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徹
第四章
「我急著要趕回壬生去,給我牽匹馬來!」
這次事件之後,近藤給江戶養父周齋的書簡中寫道:
「是嗎?」
這招「一箭雙鵰」實在是土方的得意之作。
近藤警覺了起來,在駕籠里握緊刀柄,悄無聲息地拉出了一點。
「就知道瞞不過您的法眼,這是虎徹。」
這不是因為近藤無知無學,他自小就喜歡讀書,最愛的就是賴山陽的《日本外史》,因此長期受水戶學說的影響,對當時風行的尊王攘夷論非常理解。
他和老婆說明了一切,並把嫁出去的女兒叫回來,安排了後事,然後來到了柳町道場。(他還是個有種的男人。)
近藤穩住腳步,一看周圍,慘了!周圍連棵能藏身的樹都沒有!
「什麼?」
這之後不久,近藤手中虎徹的名聲就傳遍了江戶,不管是大名還是旗本,包括公儀都聽說了這件事。糾其源頭,就是日蔭町相模屋伊助散布出來的,這不僅為他自己做了廣告,更為新選組做了宣傳。
刺客又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可惜一轉眼,地上沒有留下屍體,那人又逃跑了。
「你在哪裡搞到的。」
近藤鑒定方法非常簡單,能砍得動的就是真貨,至於誰是製造者他是一概不管。齋藤聽到這裏更加覺得近藤的想法好怪。
這天他的駕籠渡過鴨川時,只見橋對岸人影綽綽,可是仔細一看,人都消失了。
最先發難的是土佐藩的脫藩浪人——北添吉磨,他練的是桃井春藏的鏡心明智流,學問上也是當時一流。他經常周旋于各藩有志人士之間,屬於「浮浪之徒」間的「大頭」。為人性格剛烈,但是眼光柔和,看上去連「毛」都沒長齊。
伊助一聽就感覺事情不妙了。
他在柳町道場住下之後,第二天就派人來請日蔭町的相模屋的伊助。
如今京都的浮浪之徒中,大都知道近藤手裡有把虎徹。近藤現在對虎徹的感覺,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崇拜更合適(已經近乎一種信仰)。如果虎徹不鋒利,他自認對自己的事業都有影響。
駕籠從九-九-藏-書東往西來到河心小島時,橋邊的小草躥出了一團人影。
與賊二十餘人,火花迸射一時有餘。後計,永倉新八之刀——折,沖田總司之刀——帽子折,藤堂平助之刀——刃如犬牙,子周平之槍亦折,唯吾虎徹,安之無恙。
齋藤知道再談下去,絕對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就此沉默不語了。
「請隨意。」
土方猶豫了一會兒,一搖手就把齋藤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咦!」
「這些就算是禮金,勿請笑納。」
「您說的真對!」土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他和近藤可以說是總角之交,近藤想什麼他一清二楚。一般人——肯定會認為虎徹比清磨鋒利,有了這種想法,真貨贗品不言自明。可是近藤現在對手中的虎徹有了一種信仰,所以不顧事實,把清磨當成真虎徹,真虎徹反而成了假的。
北添知道不妙,順手拔刀就要動手,可是還沒有等到他手摸到刀鞘,近藤的日蔭町虎徹就寒光一閃,砍掉了他的半個腦袋,腦殼飛了出去,血淋淋的滾到了樓梯板上。
一進屋,他就讓齋藤把腰間的刀給他看。
「奸物!」
土方接過齋藤遞來的刀,嗖的拔了出來,哐的一聲又插了進去。
「夜見世(夜市)里淘來的。」
「原來如此。」
近藤不敢在是非之地久留,緊走幾步,就看見了山下的先斗町的燈火。
近藤藉著點點星光,看見了十幾個刺客,剛才就是他們在橋對面觀察近藤的駕籠的動向。
據說,在先斗町的役人沒有把馬牽來之前,近藤拽了個枕頭,到會所裡間蒙頭大睡,誰都不敢靠近這個人,他的佩刀毫無遮擋的被摔在地上。
當是時,吾為首,沖田,永倉,藤堂,子周平(近藤的養子),共五人。
近藤一下子沖入裡屋,他現在憑藉的是對自己武器的自信。他已經被手中的虎徹所控制,這時是他的武藝在殺人,還是他的利刃在作怪,筆者到現在也沒有搞清。
「我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的!」
「請便。九九藏書」
土方看著面前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的伊助,狡黠地一笑:「您真會做生意啊!」
「我們這隻能近藤先生有虎徹,為了保持京都守護新選組的威嚴,虎徹只能有一把!我想你也是這麼想的。」
自此之後,因為刀要送研屋進行研磨的關係,近藤一直交替使用鴻池虎徹和日蔭虎徹。說來也怪,只要他帶著鴻池虎徹,跟著他的隊員總會出些不大不小的事故。更讓人稱奇的是,近藤只要佩帶過鴻池虎徹之後,少不了跑肚拉稀,頭疼腦熱,弄得好像鴻池就是在折磨自己的主人一樣。
「這刀太鈍了。」
但是,尊王攘夷論的對頭德川家對他來說和虎徹一樣,屬於一種圖騰崇拜,他相信他的人生價值都將寄託於此了。對於否定這種價值的人或物,他自然要徹底抹殺,鴻池虎徹就是這種信仰的受害者。
「鈍刀!」近藤對自己的刀充滿了仇恨。
這時近藤也開始尋花問柳了,他經常微服到祗園石段下一家叫「山絹」的料亭喝花酒。
翌日,近藤把齋藤叫到自己的房間里。
「我是壬生的近藤,你們別搞錯人了。」
近藤順勢往駕籠左面一滾,站起身時,明晃晃的鴻池虎徹已經擒在他的手中。
「什麼人?」
「什麼事情?」
只見刺客一槍刺過來,穿過了近藤的右邊袖子,他順手扯住了槍,舉刀就朝來人的右紋(胸)捅了進去。
伊助疑惑地抬起了頭,看見土方惡作劇的笑容,馬上又把頭給低了下去。土方把五枚小判推到了他的面前。
「呵!」
喝完花酒,他一般乘駕籠(轎子)回家。
(這人認死理啦,說了也是白說!)
這種對歷史遺存的崇拜,甚至影響到了他的政治觀,對這個武州人來說,德川家——就是神聖的代名詞。
「還是它能砍!」
「嘡」的一聲,近藤手中的刀崩了回來,力量之大幾乎使近藤刀脫手。對方一看有門,摟頭蓋頂地砍了過來,近藤後退幾步,站住腳跟,又砍中了刺客的肩頭,這一次刺客被「打九-九-藏-書」倒了,重重摔在橋板上,但是馬上又爬起來,啪嗒啪嗒拖著鞋子逃走了。
「啊!」
近藤從此就佩戴著這把虎徹,在市內開始巡邏,不過這把刀第一次「開葷」,還要一直等到這年夏天。
「嗯!」
「我有件事情不明白?」他問齋藤。
「不是我的水平提高了,只要你用一下就會知道了真貨和贗品的區別。」
土方回到京都之後不久,在屯營遇見了齋藤,發現齋藤腰間別著一把他從未看見過的刀。
「……」
齋藤拿了把放大鏡,又仔細看了看殘缺不全的刀刃,只見那些缺口都是均勻分佈,大小一致。
近藤知道「好漢難敵人多」撒開了腿準備跑,後面趕上來的一個刺客,近藤回身一刀「袈裟斬」。
「齋藤,這是什麼?」
又有一名刺客踏著河灘上的破船追了山來。
其實稍微有些常識的人,就知道近藤屢擊不中理由非常簡單。刺客們都是有備而來,他們頭戴頭盔,身體和兩腕綁著鎖子甲。可是這時近藤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想到這點。
近藤非但不顯露半點慌亂,反而變得有些亢奮。他騰出右手,拔出了脅差,左手拚命拔刀。刺客殺人的「火候」到底差點,非但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後腿幾步退入黑暗中,然後一溜煙沿著岸邊逃跑了。
近藤這麼大言不慚的說清磨是虎徹,其實針對的是自己,而不是在說服齋藤。
近藤且戰且退,終於來到了橋西,抬腿剛要邁步上岸——
「哈哈,您砍了一個穿著鎖子甲的刺客了。如果因為這個,怪罪虎徹不鋒利,它就太可憐了。」
「我為什麼沒帶日蔭町的虎徹!那才是真正的利刃!」
「我要說的就是虎徹的事。」
「土方君,鴻池虎徹到底是贗品啊!」
那把躺在地上的刀,已經彎了。說實話,這把不是一把劣質產品,這種程度的彎度放上一兩天就可以恢復到原來的直度,塞進刀鞘了。其實當近藤策馬回到屯營時,刀已經塞在刀鞘里了。
土方說我是代表近藤先生的土方歲三https://read.99csw•com,伊助自然聽過他的大名。
「近藤先生,能不能再讓我看看那把虎徹(齋藤指的是鴻池虎徹)?」
「是我!」雖然他沒說名字,但是在京都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這個人是誰。
鴻池虎徹砍不死人,天下聞名的「虎徹」居然一點不鋒利,那就是說日蔭町的虎徹是真貨,鴻池那把虎徹是贗品。
「是這樣啊!那我麻煩你一件事情了,為了隊伍的團結,你一定要做到。」
近藤的眉毛一下子變成八點二十了!沉默了好一會,開口道:「鎖子甲啊?我知道,真虎徹前,鎖子甲何足道哉!」
他將刀舉到上段(上方),依然絕然地面對刺客,刺客被他這種氣勢給嚇倒了。這種氣勢是近藤學習的天然心理流的特色,但是殺氣騰騰的近藤確實嚇到了對手。說是遲、那時快,近藤的刀一下子砍了過去,可惜沒砍准,刀刃嵌在了破船的穿幫上了。
邀請的名目是「我想談談我們局長近藤勇的那把差料(佩刀)的事情」
「這是正品,幾乎無可挑剔。」
齋藤知道「長曾禰古鐵入道心裏」的養子「長曾禰古鐵入道心正」打的刀也叫虎徹,為了確認他還特地到研屋請人鑒定了一下,研屋的老闆告訴他這是「真不二價」的「真虎徹」。
他買那把刀時因為刀的作者不明,外觀看上去和虎徹差不離,所以以低價吃進。想想買主是個「鄉巴老」,好糊弄,就這麼賣了。可是沒想到,這個被他耍了的買主,居然是新選組的組長近藤勇,看來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來找茬的了!
土方很快接見了他。
他總算鬆了口氣,當跑到町會所時,他已經恢復到了平時的不慌不忙,沉默寡言的狀態。
攤主出價五兩,齋藤砍到三兩。為了及時成交,他還特意回到屯營向朋友借了錢,才把這把刀弄到手。
「我就知道你是這麼想!」近藤「嘻嘻」地笑出了聲。「所以說不能相信你這種自以為是的鑒定家,你說那把刀是清磨,我看那把刀才是真的虎徹。」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夜裡,長州,土州九-九-藏-書的二十余名過激浪人,在三條小橋的西面池田屋旅館里密謀。新選組得知消息,近藤率領部下趕往急襲,近藤第一個闖了進去,三步兩步就躥到了二樓。
不久町役人趕來,誰都不敢叫醒他,倒是近藤翻身起來,一指摔在地上的刀說:「哈哈,這刀啊!這刀討厭刀鞘,所以逃到外面來了,它是把野太刀。」這種聽了誰都不笑的笑話,由近藤口中說出來,不能說是絕後,也應該是空前了。
近藤一下扯下羽織(外衣),裝出一副想逃跑的樣子。混戰中,他的背上中了一刀,他靠在欄杆上,拚命放著自己的右面。
「你看看這把刀!是天下的大富豪鴻池送給我的,有正式的銘文(刀匠的簽名,印章),但這是把贗品!」
「你肯定是虎徹?」
不久之後近藤誅殺了芹澤鴨,自己獨掌了新選組的大權,為了擴充隊伍,土方特地到江戶募集隊員。
「別怕,我在誇獎你嘞。您的那把虎徹可以說是不世出的利刃,近藤先生非常喜歡,他特意麻煩我這次來江戶時,順便對您表示謝意,我略備水酒,請您一定賞我個面子。」
近藤的刀箱里從此又多出了一把虎徹,他接受了土方的建議,從此不讓這兩把虎徹再見天日。
「托,托您的福,還湊活。」
齋藤拿過來一看,反過來倒過去仔細看了幾遍,怎麼看都是正宗的「長曾禰古鐵入道心裏」。
齋藤搖了搖頭,但是他自然知道面前這個人是屬「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和他作對沒什麼好處。他話風一轉「近藤先生,對於虎徹是越來越有研究了。」
「我去看看」北添剛走到樓梯啊口,就遇見了蹦上樓來的近藤。
二十天之前,齋藤到四條大道的夜市閑逛,在御旅所之前,就在對在一堆廢鐵當中發現了這把舊刀。拔|出|來一看,雖然銹跡斑斑,但是刀刃上寒光森森,一看就知道是把利刃。
當時四條橋,根本不像三條,五條大橋那般壯觀,只是一條搭在河心小島的小土橋。
近藤非但對面前的形勢感到恐懼,反而變得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