第二十三章
他無法回答小於律師的就是這些。通過文字,就會陷入文字的圈套,人們就會利用你文字中的概念之網套住你,勒死你。
「非常痛苦,生氣,對吧?」
「你在警方發現的所謂的謀殺計劃里寫了要引開那條狗,你打算怎麼引開?」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新信息。在某種意義上有暗示慫恿的作用,再加上她說邵在他家耍菜刀,差點自殘,這兩點信息連在一起,等於暗示你,邵天一對於你和丁佳心的感情發展,是個致命障礙,必須把他除掉。」他越來越吃驚,難道自己捍衛的秘密不過是一件醜聞的核心?
「她怎麼說的?」
他不說話。這還用問?引開狗還不容易?幾兩熟下水,半個燒雞,一截火腿腸,什麼都好使……
「不是很清楚。沒仔細想。」仔細想了還會出那件事嗎?
別想用你的溫柔融化秘密的封口,它是我和心兒共同的秘密。他看著年輕女律師光潤的圓臉想著。他答應過心兒,永遠不向任何人啟口邵天一和她發生的那件尷尬事。他們的情感之路就開端於他和她的共同秘密,那個共同秘密是為邵天一的特困生身份保密。
小於律師進一步啟發他再好好想想。
「沒有。」
「他拿菜刀胡砍亂砍,逼丁老師,嚇唬她,我受不了,當時氣得要死……」他看著對面這張年輕的臉,臉皮真光。一汪清水,無風吹起一絲漣漪,無景緻倒映其中,怎麼會好看?好看的臉多少有點神秘,或掩藏著難以啟齒的秘密。好看的女人是有故事的,被人閱讀和詮釋的,是一本留著各種人翻閱印痕的故事書。假如他能活下去,活完一輩子,在生命那一頭,他大概才能學會欣賞青春女孩。活到他父親這樣的歲數,或者更老一些,他也會看著叮咚和她女同學那樣的小蘿莉滿嘴跑口水。想到這裏,不活也罷。
「顧不上想。一見到邵天一就吵起來了。」
這叫什麼話?還有「程度」?程度你們不是都看見了?程度就是我將為之付出代價的。
會談時間到了,兩位律師相互對一眼,站起身,比來的時候精神好多了。他們覺得從他這裏獲得了贏的砝碼。
他猛然收回目光,絕望而怨憤地看著這張虛胖的大臉蛋,給他這麼一總結一歸納,這事怎麼這麼醜惡?並且他對心兒也產生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怨毒:我像真的一樣給你們保密,你反而自己拿出去招搖。那我劉暢在這三人關係里又是什麼角色呢?因為發現自己和女方的關係遠不如情敵和女方親密,妒火中燒,不惜刀殺害自己的同學?!我一直以為的驚世駭俗又在哪裡?原來連心兒也不把它看成一場驚世駭俗的生死戀?!
「生氣嗎?」
「據我調查,你買那把刀,確實是針對你們小區的安全。你們小區那個搶劫殺人案屬實,當時家家都進一步採取了安全措施。你就是在那時候買的刀,是吧?」沈律師看了看筆記本,又看著他。
「你進了邵家,發現他家父母都不在,有沒有多想https://read.99csw.com?」
「你怎麼知道邵家隔壁養了條狼狗?」
這合邏輯嗎?講出來有人信嗎?
嗚呼哀哉,人們可以這樣詮釋他和天一。假如他同意這種詮釋,人們才會以科學來同情他,寬恕他。假如他接受他們的詮釋,就等於接受自己是個畜生,愛心兒的一切美麗情愫不過就是鋪墊,往王處長那一舉措鋪墊。最後,一個畜生就科學地人性地被理解和寬恕了。也許她也是那麼詮釋整件事的。
因此他一直克服著難忍的心癢,不去碰心兒送來的書。他甚至不想知道那是一本什麼書。文字再別想誘惑他回到充滿「師生畸戀」、「不倫之戀」、「三角關係」等概念和成見的世界里。就是心兒親自來誘惑他都辦不到。心兒曾經啟蒙了他,讓他陷入跟中國文字和語言的熱戀,那是一場怎樣的大愛,通過那場大愛,他熱戀上了心兒。他想到那些給心兒寫的簡訊,寄託和表達他戀愛的詞句,太俗了,讓有字的世界污染得太厲害,一點創始感也沒有,假如他活下去,還有機會再向心兒表達愛,他會盡量肅清文字俗氣的污染。
「你當時聽到丁佳心和邵天一發生了肉體關係,第一感覺是什麼?」
他懶洋洋地搖搖頭。請他們進入他美好的無字境界,他們還是想當然地找出概念。
他不想說話了。
「更讓你難受的事,比如他倆……」
「她的原話不是這樣說的。她的證詞給我們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新證據,讓最高院看到你作案時的心理前提,我相信執法人能發現你的情有可原之處。丁佳心的本意是好的,假如法律發現她在此案中的法律責任,她甘願伏法。」
「那你在去邵天一家之前怎麼沒買火腿腸呢?顯然就是你沒打算真實行謀殺計劃,對吧?」
沈律師是和一個年輕的女律師一塊兒來的。
「邵天一跟丁老師說的,丁老師跟我說的。」
她要他讀這本小說,因為它的語言很好。又是語言。停止做語文老師吧!你若不是我的語文老師,我們會有今天嗎?她說她還會設法帶書給他,讀書是這種時候的慰藉。你怎麼知道是慰藉?你在我的位置上試試!僅僅因為你讀過的另一本叫《象棋》的小說里這樣說的嗎?那個被納粹關進監獄的奧地利人趁審訊之時偷了一本書,因為他認為只要有書讀就可以消磨無論怎樣孤獨恐懼的日子,結果偷到的是一本棋譜。儘管他無比失望,但棋譜畢竟是書,給了他一抹黑的生活某種方向,哪怕是最終把他引向瘋狂的方向。《象棋》的文字引人入勝至極,這本《自由》的文字幾乎可以與之媲美……從文字到書,再由書到文字,一時的語文老師,三世的語文老師。
「你只琢磨到時候怎麼對付隔壁鄰居的狗,怎麼沒想到對付他的父母?他父母多半時間都在家,偶然出門。尤其他父親下崗十幾年,每天就是在左鄰右舍打牌,閑聊,很少離開家,那天他們兩口子read.99csw.com出門一整天,非常偶然,要不是看病檢查折騰了一天,也早該回家了。你肯定沒預料到他父親母親一塊兒出門,到五點還不回家,對吧?」
他心想,自己已經把這件事重複了一萬遍,有個細節他重複得要抓狂:「丁老師嚴厲禁止我把刀放在書包里!」
「嗯。」僅僅生氣?
「所以你在所謂的謀殺計劃書上寫了要怎麼引開狗。」
邏輯是必須要有的,並且必須要合乎有字世界的情理。他無奈地點點頭,就算是吧,愛怎麼就怎麼吧。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太長的指甲。活人成了屍體之後指甲會繼續生長,半屍體猶如他,也能把指甲養育得這麼茁壯。指甲是灰黑的,關在這裏面什麼也沒幹,指甲也能藏污納垢。從八九歲起,家裡就沒人注意他的指甲是否該剪,該清理,卻有人逼他彈琴,用長著如此灰黑指甲的手。只有一個人總把一把指甲刀輕輕放在他面前,有一次她還低聲笑道:「那指甲是不是留到發愁的時候去啃的?」還有一次她說:「這指甲彈古箏彈琵琶合適,彈鋼琴還不把鍵子上的琺琅划壞呀?」此生他只為她演奏過一次,還沒好好彈,曲子斷得一小截一小截的。也許再也沒機會給她彈一支完整的曲子了。他鼻腔酸脹,一包眼淚堵在那裡。
沈律師還在賣嘴皮,說從心理學角度——尤其青少年心理學來看他劉暢的案子,其實說明更深一層的意義:年輕人碰到如臨戰、臨考,甚至臨死的高度壓力,通常會訴諸性行為來減壓,許多死刑犯手|淫度過刑前最後一夜,戰壕里決戰前夜的戰士亦然。高考前的壓力不亞於決一死戰的戰士,因此他們尋求釋放壓力的出口,就是性。因為他們年輕,往往把這種性行為看高了,弄複雜了,把它誤當作一生中最致命的愛。這就是邵天一和他劉暢的悲劇。
「這是小於律師,北京政法學院的高材生,屈就到我們事務所來了。」沈律師語速極快地介紹著。人們都這樣虛偽,當人面吹噓下屬反正不花費任何開銷。小於律師用眼睛跟他笑了一下。像以往一樣,沈律師上來幾句話總是泛泛地說幾句他父母的情況,還好,還算健康,還是上班下班。他們都知道不能在這類婆婆媽媽的話上浪費時間,小於律師已經翻開了文件夾,沈律師也把筆記本打開了。
他更與他們講不清楚。他們不可能懂得他這樣的年輕人,常常在心裏把某個可恨之人殺個千刀萬剮。從小到大,他生活里時不時出現惡棍、流氓、街霸,他們會堵在街上,向比他們年少的男孩女孩勒索,索要你的錢鈔,索要你的忠誠,要你去幫他欺負更多的孩子,他們還索要你的奴性以至於你俯首帖耳指東不西。街機廳里的殺戮遊戲是他自欺欺人的反抗,發泄被壓抑的暴力。他模擬了無數次轟殺。當他在紙上橫一筆豎一筆劃拉「謀殺計劃」時,不過又是一次模擬轟殺。這和後來到了邵家,自己身心裏突然裂變出https://read.99csw.com一個殺人犯是沒有聯繫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裂變出一個殺人犯來。他那幾天想殺的並不是邵天一,或說不止邵天一,他想殺的多了:該死的複習,模擬考試,高考,制定複習考試的人,每個對他諄諄教導、喋喋囑咐的人,都在他的模擬轟殺中紛紛倒下,那些嘮叨了又嘮叨的:「你要用功哦!時間不多了喲!爭取考到一本喲!」他統統想劈砍,刺戮……
「我沒想。」
沈律師跟小於律師又對調了主、配角的位置。
沒人知道他怎樣愛過她,連她都不知道。
這就是沈律師說的那個重大情節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可憐,為她和他兩人盟誓封存的秘密單打獨鬥,她卻背叛了那盟誓。也許他長期以來就是可笑可憐的,太過認真,太過理想,其實一切就是那麼一回事:無非男女。別想把他扯到狗男女的三角關係里去,一定要扯,他寧可死。
好了,他的自由來了。
「我也不知道。」
「什麼事情?」
「我不記得寫了什麼。」
律師又問:「是打算用火腿腸引開?」
這二人轉又開始舞台調度,小於律師來到前台,問道:「丁佳心給你送了一本書進來,你看了嗎?」
「為什麼?」
這句話也重複了一萬遍。謊言重複一萬遍就成真實,反之,真實重複一萬遍就像謊言了。他覺得詢問和回答簡直就是SM(虐待和被虐)。
他失去了最後的理解和支援。他視為生命的愛,原來沒人分享,原來是一廂情願。
「就是在氣頭上你回到家,喝了兩瓶半啤酒,然後草擬了謀殺計劃,對吧?」
「那怎麼解釋你連丁佳心帶給你的書都不拆開呢?」
「我聽說邵天一在丁老師家用菜刀砍自己,我覺得那是他在對丁老師搞感情綁架,感情敲詐,綁架丁老師。這件事刺|激我了,回到家就喝啤酒,然後就胡想胡寫,其實我都不知道寫的是什麼。但是寫的東西給警察拿去了,說上面還有謀殺計劃幾個字。」
「你為什麼沒有聽丁老師的,把刀拿出來,放在家裡呢?」
他不想讀那些字,只想這麼嗅它們,像動物和嬰兒。動物和嬰兒用嗅覺去辨認,用唇舌去品嘗,辨認和品嘗出來的要比認字可靠得多。嗅出她的字,就是他此生能最後得到的她。
「可是你為什麼又讓計程車到邵天一家了呢?」
他想說,那一陣子他過得兵荒馬亂,一天複習十六到十八個鐘頭,考試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本來就恐怖,有時校長還會對高三學生訓話,他自以為那是鼓舞士氣。訓話總說:「我們省是全國升學率最高的兩個省之一,我們學校又是全省升學率最高的十個學校之一,你們一定會像你們的學哥學姐那樣,考出好成績!」什麼鼓舞,他在同學臉上就看到恐怖。班長楊晴本來對考試把握很大,一聽這種「鼓舞」也心虛氣短了。更別說各家家長,晚自習前成群結隊地進入學校,給兒女們送營養品,送維生素飲料,上前線慰勞惡戰中https://read•99csw•com的將士也不過那樣。但是這能解釋他為什麼沒聽心兒的話,把刀留在家裡嗎?
「生氣痛苦到什麼程度?」
沈律師說:「丁佳心找到我們了。她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情節,被你忽略了。我提醒你一下:在你殺害邵天一的前三個禮拜,有一天她向你承認了邵天一和她發生了性關係,也告訴你,後來邵天一還要保持這種肌膚之親,她拒絕他之後,邵天一差點自殘。你應該是因為這個受了刺|激。」
「……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吧。」
他合上了書,把那封信合在其中,推到一邊。
他回到他的死囚監室之後,就來拆那本書的包裝紙。用來包裝的是最結實的那種牛皮紙,到處用膠水粘住,一層層的,包得可真結實,趕得上那個她要他發誓嚴守的秘密。終於撕開最後一層紙,裏面的翻譯小說封面上印著書名:自由。本來他倒感到自由了,無字無詞無意義無概念無成見,現在字詞帶著意義再次污染他的世界。所有的字和詞都是人們定義的,就像所有的算式,所有的配方,你只有死記硬背的份兒。他本來以為死牢的牆是他的工事,抵擋字的黑流,讓他走向法場時洗凈字的污染。但她偏要把字送進來,連同她自己寫的字。她寫的字還是有種格外的溫情,那微微傾斜的字體,細膩的起筆提筆,一頓一拖,非常非常的獨一無二,也就非常的生動……他把字放在嘴上,放在鼻子上,想嗅到她,嗅出她來。
沈律師比上次來更胖,一種不健康的虛胖。取證也要請客吃飯喝酒,中國人有什麼不好說的話就拉到飯桌上去。
他絕望地看著這張全省法律界著名的大圓臉。事情越來越不是他想象的樣子。
「就算是吧。」還是無字世界好,豐富含蓄微妙的上千種情緒只能啞然,只能YY,可意會不可言傳。
小於律師說:「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現在你已經開始對丁佳心有認識了,認識了她是這件事里的始作俑者,所以心裏對她的感情已經從愛轉化為恨了。是不是這樣?」
他的目光越過她,定在灰禿禿的牆上。好一面沒有字的牆。但是好景不長,沈律師的臉出現了,成了畫面主體,牆成了背景。他又跟小於律師變換了位置,二人轉現在由他主唱。
「不想看。」
「你知道他父親常常待在他們那個雜院里,對嗎?」
又是個回答過一萬遍的問題。他回答過檢察官,也回答過辯護律師:那就是一閃念的事。整整一周他都在猜測心兒的沉默是怎麼回事。他對邵天一的怒、恨、怨毒跟著高考的壓力一塊兒上漲。他坐在計程車上向二零六陸軍醫院去的時候,司機不知怎麼問他的歲數。他剛滿十八。他突然想到,十八歲一條好漢,殺人放火都是好漢做事好漢當。他的行為從此屬於自己,幹什麼都不必連累誰,不必連累父母,也不必連累心兒。十八歲零一天,是個清算總賬的好日子。
跟律師見面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從昨天接到這個通知他就開
https://read.99csw.com始等待。現在他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跟沈律師見面。夜裡他就開始焦急地等。整整一夜,他越等越焦急,失眠得完全徹底。等待是他現在活著的形式,早飯完了等午飯,然後等晚飯,再等熄燈,再等睡眠到來……等啊,等啊,什麼解決不了的,等待總能解決。他的等待前面一片漆黑,漆黑地藏著一個大懸念,那懸念就是「我到底還要等多久」。也許還會等很長,也許等待的結果就在下一分鐘:他的終極判決終於被某幾個陌生人商定。但是在那之前,等待不知會有多長,或者會有多短。難道等待本身不是刑法嗎?自從昨天晚飯時間老張通知他,沈律師今天會跟他會面半小時,他的等待才有了等頭。過了一周、兩周,因為書信被遞進來太久,她的氣味很快失散在這個等死的空間里,這個能吸噬無盡活人氣味的黑洞里。
「你去邵天一家那天,事先不知道他父母不在家,對吧?」
怎麼跟他們講得清?他的十八年生命被填進太多的書、太多的字,尤其最後一年,他給強按著頭,悶在密密麻麻的字海里,各種字,中文字英文字數字,吞得下也得吞,吞不下也得吞,吞的同時才能呼吸,強吞是他呼吸的交換代價,他早就受夠了。現在他無力報復他所受的苦難,他至少可以選擇跟書和字斷絕關聯。他從有字的世界起義了。有了字才有那麼多概念,那麼多成見,他和心兒之所以不能實現愛情,就因為有字世界的成見和概念,有字世界是沒有天真的,邵天一、心兒和他,假如在概念尚未開始害人的伊甸園,一定會發生另一個故事。他樂得享受無字的世界,對於字以及由字組織起來的句子,再由句子形成的概念、成見、知識,他再也不用負責去死記硬背。他這個無字世界空茫茫的,回歸了岩畫時期的原始,他的精神野起來,他感到獲得了自由。
沈律師看了一眼小於律師。年輕的女律師從陪襯位置移到前台,溫柔地看著他。
「我忘了。」
「丁老師還告訴了你其他事情吧?」女律師說。
「她這樣跟你們說的?」
絕不讓眼淚流出來……糟糕,還是流了出來。
「為什麼不看?」
沈律師問:「你再回憶一下,在你殺害邵天一的前一個禮拜,最讓你受刺|激讓你不可忍受的事是什麼?」
「對。」
在信的最後,她叫他放心,她會向他的律師交代她在案件中的重大責任,她的責任該由(也將由)她來負,但願能分擔一部分他的罪責。
「我本來要去醫院看我爺爺。」
「妒忌呢?」
「沒有。」
他看著沈律師。這句話他被問了數不清多少次了。他也回答了數不清的次數。因為他通過跟蹤發現邵天一騷擾丁老師,用自殘來威脅丁老師。但好像他的回答不是律師要聽的,他到底要聽什麼?
「那天狗沒有出來,對吧?」
「她說邵天一的性格內向,從小跟動物相處比跟人要快活,八歲的時候他養過一條狗,被打狗隊打死了,所以他再也不想養狗,跟鄰居家的狗很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