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師言箴的目的,是要把肖國雄正式推薦給這些在座的人,這才是這個聚會的意義所在。
章父深深地擔憂著,唯求肖國雄不要出事兒,不要連累到章諾易。
這一覺他睡了二十多個鐘頭,醒來的時候已是翌日的下午三點,是被餓醒的。
師言箴的助理邁著小碎步進來,附在師言箴的耳邊說了幾句。師言箴沒有等他說完,對章父微微點頭,起身徑直和助理走出別墅。
「你還好,可以給肖國雄做做助理,我呢?還在我們單位的辦公室里做事務性的打雜工作,拿著那點兒可憐的工資。這次肖國雄做王鐵力的案件,引發那麼大的影響,多少人佩服他啊。」
「那您以後多來。」師言箴恭敬地說,「您是不是有些累了?」
肖國雄接連點頭要坐下來,徐琳極不情願肖國雄破壞了她和齡子剛才交談原有的氣氛,對齡子說:「讓他去休息吧,他要累壞了,還不是我的事兒!」
看著顧栗偉的車離去,師言箴恢復了不苟言笑的神態,回來看見肖國雄還站在那裡,抬起手腕看看手錶,「差不多了,我們該散了。」
書房的門無聲地關上,肖國雄揣著疑惑走進洗手間:顧栗偉這個時候來了,怎麼不和大家見面?既然都來了,還有什麼怕人議論的呢?也許,他找師言箴有事情商量?
「肖國雄這次來江州,帶來了一個律師團,有章諾易、葛勇和馬新。」鄭明說,「我應該從這三個人裏面下手。」
「這個你放心。」肖國雄瞟了一眼葛勇,「小葛有女朋友了嗎?」
對章諾易,肖國雄可謂是照顧周到,在專業上會悉心指導,還會教他處世為人之道。這樣做的目的,一來是章諾易的綜合素質好,值得給予培養,此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章諾易的父親是省公安廳有關部門的領導,這在他看來是一個重要的關係。
在有意無意之間,肖國雄會在只有他和師言箴的時候,表白一下自己的忠誠。
「走,過去迎迎姜老。」師言箴招呼肖國雄。
一家三口走到師言箴跟前,徐琳從肖國雄的臂彎里抽出胳膊,握住師言箴的手,「大哥,好久不見啊。」
見到徐琳,肖國雄迎上去。徐琳沒看他,她走路還有些彆扭,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愈合,但她像以往一樣自然挽住肖國雄的胳膊。肖國雄側頭看看肖曉,「兒子,今兒是你爸爸的大日子。」
鄭明說得狠狠的,笑而不答的閻王羅拿起酒瓶,給鄭明和自己的杯子里倒滿酒,「我們知道他作偽證,我們知道他是怎樣做的,我們就是沒有證據。這是最為關鍵的地方!」
接下來要解決情人的事情,這事有些棘手。
閻王羅直起身體,盯著鄭明,「你在這三個人身上找到突破點了?」
這也是師言箴給予肖國雄的承諾,也是留住他在自己律師事務所的手段之一。像肖國雄這樣的律師,在功成名就後會自己開辦律師事務所,這也是律師行業一個普遍的現象。師言箴不想,儘管肖國雄身為合伙人,早已是律師事務所里公司化管理的董事會的成員,但師言箴還是希望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夯實得更加堅固,讓肖國雄牢牢留在自己這個所里——雖然師言箴對肖國雄的性格和做事風格也有自己的意見,但他這麼多年來還是看好肖國雄。
說完,同學自己一仰脖子,喝下手中的那杯酒。
他接手了一個法律援助案件,中午吃完飯打計程車去了看守所。看守所在郊區,位置冷僻。等他和犯罪嫌疑人見完面之後出來,其他前來會見的律師都開著自己的車飛奔而去,而他卻站在看守所門前躊躇不前。有認識的律師打招呼:「小葛,怎麼走啊?」
葛勇沒有資格參加師言箴舉行的聚會,這大大刺|激了他,不由心裏自卑和不忿,他暗想:我一定要成為肖國雄那樣的律師,未來的某天讓你們為我喝彩。
師言箴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連擺手。
「非常感謝大家的到來。」師言箴本身就是不言自威,極少在公開場合說話。他開口,就是一言九鼎。「平日里啊,大家都忙,難得一聚。一直想請大家,可就是沒機會。這個機會,不是時間而是一個恰當的契合點,現在這個契機是肖國雄造就的,我謝謝肖國雄。」
自己是這場聚會的主角,他意氣風發地對自己說:以後要比現在做得更好。
這又讓他陷入了鬱悶之中,他的終極目標就是要把肖國雄法辦。這是痴心妄想?他不這麼認為,只要拿到肖國雄作偽證的證據,就能法辦肖國雄。
合適的時候,讓章諾易打聽一下就得知了。肖國雄這樣打定主意。
走進別墅,師言箴看見不遠處的肖國雄,沒有打招呼只是瞥了他一眼,對個頭比自己高些許的顧栗偉說:「我們到書房聊。」
不合適也得創造條件找個合適的人做線人,接觸肖國雄身邊的人而且是不露痕迹地接近,那就從外圍著手?如果外圍得手,看看自己的朋友和同事裏面有沒有人和師言箴的事務所有接觸的人。如果這些人裏面和他們所里的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下點功夫不是不可能的。有時間還得去省城一趟才行。
辦理刑事案件,鄭明是有經驗的,能從蛛絲馬跡里找到切入點,並順藤摸瓜地加以破獲。可面對他相對陌生的律師行業,他感到有點無從下手。
正準備夾魚肉吃,聽到同學又說起王鐵力的案件,葛勇停下筷子,「你沒看見,肖國雄做王鐵力
九*九*藏*書案件那叫一個絕,可以把受害人的證詞更改了。看著都驚悚!」他們出來,花園裡的人們停止了談笑,帶著敬意的眼神目送這群人坐上車離去。
他想回家,但是現在不能走,外面的人看見肖國雄都圍過來要和他喝酒。
顧栗偉今晚的到來,只是聚會的一個插曲,沒有引起肖國雄太多的注意,他們是老朋友了,聚聚是正常的事情。但章父在書房也等著,他們之間有什麼事情?
肖國雄說:「我還有事兒找你。」一邊說一邊從球拍包里拿出紙袋。
姜老雖有些倦意,但對這茶很有興趣,連喝了幾杯,「到言箴這兒來啊能吃到好東西,喝到好東西,見到不少出色的人。」
對於王鐵力一案所取得的轟動效應,師言箴也很是興奮,他要在郊區自己的別墅里給肖國雄舉辦一場聚會。
俗話說,「人比人氣死人。」葛勇確實不能和章諾易相比,此時的章諾易正和肖國雄坐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大家禮貌地說了一些誇讚他的話后,轉移了話題。
章父在一邊聽著,心裏有些打鼓。他還是對肖國雄保留著自己的看法,就是肖國雄這樣做是不行的,會出事兒的。可他也為難,肖國雄出事兒,自己的兒子怕也是脫不了干係的。要章諾易離開這個律師所,章諾易是肯定不會答應的。他心裏明白,章諾易得到師言箴和肖國雄的重用,無不和自己現在擔任的職務有關。
王鐵力的審判結果讓鄭明感到很沮喪。
有些和師言箴熟悉的人總想從師言箴嘴裏得到有關顧栗偉的消息,師言箴卻絕口不提這個自己的發小。
姜老是師言箴父親的老部下,曾在省委里擔任過要職,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象徵。迎接到了姜老,師言箴在姜老的左邊,肖國雄在右邊,輕扶著姜老走到聚會的主位上。
少有的是,肖國雄飛回省城,師言箴親自去了機場接機。
葛勇真心道:「還要肖老師多提攜我。」
嘴上沒有說出這種擔憂,師言箴的心思肖國雄還是了解的。肖國雄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社會關係和人際網路還沒有師言箴的龐大。沒有社會關係和人際網路也就意味著沒有一定權勢的支撐,肖國雄心裏非常清楚,自己能這麼快在律師界風生水起,離不開師言箴動用那些關係為自己所做的鋪設。真要離開師言箴,自己出去獨立開辦一家律師事務所,可能不會再有現今的榮耀。在沒有和師言箴出現大的分歧時,還有互相利用的價值,那自己也就不要輕易去打破這個原有的平衡。
肖國雄對葛勇進行了獎勵,自然還要獎勵章諾易。
服務生把托盤遞到姜老跟前,他拿起一杯,「我這裏謝謝大伙兒了。」
現在,肖國雄說要送他回家,他受寵若驚又難堪,「沒事兒,沒事兒。肖老師,我自己打車回去。」
驚喜交加的葛勇也沒推辭,「肖老師,這個……太感謝您了。」
肖國雄側頭看了一眼肖曉。
「今天姜老也來了,讓姜老給我們說幾句。」師言箴望著姜老。
這話讓齡子不愛聽,「你少拿外面那套到家裡來玩兒,這是家庭不是法庭,想作偽證逃脫責任是不?告訴你,老肖,在我這你辦不到。」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閻王羅沉思著,提醒鄭明,「肖國雄身邊的人對他都是忠誠的,他一直用西點軍校的法規來教育和熏陶他身邊的人。但你也別忘了,人都是有弱點的,找到弱點攻擊他,就能拿下。先研究透這幾個人再攻肖國雄。」
「我要搞清楚他的死穴。」鄭明端起酒杯,「您隨意,我幹了。」
章諾易並沒有買車買房的壓力,這些他都有了,掙錢就是為了自己過得更加舒適,和葛勇還掙扎在「溫飽」線上是完全不一樣。
肖國雄以為聚會可能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在律師所附近的酒樓吃個飯。當中午師言箴告訴他,下午和他提前下班,去郊區的別墅時,肖國雄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聚會如此的盛大和隆重。
吃完飯,他去了書房,他需要整理下思路:首先要解決情人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事情,還要安排好她的生活,不能說和她分手給筆錢就不管了。還有,要把案件的情況向所里做個總結彙報。
肖國雄只是客套地表示一下自己對葛勇的關心,葛勇的回答讓他一個激靈,一個想法突然闖進腦海里,嘴上說:「不一定每個姑娘都要自己男朋友有車有房嘛,一起奮鬥才知道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才會懂得珍惜。我和你徐師母就是一起同甘共苦過來的,你看現在不是什麼都有了嗎!你也會有的。」
掌聲響起來,目光聚集在肖國雄身上,大家心裏明白這是師言箴在讓肖國雄上位。
「媽的,什麼時候我才能受到老闆的重視啊?」葛勇自己喝下了三杯酒,又苦惱又無奈地對同學說。
葛勇平時在所里話不多,其實是在克制自己,因為自己沒有話語權。但在同學跟前,他說起話來就滔滔不絕。
難得和閻王羅聊天,鄭明心底的很多話都一直憋著,一直想對他說。
心情陰轉晴的鄭明咀嚼著鹵豬肉,「我的思路是,要找一個線人,我要肖國雄身邊的人成為我的線人。」
貴州菜是他喜歡吃的,讀書時他喜歡上了那辛辣的味道,他恨不得天天來到黔菜館吃飯,可是錢包不鼓,總得算計著花銷才行。有了房子找女朋友也好找,有了車子才算躋身成功人士的行列。
從洗read•99csw•com手間出來,他去找徐琳。
肖國雄這個時候見自己不再是大家的中心,起身要去洗手間,走到客廳的時候,看見師言箴和他的發小、南濱市的市委書記顧栗偉正穿過花園向別墅走來。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但腳步匆匆,似乎急於走進別墅,不想被更多人看到。
啟動車,肖國雄鼓勵葛勇:「這次你表現得也不錯。你會有出息的。」
走得最近的是章諾易,他是肖國雄的助理,幾乎是貼身助理。大學畢業就跟著肖國雄,肖國雄的用意就是要培養章諾易。讓他做線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師言箴招呼大家隨意之後,對其他幾個領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一行人走進別墅的客廳,肖國雄一直伴隨在姜老的右邊。
徐琳轉頭皺著眉頭看著齡子,微微搖頭,意思是要她讓肖國雄去休息。
現在肖國雄這個對手得意洋洋而去,什麼時候能有機會和他再次交手?如若有下次,絕對不能像這次這樣,他不允許肖國雄這樣踐踏法律,無視王鐵力對社會的危害,無視受害人的冤屈。
想到這裏,他給師言箴打了電話,師言箴說準備給他辦個聚會。
陸續到來的客人,更是給了肖國雄莫大的榮譽,有省政協、省政府法制辦和市政法委的公務人員,也有各大學的法學專家、學者以及其他律師事務所的主任及同仁等。
肖國雄一直做刑事案件的辯護,心裏很清楚地知道,全國已約有數百名律師因偽證罪身陷囹圄,約佔律師犯罪的八成。「《刑法》規定的律師偽證罪就應該廢除掉。」肖國雄說,「你警方要偵查、要取證,律師也要取證,怎麼認定我是作偽證呢?將律師單獨作為一類偽證罪的主體來規定,本身就有違刑事立法的公正性。如果只規定辯護方,而不規定指控方,就會造成立法上的職業歧視,無法實現控辯雙方的平等。」
下車,肖國雄看見別墅的花園裡已經布置好了。聚會是自助餐,食物豐盛,鮮花綻放在每張桌子上。幾十個服務生嚴陣以待,他才知道這個聚會非同一般。
閻王羅升任了市局的副局長,一再叮囑他,懲治黑惡勢力維護社會治安不能鬆懈,懲罰了一個王鐵力,還有張鐵力、李鐵力的出現。
姜老點頭,靠在椅背上,含笑看著自己對面的虛空。師言箴起身,把姜老扶起來,於是大家都起身離席,跟在師言箴和姜老後面魚貫走出別墅。
在用人方面,師言箴是極有手段的。
聚會當然好。肖國雄心想,又簡單地把案件的情況向師言箴說了一下后,才把電話掛了。
整個人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閻王羅說:「這可不那麼簡單,不能強攻只能巧取。」
剩下的就是葛勇。大學畢業,本科學的是機械製造專業,畢業后直接考研,才轉行學了法學,應聘進入律師事務所。在同時被招進所里的人中,他是進步最快的人。是什麼讓葛勇比其他人更能得到師言箴和其他律師的賞識呢?
找了一圈,沒有見到徐琳和肖曉的身影。一問章諾易,才知道徐琳和肖曉已經先走了。
不能因為兒女情長影響自己的事業和家庭。這是肖國雄做人做事的哲學。
鄭明的話也讓閻王羅沉默了,心裏沉甸甸的。良久,他說:「說到底還是我們的法律不健全,有空子讓他們鑽。他們對法律研究得很透,非常專業,對於我們來說是個強勁的對手啊。我們要研究肖國雄,他不是極個別的,而是會有更多人像他這樣辦案的,這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新的問題。怎麼應對這樣的律師,要研究……研究肖國雄,不是針對肖國雄個人,針對的是這樣一群利用法律甚至可能踐踏法律的人。我們和這樣的律師交手,要時常總結教訓,也好給其他局的同志提供一些有益的經驗。」閻王羅吸了一口煙,意味深長地看著鄭明。
章父會意,看師言箴走出別墅,自己輕輕起身,向書房走去。
得到閻王羅的支持,鄭明一掃心情的陰霾,亢奮起來,「明白,來喝酒。」
不過他和徐琳的事情還是得面對,他有耐心解決這個家庭問題。
這是師言箴對顧栗偉的態度,只要有人在師言箴跟前說起顧栗偉,師言箴要麼不說話,要麼就是很快岔開話題,不往深處談。
抽出一支煙,閻王羅碰碰鄭明的胳膊。他抬頭看閻王羅,接過煙,拿起打火機先給閻王羅點上,自己再點上。
把這個事情想透了,他打電話給葛勇,約他一起去打網球。然後打開保險柜,拿出捆紮成五沓的五萬元錢,放進一個精緻的紙袋,把紙袋放進球拍包里,開車去了球場。
猛然間,肖國雄意識到了什麼,明智地打住自己的話頭,因為今天這個場合雖然自己是主角,但不能太過得意,在座的人都是重量級的,不能讓他們感覺到自己輕狂,忙笑著說:「還希望前輩和領導多多指點。」
買了酒菜,鄭明提著去辦公室找閻王羅。
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吧,他嘆氣。
顧栗偉臉上帶著笑看了一眼肖國雄,在師言箴的陪同下疾步穿過花園坐上了汽車,消失在夜色里。
這讓師言箴感到欣慰。
「拍馬屁唄。」同學也苦惱著這個問題,「可他媽的拍馬屁還輪不到我們。這日子怎麼混啊?」
大家不住點頭,有人對肖國雄伸出了大拇指。
每每看到肖國雄和章諾易開著名車,身上一水兒的名牌衣服及名表,葛勇都會受到深深的https://read.99csw.com刺|激,羡慕、妒忌、慾望摻和在一起,想道:我什麼時候才能達到肖國雄和章諾易那樣?
拿著酒杯,閻王羅沒有急於和鄭明碰杯,只是再次提醒:「肖國雄是個異常聰敏的人,要下手做他身邊人的工作,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要不被他察覺。」
葛勇對肖國雄心懷敬畏,「肖國雄是個人物。」
被肖國雄看到的還有站在書房窗戶跟前的章父背影。
兩人把茶几當桌子,閻王羅說:「先干一杯,算是慶功酒。」
章諾易接過肖國雄對自己的獎勵,雖說心裏也是感激的,但不會像葛勇那樣感激涕零。
接到鄭明的信息,閻王羅把電話打過去:「有啥不爽的?晚上,一起吃飯。」
「為姜老的身體健康長壽,大家干一杯。」師言箴提議。
「可他有後台和背景。」鄭明覺得自己一說起肖國雄,便有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總覺得肖國雄的所作所為是對刑警的最大侮辱。「師言箴是他的老闆,師言箴的背景您不是不知道。」
徐琳是和肖曉一起來的,她的臉上是淡淡的笑意,來賓里有她認識的,她就含笑點頭招呼,不認識的就矜持地看一眼,微微頷首。
他跟在師言箴身邊,和每一個來賓握手、寒暄,來賓都會對肖國雄誇獎幾句。這誇獎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祝賀。和肖國雄一輩的人在祝賀之中有羡慕,比肖國雄資歷淺的則有諂媚之意。
這番話讓鬱悶的葛勇聯想到章諾易,「是啊,有個好爸爸可以走捷徑。你看那章諾易就是因為他爸是公安廳的,師言箴和肖國雄就很重視他。年紀和我們一般大,可什麼都有了。」
葛勇早已換好衣服在球場等候他了。
師言箴和顧栗偉的關係肖國雄了解得不多。他只知道,師言箴的父親和顧栗偉的父親都是扛過槍的老幹部,兩家來往一直密切。從小到大,師言箴和顧栗偉關係也一直親密。
喝完一輪酒,肖國雄要回餐廳,剛邁上台階,遇上師言箴、顧栗偉和章父從另一邊的書房裡面出來,他就站到一邊讓他們過去之後自己再進屋。
研究。鄭明心裏重複著。怎麼研究?他心裏一亮,明白閻王羅的意思,「我是得要更加了解律師,和他們做朋友。您考慮的是大盤子,我考慮的是個體,就是從肖國雄著手,要知道王鐵力案件以後肖國雄一定會比以前更張狂。他的經驗會被律師們作為成功的案例廣為採用,所以,我拿肖國雄開刀,殺一儆百。」
「那你還不討好他?」
「是哦。」齡子恍然大悟,「那些野女人只知道貪圖享樂哪會照顧人啊,照顧的重任還不是留給原配的。」
「還沒有。」鄭明遞給閻王羅一支煙,給他點上,「開庭之前,知道肖國雄在做打通關係的工作,閃過這個念頭,覺得不可能。」
一杯酒下肚,肖國雄似乎感覺到已經醉了,不是酒醉而是陶醉。
師言箴再次提議:「來,再為肖國雄乾杯。」
不用說什麼,到場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肖國雄,也知道這場聚會的含義。於是,全場舉起酒杯,為肖國雄乾杯。
葛勇當然有錢買輛十幾萬或者二十幾萬的車,可他在省城還沒房子,也就沒去想買車。平時肖國雄有時間和心情和他們閑聊的時候,總是對他們這幾個年輕人說:「省城太大了,一定要買一輛車,出行辦事才方便。」葛勇深有體會,他曾遇到過辦事沒車的尷尬。
王鐵力一案的辯護招來對肖國雄這個人的職業操守毀譽參半的議論,但王鐵力一案還是讓肖國雄在律師界的聲譽達到了一個高峰。
市裡也嘉獎了參与偵破案件的每個人,但在他看來覺得對不住這些榮譽。
鄭明當夜就把章諾易、葛勇、馬新的個人資料調了出來,雖然不是很完整還是有些幫助的。問題是,三個人中對誰下手?
王鐵力一案對整個江州的社會治安和投資是有很大影響的。現在這個城市朝著健康的方向在發展,但他就是覺得美中不足——審判的最終結果讓他覺得美中不足,在他看來王鐵力就應該被判死刑。
他也不是自己的最佳人選,鄭明這樣分析馬新。
「小琳和齡子呢?」他問保姆,「有什麼吃的嗎?」
肖國雄報以謙和的一笑,抱拳感謝。
「忙啊。」師言箴和徐琳是熟悉的,他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小妹。「知道嗎,你大哥老了,工作一天下來就累,下班就回家歇息。不服老不行啊!」
章諾易、馬新還有葛勇,從現有的材料看,都不是自己下手發展的對象。其他人呢?他又順手翻看其他人的資料,同樣讓他不得要領:幾乎沒有一個是適合自己「策反」的對象。
打網球是肖國雄工作之餘最喜歡的一項運動,他的球技很好,平時他會找省城運動隊的網球教練和自己對陣,而且不許教練作假故意輸球給他,要真刀實槍和自己打才過癮。打球結果自然是肖國雄輸得多,但他願意和專業人員打球,這樣也使得他自己的球技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祝賀爸爸。」肖曉雖然不知這個聚會的重要性,但他知道大家在為肖國雄慶賀。
他想買車了,可是租著房子開自己的車算是什麼事情啊。他告誡和鼓勵自己:再忍忍,等到接到一個大案,多賺了錢,就買房買車。
鄭明有好酒量但平時控制著自己,因為要工作,擔心因為喝酒誤事。王鐵力的案件結束,一場硬仗息戰了,又有心事,再見到閻王羅,他想要把https://read•99csw•com自己喝醉。
這話說得葛勇心裏很是悲戚和絕望,心想:我怎麼能和你比啊。
師言箴微微點頭,看看在座的人,眼睛回到姜老身上,「那再喝完這杯茶,我們今晚就打住了吧?」
這樣一想,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
手臂枕在腦後,思考著該怎麼布局讓自己的計劃得到實施。
想了很久很久,他也沒有一個完整的策略。
不好拒絕的葛勇跟著肖國雄上了車。上車坐定之後,肖國雄把紙袋遞給葛勇,「這是我給你的獎金。」
有人打趣說:「老肖,要是警方和檢察院以偽證罪逮捕並起訴你,你可就完了。最近這幾年,犯這事兒的律師可不少。」
師言箴早年從法院辭去公職,創辦這家律師事務所之初,把肖國雄招到了自己麾下,開始是合作者,隨著自己年事的增高、肖國雄的日益成熟,暮年的他便把肖國雄看作是自己的繼任者,他希望自己一手創辦如今規模龐大的這家省城唯一的專業律師事務所,如同一個王國一樣,永不消亡而後繼有人,延續著他的輝煌。
打完球,兩人洗澡更衣之後,肖國雄說:「我送你回家吧。」
姜老搖晃了幾下手裡的拐杖,「我就不說什麼了,謝謝言箴,謝謝肖國雄吧,讓我又和大家見面了。我啊,是和大家見一次少一次。」他戲謔地說:「所以,你們要珍惜見我這老古董的機會。」
姜老抖索著放下茶杯,「有些累了,但心裏高興。」
師言箴的手段,肖國雄在後面深深體會到了。
旋即他又想:既然師言箴都不怕,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呢?
在別墅的飯廳,大家一邊興緻勃勃喝酒,一邊聽肖國雄敘說幫助王鐵力辯護的詳細過程,得意異常,「警方和公訴人都說王鐵力指使秦江殺人,又沒有證據,我有證據啊,就是秦江的車剎車是有問題的,秦江吃了安眠藥那一天腦子不清醒才撞上滕雲海的車,才讓滕雲海掛掉的。這事兒要是不替王鐵力推卸掉,王鐵力還會罪上加罪。」
助理過來,對肖國雄一家三口點頭,提醒師言箴:「姜老到了。」
「肖國雄在王鐵力案件裏面明顯做了偽證和找了關係才會導致這樣的審判結果。」鄭明吐著煙圈,看著煙圈漸漸散去才開口說,「我們對這樣的律師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可這一天什麼時候能夠到來?
他發信息給閻王羅:「不爽,我很不爽。」
等到他們都走了,他才步行出來走到路邊等了一個小時才打到計程車返回市區。
大家安靜下來,一齊注視著這邊。
「我和我父親沒法比,真的。」師言箴想起逝去的父親。師言箴的父親是解放戰爭時期第一批「南下幹部」,作為一個特殊的歷史群體中的一員,遠離家鄉,為腳下的這片熱土無私奉獻了一生,為新中國政權的創建,做出了不可磨滅的重大歷史貢獻。「他們那輩人最讓我佩服的就是那種不懼困難、敢於獻身的革命精神。」
肖國雄這樣決定著。
「你覺得沒有辦法嗎?」閻王羅笑眯眯問他,「法律是不允許這樣的律師存在的。」
葛勇給鄭明沒有留下特別的印象。看著照片,他拼湊了一會,也沒把葛勇拼湊完整。再仔細看材料,斷定葛勇是一個沒有性格和特點的人。
「這是哪兒的話。」徐琳上前,和師言箴更近一些,「看見您,我就想起伯伯。伯伯八九十歲還做事兒呢,您說這話就不像伯伯了。」
葛勇無限苦惱地說:「我巴結?怎麼巴結?他什麼都不缺,我給他進貢什麼呢?我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
「你說,要是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知道了,他這不是作偽證嗎?」
這樣聚集一堂,不是一個普通律師可以擔待的,只有肖國雄受之無愧。
他慌亂而又掩飾地笑笑,「哦,開車回去。我的車停在那邊了。」
可他沒有時間,現在剛升職不久,眼前要處理的事情很多,要離開局裡到外地出差並不那麼容易。
為什麼王鐵力判決結果不是死刑?為什麼惡人得不到應有的懲罰?難道對肖國雄這樣的人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徐老師送齡子姐去了。」保姆小心翼翼地看著肖國雄回答,「齡子姐做的午飯,給你留了。我這就給你熱去。」
齡子手裡拿著禮物看了一眼,又抬頭喝住他:「你現在不能睡覺,先把事情說清楚再說。」
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裏,葛勇由衷感嘆:「是。肖國雄那樣做,就是因為有師言箴這個靠山。其他律師這樣做,還不早就被逮了?」
是啊,自己眼前沒有一條通往成功的道路,家在農村而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菜農,誰來幫自己呢?葛勇越想越鬱悶。
從律師行業一路走來的肖國雄經歷過很多的人和事情,總的說起來還是順利的,雖然他做不到寵辱不驚,但至少他又完成了一個挑戰,再次贏得勝利,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
兩人站在一起的反差很大,師言箴看著樸實,乍一看就是一個街上的大爺,顧栗偉比他個頭高,長相硬朗,做事高調,更像是一個海歸。
閻王羅是了解鄭明性格的,就先不說什麼陪著他喝,幾杯下肚后,他等著鄭明自己說出心裡話來。
王鐵力一案讓師言箴牽挂著,當審判結果宣判時,他獨自在書房裡喝了幾杯,為自己後繼有人高興,也可以放心地將這個自己一手打造起來的事務所交給他們了。這讓他輕鬆無比。
人一旦有了目標,就有了前進的方向和動力。
兩人read.99csw.com前後走進別墅,去到餐廳坐下,服務生給大家沏上了普洱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師言箴的臉色緩和了,恢復到正常,「這茶可是好茶,是雲南的一個朋友收藏的。」
同學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巴,「我們都得想辦法巴結,一步一步往上走才行。不然,我們永遠是無名小卒。」
葛勇最喜歡吃黔菜館的酸湯魚,「這個魚好吃。我自己買了魚回家做,怎麼也做不出這個味道來。這他媽的就像我辦案子,怎麼做,也不能一案成名。要是有天我自己可以單獨承辦一個案件,我絕對不會比肖國雄做得差。」
這種沮喪揮之不去,就是在他得到提拔,擔任了分局刑偵大隊隊長的重任后,他還是沒能驅散心中的鬱悶。
下午的太陽很好,窗外的景色宜人,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到屋裡,讓人精神一振,更讓他心情愉悅。
房子和車子是葛勇追求的物質基礎,但對於他來講,能做一名成功的大律師而獲取一定的名聲和地位,更是他追求的最終目標。為此,葛勇就算在律師所里忍氣吞聲也願意,因為可以向肖國雄學到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經驗與辦案技巧。他知道他會有那麼一天,可以像肖國雄那樣擁有所有,也期盼著這一天早點眷顧自己。
他恨,他不平。
他的話引來一陣笑聲。
葛勇不自然地笑了笑,「我這樣沒事業又沒房沒車的,哪有能力找女朋友?哪個姑娘能看得上我?嘿嘿,過幾年再說吧。」
洗漱之後他走出卧室,保姆見他出來,問他要吃什麼。
為了攢錢,他不能每次都去高檔酒樓。在工作的律師所樓下就是俏江南,但那裡的消費對於葛勇來說比較高,他去那裡一般都是為了面子宴請法院、公安的關係,要麼就是委託人請他。自己要去的話,他寧願捨近求遠跑到近郊的黔菜館。
鄭明低著頭,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馬新,在師言箴的所里工作了近十年,是個老臣子了。瘦瘦的,臉龐有稜有角,眼神冷峻,嘴唇特別薄,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據說,馬新是肖國雄從別的律師事務所挖過來的人,是師言箴看好的人。每每有重要案件,肖國雄都要他來與自己合作。辦案風格和肖國雄相似,只是沒有肖國雄那樣張揚。
鄭明嘆口氣,轉頭看馬新的材料。
葛勇的同學雖不從事法律工作,但也略聞肖國雄大名,就是沒有見過這個神通廣大的大律師,「什麼時候我去你所里見見肖國雄,我真佩服他、羡慕他。」
肖國雄怏怏地走進卧室,脫衣洗澡,上床睡覺。
點燃一支煙,同學問:「驚悚什麼?」
葛勇也就是在上大學時的體育課學過網球,顯然球技非常生澀,就是一個陪打。但是今天肖國雄的本意並不是要打球而是藉機給葛勇一筆獎金。錢雖不多,但肖國雄是有意栽培他的,而且王鐵力案件自己做得漂亮,心情好,這樣他才要自己掏腰包給葛勇獎金。
「唉。」同學端著酒杯搖頭,搖得杯子里的酒都灑了出來,「在省城這個卧虎藏龍的地方,做什麼都得有背景和靠山,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混出個頭來。都說女人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可男人呢,只能祈求有個好爸爸了,現在是拼爹的年代。」
不管她做了人流之後有沒有生育都要讓她去做人流,然後給她一筆錢斷絕和她的關係。
「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
「不容易,這是高難度動作。」閻王羅點頭,眼睛盯著天花板,「你考慮周全了,再給我說。」
聞到一股飯香味讓他流了口水,肖國雄看著保姆把飯菜擱到桌子上后,拿起筷子就吃。
傍晚回到家,看見徐琳和齡子一邊看電視、一邊低聲說著什麼,肖國雄笑著把買給徐琳和齡子的禮物遞到她們手裡后,說:「需要對我有什麼樣的懲罰,等我補了覺再說。」
見大家沒說話,肖國雄繼續說:「從世界各國的立法經驗來看,應把警察、檢察官、法官以及其他行政執法人員一視同仁地規定為這類『偽證罪』的主體,這些人同樣存在威脅、恐嚇證人的現象,而且他們的權力更大。特別是警察。」提到警察,肖國雄一時激動起來,喝了一口酒,轉而說:「其實啊,刑事案件最大的殺手鐧就是警方的刑訊逼供,只要你提醒嫌疑人這麼說,案件就會有很大的轉機。」
「您和伯伯可一直都是我們敬重的人。」徐琳微微側身,肖國雄上前一步,和她並排站在一條線上,「老肖這人,是誰都不服,就服伯伯和您。」
鄭明打了一個問號。
拿到這多出來的五萬獎金,章諾易覺得是白撿回來的,中午抽空開車去了金融街名店給自己選了一款價格兩萬多的名表,算是對自己的犒勞。
肖曉會意,親切的叫了一聲尊稱,又鞠了一躬。師言箴摸著肖曉的頭,「看到曉曉,我就不得不說,我真老了,該回到家裡享福了。」他對著肖國雄說:「該是你們來挑大樑的時候了。」
夕陽晚照,大地染上了金色,更給這個聚會增添了輝煌的氣氛。
酒量不錯的他,每杯酒都喝下,這樣的場合不醉讓他覺著不過癮。
心情有些鬱悶的葛勇下班之後,約了自己要好的大學同學出來吃飯喝酒。
對《刑法》所規定的律師構成的偽證罪,法律界本來就有不同的看法,聽到肖國雄這麼說,大家基於不同的工作角度和立場,也不便發表什麼意見。
肖國雄戲謔:「刑訊逼供!不用,我自己都招了,只等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