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席間,章諾易對肖國雄說:「以後還得肖老師多教導。」
章諾易不以為然笑笑,直奔主題,「我到你們局看王鐵力的案卷,可是不全啊。我要看王鐵力案件的全部案卷。」
副局長有些為難,「我下午還要開會……」
章諾易實習的時候,聯繫了師言箴的律師所。表面上肖國雄對章諾易還是客氣的,當章諾易提出想要肖國雄做他的實習指導老師時,肖國雄拒絕了。
這個城市雖然變化很大,但是基本的格局未見改變。她憑著記憶,沿著大道,走到了自己熟悉的街區,拐進了一條巷口,向齡子家走去。
鄭明等著看肖國雄怎麼和王鐵力對話,會問王鐵力什麼問題,王鐵力又是怎樣回答的。
桑靜一下激動起來,「媽的,這些狗官平時沒少拿我們的好處。」
「嘖嘖,王鐵力啊,那可是江州一霸。」齡子一直生活在江州,對王鐵力這個名字是熟悉的,對他的所作所為也時有耳聞,「王鐵力有的是錢,所以才請得起老肖。不過啊,你們家老肖確實厲害,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滿嘴裏跑火車。」
肖國雄和章諾易來到看守所,鄭明在門口等著他們。
還是學生的章諾易對這話是很接受的,但在章父聽來肖國雄是沒給他面子,但為了兒子他還是對肖國雄說:「我們為了孩子都要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的事情,老肖,小易真的要你多多指點了。」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順便介紹幾個朋友給你。」
只有齡子敢這麼說肖國雄。徐琳也深有同感,但肖國雄畢竟是她丈夫,她是不會這麼說的。
慍怒的肖國雄正準備拉開架勢和鄭明辯論,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一看是老胡打來的,肖國雄便上車去接聽。老胡焦急地說:「老肖,出事兒了,徐琳被車撞了,已經送到醫院搶救。」
「老肖的事業也是離不開你的,你是他的軍師啊。這次來江州辦什麼案子?」齡子本來不想問,可肖國雄好歹也是個人物,一般案件他不會接手的,所以齡子出於好奇,還是問了一句。
「我欣賞和喜歡有理想的年輕人。」肖國雄以老前輩的口吻說,「我想問你,當身處現實,遇到很多不公、令人氣憤的人和事,你的這種理想還能保持多久?我以年長於你的身份告訴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們還是要實事求是,老王犯罪不代表他的公司也是違法的。我們這邊的材料也很清楚,順峰是家遵紀守法的公司。」
端起碗,她幾口就喝完了那碗粥,粥熱熱的,從嗓子一直暖到胃裡。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夾雜著各種疑惑。等大家都把目光再次聚集到肖國雄身上的時候,他開口說:「我可以負責地說,王鐵力沒有殺害滕雲海的動機。滕雲海的死亡是另有原因的。」
齡子正在吃早飯,聽見有人敲門,開門看見徐琳,大驚,「琳琳,你啥時來的?」
在要上車離開看守所的時候,肖國雄還是主動對鄭明伸出手,「謝謝。」
一切都在肖國雄的計劃之中。
他把案卷材料又仔細看了一遍。鐵證如山,肖國雄就是再有本事,也應該不可能「翻案」了。
第二個電話是給老胡打的,照著名單他念了幾個人名,要老胡約他們午飯時面談。
「我說嘛,老王不至於這麼糊塗。」
精瘦的趙主任諂媚地笑著問章諾易:「我們有小一年沒見了吧?」
和肖國雄稍顯粗獷的五官相比,章諾易的長相是斯文的,比肖國雄矮一些,兩人在一起倒是主次分明。章諾易不說話的時候,很多人以為他是江浙一帶的人,皮膚白皙,也有人說他長得像明星吳彥祖。他的眼睛時刻閃爍著一種聰穎,看人眼神淡然,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中午回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躺在齡子的床上,蓋好被子,似乎聞到了久違的熟悉味道,一段遙遠而溫馨的童年快樂時光回到腦海,不由令她心感踏實,慢慢睡去。
肖國雄雖然笑著,可笑意里還是有些敷衍,「有機會一定會指點他的,你放心。」
沈局去到鄭明辦公室拿了案卷,「你在這裏等我吧,看完我就給你送來。」
王鐵鎚和桑靜當然明白。
「我過去取吧。」
「真的read•99csw•com?那就太好了。不然這個罪名要把王鐵力整死。」
可讓他失望的是,到了規定的見面時間結束,他們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坐著互相對視著。
五分鐘之後,章父打來電話,「小易,你現在就去沈局辦公室等著。」
章諾易把別人送給他父親的禮物順手送給了趙主任。趙主任自然是感激不盡,要知道能夠請到章公子吃飯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這個時候,肖國雄走到窗前,把紗簾拉開,看著外面,「小章,她寫好后,你立即和這些人聯繫,在我去見王鐵力之前,我要先和他們見見面。」
章諾易在大學政法系讀書的時候,肖國雄作為客座教授到章諾易讀書的學校來舉辦一個講座。他的講座生動有趣,很少教條,都是自己親歷案件的實踐總結,學生們聽了十分過癮。兩個小時的講座后,意猶未盡的學生們將肖國雄團團圍住,要他再回答一些問題,肖國雄的回答堪稱經典。章諾易也提了一個問題,挺平常的問題,肖國雄回答之後,章諾易也就沒有太放在心上。周末回到家,章父對章諾易說:「肖國雄到你們學校辦講座了?」
走出賓館,晨霧中清新的空氣有些微涼,讓她內心的不適舒緩了許多。
第二碗粥,她就著鹹菜慢慢喝著,「真好喝。」
肖國雄坐回沙發,右手捂住腦門,沒看桑靜,「至於政府方面的人,我必須接觸一下,尤其是主管王鐵力公司的官員。官員是需要政績的。」
「老肖呢?」
「有個朋友給我電話,說肖國雄挺賞識你的。」
她又是好強和精明的,知道自己必須戰勝自己才能治好抑鬱。
很明顯的暗示,鄭明暗自譏笑著肖國雄的小聰明。
回到辦公室,鄭明馬上布置警力,對受害者實施保護,不許有任何與案件相關的人和他們接觸。
這麼一說,齡子不禁打量了一下徐琳,這才發現她的臉色不好,眼神黯淡,「你還想什麼啊?快說吧,急死人了。」
徐琳說:「我睡一會兒,昨晚沒睡好。」
齡子讓她坐下,去廚房給她盛了一碗粥出來,遞給她筷子,「吃吧。」
「說是王鐵力的案子。」徐琳把眼睛投向了街頭,透明的陽光和街頭的人流給徐琳帶來了好心情。
臉色灰白的徐琳倒在地上,人們圍過來,聲音離她很遠,她想找齡子,可是沒有看到齡子,就暈厥了過去。
「羅局,我現在才知道那個章諾易的父親是省公安廳的。」鄭明有些意外,真沒想到師言箴的律師所這麼厲害,每個律師似乎都有厚實的背景,著實讓他倒吸一口氣,「你和他父親熟嗎?」
鄭明透過省城的關係才了解到,肖國雄為了把章諾易網羅到自己身邊可是煞費苦心。
等王鐵力坐定后,肖國雄說:「我是你的辯護律師肖國雄。這是我的助理章諾易。」
「窩囊啊窩囊。」起身拿起帽子,鄭明準備走了,「老百姓『恨』我們,壞人又不怕我們。」
「時間緊,案子急,爭分奪秒才能贏取我們的主動。」
抱著齡子,就像和多日不見的姐姐見面一樣,一股暖流湧上來,發自內心的微笑浮上她的臉龐,「我昨晚到的,陪老肖來出差。」
能夠得到大律師肖國雄的賞識,章諾易高興得差點飛了起來,興奮地說:「老爸,您那朋友和肖國雄很熟?關係好嗎?」
「離婚?哪有那麼簡單呀。」徐琳臉色蒼白地看著齡子,「我的顧慮比你多。」
齡子毫不隱瞞:「後悔,但是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草都吃光了,沒得吃了。我就守著兒子好好過我的下半輩子得了。」
看王鐵鎚拿起電話,開始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做事,肖國雄搖搖頭,「不,你必須親自去監督這些事情,但要隱蔽和巧妙,不可太張揚。方便的話,最好把重要的人集中起來,我和他們談談。」
還有什麼手段呢?
王鐵鎚說:「沒有。」
桑靜從包里拿出鑰匙遞給他,三個人一起走出房間。電梯里,他囑咐桑靜:「秦江的車檢報告一定要做得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綻,要經得起檢驗。」
「此一時,彼一時。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這也是人之常情。你給我寫個名單,這事兒read•99csw•com我來親自辦。」
鄭明審視著肖國雄,「這是我的工作職責。」
「我很了解,也沒有偏見。」鄭明說,「我是刑警,你是律師,但是我們在警校讀書的時候也學法律,如果我去參加司法考試,也有極大可能拿到律師證。但相對於律師和警察,我更熱愛警察這個工作。」
……
……
放下捂住腦門的右手,肖國雄仔細地看著桑靜,微微搖頭,「你不能太自信。王鐵力事發了,大家躲他都來不及呢。」
王鐵力和鄭明都在心底揣摩著肖國雄說的這句話。
看著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警帽,鄭明嘆氣,「越干這刑警越窩囊。我們抓壞人,到了法院那邊就『放』人,他們緩刑一個就賺一個人的錢,我們倒成了他們賺錢的工具了。」
一大清早,徐琳就走出了賓館。
「是啊是啊,我們班上的人都很崇拜他啊。老爸,我畢業之後要做律師,也想成為他那樣的律師。」
章諾易眼前出現了瘦高的、戴著眼鏡的鄭明的樣子,「他什麼來歷啊?就因為是局長的心腹?我找他說說去。」
鄭明正色,譏誚地回答:「我是年輕,所以這次是向你學習的好機會。我喜歡和高手過招,那樣能夠學到更多的東西。我也要送你一句『久走夜路必定會撞鬼』,呵呵。」
對待這個公子,趙主任自是小心翼翼的。
章諾易回到桌子跟前坐下,等著老爸的電話。
「把這些納稅資料給我複印一份。儘管王鐵力是犯罪嫌疑人,但我們還是要尊重事實。」肖國雄遞給他一個信封,「收下吧。」
一團烏雲飄移到徐琳頭上,她擠出笑容,「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吧!」看到街對面有個賣棉花糖的,就說:「我去買。」
章諾易不這樣看,相反他覺得肖國雄很有性格,更加敬佩肖國雄。
桑靜把名單遞給章諾易,肖國雄轉身過去,從章諾易手裡拿過名單,「我要看看現在就去拜訪他們中的哪幾個人。」
「小易,不是我給鄭明長志氣,他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趙主任確實為這事情頭疼。
他這麼一說,其他部門的領導也都紛紛點頭。
肖國雄拿著名單走進卧室,進了卧室的洗手間,給徐琳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徐琳才接聽。
「有聯繫,關係一般。」閻王羅放下手中的筆說,「你才知道這個情況?」
桑靜從精緻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一個本子,皺著眉頭看了很久,找章諾易要了一張紙,在桌子上寫起了名單。
挽著齡子的胳膊,兩人漫步在大街上。陽光照耀下的街道,讓人心情舒暢,徐琳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鄭明窩囊的感受是對的,此刻章諾易利用自己父親的關係正和公安分局辦公室趙主任吃飯。
鄭明狠狠拍了一下卷宗,把它收好,去向領導彙報。
「別買了。你以前給我買得那麼多衣服都來不及穿呢。」齡子拍拍徐琳的手背。
約好這些人之後,他走出來,問桑靜:「車給我準備好了嗎?」
她慢慢站起來,相冊掉到地上。推開窗,微風吹了進來。剛才,她又吃了葯,準備下午再睡一小會兒。可是,現在她還是沒有睡意,這讓她感到特別難受。
徐琳點點頭,「曉曉現在還在讀初中,這也是我不想離婚的原因之一。」
章諾易去到沈副局長辦公室,高大、肥壯、絡腮胡、眼睛往外有些凸的沈局已經在那裡等他了。他和沈局寒暄了一下,坐下。
「這樣辦可以。」趙主任覺得由章父出面是可行的,「你讓你父親給沈副局長打電話,讓他出面調案卷。」
想到這些,她覺著有些冷,身體冷,心更冷。
停頓了一下,徐琳輕輕地說出了實情:「老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大學畢業之後,章父出面安排章諾易去了師言箴的律師事務所工作。師言箴自然要給章父這個面子,章諾易加入律師所等於又給事務所里增加了一個有分量的人——不是章諾易,而是章諾易的父親。章父又請了肖國雄吃飯還送了份厚禮,希望肖國雄能夠讓章諾易作他的助理,並給予提攜。
徐琳人有些恍惚和發飄,過馬路的時候,雖然左右看了看才邁步,可走到馬路中間時,一輛開得飛快的轎車奔著她就撞了過九-九-藏-書來。司機趕緊剎車,發出刺耳的聲音。但為時已晚,車子還是重重地把徐琳撞倒在地上。
過了將近一個月,肖國雄才說有時間可以和章諾易父子吃頓飯。
肖國雄對他微微點頭,對王鐵力說了這次會見的第二句話:「你我都當過兵,應該知道西點軍校的經典校規,那就是『報告長官,我不知道。』」
鄭明搓火地說:「嚴辦?他可以判死刑,我看肖國雄這一辯護,肯定他又死不了。」
事業、家庭還有兒子都是他的成功所在,這些讓很多人對他羡慕不已。現在,徐琳生死未卜,他的內心受到了重創,前所未有的重創。
「你去醫院檢查沒有?」
齡子握住她的手,「說吧,出了什麼事兒?」
看到鄭明,肖國雄對他會心一笑,笑得那麼意味深長。
他對江州是熟悉的,主要因為這裡是徐琳的故鄉。對於自己比較熟悉的城市,到了之後,他都要當地的朋友給自己準備好名車或新款車,靠著GPS自己開車去辦事情。
「身體沒有問題。」徐琳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樣發軟,「就是睡眠不好。」
趙主任肉麻地說:「不出多久,你就會成為大律師的。」
很快到了吃飯的地方,他把車停好,戴上墨鏡,和副局長匆匆走進酒店。酒店的老闆已經等在那裡,他和老闆握了握手,沒說一句話,步伐匆忙地上了樓,進入二樓一個包間。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章諾易沉住氣看著天花板等待。良久,章父說:「好吧,這樣的事情下不為例。」
章諾易不服氣了,「您好歹是一主任,連他都收拾不了?」趙主任點頭,章諾易說:「這樣吧,我給我老爸打個電話,讓別的局長調來給我看看。」
這頓飯,可謂賓主盡歡。
「老王真的指使人殺害滕雲海了嗎?真是有些不敢讓人相信。老黃,你說說。」
徐琳在那邊沉默了。
他在心底祈禱:希望徐琳平安無事。
見徐琳這麼說,齡子不再說話,收拾好桌子,刷好碗,齡子說她要出去買菜。
肖國雄話裡帶話:「你還年輕,你會為自己的年輕和自負付出代價的。」
看看桌子上的米粥、薄餅、鹹菜,徐琳的食慾一下復甦了,「沒呢。」
「放心。」肖國雄側臉看他一眼,「是我給你的,和王鐵力無關。」
肖國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再說話,神態平靜。
鄭明對肖國雄的分析是正確的。
他看了一眼名單,鎖定了馬上要去見的人,就去打電話。第一個電話打給稅務局的副局長。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說在辦公室等他。
肖國雄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鄭明滿心的狐疑。
「真是才知道。」鄭明搖著頭說,「肖國雄真夠可以的。」
「離婚,麻溜地和他離婚。臭男人!」齡子的脾氣和徐琳不一樣,她性格要潑辣火爆得多。
章父有些激動,「這是鐵的規定,你們律師這個時候不能看案卷的。」
那個飯局拖了很久,肖國雄都沒有時間赴約,讓章父都有些生氣。章父也是廳局級幹部,通常情況都是人家求他,他出面辦事情對方都會給面子,沒想到肖國雄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覺得肖國雄架子太大。
「等一會,我已經通知鄭明到局裡給我送來案卷。」說完,他拿起座機撥了鄭明的手機,「小鄭,你到了嗎?」
看到自己小時候和齡子的合影,那時候是多麼的無憂無慮啊!現在,進入中年的她,在周圍人眼裡是個養尊處優、生活優越、家庭幸福的女人,可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有條難走的路,他們怎麼知道自己的不如意呢?怎麼理解她的不安全感呢?她的這些愁悶無法向人訴說,只有憋在心底,發酵,膨脹,直至充盈內心,折磨著自己。
這當然不是真話,錢是桑靜給他的。
「那你快躺下休息,今天中午,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
肖國雄出馬,一個頂十個。上午的這番布置,讓桑靜對肖國雄有了更大的信心。
齡子出門了,她從兜里拿出葯,吃下。她希望自己儘快走出抑鬱,快樂起來。
「鄭明!」閻王羅低聲喝住他,「這話在我這裏說說就是了,以後我絕對不能聽到你再說這樣的話。」
肖國雄可能會去找那些受害人,做他read.99csw•com們的工作,推翻在這之前所做的證詞,讓他們封口。
章父沒有答應,這也在章諾易的意料之中。章諾易就纏著父親,要他約肖國雄。經不起章諾易的糾纏,章父答應,通過朋友約肖國雄吃個飯。
王鐵力戴著手銬走進會見室,看到肖國雄,眼睛一亮。
她放下碗,拿起一塊薄餅,「他忙著呢,接了一個大案子。」
「應該關係不錯的。」知子莫若父,章父說,「怎麼你想單獨和肖國雄聊聊?」
會見室里,肖國雄和章諾易並排坐著,他們的身後是鄭明和另外一個刑警。
章諾易給父親打電話,章父在電話里不同意,「小易,你們這樣做是不合適的。」
等徐琳把電話掛了,肖國雄又開始工作。
「那馬上和他們取得聯繫,讓他們該去親戚家就安排去親戚家,該去外地就去外地,這些要安排好,而且要在你們的掌控之中。明白嗎?」
肖國雄說:「我下午也要會見當事人,來得及。」
齡子只是在打盹,聽到相冊掉地上的聲音,已經醒了過來。她看見徐琳站在那裡,走過去關切地問:「琳琳!」
「那好,改天我去看齡子。」肖國雄說。
稅務局副局長是肖國雄親自接來的,自然知道怎麼應和肖國雄的話,「這個沒有問題,我們可以提供。」
「我一直對你父親說,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我果真沒說錯。」
看著肖國雄和章諾易離去,鄭明回到局裡敲開閻王羅的辦公室。
齡子年輕的時候就瘦,後來也沒有長胖過,顴骨有些高,嘴唇薄薄的,樸素、大方而端莊。
「你沒事兒吧?我一直很擔心你。」
「你後悔嗎?」徐琳看透了齡子的心思。
「齡子,我們去那邊,我給你買件衣服。」徐琳說。
決戰在肖國雄到達江州的那一刻,已經開啟。他去見肖國雄,向他屢屢施壓,都是前哨戰的一部分。當前,縈繞在鄭明腦海里的問題是,肖國雄會做那些事情來為王鐵力辯護,打開案件的突破口。
「嗯。」副局長看著前方,「他們是我市納稅大戶,也是納稅的模範單位。」
「齡子在做午飯呢。」徐琳不想回去。
在布置好有關調查滕雲海的事情之後,肖國雄又問王鐵鎚和桑靜:「你們和那些受害人有聯繫過嗎?」
他讓老胡請的那些人都已經到齊,老胡逐一把他們介紹給肖國雄。肖國雄和他們一一握手,坐下后說:「我就開門見山說了。我這次到江州是為了王鐵力的案件。王鐵力,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熟悉的。他本人怎樣,我們姑且放在一邊,但他的公司為這個城市的建設和發展所做的貢獻不能因為他出了事而被抹殺。」他眼睛一一掃視在座的每個人,想看看大家有何反應。「我需要大家給我提供王鐵力所經營的順峰公司的具體情況。」
趙主任沉吟了一下說:「小易,這事情還真是不好辦,這個案件由羅局親自抓,而且案卷都在羅局心腹鄭明手裡呢。我要調來,有些困難。」
「這麼急?」桑靜抬頭問他。
「在齡子家裡。」徐琳很不情願地說出來。
作為王鐵力專案組的成員,鄭明參与了抓捕和訊問王鐵力的全過程。當王鐵力提出讓肖國雄來做辯護律師的時候,他覺得壓力很大,因為王鐵力本身就是個難以攻克的堡壘,肖國雄再成為他的辯護律師,等於是為這個堡壘又增加了一層防護。
徐琳垂下頭,手插|進頭髮里,搖著頭,「我心裏很亂,讓我想想怎麼跟你說。不要逼我,齡子,我會告訴你的。」
「哦?!」
到了齡子家裡,她一下子放鬆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不是嫌棄。」徐琳說,「齡子,我本來想到你家住,但老肖肯定不同意,因為……」
到達稅務局,那個副局長在門口等他。他請副局長上車,一邊慢慢開著,一邊說:「王鐵力公司的納稅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肖國雄不客氣地回答:「找我指導的人挺多的,還是等你畢業工作之後吧,那時我們交流會有更多共同語言。」
這份怨恨和憤懣陪伴著她熬到了天明。洗漱之後,打開冰箱,看見有巧克力,她就倒杯開水,就著那塊巧克力充作早餐。
王鐵力微笑點頭,和肖國雄的目光相遇。
徐琳閉上眼睛,想了九*九*藏*書一下,回頭看了齡子一眼,「齡子,我們出去轉轉吧!」
肖國雄端起酒杯,「來,我謝謝大家了。以後有用得著我肖國雄的地方,大家儘管說話,不限於法律方面的,其他事情也可以。」
王鐵力起身,在出去的時候,回頭又看了肖國雄一眼。
他後悔疏忽了徐琳,以為她會像以往那樣,用幾句體貼的話就能安撫好,可沒想到她會出事兒。如果徐琳離他而去,他會內疚一輩子。
「沒什麼出息。」不是為了看案卷,章諾易才懶得搭理他,「給肖律師做助理而已。」
章諾易想了想,「差不多吧。」
齡子看到車子撞倒了徐琳,嘴巴張得老大卻沒有發出聲音。
「規定是對於你們公安系統的,老爸,我也是在工作。」看到老爸拒絕自己,當著辦公室主任的面章諾易有些跌份子,起身走到包房洗手間說電話,「老爸,我知道你是正直的,可是就算我不這樣做,也會有人這樣做的。」
「人沒有理想就是行屍走肉。有時候可能需要妥協,但不能改變做人的理想。你有你的職業操守,我也有我的天職。」
這是抑鬱症患者的典型癥狀,看待人和事都是灰色的。
「這不行,老肖。」副局長推辭。
鄭明回答:「到了,沈局,我在辦公室,馬上給您送去。」
「這個沒有問題。」桑靜自信地回答。
王鐵鎚心急火燎地走了。
「王鐵力這個案件絕對要嚴辦。」閻王羅嚴肅地說。
鄭明的話也是閻王羅的預感,他一直沒敢對任何人說出這個擔憂來。他還是安慰鄭明:「是否判死刑另當別論,關鍵是通過王鐵力的案件我們可以威懾一大批人。這才是我們的目的。」
鄭明翻看著王鐵力、秦江的口供,希望不要有任何漏洞,給肖國雄以可乘之機。
肖國雄拿捏這個事情的火候恰到好處,讓章諾易做了自己的助理。
「沒事兒。」徐琳趕緊搖頭,不想齡子擔心,「就是最近休息得不好。」
「吃早飯沒有?」齡子關切地問她。
領導聽完他的彙報,指示他要加強對那些受害者的保護。
章諾易敬佩地說:「對。他的演講水平和業務能力都很高。」又覺得不對,父親怎麼知道肖國雄到他們學校來舉辦講座了?就問:「老爸,您怎麼知道他到我們學校辦講座了?」
「你住賓館啊?」齡子問徐琳。徐琳點點頭,齡子一撇嘴,「嫌棄我這兒?」
她晚上幾乎徹夜未眠,想到肖國雄對自己的背叛,不由對兩人二十年的婚姻感到悲哀,對肖國雄失去了信任,更對未來的夫妻感情感到絕望。睡不著,她起身走到窗戶跟前,拉開窗帘,看著夜幕下的城市,窗外一片寂靜,內心一片荒涼。低頭看,賓館花園裡的燈孤獨地亮著,就像她自己站在那裡似的,沒有人理會她,關心她,問她一句,你好嗎?
「他為啥不同意?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感情?」齡子有些納悶,疑惑地看著徐琳,「你有事情就說吧,別藏著掖著的了,啊?」
齡子看著她把粥喝完,就問:「還要不?」她點點頭。
齡子這房子是父母留下來的老式洋房,雖有些陳舊,被齡子收拾得一塵不染,園子里種了許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給人一種田園似的氣息。
「會見時間結束。」鄭明說。
「順峰公司還是一個不錯的公司,很支持我們的工作。」
徐琳默默地和齡子吃完午飯。齡子午休的時候,她拿著齡子的相冊,坐在陽台上看起來。
「老爸,有什麼不合適的?」
肖國雄的臉抽搐著,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抽了筋一樣癱坐在車裡。
「老肖這種男人啊,嘖嘖……你看我前夫,知道他有外遇,我立馬離婚。我就是要他知道:我是可以離得開他的。現在怎麼樣,他後悔了吧!」
「你在哪兒?」肖國雄關切地問。
那些受害者會是肖國雄的突破口嗎?
「齡子,要不這次我們一起回省城?」徐琳想,家裡多個人說話,自己也不會那麼鬱悶,「我最近懶懶的,沒精神。」
鄭明無話可說,他怎麼也沒想到章諾易就在沈副局長辦公室坐著,等著沈局拿來王鐵力的案卷。
肖國雄以勝利者的口吻說:「小夥子,從你和我的談話來看,你對我們律師不了解,還有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