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便說出來，也就罷了。」

「是否有一個叫牛五的病人住在這兒？」

「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已。」

牛五點了點頭。

「你不必謝我。」丁丁說道，「其實我救你，是想弄清一件事。」

「什麼？三金幫也沒有人活著走出死亡之谷？」

想畢，丁丁倒出袋中的地黃花。

「沒想到，我這一發現，導致了一場人間大災難。它改變了我一生中的生活軌跡，使得我至今生活在良心折磨的痛苦陰影之中。」

「是人為所致。這種毒不是天然的。正常情況下，人體不會沾染上這種病毒。藥物的毒性在體內有一定的釋放速度。達到致死的量要到三年以後。這次是意外，一種食物成分誘發毒物結構的變化，從而加快毒物的排放，使牛五的中毒期提前。」

「當然是他感興趣的鬼魂之類的東西。」牛五說著，停了一下，突然像記起什麼，補充道，「不過，他倒是有幾次問過我有關瓦寨慘案一事，但那是酒酐耳熱之際的話。」

「我懷疑牛五中毒這件事也與李怪有關。牛五除了工作之外，平時不願意接觸任何人。向牛五下毒最大的嫌疑對象就是他。只有他才有較多的機會接近牛五。因此，你選擇不讓李怪知道，且單獨前來救牛五的方法是對的。不過，牛五本身是個疑點較多的人，平時不太願意說話，要想從他的口裡得到消息較為困難。」

丁丁敏銳覺察到了這一神情上的變化。

丁丁心裏納悶了：李怪對治好牛五的病感到如此擔憂和焦急，難道真的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嗎？

兩個小時后，丁丁見到了神志清醒的牛五。臉上有了紅潤，但說話還是吃力。

「瓦寨人就是那次全部消失了嗎？」

「當時除了我們三金幫的人進入瓦寨，還有一個神秘的組織也同時進入了瓦寨。我推測，就是這個神秘組織的介入，才導致後來金鎘與其手下的人全部死在瓦寨，而瓦寨人也沒有一個人活了下來。這個神秘組織的出現正是李怪感興趣的關鍵所在。」

「他想了解的內容既不與瓦寨人有關也不與三金幫有關。」

「是的，我懷疑她的死與李怪有關，但苦於沒有證據。由於牛五與李怪曾是較好的朋友，他對李怪多少有些了解。我想等他恢復正常后找他談一次話，看能不能從他嘴裏打聽到有用的信息。我正是抱著這種希望來救牛五的。」

望著牛五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丁丁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你想了解？」

「你這樣做是正確的。不過，能否達到你的預期目的則另當別論。」

「你想查清牛五中read.99csw.com毒的原因？」

「難道他研究死人與這個神秘的組織有關嗎？」

「我本來就是罪該萬死的人，無時不在受著心靈上的煎磨。唯有說出事情的真相，我心頭上的罪惡感才會減輕幾分。我並不想以此換取別人的同情和可憐。」牛五繼續說道。

丁丁問道，「你是怎麼躲過那場劫難的呢？」

「沒錯，表面上稱朋道友，但心裏想法同床異夢。我一個普通警察，粗陋淺識之人，怎能與一個赫赫有名的所長，聲名卓著的科學家有深交呢？和他來往，只不過是看在和他在一起能混幾頓免費的飯菜而已。」

「你和他的來往僅僅如此嗎？」

丁丁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食物中毒是有意為之，其實你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了。」

「你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了？」

牛五嘆了一口氣，接著緩緩地打開記憶的閘門。

「有人在你體內悄悄植入了一種病毒物質，你知道嗎？」

「那我們就到前面不遠的休閑中心的密室談，好嗎？」

「我現在要回去了。」牛五說道。

「什麼事？」

「之後，金鎘他們控制了海城所有的藥店，並讓那個瓦寨女子買了許多假藥。在瓦寨人沒作好充分準備之前，就向他們突然發起了慘無人道的大屠殺。奇怪的是，三金幫的人進去瓦寨后，居然沒有人能活著出來。」

牛五說到這裏，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丁丁還是不甘心地問道，「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馬醫生將地黃花搗碎，勻成漿，再往裡加入對羧基苯酚和乙醇的混合溶劑，充分攪拌后，真空抽濾。濾品置於蒸餾瓶內，半小時后，出口裝置收集了半瓶黃澄澄的透明液體。

「我想這種葯流傳到世上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如果能在三年生存的期限內找出解藥的配方，也算是做了一件有益的事，對我良心上的苦痛會有所緩輕吧。」

「聽馬醫生說，是你救了我。」牛五說道，「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天藍草原來是人工種植的。」丁丁嘆道。

「你是不是掌握那次大慘案的秘密？」

「當然知道，」

馬醫生說的話又有幾分真實呢？他想。

「什麼？」丁丁以為自已的耳朵聽錯了。

「我決心要找到這個秘密。於是，我在海城住了下來。在她經常出現的地方，有意和她親近。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居然和她認識了。一次，我請她喝飲料時做了些手腳。她僅僅神志迷糊了幾秒鐘，我就在她發內藏了個超微型竊聽器。她居然沒覺察到。通過她頭髮里埋藏的超微型竊聽器，我了解到天藍草是一種能高度富集地底下砷化物的植物。天藍草種在地下藏有極豐富的砷礦ｒｅad•9９csｗ.coｍ的山谷里，它會將下面的砷慢慢聚集到葉片上。平常由於葉片結構里的砷處於有機態，不會跑出來。葉子掉到地面后，會因枯爛導致有機態砷轉化為無機態砷，漸漸積集在地面上。山谷地勢又低又潮濕，空氣里所含的水分因溶入的二氧化碳而帶上酸性，而酸一遇到地面上的無機砷會產生一種劇毒的砷化氫氣體。在這種地方，當人通過時，人體呼出的二氧化碳氣體會加速這種作用。人呼吸入砷化氫后，會發生臉色變青，大量溶血，直至死亡。死亡之谷的名稱由此而來。

「你是——」

「為什麼？」

「你聽我慢慢說。那次血腥事件后，三金幫勢力大大削弱，許多重大經濟上的利益鏈條由於政府中關鍵人物的不幸身亡而不得不斷掉。為開闢新的財源，三金幫的金鎘到處尋找能安全種植毒品的地方。後來，找到了瓦寨。為這事，金鎘親自與瓦寨首領夢龍談過三次，均沒有達成目標。三金幫計劃出一筆錢，讓他們遷出那個地方。沒想到，他們對此不感興趣。我們曾派人用武力試探瓦寨人的實力，結果遇到瓦寨人頑強的抵抗。我們只好知難而退。瓦寨人所佔的地盤處於非常偏遠的地方。雖然落後，但物產和地下的能源極為豐富。地勢易守難攻。進入瓦寨之前要經過一條狹長的山谷，發生衝突后，他們在山谷里種植了一道天藍草，以此阻止外人進入他們的地盤。」

丁丁在馬醫生的客房裡等了大約一個小時，馬醫生進來了。

看來，牛五對瓦寨事件知道的就這些了。丁丁想道。

「是的。」

「確實如此。」牛五非常認真地說道，「他喜歡有人陪著喝酒，而我的酒量不賴。」

馬四臉上泛出一種捉摸不透的神情，「我不明白，對你來說，牛五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你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采來地黃花救他呢？」

「瓦寨女子進海城的目的，還有一個主要任務就是為瓦寨人採購一種特殊藥品。這種特殊藥品能合成一種對人體無害的鹼液物質。當把這種鹼液物質塗抹在特製的面具上時，它能將吸進去的有毒氣體轉化成一種無毒的固體物質。因此，頭上戴著這種臉具，可避免中毒，從而可以自由進出瓦寨。就這樣，我破譯了這個秘密。」

「那麼你一定知道是誰乾的了？」

「或許牛五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你記得他最喜歡與你聊天的內容和話題嗎？」

「是呵，李怪對此事比任何人都感到熱心。」

「因為我早就厭倦了人世間的是是非非。」

「這與瓦寨案有關嗎？」丁丁問道。

「這就奇怪了。」

「怎麼樣？馬醫生。」丁丁走上前去九_九_藏_書急切地問道。

「你說呢？」

「這種物質的前身是毒物學家馬向西合成的一種具有調控作用的多肽分子，目的是用於攻擊人體中的病變蛋白質，使其恢復正常，從而達到治病的作用。沒想到，由於反應條件沒控制好，結果變成了另一種對人體有毒性的物質。通過控制濃度大小，這種藥物可控制服用者的生命長短，而服用者卻難以覺察。馬向西開發這種毒物后，曾一度隱居，後來還是死在愛心醫院的手術台上。他死後，這種毒物被人算計到了金鎘身上。但解除這種葯的毒性成了一個謎。不久，金鎘死在瓦寨。金鎘在去瓦寨之前，把這種毒藥的配方交給了我，要我想法研究出解除藥效的方法。」

「良心上的不安，使我沒有與他們一起進入瓦寨，因而僥倖生存到了今天。從那以後，我隱姓埋名，並易容改裝，逃到鬼都。本想在這裏安度餘生，過著一種平凡的生活。不想殺出李怪，不時向我提起這件令人敏感的事。」

「是朋友吧。」

「原來你真正的目的在於這裏。」丁丁說道，「你找到了沒有？」

丁丁望著馬醫生，沒有說話。他忽然覺得馬醫生的話帶有一絲神秘的色彩。

丁丁實在難以確定能否與馬四談論他的動機，可在這件事上他需要馬四的信任和配合。

「你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當然不是。」

「對，人死不能復生。好好地活下去，多做些對人類有益的事，算是對死者最好的紀念吧。」

「我不清楚。他平常是喝醉了酒才從嘴裏蹦出瓦寨的事，好在我的酒量勝過他，要不早泄漏了秘密給他。」

「你要到哪裡去？」

「瓦寨？不就是死亡之谷進去后的地方嗎？」

「這個不難解釋，牛五突然中毒發作，本是湊巧由食物中的成分促成，與李怪的主觀願望並不矛盾。他下毒是要牛五死，但不是現在死，而是不需要牛五的的時候。他現在很急切的樣子，恰證明他心裏有鬼，因為這件偶然的事件打亂了他的計劃。我曾對李怪說牛五過了一定的期限必死無疑，主要是試探李怪的反應。沒想到他果然感到非常著急。據我了解，他倆結識時間並不久。萍水相逢，焉有深交？我猜測，他的著急決不是出於為牛五的生命危險擔憂，而一定是另有原因。」

「當時，我們三金幫的人因為不知情而死了不少人。我是金鎘手下最優秀的計謀員，破獲死亡之谷的謎就交給了我。我開始天天站在山谷外面的雙鳥峰注意觀察瓦寨人的動靜。我想，他們總有人從那裡面走出來，除非他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不久，我發現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常常能自由進出而不受到毒氣的影響。read.99csw.com於是，我悄悄跟蹤她的行為。後來我才知道，她腦內患有一種罕見的骨痛病，她每次出來是因為發作時要到愛心醫院作藥物注射才能止痛。此外，她還要在海城買許多漂亮的物品及一些山裡人常用的藥品，然後在海城住一晚，第二天回了瓦寨。顯然，她是個身份不一般的女子。當時，這一發現令我非常激動。

「照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糊塗。如果真是李怪要害牛五，那麼他救牛五急切的動機就很難解釋。」

「可以這麼說。」

「這與你要了解的內容有關嗎？」牛五反問一句。

「是我自已在身上試驗時下的毒。」牛五非常平靜地說道。

「為結識那個瓦寨女子花了我整整三年的時間，也就是我結識她的三年後，她和她的瓦寨人全部遇難了。可以說，她和她的瓦寨人全死在我的手裡，無疑我是這次事件的兇手。因此，我只給我自已活三年的理由。三年之內，我必須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否則，我隨時可終結自已的生命。」

「我原是三金幫金鎘手下的一名得力助手。三金幫建立的最初原則，是通過黑勢力對社會全方位的滲透，進而顛覆現有的政府。水銀負責為組織成員提供暴力支持和援助。金鎘負責毒品種植、粗加工、深加工及走私。金鉛負責拉攏政府官員，拖他們下水，並在政府裏面安插|我們的主要成員。瓦寨案之前，三金幫在鬼都和海城部門安插的勢力及金鉛手下的一批人在鬼都的北郊突然遇到毀滅性的打擊，當時連累許多無辜的百姓，以致於後來成了亂葬崗。」

「我聽李怪說，他的病需要地黃花才能治好。」

「李怪為什麼要問你這些問題？」

「他不是想了解瓦寨的慘案經過嗎？」丁丁吃驚地問道。

「李怪接近你，難道是為了想向你了解這件事的詳細經過嗎？」

「我想與他的研究內容有關吧。他一個專門研究鬼魂的人，當然對死人就感興趣了。」

「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清楚，」牛五說道，「發生那件事後，我再也不願意去想它了。」

「不是。」

但是，新的問題出來了，如果說牛五想從馬醫生這兒學到解藥的配方，那麼他怎麼知道會有人想盡辦法救他？考慮這點，牛五讓自已中毒生存三年的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回警察局繼續工作呀。」

隨後，馬醫生帶丁丁來到牛五的病房。牛五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神態。

「你們不是要好的朋友嗎？」

「對，不錯，就是它。」馬醫生兩眼放出耀眼的光澤，「現在，牛五有救了。」

「我叫丁丁。」丁丁說道，「是雲飛的朋友read.99csw.com。」

「好吧，你救了我一命，我無以回報。」牛五嘆了一口氣，「再說，這件事積壓在我心裡頭多年，我不想將這個秘密帶到地下。」

「這麼說，我的推測沒有錯了？」

「現在我開始動手術了。」馬醫生提著一小瓶裝好液體的試劑瓶，走進病房，對著丁丁說道，「麻煩你出去一會。」

診室里沒有病人，馬四正在葯室里調製藥方。

「可是，為什麼要採用這種方式殺人呢？而不是讓他馬上死掉？」

「他體內的病毒物質從那兒來的？」

「哦？」馬四放下手中的活，說道，「牛五的確在這兒，不過，他現在的狀況不能見任何人。」

「坦白地講，我有個朋友不明不白死了，我至今不知道內情。」

「你的意思，施毒是人為的，而這次發作卻純屬偶然？」

「可是，你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丁丁望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才好。

「是不是你懷疑朋友的死與李怪有關？」

「為什麼？」

可是，牛五若無其事的回答反而更引起了丁丁的興趣。

丁丁遲疑著說，「我想與牛五單獨談一談——」

「認識的過程簡單也正常。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我和他在飯館里用餐，他當時在喝酒，我也在喝酒，恰巧我倆坐在同一個位置上。他喝著喝著，就跑過來和我斗酒，這樣我們認識了。從此，一有機會，他就請我上館子，喝灑聊天，有時候吹吹牛。其實，我對他沒什麼好感，但也沒有什麼壞的印象。」

「你找我有事嗎？」馬四打量著眼前的小個子男人說道。

丁丁來到鬼都時，李怪並不在研究所。他忽然改變主意，想到馬四診所看看，李怪到底要救的是什麼人，並順便打探一下情況。

「你怎麼知道？」丁丁大吃一驚，馬四居然洞察到他的心思。

「可是，你從哪兒得到這種病毒物質的？」

「我懷疑她的死因與完成李怪提出的條件有某種聯繫。我想你和李怪是朋友，對他的事情會了解一些。」

「沒有。」丁丁說道，「我只是一時好奇而已。」

「沒有。」

「他需要休息，喝點東西。精力恢復好后，才能見他。」馬醫生說道。

「瓦寨事件后，你作為懲罰自已，服下了這種毒藥？」

「沒問題。」

丁丁將牛五扶進休閑中心后，訂購了一個密室。

牛五沒說話了。臉色變得沒有剛才好看。

在室內坐定后，丁丁將榕兒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牛五。

「小兄弟，我偑服你對朋友執著的情義，也感激你捨生救我的勇氣。但是，對你提出來的問題，我會令你非常的失望。因為，我對李怪根本就不了解。」

丁丁不相信地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李怪是不是知道了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