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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灘亂刃 第二章

三條灘亂刃

第二章

不過這非但不會讓大家輕視井上,反而使大家更喜歡這個性格平和的老頭。
土方和井上認識不是一天了,他和井上的交流總是有些障礙。他這番話的意思其實是給井上一個報仇雪恥的機會,但是井上只認為是土方交給他一項新的任務。
等吉村一走出房間,土方立即直奔井上的房間,可惜房間里只剩下了同屋的沖田。
其中一個高個子穿著有三星家紋的男人,右頰有三寸長的刀疤。另外一個二十四,五的男人長相非常普通,但是衣服上的家紋非常有特色,是兩把交叉的斧頭。
井上一看見國枝,如同見到久違的老友一般,開口就說:「你知道,我們這支隊伍是幹什麼的嗎?」
可仔細觀察沒多久,國枝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經福澤這麼一解釋,國枝想:「原來井上是近藤,土方,沖田的大師兄。說不定,三個人的劍術還是井上手把手教出來的哪!」
在這個位置上他和幹部接觸的機會自然多了起來。
兩個入侵者說的是肥后的方言。
井上非但沒有理解土方的心意,反而回答:「哈哈,阿歲,過去我也不是長年累月住在道場,這也算是我的工作啊!」
國枝自從來到六支隊就沒有和井上交過手,他很怕萬一自己和井上交手時,打敗了了井上怎麼辦?國枝的身手一般,他學得是日本中部非常流行的利方得心流居合,另外他還學得中西派一刀流也只晉級到第四級別,這兩門武功學得都只能算得了些皮毛,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他屢次向井上提起:「井上師兄,不當班的時候您沒必要三天兩頭往道場跑,我怕累壞了您,讓我這個做師弟的擔待不起。」
近藤擔任比武總裁判,他把各支部隊分為旗本、軍師、軍奉行、軍目付等職務。
國枝長時間被井上壓著毆打,但井上還是不肯放手,剛才心中那份欣喜,漸漸變成了慍怒。
近藤和土方對井上如此尊敬,但是井上並沒有顯得趾高氣揚,和隊里的派系鬥爭一概無關。
井上和國枝真正開始交往,是從慶應元年七月間開始的。
近藤被幕府徵召時,從情理上來說自然不能放棄這位老學長。
「是。」
(前略)當時沖田總是帶著附近的孩子,和我們這些半大孩子捉迷藏。我們經常在壬生寺里到處亂躥,有時迎頭碰上井上,沖田總是半開玩笑的問:「井上師兄,你又去練武啦?」
他立即下監察部把事件給調查清楚,說完他不經意九_九_藏_書地問了一句:「兩個人闖進來時,誰在道場里練武?」
井上抬起曬得黝黑的臉,說道:「土方師弟,還是我自己洗得乾淨。」
「有這麼嚴重嗎?」井上點點頭,他想:「我也不要固執己見了,阿歲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國枝無可奈何地穿戴上了防具,他不會知道,正是因為這場毫無輕重的比武,日後會惹出那麼多是非。
「什麼?打鑼!」
大家都以為是隊里的客人,就沒有深究。後來向門衛一打聽,才知道今天,本願寺沒走進過外人。
「這是我的工作。」井上臉上的表情如同這份工作必須是他乾的,他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
隊伍里都害怕副組長土方歲三,背後都說他就是《韓非子》里提到的酷吏。但這位不苟言笑的土方對井上的態度也是和藹可親。
第三代掌門人近藤周助,在近藤勇十六歲時,看中了他的身手,收他做了養子。到了二十五歲時,就將整個門派交個了近藤勇掌管。
類似這類事情在新選組最初駐紮壬生時,曾經發生過一次。但是自從新選組用武力鎮壓京都之後,壬生附近半里地就幾乎看不到一個武士了。
好不容易比賽結束了,井上回到宿舍里,就聽見大家聚在一塊談論著說:「剛才那兩個人膽子真大!」
局長付福澤圭之助(後來升任為伍長)原本是常州鄉士的二兒子,也和國枝一樣曾經做過近藤的護衛。
看著他的背影,國枝心想:「真是個怪人。」
監察部聽到「屯營內有不明身份的人侵入!」這個消息感到非常吃驚,更讓他們覺得沒面子的事情是這幫人大聲嘲笑了新選組的劍術,這事就越發不可收拾了。
說來也巧,國枝這天正好來道場了,一進門就知道大事不好,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可是井上卻笑咪|咪地站了起來,「宗旨,來,我們來比一比!」
「請您多關照。」國枝雖然口頭這麼答應,但總是藉機躲著井上。不過老好人井上還是一點沒有放棄的打算。井上不是個有能力的指揮者,但是也正因此他在隊員間的口碑很好,國枝有時甚至想,為了保護這個好老頭,即使犧牲自己他也會在所不惜。
井上一上來就朝著井上臉部攻擊,國枝躲避不急,被一擊而中。
七月的某天,國枝接受近藤的命令,被分配到了井上所屬的六支隊。
在繼承儀式上,進行了一場很風光的野外比武,地點就選在府中的明神神社的東面的廣https://read•99csw.com場上。比武的雙方分為紅、白兩隊,紅隊的主帥是御岳堂虯,白隊的主帥是土方的盟兄佐藤彥五郎。
原來戒備森嚴的本願寺居然闖進了兩個來路不明的武士,兩人在寺內轉了一圈,高聲笑笑道:「新選組就這麼點德性了!」
到了昭和初年,子母寬澤採訪碩果僅存的新選組隊員八木為三郎時。八木提到井上時,提起了一件趣事。
「他就這麼點德行!」
「啊,這個……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了!」井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當時土方只有二十四歲,在紅隊里擔任旗本。沖田這年十五歲,在近藤的身邊負責擊鼓。
這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土方提著燈籠來到了後院。
「近藤先生算起來是天然心理流的第四代掌門人。」
他經常看見那位一團和氣的老人,畢恭畢敬,彎著腰來到近藤的辦公室彙報工作,時不時還會稱近藤為「老師」。近藤對這位老人的態度和別人也不一樣,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地,時不時在談話中聊些家鄉的事。但細研究之下也不過是「井上師兄,我很想念家鄉的納豆。」這類話而已。
「是這樣嗎?」井上微微一笑,飄然而去。
「總司,井上師兄哪裡去了?」
話說這天,前來道場練習的人格外的少。穿戴整齊的井上無聊的坐著發獃。
土方顯然習慣了,除了無可奈何,他又能做什麼那?
井上老頭,這天負責在近藤身邊打鑼。
他進攻時,左足朝前一邁,兩腿間就露了破綻。別說千葉地區的天然心理流,國枝學的中西派一刀流也忌諱這種壞習慣,並稱之為「撞木足」。因為腳步間隔大了,就無法進退自由,靈活進攻了。
「井上可不是個飯桶!」國枝想到這裏,反而更開心了,可惜一想到這裏,腳法就發花了,身體上又被打中了。
「到後面的井口去了吧?」
新選組一共有十支部隊,各隊的指揮官都是由沖田總司,原田左之助,藤堂平助,永倉新八,齋藤一等等高手擔任的。唯獨六支隊是由井上這個平凡的老人擔任的,國枝想到這裏總有些莫名其妙,更對他產生了好奇。
這話當時國枝不懂,過了一段時間,觀察周圍才明白井上的話的意思。新選組的一流劍客,都被派到一、二、三、八、十支隊。六支隊的隊員只能算是二流的劍客,每天去固定的地域巡邏,其他隊伍出去出生入死時,他們看家。不當班時,所有read.99csw•com隊員就在屯營里苦練劍術。說白了他們就是新選組的預備隊。
井上攻擊時顯得如醉如痴,國枝本以為井上比劃兩下就結束了,沒想到,井上的攻擊還是不斷襲來。他顯得非常老練,雖然看上去不靈活,比起國枝來,他動作簡介乾淨,但是井上到底上了年紀,國枝雖然被他集中了多次,但是隨著次數增多,力量也越來越弱。不過井上好像不肯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從面具中發出執拗的聲音:「沒夠,沒夠!」
此人平時沉默寡言,為人行事可以說是飄然,但是又不是那種道骨仙風,倒是更像在家做老封君的退休老人。
果然井口附近擺著燈籠,井上藉著微弱的燭光正在洗衣服。
其實只要稍懂劍術的人就知道,井上的弱點在腳法上。
「混蛋!」土方對這個老好人師兄實在是又恨又愛,哭笑不得。
國枝答道:「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只是想問問您劍術的門派,可是我不知道您是井上先生,對您失禮了。」
「可是。」福澤話鋒一轉。「最近我和近藤先生去了一次江戶,順道去牛入二十騎町的周齋老爺家裡去拜訪,正巧看見了一本弘化年間的門徒名冊,上面寫著井上源三郎和他哥哥井上松五郎一俊的名字。我掐指一算,當時近藤先生只有十一歲,土方先生只有十歲,他們還沒有入門,沖田先生那就更別提了,估計還沒養出來哪!」
不過看著井上笨拙的身手,國枝就知道他那兩下,跟井上有得一拼。
土方立即沉默無語了。
但井上並沒有放棄劍術,只是在道場默默地努力。
有次兩人聊天聊到了井上,為人伶俐,消息靈通的福澤知道的可比國枝多。
隊員們想攔住他們,可惜兩人頭也不回朝著阿彌陀堂絕塵而去。
負責事件調查盛岡藩出身的吉村貫一郎,武藝剛強,為人正直。
他終於開始發起攻擊了,根本不管井上的招數了,朝著井上衝擊。不知是怎麼的,他打得很順,不過,國枝因為剛才的攻擊早已筋疲力盡了,他現在說是劍法,還不如說是將手中劍亂舞一氣。不過井上也不知怎麼的,被這種毫無章法的劍法幾次打中了臉,身體,喉嚨上還被捅中了兩,三下。
新選組成立之後,近藤和土方把井上升為助勤,後來隊伍進行整編時,又把他安排成六支隊的隊長。井上知道這是近藤和土方兩位師弟,對師兄盡義務,為了報答他們,他也幹得格外賣力。
「新選組六支隊隊長read•99csw.com就他媽只會幹這事!」土方想到這裏,臉色立即變陰沉了。話也很不客氣:「井上師兄,這事你就交給隊里的侍衛干好了。」
「這人真有意思。」國枝這麼想。
井上也參加了元治元年六月的池田屋事件,至於他在事件中的表現,只能用「平常」來形容。因為事件之後,在近藤寫給養父周齋的信里,濃墨重筆地描寫了土方、沖田、藤堂的戰鬥表現,但通篇對井上卻隻字未提。
新選組從組織上來說地域性很強,最初拉起這個隊伍的人大部分都是武州南部,多摩地區盛行的天然心理流劍術門徒。近藤親自主持過一家劍術道場,土方、沖田都是這個道場出身。
但是這位大師兄入門多年,武藝卻鮮有長進。眼看著自己的師弟,近藤當了掌門人,土方做了師範代,劍術天才沖田總司十幾歲就有了免許皆傳,但井上直到四十歲時,名字都沒有上正式的名冊。
比武出動了整個門派近一百個門徒。
不過這次他略帶微笑,語帶揶揄地說:「井上先生和國枝大二郎。」
他立刻話鋒一轉:「那兩個人是嘲笑國枝的劍術太差了。」
井上這個平凡的老頭,更適合在農閑時,呆在家裡編繩子過活。不過,劍術和編繩子根本不是一回事。自從井上當上這個教頭之後,就吃盡了苦頭,經常在練習中被年輕的隊員打得落花流水,有時甚至籠手被打掉,手中的劍也會被崩出很遠。每逢遇到這種令人狼狽的場面時,井上嘴裏就會發出:「嚯,嚯」的怪聲,這種聲音既時對自己失敗的惋惜,也是感嘆對方的武藝高過他很多。
土方知道井上有些潔癖,並且他洗衣服很拿手。他和井上在江戶小日向町劍術道場時,兩個人經常在一個水井洗衣服。
新選組規定,沖田、永倉、池田小太郎、田中寅雄、新井忠雄、吉村貫一郎、齋藤一這些高手,負責所有隊員的劍術訓練。但是,眼見的隊伍日漸忙碌,這些人也難得對大家進行劍術指導。這項任務後來便分配給了井上,不當班時,他就經常去劍術道場指導大家。近藤也再三提到:「(我)信得過的人,只有他(井上)了。」
沒過幾天,國枝就被安排到近藤身邊當了一https://read.99csw.com名警衛,平時跟著近藤熟悉隊里的事務,到了戰時他就是近藤直接指揮的近衛軍。
土方斜睨了吉村一眼,眼神里充滿著鄙夷。「嗯,辛苦你了!」
這時從窗外傳來皮裏陽秋的倒好聲:「好身手!」據說,接下來的話更難聽,不過兩位當事人都沒聽見。
有時國枝和井上在走廊里遇見,國枝低頭對井上致敬,井上總會伸伸懶腰:「哦,是你啊。」他似乎想起了黑書院事,隔了半天,說了下半句「是不是你問過我是什麼宗旨(門派)的?」
土方非常擔心井上這種教育方式,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從組織上來說,一位指揮官,三天兩頭被年輕的部下給打敗,會對今後辦事指揮,造成障礙的。
打鑼倒是沒什麼稀奇,讓國枝吃驚的事,打鑼原本是個安排閑散人員乾的職務。筆者向大家解釋一下,新選組比武是以沖田擊鼓開始,眾人聽到井上的鑼聲結束。井上只是個報信的人而已,他甚至連參加比武的機會都沒有。
他壓住了自己的火氣,「井上師兄您沒錯,不過我們可不能放過那兩個浪人。我已經派人到市內各處偵查這兩個人的行蹤,找到了我會告訴您,讓您和國枝親自去處理那兩個人。您需要多少人手,儘管跟我說,我一定會照數派人。」
「不過您這麼晚了還在洗衣服,怎麼給隊員做榜樣!」
這位年近不惑,少言寡言的老好人,居然板起臉,沒好氣的說:「知道了還問!你悄悄的來不就得了!」
土方對這個消息非常在意,因為這讓新選組的顏面盡失。雖然新選組只是暫借本願寺作為屯營,但是兩個外人走進這裏,揶揄了新選組隊員一番,又毫髮無損地走了出去,這如同自己的城堡被敵人偵察一番之後,敵人又毫髮無傷的逃離一般,讓當事者汗顏。
吉村立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知道井上和面前的土方,還有頂頭上司近藤既是情深義厚的同門,又是榮辱與共的同鄉,他對著土方開井上的玩笑,實在是太不識時務了。
「對了,井上師兄,那件事(武士嘲笑新選組)你知道了嗎?」
時間一長,井上還給國枝起了個略帶揶揄的綽號——「宗旨」。
「井上師兄,您怎麼想?」
國枝想:「這個老頭肯定有什麼勢力吧?」
井上本來想拒絕,但最後還是答應了,默默跟著近藤一行人,前往京都。他就是這麼個老實人。
井上有時會對國枝說:「我最近忙得很,沒空指導你的劍術,有機會肯定要教導教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