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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勞拉的越野車停在地勢較高的地方,她能看到維克多上了自己的車,然後離開了現場;之後巴迪也走了。他們都沒再跟她說話,儘管她就在眼前。她估計維克多會回黃銅皇后酒店游會兒泳,然後給老婆打個電話。晚些時候他們可以在酒店餐廳里碰頭討論案情。
「你怎麼看?」勞拉問維克多。剛到下午,檢驗科的技術人員結束了物證採集,法醫正準備移走加里·斯蒂特勒的屍體。
過分熱情。
「用這張卡能查到會員的名字和住址嗎?」她邊問邊遞上會員卡複印件。
有一點她贊同巴迪的說法:加里礙事了,而兇手事前沒有料到。他花了點功夫把加里的屍身藏好,不過實在太匆忙,沒法徹底清理現場。
霍蘭探員說,「他只想要那個女孩,這個可憐的傢伙擋了道。所以他敲爛了加里的腦袋,帶走了女孩,好不受打擾地慢慢享用。」
勞拉希望能找到染血的毛巾或者衣物。有證據表明加里的頭曾被包紮過,為了防止血流得到處都是。這跟勞拉的猜想吻合,加里是在別的地方遇害,然後被搬到這兒的。
光線同早晨完全相反,騾子關方向的的地面籠罩著陰影,大路左側的樹完全處於暗影之中。
「該死的,太可怕了。殺了兩個人呢。我在新聞上都看到了。」他的目光帶著遺憾。「不是我不想幫你……」
勞拉沉浸在山谷溫暖的寂靜之中,思索著。加里是從大路上被拖過來的,那意味著他是在大路上遇到兇手的,至少他到過兇手停車的地方。問題是,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傑西卡在哪兒呢?
五分鐘后,她離開了喜互惠超市,帶著會員卡主人的姓名和住址。其實,她並不需要住址。她早就知道查爾斯·愛德華·雷曼住在哪兒了。
「他很大胆——這是你自己說的,他把她裝扮成那樣,然後放到城市公園裡。如果你不喜歡這個猜想,他也有可能在這兒當場姦殺了她,然後當天晚上又折回來,把屍體清理乾淨,放到城市公園裡。」
屍體移走後,勞拉、維克多和巴迪向大路走去。在外圈的警戒線前,有個女記者將話筒伸到了勞拉跟前。
「但我還是想不通,那條連衣裙是怎麼回事?」維克多問道,「他費那功夫幹嘛?他把加里隨便地扔在這兒,就像外面路邊的那些垃圾,但他小心地清除了傑西卡身上遺留的痕迹。」
「然後呢?」勞拉問。
「失蹤人口案。」嚴格說來,她也沒撒謊。
她蹲下觀察地面的痕迹,這可能是拖動重物留下的划痕,草皮或許是被鞋跟刨起來的。她順著痕迹走進樹林,看到的越來越多,心情也變得激動起來。路面上的落葉九九藏書上也有被壓過的跡象,一條斷斷續續的路線東西延伸。但這條路線並未經過有大麻的小屋,沿途散落著許多斷裂的樹枝,看來兇手拖著加里走過時特別著急。勞拉還看到了濺落或滴落的血跡。
她跨過黃色的警戒線,從這裏,她能看到大路上的垃圾桶。技術人員已經清空了垃圾,並送到圖森的實驗室去檢驗,儘管他們並沒在垃圾中找到任何跟加里之死有關的東西。
檢驗科的人已經把靠墊、錄音機、捲煙紙、地毯、土壤樣本等可能成為物證的東西都收走了。他們還用吸塵器收集了散落的纖維和毛髮,想看看加里或傑西卡是否在這間房子里呆過。
「怎麼了?」
他們會聽到有人靠近,但可能根本不在意。他們可能根本不害怕陌生人。他們吸著大麻,暈忽忽的,發現危險的時候可能已經太遲了。是兇手把他們引到離大路更遠的房子里嗎?
男子感興趣地湊過來,「什麼案件?」
「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們有關聯的可能性……」
而巴迪——天知道他要幹什麼?
一隻烏鴉飛過,停在了山坡較遠處的一棵樹上,沖她狂叫。
如今,她可以肯定,兇手不是在頭一所小屋裡同加里與傑西卡碰面的。
努恩警員前去應付他。警戒線外的記者像爭食的鴨子一樣一擁而上。人聲鼎沸,但勞拉聽不清。她也不需要聽清——努恩不過是在告訴雷曼不要越線。
勞拉總算問出了點東西:那個「女傭」在傑西卡被綁架的那天來過。勞拉進一步詢問女傭的聯繫方式,老人嘆了口氣,一瘸一拐地走進陰暗的房間,然後帶著一片半寸見方的紙頭回來了。

三

儘管難以忍受,勞拉還是仔細查看了斯蒂特勒的屍體。他身上爬滿了蛆,一隻眼珠迸出眼眶,幾根手指已經脫離了手掌,可能是被動物咬掉的。幸好他身上帶了證件,他的皮膚已經脫落,膚色僵硬發黑,面部特徵已經完全無法辨識——面孔烏黑慘綠。
維克多去排查大路東側的房子了,巴迪則負責西側。勞拉向大路拐彎處的兩座房子走去。
巴迪以為自己佔據了主動,便繼續推進:「我認為他早就認識他們,他想要傑西卡,她符合他的幻想。我估計,他跟蹤了這倆孩子,或者早就知道他們有這個小窩——」
勞拉認為,即便兇手真是本地人,他也沒在這兒住多久。最多一兩年。她確信他之前犯過類似的案子。罪行是逐漸演化的。

一

「沒有。有個女傭,read.99csw.com一周來三次。」
「可能吧。」勞拉保持著語調的平穩。
「前提是這確實是他們的小窩。」勞拉能感覺到汗順著頭髮滴落。她真想立即離開這座小屋。她迫切地需要回到自己車裡,掏出包包,用清潔劑猛擦手和臉,給乾涸的嘴唇抹上潤唇膏。
雷曼對狗吹了聲口哨,轉身走開。他朝著自家的方向走了幾步,但走的並不遠。他兩手叉在胸前,看著法醫的車子停靠在其他車輛旁邊。勞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即便隔了一段距離,她仍然能夠感受到他的興奮。他肢體緊繃,身軀微微前傾,彷彿在用所有感官吸收著犯罪現場的點點滴滴。
他犯了個大錯。
「傑拉德,我真的不好說。」
「你可真幫我了大忙了。」
「沒錯,我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有可能是。我們不能放過任何細節。火柴盒可能跟互聯網有關係。」
假如兇手是在這兒找到他們,他怎麼制服兩個年輕、強壯的孩子呢?這可有點兒困難啊。
但一看到那件印著Megadath樂隊的T恤衫和金黃的頭髮,勞拉就知道那是誰了。
維克多嘆了口氣,「很可能是殺害傑西卡的兇手殺了他。」
勞拉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回麻煩大了。七個小時之前,他還在安排一大家子人——連同剛出世的小女兒——到照相館去拍全家福,轉眼間又被拽到這兒,頂著酷暑查看加里·斯蒂特勒的屍體。在他看來,這個新線索讓案情更複雜了。
「完事了嗎?」他兇巴巴地問,「我本不該起床的。」
「我想也是。」他有點自得,「這麼說,你需要跟這張卡的主人談談,因為他可能目睹了這起謀殺案的過程?」
「現在斷言為時過早。」
有人大聲問:「他是為救傑西卡而死的嗎?」
處理這事兒需要技巧。勞拉希望傑拉德能提供會員的信息,但又不想告訴他這和凶殺案有關。她不想泄露關於物證的信息——日後可能會讓辯護律師佔盡便宜。她清了清嗓子。
「我們目前還沒有確認身份,」勞拉說。
「我一直關著窗帘,日頭曬著傢具會褪色的。」他當著她的面摔上了門。
那片牧豆樹的葉子也讓她困擾。她在這附近沒看到過牧豆樹,這兒海拔太高了。
「再說,」巴迪補充道,「我問過她的老師。他們對學生用電腦非常小心,總是密切監控。不可能有人在網上誘惑她——老師會知道的。我認為CRZYGIRL12跟這個案子根本沒有關係。」
「九_九_藏_書這跟最近的那些謀殺案有關嗎?」
維克多認為傑西卡和加里很可能是同時遭到襲擊的,勞拉也贊同。屍體腐爛得很厲害,不可能精確判斷死亡時間,但勞拉認為加里之死絕非巧合。加里·斯蒂特勒和傑西卡·帕里斯同時被殺害,有點太湊巧了。
巴迪說,「他以為沒人能找到加里。所以他把加里搬到這屋裡來,這小屋離大路最遠。沒人會來這兒。所以我才覺得他是本地人。他認識這個地方。他動作很快,把孩子搬到這兒,然後放在事先就找好的地方。」
她能看出他在打著算盤。「我覺得這不合規矩。你懂的,除非你有搜查令什麼的。」他用鉛筆戳著筆記本,露出為難的神色,「你確定這跟那個被殺的女孩沒關係嗎?」
還有露天音樂廳的火柴盒,內側用大寫字母寫著CRZYGRL12。「他為什麼留下那個火柴盒呢?」
「挑釁警方。向我們顯擺他有多厲害。」
「為什麼呢?」
勞拉想起了維克多用來形容雷曼的話。
巴迪在試探她。
兇手可能帶走了包紮傷口的衣服或毛巾。也許他知道指紋會留在布面上,也許只是謹慎的本性使然。
「我們要正式確認身份后,才能知道是不是他。」
巴迪望著她,然後眯起眼睛,「他把傑西卡帶回自己的老巢。」
她回車上拿來了橡膠手套和物證信封,然後沿著兇手的路線回到山邊的小屋,在屋前不遠處她看到地上有個紅色的東西——一塊長方形的塑料片。她認得,這是人們在超市用的那種會員卡,這張是喜互惠超市的。卡片掛在鑰匙圈上,掛鑰匙圈的孔已經磨損了。
「我是在想啊……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當然,我可以去弄張搜查令,但這得花時間,在這期間,但願沒有別的人受到傷害。」她搖了搖頭,「真不敢相信。」她站起來。「都這個鐘點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法官。如果再出什麼事,我真是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就不怕別人看到他的車嗎?或者看到他帶著女孩兒回到大路上?」
他茫然地看著她:「我嗓子發炎了,在床上躺了一周。」
「但你們基本能夠認定他是加里·斯蒂特勒吧?」

二

她模擬著兇手悄悄接近他們的樣子,試圖安靜地快速移動,但這幾乎不可能,地上的樹葉和密密麻麻的樹枝發出很大的聲響。
巴迪瞪著她,「我們不能確定那是他放在那兒的。」
「你剛剛說他是本地人,本來就認識傑西卡。」
路上有動靜:查克·雷曼正衝著與大路平行的警戒線走來,身邊跟著條沒帶狗繩的羅威https://read•99csw.com納犬。
她能覺察到巴迪火氣上來了。維克多在偷笑,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維克多理解巴迪的挫敗感,也許甚至是感同身受。他常常說,勞拉看問題過於客觀了。
維克多低著頭道,「我的天,他下手夠重的。」重擊折斷了加里·斯蒂特勒的脖子,儘管傷口在頭部的側面。就那麼一擊,幾乎讓他身首異處。
勞拉帶著照相機走上大路。她想看看,在加里遇害、傑西卡被綁走的時間點,這個峽谷是什麼樣子。
他還是非常小心啊。
勞拉穿過樹林,走進那間曾經燒過大麻的小屋。
傑拉德忸怩著,「或者,我還是幫你查查吧,以防萬一。說真的,大概規定也沒有那麼嚴格。」
「過去幾天你有看到什麼異常的車輛經過這兒嗎?」
「這關係到一個證人,我們真的很需要跟他談談。你真得幫我這個忙。」
「可能他是通過互聯網認識傑西卡的。」
「但傑西卡·帕里斯曾來過這兒?」
「聽說你們找到的屍體是加里·斯蒂特勒,傑西卡的男朋友,是真的嗎?」
終於,這隱約的痕迹在勞拉意料之中的地方終結了:山邊的那座小屋。
她猜測加里是在傑西卡失蹤那天的下午五點至七點遇害的,這和傑西卡被綁架的時間線相吻合。
在頭一座房子那兒,她又一次吃了閉門羹;但第二座綠房子有人應門。那老人瘦弱不堪,拄著拐杖,他顯然沒有邀請勞拉進屋的打算。那房子散發著煮白菜和貓砂盆的氣味,電視機發出嘈雜的聲音。她問他前幾天晚上是否聽見了不尋常的響動。
她將身子探入房門,聞著大麻的氣味。那味道聞起來像是行將燃盡的篝火、萎謝的青草和儲物箱里放久了的臭襪子
「還有別人住在這兒嗎?」
勞拉沿著原路返回大路,尋找著兇手接近小屋的路徑。在她原先以為兇手會採用的路徑北邊,勞拉在沙地上發現了幾塊被刨起來的草皮,她差點兒就徑直踏上去了。
「所以,當時他把車停在大路上?」
回到碧斯比警察局后,勞拉複印了喜互惠超市會員卡的正反面,然後從電話本上查到了喜互惠超市的電話。碧斯比只有一家喜互惠。她帶上會員卡的複印件,來到了超市所在的購物廣場。
她把卡片裝起來,然後又在加里從大路上被拖進林子里的地方取了些土壤樣本。
這類卡上都有條形碼和會員號,勞拉從來不用。她不願意陌生人追蹤她買過的東西。
又或者,他有預謀地同他們在那兒見面?
她直起身來,感到腰部一陣疼痛。一直持續的陰天過去了,猛烈的陽光從南向的窗戶射進來。空氣令人窒息,屍臭簡直難以忍受。維克多和巴迪用九九藏書維克多帶來的曼秀雷敦薄荷膏來抵抗臭味,但勞拉拒絕了。經驗告訴她,屍臭會附著在薄荷膏上,跟著他們離開犯罪現場。她用嘴呼吸,但仍然能感到死亡的氣息在舌尖、鼻間和皮膚上逡巡。
新聞車跟著法醫車離開現場時,已經將近三點了。勞拉用清潔劑擦洗了雙手和面部,又往嘴唇上抹了點潤唇膏,然後打開車尾箱,抓起一瓶純凈水,大口喝起來,她從未感到過水是如此甘甜。勞拉在越野車的後座貓腰換上了備用襯衫,又梳了梳頭,希望自己的模樣能見人。
勞拉不願費勁回應,徑直走出小屋。屋裡的惡臭讓她難以忍受,更難忍受的是巴迪·霍蘭德的態度,他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敵意。他總是話里話外暗示大家,是勞拉把火柴盒放在那兒的。
別分心。
巴迪的猜想挺符合邏輯的。不過,她還是拿不準。昨天她花了很長時間跟亞利桑那州的同行聊這個案子,沒有任何人見過類似的案件。不過有個來自安迪科特電話留言,他是加州印迪奧市的警察。她今天給他打過兩次電話,都沒接通。還得接著打。
當然嘍。勞拉知道,通過會員卡,超市能夠追蹤會員的消費記錄,然後他們會把這些信息和其他商家共享。
她要求跟經理談談。一個鬍子拉碴、面色蠟黃的年輕人帶她來到店面後邊的辦公室里,這房間髒兮兮的,亮著熒光燈。勞拉估計他只是個主管,不是經理。
「他是在本地認識傑西卡的,通過互聯網聯繫。他們可能是網友。」
他什麼都沒聽見,也不認識加里·斯蒂特勒或者帕里斯一家。勞拉把該問的問題都問了一遍,但很明顯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想知道。
那年輕人的胸牌上寫著「傑拉德」,他面露猶疑,「不知道呢……這可是保密信息。」
「假如這確實是加里的小窩,兇手一定知道他們倆常在這兒逗留。他肯定潛伏在周圍,等待時機。我覺得這都是有預謀的,」巴迪說。
「兇手一定早就認識這個地方,」巴迪說,「從大路上根本看不見這些小房子。」

四

她終於突破記者的包圍,回到車上。
「假如是加里·斯蒂特勒,您能說說他們在這兒幹了什麼嗎?」
「估計是吧。」

五

「我們目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調查才剛剛開始。」
有些土顏色比較深,幾乎是黑色的。這可能是汽車滴落的油跡。也可能是血跡。
「我真的想請你幫個忙。掉了這張會員卡的人,可能是一起嚴重犯罪的重要證人。」
勞拉裝作看表,「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