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少錢一枝?」
許一凡當然知道王鐵力追劉征的事情,搖頭說:「我知道這個事情。我不怕你們的威脅,不管怎樣我也不會和劉征分手的。」
懷揣著昨晚寫好的材料,走在街上,劉征感覺自己分外渺小。陽光照耀下,那些高樓大廈的陰影籠罩著她略有些彎曲的身體,她像一個乞丐,也像一隻螞蟻,等待像她這樣的人的結局無非就是自生自滅。
「您車禍的事情。」鄭明說,「是那輛車故意來撞您的嗎?」
她不想再說什麼,鄭明也不想再問什麼,兩個人就沉默在那裡。
果不其然,當劉征把和許一凡的事情告訴父母,劉父立刻就不同意,「你馬上給我斷了,不然你休想進這個家門。」
王鐵鎚很驚詫,「真的?」
讓自己不喜歡的人過得「生不如死」成了他以後的一種生活信條和生存的手段。
劉征知道后卻哭了,「我不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謝謝。」徐琳疑惑地看著他。
劉征走到肖國雄和章諾易跟前,「請你們馬上離開我的家,馬上給我滾。」
八十年代,大學生被視為天之驕子,但王鐵力並不這麼看。因為在改革開放的政策下,社會上已經初露一切向錢看的苗頭,而他王鐵力就有掙錢的路子,所以,他根本沒把許一凡放在眼裡。
參加完對越自衛反擊戰後不久,王鐵力就複員了,被安排在自己父母的單位上班,於是,也就和劉征的父母成了同事。
求過天老爺,她回到屋裡,把晚上肖國雄來家裡的情況寫下來,準備交給公安局和檢察院。
漸漸地他的荷包越來越鼓,有了錢的他更加的底氣十足,就等著劉徵答應和他結婚了。
那段時間,王鐵力藉著廠里的優勢在外面辦了一個加工廠,參与的人都是他要好的同學、戰友和幾個早已在外炒更掙外快的技術員,這些人圍繞在王鐵力的身邊,把他當做自己的老大。加工廠生產的產品和廠里是一樣的,但幹活的人腦子和手段活絡,使產品在市場上十分暢銷。
徐琳微微的笑笑,「我想回省城,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恩,回來探親。」他激動不已,雙手插在褲兜里,手心裏都是汗,「你,還好吧。」
「我知道他們離婚了。但送來的那會兒,他們還沒離婚。」
「他不但狹隘還心狠手辣。」劉征有些激動,「他不允許有人拒絕他,他的每句話都是聖旨,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捧著一大束百合,他敲開徐琳所在病房的門。徐琳正坐在床上,看見推門進來的鄭明,徐琳有些詫異,「你找誰?」
這一步,是王鐵力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做採購那幾年,他培養了自己的人脈,牢固了社會關係,為他以後辭職下海做生意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父親真是氣急了。在他眼裡,劉征還是那個聽話的乖女兒。但沒想到,在這結婚的事情上,她敢和自己如此頂撞,而且態度那麼堅決。惱怒的父親衝過去,劈頭蓋臉打她,母親在一邊勸著、拉著。
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一個個的第一次。這些第一次中,自然有好事也有壞事。
「我回的信在他手裡,白紙黑字就是最好的證明。」
上了車,肖國雄撣了撣衣服,舒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王鐵鎚打電話,「能找到王鐵力的前妻嗎?」
他問花店老闆:「探望病人應該送什麼花兒?」
「你敢?」父親火氣上來了,「你不回家,老子敢到你單位揍你。」
她咬緊牙關,忍受著,就讓父親出出氣吧,誰讓自己惹他生氣呢。
許一凡用手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認識那幾個打我的人,都是王鐵力公司的人。這幾個人現在還在他的公司里。」
但父母對這個廠里的能人卻表現出謙恭和巴結,一邊說「使不得,使不得」,一邊又忙不迭地央求「這個事情就要勞駕你了」。
鄭明想了想,「我不應該來打擾您的。」說著起身要告辭。
等王鐵力走後,劉征說:「我就等廠里招工,回廠里當工人。」
劉征那段時間提心弔膽的,害怕再接到王鐵力的來信。可王鐵力的信還是每周都準時寄到學校。
吃完晚飯,鄭明約好了醫生到醫院複查自己的傷情,順便也想看望一下徐琳。
章諾易趕忙護住肖國雄並拉起他,一起退出了許一凡和劉征的家。
對劉家會有怎樣的反應,王鐵力不去打聽也能猜得出。廠里多少人想巴結他,他還懶得搭理呢,現在他幫了劉征這麼大的忙,她父母恐怕恨不得給自己磕頭了。
許一凡,王鐵力知道了她男朋友的名字,問劉征:「他做什麼的?」
他雖不再給劉征寫信,但還是一直在和自己要好的同學通信時打聽劉征的情況。
聽著章諾易說的話,肖國雄欣賞地微笑,老張的事兒就這樣辦好了。
多年未果的上訪動搖著她的信心。自從許一凡被王鐵力傷害之後,她成了一個祥林嫂式的人,見佛就拜,見官就告,但始終未見結果。這次江州整治社會治安,王鐵力被逮捕,本來讓她看到了希望。可肖國雄的出現,再次撲滅了她微弱的希望之火,讓她陷入了絕望。她懷疑,所謂的整治行動不過就是走過場,收拾一下那些蝦兵蟹將,而真正有頭有面的兇手還是得不到懲治的。
這種喜歡也是暗地裡的,雖然他是學生中的小頭目,但在那個年齡,要是被人知道他喜歡劉征,也會招來嘲笑的。
當兵幾年,讓王鐵力有了不少的見https://read.99csw.com識,能言善辯的他更會說話了。開始時,廠里安排他做電工,但他不滿意,於是就買了兩條煙和一瓶酒,在一個晚上敲開了廠長的家門,直截了當地要求調動工作,他要去做採購。
許一凡憤怒了,瞪著肖國雄。
於是,他的自信又回來了,這讓他看到了即將走出看守所的希望。
尚未獨立的劉征還真不敢和父親繼續頂下去,但心裏已打定主意,要是王鐵力幫了忙,以後自己去感謝他,可絕對不和他談對象。如果他送了禮,她將來用自己的工資還他,也絕不欠他的人情。
「王鐵力第一次故意傷害的受害者許一凡和他老婆今天來喊冤,和他們談,估計是個棘手的事情。」肖國雄嗓門洪亮地說。章諾易有些擔心讓其他人聽到可又不好提醒他,回頭掃視了咖啡廳一眼,就只有一對男女在卡座那兒竊竊私語,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里,對他們沒有注意,他這才放心。肖國雄繼續說:「好傢夥,王鐵力也夠狠的,把人家打成那樣,結婚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仇人啊!做好準備吧,許一凡和劉征的證詞可能沒法改變。」
回到部隊,他繼續給劉征寫信。當寫到第六封信的時候,劉征回信了。
劉征說了一個名字。
「據我的調查,你是在看到王鐵力成功之後,把自己丈夫的事情算到了王鐵力身上,訛詐他。」肖國雄聲音不大,但字字穿心。
父親不但守舊而且還粗暴,要是自己的兩個閨女不聽話,他也會通過動手來解決問題。但工人階級出身的父親從來不認為打女兒是動粗,他覺得對姑娘家要求更應該嚴格,只有讓閨女服從自己的管教,才能不辱家門。
速溶咖啡的味道確實差一些,可為了提神,他還是喝了。喝完,他覺得不過癮,打電話問桑靜江州最好的咖啡廳。問到之後,帶著章諾易、葛勇、馬新去了那間咖啡廳。
葛勇在紙上寫了明星和經紀人的名字,推給章諾易,佩服地看著章諾易給省城管治安的警察朋友打電話。章諾易一直拿著電話等著那警察告之查尋結果。過了幾分鐘,那警察回話了。章諾易說:「被抓住嗑藥過?很好。你找一下那經紀人,要他把他手下的小明星金子派到江州來。費用我這邊全包,包括你的。」
上初中時,王鐵力和劉征是同班同學。劉征不是班裡長得最好看的女生,卻因為愛運動而周身洋溢著少女特有的青春的氣息。
劉征正色道:「如果我看重王鐵力的錢財、地位、勢力,那在他幫我安排工作的時候我就答應他了。那時,他已經算是有錢人了,關係也廣,但是我劉征沒有看上這些,所以才嫁給了我現在的丈夫。我愛我丈夫,我們人窮志不短,不會求人,更不會害人。相反,倒是王鐵力耿耿於懷,對我們這些無權無錢無勢的人隨意欺辱。我們上告王鐵力,不是想要他的錢。我們只是想依靠法律來懲辦真正的兇手。你說我丈夫被傷害沒有證據是王鐵力乾的,那我可以告訴你,他曾經派人送來過五萬塊錢,要我們不要告他,還有一個書面協議。」
中學時,男女界限分得很清楚,因此在王鐵力去部隊當兵之前,自始至終都和劉征沒有過任何接觸。也只有在夢裡,他和劉徵才能接近。
「我見過王鐵力的筆跡,依據我多年做律師的經驗,這個協議有可能是偽造的。」肖國雄無視事實地說。
做採購,拿回扣,再做些不為人知的貪污,王鐵力拿到了第一桶金。
「誰可以證明你只回過兩封信呢?誰能證明你拒絕過他的追求呢?」
檢查完之後,他打了一個電話給交警隊的朋友,問清楚徐琳的醫院和病房后,開車過去。
許一凡攔住劉征,讓她不要再追打肖國雄。
入夜的市區,霓虹閃爍,繁華一片。人流里不時有成雙結對的戀人闖進他的視野,他不禁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
多年的上訪使劉征有經驗面對這樣的質疑。她看肖國雄在問許一凡,就不說話,轉頭看著自己的丈夫。
平常,他沒注意過這些花花草草的。這個時候,夜色溫柔,看見這些鮮花,他眼前一亮,還真漂亮。
「那我不知道。」劉征壓制住自己的慍怒,「但這個協議是他王鐵力寫的沒錯吧?你也看到了。」
父親笑嘻嘻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看鐵力這孩子不錯,有出息,在社會上也吃得開。」
這話既是對姐姐說的,同時也是說給她聽的。說白了,就是一條家規。
肖國雄搖搖頭,對劉征說:「你是王鐵力的同學,你覺得他是這樣一個狹隘的人嗎?」
肖國雄指著他的鼻子,「那些病歷我仔細看過了,對王鐵力很不利。你要仔細想想,還有哪些漏洞沒有堵上。」
能說會道、又懂交際並有部隊戰友的關係,王鐵力把採購工作做得十分出色,不但把緊俏的原材料採購回來,自己也在暗地裡掙些回扣。
這自然招來父親一頓教訓。
在劉征和許一凡結婚一個月後,王鐵力派人在路上攔截了許一凡,一陣拳打腳踢,造成許一凡脾臟破裂,腎臟嚴重受損,使得許一凡失去了生育能力。
「鑒定過筆跡嗎?」
「據我的了解,王鐵力對你非常好,你們是同學,他在部隊的時候,你們保持著通信,這份同學友誼是很珍貴的。還有,他對你的家庭
九九藏書也非常好,你們的父母都在同一個單位,兩家又都住在同一個家屬區,于情于理,他都不至於下這個狠手,派人去傷害你的丈夫。」
這個事情早就在學生中傳開了,和王鐵力要好的同學都把劉征看作是他的女朋友。這讓她很是羞怒,提筆在給王鐵力的信中寫道:「請你以後不要再給我寫信,家裡知道了會打死我的,傳出去我也沒臉見人。」
信里,劉征寫道:王鐵力同學,革命部隊的大熔爐鍛煉了你,向你致以革命的敬禮。我在學校會努力學習,當好無產階級革命的接班人。我的理想是做一名紡織工人,戴著白色的帽子,系著白色的圍裙,像一隻辛勤的蜜蜂穿梭在轟鳴的梭機旁,為偉大的祖國奉獻自己的一切……
劉征的綽號是「大蘋果」,不但臉像蘋果一樣圓嘟嘟的,胸部也是圓乎乎的,屁股更是渾圓。
劉征有個姐姐,雖然已經二十三歲了,並已工作,但守舊的父親還是規定:「必須滿了二十四歲才能談對象。」
「您是徐琳大姐?」
父親說:「你以為招工進廠是簡單的事情?還不得給廠長、勞資科科長送禮,這些只有鐵力辦得到呀。」
他瞧不上這些錢,他也並不缺錢,缺的只是劉征對自己的愛。他看著劉征,發現了她眼角的淤青,什麼都明白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我知道你們仇恨王鐵力。」肖國雄說,「但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們就那麼確定當初是王鐵力指使人把你……」肖國雄看著許一凡,「那麼確定是王鐵力指使人傷害你的呢?」
藉著昏黃的路燈,繞了幾圈,又問了幾個人,肖國雄他們才找到劉征家的那幢樓,劉征和許一凡住在一樓。
「我需要鑒定之後再下結論。」肖國雄懷疑地說。
這些破舊的樓群被外面漂亮的商住樓遮擋住,讓江州看起來繁華、發達,以為這個城市的人民都生活得富裕、清閑。
肖國雄把王鐵鎚叫來,耐著性子囑咐他:「絕對不能再出現劉征和許一凡這樣的事情。他們的那些個病歷,可是王鐵力當年故意傷害罪的證據。」肖國雄想不明白,這麼重要的證人和證據,他們為什麼不重視?
筆跡鑒定出來了,是王鐵力的親筆書寫。
「你說王鐵力傷害你的動機是因愛成恨?」肖國雄問。
可是,王鐵力再有錢再有本事,劉征都看不上,她喜歡有知識、有涵養的知識分子,許一凡就是這樣的人。她也給父親說了決絕的話:「你們要是逼我和王鐵力好,我就不再回家。」
劉征作為學校籃球隊的隊員,是個左撇子,因此在打球時,對方隊員防守她很不方便,使得她每每都能運球上籃得分。
「對。」鄭明說,「我在主辦王鐵力的案件。」
劉征下班,他會去接。儘管劉征給他的臉色很難看,他只當沒有看見,跟在她後面。她上了公共汽車,他就騎著自行車在汽車後面追。每個周日,他都提著禮物去劉家吃飯,雖然劉征和他不說一句話,可他陪著劉父談笑風生。
「不,您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您。」鄭明說。
劉征和許家報了案,可王鐵力通過戰友疏通了關係,使得這個事情不了了之。劉征又上告到省里,求助婦聯,都被王鐵力憑藉錢和關係一一化解。
肖國雄轉眼看章諾易,「小章給省城那邊的警察打個電話,打聽一下那明星或者經紀人有什麼案底。」
劉征心裏很是矛盾,但又不敢對家裡說自己的事情,只能找許一凡商量。
劉征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您可以去調查。」
徐琳閉上眼睛,歪著頭竭力想了想當時的情形,然後睜開眼睛,點頭,「我想,應該是。」
父親的話讓她有些惱怒,「你們以前不是不待見他嗎?」
肖國雄搖頭,「你傷害了王鐵力,利用了王鐵力,這是事實。在我了解到的情況里,沒有證據證明你拒絕過他的追求。」
這是一封再明顯不過的絕交信,但倔強的王鐵力不這麼看,逐漸懂事的他知道,女孩兒都怕家裡人知道早戀。所以,他雖然尊重了劉征的意願,不再給她寫信,但在內心裡,卻期盼著等兩人工作以後再考慮這事。
鄭明把懷裡的鮮花遞給徐琳。一陣香氣沁入心脾,徐琳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再次道謝后,她遲疑地問:「我們認識?」
肖國雄的話讓桑靜和王鐵鎚目瞪口呆。
「給我修理修理那個許一凡。」王鐵力咬牙切齒道。
白白凈凈、個頭高高的許一凡,斯文,內向,父母都是老師。聽了劉征的訴說,許一凡說:「你還是把咱們的事情告訴你父母吧。」
王鐵力由於有了喜歡的對象,才喜歡到學校上學,因為到了學校就能見到劉征。
許一凡連忙安慰著她,「別生氣,公道自然在。他說的話只代表他個人,事實是否認不了的。」
「鐵力這孩子現在懂事了,我看不錯。」顯然,父親現在覺得劉征找對象的最佳人選就是王鐵力。
「我可以看看這個協議嗎?」肖國雄暗想,這王鐵力真笨,怎麼會留下這樣一個致命的把柄呢?
多年後的匆匆一面,讓王鐵力當天晚上怎麼也睡不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劉征的模樣和豐|滿的身體。起身去沖了個冷水澡,但仍然撲滅不了心中的慾望之火。
王鐵力招供的同時也把自己四十多年的生活重新梳理了一遍。
這一下激怒了劉征,她衝著肖國雄吼道:「你給我https://read•99csw.com滾出去……」
那幾個人去了許一凡的學校,把許一凡一頓教訓,揚言道:「劉征和鐵力初中就開始談了,你是第三者插足,你他媽的最好識相點,馬上和劉征分手,不然有你小子好看的。」
肖國雄搖著頭,笑道:「不,不,是因為王鐵力的前妻嫉恨王鐵力對劉征的愛,要報復王鐵力,逼著王鐵力寫的。」
肖國雄瞥了一眼馬新,沒搭理他,問葛勇:「老張那事兒你想法子了嗎?」
四個人坐到咖啡廳的角落,從肖國雄坐的位置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整個咖啡廳的情形。
「鐵力,」劉征像做錯事情一樣低垂著頭,「我真的很對不起你,看在老同學的情誼上,請你原諒我。愛情和婚姻是不能勉強的。」
這個自我介紹,是多餘的。徐琳莞爾一笑,心底十分警覺:他和肖國雄是對手,無緣無故來看自己,有何用意?就對他說:「我從來不過問老肖工作上的事情。」
「我的意思……」他停頓下來,看看許一凡,又看看劉征,「你是一個利用姿色來達到自己目的的人。由此看來,當年傷害你丈夫的人未必就是王鐵力指使的,或許是其他被你利用的人來傷害你丈夫的。」
青澀的小男生,並不懂如何去表達自己的這一份喜歡,反而在球場邊搗亂,以期引起對方的注意。在校隊訓練時,王鐵力就帶領一夥同學坐在球場不遠的雙杠上,吹口哨,瞎嚷嚷,大聲叫著給每個女生所取的綽號。當看到女生惱怒時,則引來他們更加得意的嚎叫。
看到劉征看自己,他主動、禮貌又不失熱情地說:「哎喲,劉征,好久不見。」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征質問肖國雄。
下午四點以後,肖國雄就不再喝咖啡,擔心影響自己的睡眠。但現在,他破了這個戒,調好一杯咖啡,「我今天晚上去和那些證人談談。」
劉征是一個骨子裡極有主見的女孩。在籃球場上,她潑辣而靈動;但在球場下,卻生性溫柔。在這封禮貌性的回信中,她表達了彼此都已是大人,要互相尊重的意思,同時,她也覺得,與在異地的同學通信是一種樂趣,僅此而已。
讓她意外的是,自己寫的情況得到了專案組的重視。
「萬一這是他前妻對王鐵力的報復和栽贓呢?」
只要一有比賽,王鐵力就帶領班上的同學給劉征和劉征所在的隊加油助威。誰要是給對方球隊加油,王鐵力會當場呵斥甚至動手打人。
無奈之下,劉征只好去找王鐵力,當面對他說:「我們是老同學,我也不想隱瞞你,我有男朋友了。」
片刻驚訝,王鐵力旋即鎮靜下來,因為他有把握讓劉征和男朋友分開,於是就自信地說:「沒關係,你有男朋友,咱們是同學我也該幫你。」
劉征遲疑地搖頭,「這是他老婆送來的。」
想到劉征,王鐵力還是暗暗嘆氣,他佩服劉征也羡慕劉征和許一凡的感情。還有更多的事情,讓他有些懼怕,但是現在,有肖國雄出面為自己辯護,一定會像以前那樣化險為夷的。
肖國雄並不意外,問王鐵鎚和桑靜:「沒關係啊,是王鐵力寫的沒錯。但關鍵是,王鐵力是在什麼情況下寫的這個協議。」
「我認識肖國雄律師。」鄭明臉上浮現出笑容,「這次你們到江州,我和肖國雄律師見過幾次。」
他們家是廠里第一家有黑白電視機的,這引來無數羡慕的眼光和稱讚。自然,他不會忘了施恩於他的廠長,在一次去上海採購的時候,給廠長家也買了一台電視。這以後,他給自己家買東西的同時,總是少不了廠長的那份。
劉征不想讓他幫忙,他的油嘴滑舌讓她生厭。
王鐵力第一次做和女性有關的夢,夢中的對象就是劉征,夢中王鐵力親著她蘋果一樣的臉、揉捏她蘋果一般的乳|房,在虛幻的擁抱中,他遺精了。這是他第一次遺精,醒來之後,他在床上窩著,回味了很久夢裡帶來的快|感。這讓他比以前更加的喜歡劉征了。
她哭,她委屈,她對肖國雄潑給自己的髒水憤憤不平。
廠長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複員之後的能力也都看在眼裡,收下禮物,不到一個月就給他調動了工作。
劉征的家在江州的東南邊上,那裡以前是工業區,這幾年工廠搬走了,建起了高檔住宅。工廠以前的家屬區有些也被大片徵用了,但還有部分沒被徵用,還殘存著當年這個大型廠礦繁榮興旺的一些跡象。
馬新說:「由愛生恨,有恨說明還是對對方有感情的,最怕的就是成了路人,那才是悲劇。」
這是劉征長這麼大第一次和父親頂嘴,引來父親一頓臭罵,說她「不知好歹」,罵她「翅膀沒有長硬就想飛」。
而王鐵力就是喜歡劉征身上的這一股子運動的活力。
「馬上打聽她在哪個國家,爭取聯繫到她,她要什麼就給她什麼,她的證詞對我們有極大的用處。」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看到街邊有一花店,就把車停了下來。下車,走進花店。
劉征一個勁搖頭,「不,你說的有些是事實,有些不是那麼回事兒。通信這個事情,我的同學還有我丈夫都知道,他一直寫信給我,我只回過兩封信,還都是絕交信。」
「應該?」肖國雄盯著他,嚴厲地說,「不是應該的問題,是一定要沒有漏洞,嚴密無縫。我說的話,要你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保住王鐵力性命,你們要知道這個的重要性。」
「我雖然不九*九*藏*書過問老肖的事情,但是如果是我知道的,我又願意講,你也可以問。」徐琳心裏也有諸多問號出現。
王鐵力生意越做越大,勢力也越來越強。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劉征和許一凡,也會有內疚。但是,當他想到自己為劉征所付出的一切,內疚就很快又變成了仇恨,「這樣也好,讓他們生不如死。」
初中三年級時,父母給他修改了年齡,王鐵力參軍了。
齡子看了一眼那束花,「你和他認識?」
這封短短的回信,讓王鐵力總是覺得看不夠。他腦子想象著梭機旁頭戴白色帽子、身系白色圍裙專心於工作的紡織姑娘劉征,他更覺得,劉征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
徐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看他的警服,「你是刑警?」
劉征臉上擠出無奈的笑容,老大不情願陪著。吃完飯,王鐵力起身要走,劉父趕緊囑咐讓劉征去送他。
「十八元一枝。」
「我……哦。」劉征局促地點頭,「我回家了。」
「這些警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齡子坐在床沿上罵道,「警匪一家,這話說得沒錯。王鐵力之所以事發,我看啊,是因為他沒把這些警察喂好,才被抓住不放的。不過……」齡子看看徐琳,「現在哪有好人啊,是不?」
劉征起身,走進裡屋,肖國雄聽見打開櫃門的聲音。一會兒,劉征走出來,遞給他一個複印件,「你看看清楚。」
劉征點頭。
葛勇愁眉苦臉地說:「肖老師,我正為這個事兒發愁呢!找了一個報社的記者,找到了那個明星的經紀人,可不好開口說這事兒。」
「他老婆?誰?」
徐琳叫住他,有些過意不去,「你有什麼事情,說說看,我可以聽聽。」
劉征的父母把王鐵力視為家裡的座上賓,請他到家裡吃飯。王鐵力帶著禮物,大大方方、趾高氣揚去了劉家。
劉征接過肖國雄的話,「可以這樣說。他說過,他這輩子不會放過我們。他這是恃強凌弱。」
各個擊破,找出破綻,為自己的辯護贏得主動,肖國雄覺自己準備得很充分了。
等王鐵力的案件結束,自己一定要把找女朋友的事情放在首位,也該談場戀愛了,他這麼打算著。
那時候的學校,更像是一個家長託管孩子的高級託兒所,學習不重要,成績再好,畢業的出路也不外乎是下鄉插隊、頂班進廠或是參軍入伍,否則,只能放任到社會上胡混。
那幾年,劉征把很多時間花在了上訪上面,可始終沒有結果。家裡的錢也都花在了醫治許一凡的病上面,但一切也是徒勞。
桑靜非常不願意和王鐵力的前妻聯繫,不悅地說:「他還能在什麼情況下寫的?當然是做了虧心事後才寫的。」
「鄭明,」他自我介紹道,「負責偵辦王鐵力案件的警員,我想問問徐大姐車禍的事情。」
一些廠子里退休的工人也被他請到加工廠繼續工作,對那些技術員和工程師,他更是捨得花錢,重金相待。
父母一驚,兩家人雖然都在一個單位,住一個大院,可素日里並沒有什麼來往。王鐵力喜歡劉征,可兩人也才十七八歲,這做父母的怎麼去開口?只好敷衍著,「啊,行啊,你安心在部隊,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
當劉征聞知王鐵力找人教訓許一凡之後,急忙請假趕到學校看他。
「王鐵力。」徐琳釋然了,自己和肖國雄商量的法子確實給他增添了壓力。
齡子雀躍地表示同意。
可是,王鐵力完全誤會了劉征的意思,他錯誤地認為回信表明劉征已經答應和他交往,於是,馬上給劉征回了一封更為熱情洋溢也更加直截了當的信,告訴她,複員之後他要和她結婚。
劉征錯了,她根本不了解王鐵力的心態,自信且自負的王鐵力把自己敗在許一凡手上,看作是一種對他的侮辱和蔑視,他已經把要挽回劉征的心轉化成了仇恨,他需要發泄,需要採取更極端的行動來維護自己的面子。
沒有孩子,家境困窘,丈夫身體不好,世間最不幸的事情都發生在劉征身上了。可憐而不幸的女人,要是當初跟了王鐵力,哪至於落到這般田地?可這就是緣分呀,劉征和許一凡的感情還是讓肖國雄很感動的,這樣的夫妻感情現在很少了,也算是一對患難夫妻、苦命鴛鴦了!
部隊的生活,改造了他的氣質,軍裝讓他成熟英武。這次也是劉征第一次正眼看他。
等到許一凡睡著后,她輕輕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家門,來到院子里的一棵樹下,跪下,眼淚禁不住嘩嘩流淌著。她對著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語:「天老爺,你睜開眼睛看看吧,這是什麼世道啊……天老爺,保佑我們,還我們一個公道吧……」
劉征接到他的這封信就傻眼了,她雖然知道王鐵力一直以來給她寫信是什麼意思,但當她看到「結婚」二字的時候,還是懵了,開始後悔給王鐵力回信,也害怕他回來的時候該怎麼應對。同時她也開始擔心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和王鐵力通信后,會怎麼想,一定以為自己在早戀,那父母不知道會發多大的火。
劉征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你……好,你回來了?」
她不信,這個世界真的可以讓有錢有勢的人肆意妄為。
「肖律師是他的辯護律師,我是負責對此案偵查和取證的警員。」鄭明解釋著,表明他和肖國雄是對手。
肖國雄說:「他們已經離婚了。」
聽聞此言,她只好直接說:「他來幫忙沒安好心。」
看著桌上的錢read.99csw.com,王鐵力很苦澀,自己這麼些年的痴情難道真的無法打動她的心嗎?自己為她做了那麼多的事情難道白做了?那許一凡哪兒比自己好?
王鐵力喜歡的第一個姑娘叫劉征,就是那天跪在酒店大堂里喊冤的那個中年婦女。
現在已把肖國雄當作救星一樣看待的王鐵鎚只有點頭的份,「應該……沒有漏洞了。」
站在那裡,鄭明在想,要不要問徐琳有關車禍的事情呢?
劉征抓起桌子上的笤帚,朝肖國雄打去,「你是個畜生,滾出去……一凡,不要攔我,我就要打這種人……」
看過劉征的情況報告,每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卑鄙!無孔不入!
等劉征一走,王鐵力惱羞成怒,找來幾個人把自己和劉征的事情一說,幾個哥們兒就擼袖子、撮手掌,「力哥,你說話,咱們能做什麼?」
「我叫鄭明。聽說您出了車禍,我來看看您。」
肖國雄和章諾易走了之後,劉征想哭,可是當著許一凡的面她不能哭,這樣會影響許一凡的睡眠,讓他失眠和難過的。
桑靜和王鐵鎚明白了肖國雄的用意,互相看看,露出驚喜的眼神。
接過那用鋼筆寫的協議,肖國雄研究了良久后,抬頭看劉征,「這是王鐵力寫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個複印件你拿去鑒定吧。」對肖國雄的疑問和刁難,劉征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她也聽說王鐵力請了一個厲害的律師在為他辯護。
回部隊之前,他像下命令般對父母說:「爸媽,你們去給劉征家說說。」
老闆說:「百合吧,這些都是香水百合,進口的。」
「心虛了吧?」肖國雄再次刺|激著劉征,「你們是夥同王鐵力的前妻在訛詐和陷害王鐵力。」
這麼貴!他從來沒有買過花,不知道鮮花的價錢,「給我十枝吧!」
做採購一年多的時間里,他從來沒去找過劉征,因為她還沒從學校畢業。後來,當劉征畢業的時候,找工作成了問題。王鐵力立刻抓住這個時機,去劉征家對其父母說:「我和劉征是同學,不能看著不管,我幫著找找關係吧。」
劉征驕傲地說:「在讀大學。」
劉征不願意。因為她已經和一個同學好上了,那同學叫許一凡。劉征非常愛許一凡,聽父親這麼一說,她賭氣地扔下一句話:「你覺得他不錯,那你跟他去。」
託了不少的關係,送了不少的禮,王鐵力終於把劉征安排到一家百貨公司上班,在當時,百貨公司是個很吃香的好單位。
當兵的那幾年,他生活的樂趣就是想念劉征。他每周都會給劉征寫一封信,整整寫了一年,劉征卻沒有回復隻言片語。但他不氣餒,繼續寫,寫自己的思念,寫|真實的慾望,寫自己對未來和她一起生活的嚮往和憧憬。
訓練時候的叫嚷、比賽時候的打人、平時的欺負同學,所有這些,都讓老師、家長和女同學不把王鐵力當好學生看,劉征自然也對他避而遠之。
「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吧。」劉征以為她和許一凡結了婚,王鐵力就死心了。
「我們好多年沒有來往了,好像她出國了。」王鐵鎚說。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劉征追到手。
父親的拳頭更堅定了劉征要和許一凡好下去的決心。她從家裡搬了出來,住到了單位的宿舍里。然後,她取出自己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辛苦錢,去王鐵力的工廠找他。
「你去吧。」劉征眼淚汪汪地說,「我沒做虧心事,倒是您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看您有什麼臉面。」
入伍后第一次回家探親,他在路上遇到了劉征。
母親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要劉征和許一凡分手,說不想讓她吃苦。
齡子進來看見鄭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客氣地問:「你是誰啊?」
「王鐵力案件和徐琳的車禍有什麼牽扯?」齡子愈加不解也愈加不客氣,「哦,因為肖國雄是王鐵力的辯護律師,你就把這兩件事情攪和在一起?」
「我明白了。謝謝您。」
徐琳搖搖頭,欲言又止,「他就是來問問車禍的事情……」
「要想辦法把他前妻請回來。」肖國雄對此胸有成竹,「對於其他證人的證詞我們都要用這樣的手段進行推翻。」
看到家裡的狀況,劉征只好嘴上先答應著。她相信,自己和王鐵力是老同學,他會原諒和理解自己的。
徐琳點頭。
「齡子。」徐琳制止她說下去,用眼神示意鄭明,讓他走。鄭明點點頭,轉身走出病房。徐琳對齡子笑著說:「你幹嘛那麼厲害啊?人家來看我,應該謝謝才是。」
「那……」徐琳更加疑惑。
肖國雄身上考究的三件套西裝和許一凡、劉征夫婦家裡的寒酸、窘困形成了鮮明對比。為此他沒有不安,許一凡和劉征也沒有因此自卑,夫婦倆只是戒備、警覺、敵視而無懼看著肖國雄和章諾易,等他們說話。
「許一凡、劉征夥同王鐵力的前妻陷害王鐵力,把因為劉徵招惹其他人傷害許一凡的事情記在了王鐵力身上,對他進行報復和訛詐。」
穿過一個漂亮的商住小區后,十幾幢紅磚的樓房出現了。這些建築大概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興建的,歷經風吹雨打,磚頭被侵蝕得很厲害。窗戶是暗紅色的木框,有些人家安裝了鋁合金窗框。家屬區的道路是混凝土的,年代太久,有些地方凹陷了下去,更多的都有了裂縫。
走在家屬區的路上,劉征正色對他說:「謝謝你,你這個人情,我這輩子一定會還的。但我和許一凡是不會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