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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肖國雄知道,這是師言箴已經看穿自己的心思隨機說的,「再忙我也得去拜訪他老人家。那天姜老來了,給了我很大的鼓舞。」
章諾易?
「他是地痞流氓,是惡霸,不是人。你不要用我們人的思維去要求他。」許一凡看著操勞多年,已經有些許白髮的劉征,心痛但也只能給予她應有的安慰,再有就是好好地照顧她,「你看,不是有很多好心人幫助我們嗎?還有法律援助的律師,幫助我們對王鐵力提起民事賠償訴訟。」
肖國雄對徐琳說:「有時間我們郊遊去。」
「這沒什麼。」肖國雄說,「我讀書那會兒也和同學的關係不好,現在怎麼樣了?他們還不是要巴結我。」
葛勇?
劉征找鄭明要過肖國雄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和電話,鄭明當時婉拒了她。沒過幾天,「線人」說劉征託人帶話到律師所里,說是關於王鐵力一案的民事賠償的事,要請肖國雄做委託律師,被所里婉言謝絕了。所有這些表明,不能排除劉徵到省城會找肖國雄。
肖國雄非常感激姜老如此理解和支持自己,一個勁兒點頭,「是,姜老說得極是。」
「別想了,那個案件已經結束了,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肖國雄睡意襲來,從徐琳的脖子下面抽出胳膊,親了親她的嘴唇,「睡吧。」
「別看我老了,寫點兒東西、說個話什麼的還成。」姜老笑了,明曉肖國雄的心理,「前幾天就想寫寫關於王鐵力案子的事兒,秘書給我說了一些情況,有些人就是胡說八道,但我們還是要樂觀。你看在一九九九年,著名的律師錢列陽先生為『江西牙醫案』的被告人章俊理辯護時,一家大報的記者就曾撰文指責錢律師冒天下之大不韙,居然為這樣『民憤極大』的人辯護。這起事件鮮明地反映了當前社會對被告人人權的態度。對於這種指責啊,一九零二年,英國的馬歇爾·霍爾大律師義正詞嚴地予以駁斥道『律師是公眾的僕人,就像病人患病需要延請醫生為其診治一樣;當一個人受到指控時,他完全可以聘請律師為其辯護。律師接受他的聘請,乃是履行神聖的職責。為當事人辯護,並不等於袒護他,並不等於為他開脫罪責。』」姜老有些激動,「我雖然老了,思想可不僵化。有些人啊,思想僵化,不支持修改那些已經僵化了的法律條款,還不堅決執行《律師法》。我就喜歡你的闖勁兒,你要繼續保持勇往直前的戰鬥精神啊!」
確實是好茶,一口茶水入口,立馬沁入心脾。
靠著椅背,徐琳說:「你可以找她。」
「你還是換一輛吧,那輛車給曉曉吧。」肖國雄勸著徐琳,「曉曉喜歡開車。」
「嗯……」徐琳當然知道肖國雄是聰明絕頂的,「不過還是要提防,我老覺著會發生什麼事情?」
肖國雄暗喜,看來這保密工作做得不錯,他打心眼感謝章諾易把這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嘴上說:「真不知道。不說她了。」
「行,一定陪您。」肖國雄嘴上這麼說,心裏咯噔了一下:他不喜歡高爾夫,儘管近年來高爾夫已成為高雅生活的代名詞,但他還是喜歡打網球,對於高爾夫基本上不感興趣。現在師言箴要自己去陪他,得找個教練趕緊速成一下。「有所大學想請我去做客座教授,您看我接受嗎?」
他是和徐琳一起去看望姜老的。
難道余淼是劉征的接班人?是來報復自己的?
這話觸動了肖國雄最隱秘的地方:莫非徐琳知道自己把余淼介紹給了葛勇?章諾易沒有把那私家偵探控制好,讓他走漏了什麼事情?就說:「都是我不好,讓你患了抑鬱症,讓你一個人受折磨。」
徐琳在得知可能有人出賣肖國雄之後,提醒他:「老肖,你現在的目標太大了,以後還是低調一些吧。」肖國雄做事素來都是高調和張揚的。
肖國雄和余淼已經斷絕了關係,但是這個事情給她造成的內傷卻一時難以愈合。
逐字逐句看完姜老的文章后,肖國雄激動地說:「姜老,您說到我的心坎上去了。還有啊,我特別反對律師在會見當事人的時候,警察還要在一邊監視和監聽,還有就算警察不在場,監控的攝像頭也在監視和https://read.99csw•com監聽,這完全是把律師看作是犯罪追蹤的對象一樣嘛!」
徐琳走出書房,輕輕把門掩上,留下姜老和肖國雄在那裡。
徐琳過去,彎腰對著姜老的耳朵,「記得您。還以為您不記得我了呢。」
這個感覺也很好。肖國雄不急,享受著醉茶的感覺。
要離開這個家,離開許一凡,是不可能的。許一凡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攔她併到處找她的。那就帶著許一凡一起去省城。
師言箴點頭,「老人是財富,我們都要珍惜和愛護。」
她說這話是有感而發,但在肖國雄聽來就有些意味深長了,敏感地問她:「你最近聽說什麼了?」
警覺的鄭明問他:「是劉大姐的主意?」
敲開師言箴辦公室的門,師言箴正在接聽電話,看到肖國雄進來,用眼睛示意他坐下,伸出手往下按了按,要他坐下來等等。
提到王鐵力,父女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凝固了,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往下說。這是父女之間的隔膜根源,也是劉征不幸生活的罪魁禍首。
平時省吃儉用的劉征突然在這個時候提議出去旅遊,許一凡一怔,遲疑地點頭,「要不過段時間再說。」
肖國雄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身邊會有人成為鄭明的線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鄭明的視線之內。
多年的隔膜像堅冰一樣一時難以融化,劉征有些局促地看看自己的父母家,「不了,我還得回去做飯。我媽呢?」
摟住徐琳,吻著她的頭髮,肖國雄說:「要是我真低調了,還是我嗎?」
「十年!」姜老眨巴著有些渾濁的眼珠子,「過得真快。」
「看到你我真高興啊。」姜老微微眯著眼睛瞧著肖國雄說,「其實我們這輩人裡頭也有像你這樣甚至超過你的人,可惜生不逢時啊,打成右派的、打成反革命的,一個個先後走了,現在就剩下我這個老頭子了。」
母親來給她幫廚,一邊擇菜一邊說:「那個惡霸總算罪有應得了。」
不會是她說的王鐵力一案民事賠償的事情。想想也就能明白,肖國雄是被告一方王鐵力的辯護人,又怎麼可能答應擔任被害人做其代理人去向被告王鐵力提起民事賠償呢?
只有對自己有用的人才是他要奉為上賓的,比如師言箴,還有姜老。
劉征坐下,低頭搓著雙手,「還好。前段時間病了,剛好了。」
咬牙切齒的劉征攤開手掌,看著掌紋,「給那個惡霸王鐵力氣的。」
第一個可疑的是馬新,但他已經離開了律師所,這個可能性不大。
不管怎樣,劉征惦記的、想做的都做了,她坐在去省城的火車上,無限眷戀地看了這個城市最後一眼。
團圓飯還是沉悶的,劉父悶頭喝酒,劉征和許一凡給他敬酒,他也不好意思正眼瞧姑爺和閨女。
肖國雄笑了,覺得徐琳真被抑鬱症折磨得喜歡胡思亂想了,「說給我聽,怎麼沒有結束?」
拍了一下腦門,徐琳說:「哦,我這腦子,怎麼忘了,真忘了。」
他知道要找姜老不能私自去,一定得讓師言箴知道才行:背著師言箴做事,沒什麼好處,只會得罪他。
當聽到姜老說「我也做不了什麼」,肖國雄心裏有些發涼,可又聽到姜老這麼問他,就知道他會答應自己的要求,只是要自己開口。姜老雖然德高望重,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尤其對於他這樣的老革命來說,沒人找他、求他還是落寞的。肖國雄一樣知道他的心理,就佯裝忐忑地說:「就擔心您身體。作為晚輩,我們希望您健康長壽。」
劉征緩緩起身,「我去接我媽。」
她不想把自己心底的想法告訴許一凡,讓他擔心。她只想豁出去,為了自己、為了許一凡,還有這麼多年不幸的生活討回一個公道。
把車停好,肖國雄拎著給姜老的禮物,徐琳跟在後面,按響了姜老院子的門鈴。過了一會,有人來打開院門,只是打開了一條縫,看著肖國雄。
「可我高興,想去唱K,怎麼辦呢?」
但他不能勸阻劉征和許一凡不去省城旅遊。
徐琳看著前方點頭。
徐琳也逗他:「誰這麼說您了,那人在哪兒呢?我收拾他去。」
徐琳細想也確實是這樣的:肖國read.99csw•com雄得罪的人不少,現在即使他收斂了也為時已晚。她只得說:「還是小心吧,你在明處,人家在暗處,提防一些沒壞處。」
帶來的茶葉就放在書房沙發前的茶几上,茶几上有茶具。肖國雄過去,插上電熱水壺開始燒水,從茶葉筒里倒出些許茶葉。
自己有恩於他,他怎麼可能出賣自己?
她不想連累任何一個人!
「嘴上不說,心裏還想她吧?」
「沒那麼簡單。」鄭明說。
姜老接過去,「好東西啊好東西。」他對開門的人說:「給我放到書房裡頭去吧。」
「忙是好事,忙使人充實。」師言箴端起水杯,呷了一口茶,「嗯,這是新茶,味道不錯,我給你一罐。」說著,放下水杯,拉開抽屜,拿出一罐茶葉遞給肖國雄。
死,也要一個陪葬的!這是劉征此時的想法,這個想法在大腦中一出現,就開始左右了她,讓她固執起來。
自己身邊的人給警方做線人,這是可怕的。難道會是章諾易、葛勇和其他幾個和自己一起辦過案的人?
王鐵力案發,劉父迷茫了:這是怎麼了?一會是風雲一時的民營企業家、市人大代表,一下怎麼就成了罪犯了呢?
「對。」肖國雄堅決地說,「以前我們的事兒你以後不能再提半個字。如果我知道你說了什麼,那我會把這個東西公佈於眾的。」
她和許一凡那天回家,是他們婚後過了近二十年第一次一起回娘家。氣氛還是有些尷尬,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她借口做飯炒菜,去了廚房。
她沒有記恨自己的父母當初那樣粗暴地對待自己,她也想和父母多說一些話,可是面對父母的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打定主意:改天和許一凡一起回家,自己給他們做頓飯,大家團聚一下。
「你們談,我這就下廚給您做飯去。」徐琳也是多年不下廚了,今天一是在姜老家裡,出於敬重她要親自做飯炒菜,二是不想在外人勉強流露出和肖國雄的不和。「我去廚房了,先看看冰箱里有些什麼,沒有我出去採購去。」
姜老坐在一把陳舊的藤椅上,面對著一個巨大的玻璃魚缸,看著裏面悠閒遊弋的金魚。那缸里的金魚也不怎麼名貴,就是一般的品種,但卻異常的漂亮。
肖國雄心裏十分感激,師言箴總是在為自己在鋪路。
而徐琳的擔心也成為了事實。
「上課?」姜老搖晃著頭,「我哪兒能給你上課啊,給你做拉拉隊,喊喊加油的力氣還是有的。」
開著車,陽光好得讓人想去郊外走走。
「我知道,這是他做被告律師的職責,但也不能不分是非、顛倒黑白啊,」劉征看著自己寒酸、簡陋的家,「賠償?賠償能夠把我們失去的補償回來嗎?補償不回來了……」
許一凡打電話告訴鄭明:「我們去省城玩兒,大概去半個月吧。」
「不是擔心我們之間。」徐琳推開肖國雄,看著他:「我是覺著真的有人對你做什麼似的。恨你也不至於把你往死里整,何況你是不怕事兒的人。」徐琳搖頭,「我是覺著王鐵力的案件沒有完全結束。」
在一米開外,肖國雄畢恭畢敬,輕輕喚了一聲:「姜老。」
分析劉征的性格,鄭明覺得劉征會有這個可能。這樣的偏激的行為在受害人裏面不多,但是並不能排除。在以往的案件裏面,鄭明遇到過類似的受害人。所以當許一凡打電話給他的時候,這個預感讓他有些不安。
不會,他的榮辱和自己息息相關,這幾年的事情哪件不是章諾易親自去辦的?何況,章諾易沒有出賣自己的動機和理由。
「聽說她回老家結婚去了。」徐琳幽幽地說,「你不知道?」
「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我們有幾年沒有回你老家看你父母了?」徐琳問他。
徐琳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不清。」
姜老從抽屜里拿出幾頁紙,遞給肖國雄,「有感而發,我口述,秘書記錄的。你先看看。」
聽完電話,師言箴靠在椅背上,「年輕人,夠忙的吧!」
劉征不想讓他懷疑,「好。那些年我出外上訪,都是你一個人在家。在省城上訪的時候,我就想,有天我們兩人一定要一起到省城玩一趟。」
「怎麼沒關係呢?不https://read•99csw.com是他,你和一凡還有你和你爸這麼多年也不會這樣。搞得你們兩口子……這家不像家的。」母親還想說,被劉征阻止,「媽,別說了,今天咱們高興呢。」
姜老抬頭透過樹葉看著天空,「這說明什麼呢?說明我們還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來達到我們的目標。」他低下頭,打量著肖國雄,「我早給言箴說了,要給你更大的空間和平台才能施展你的才華。除了你們所里啊,社會也很複雜,你現在是個風雲人物,也要防暗箭啊!暗箭傷人啊!」
他做得很從容,因為這樣心情好又閑適的時間不多。水沸騰之後,還要稍微涼一下,八十度的水溫是沏茶的最佳溫度。他起身過去扶姜老過來坐下。
收拾了馬新,接著就是自己內部的人了。
找肖國雄算賬?
說到律師,劉征一下又想起肖國雄,想起肖國雄在自己家裡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更加氣憤,「那個叫肖國雄的律師是個混蛋!」
他讓桑靜把馬新在江州辦王鐵力案件的時候,和她發|生|關|系的事情寫成書面材料快遞給他。快遞收到之後,他給馬新打電話,約他見面聊聊,馬新拒絕了。
江州的報紙、電台和電視台不斷對王鐵力的罪行報道和披露,劉父看了之後更加沉默寡言,為自己的渾濁內疚,為女兒劉征這些年受的委屈和磨難難過。
從法庭被勸解出來的劉征又氣又急,審判結果也讓她不服,本來應該是判死刑,可經肖國雄底下的活動和庭上的辯護,最終是死緩。劉征很是有些絕望,她的身體一下垮了,卧床不起。
轉動著茶葉筒,肖國雄說:「我記得您和姜老都喜歡品茶。」
肖國雄心裏同意徐琳的說法,嘴上卻說:「那也是法律有漏洞讓人可鑽。」稍作沉思,「中國的法治要健全和完善,估計在我這輩子是看不到了。曉曉他們那代人有可能,也難說啊!你放心,我沒有那麼愚蠢的。」
「我記住您的教誨了。」肖國雄不直接明說,話裡有話道,「但是現在做事人為設置的障礙很大,步履艱難。」
再想其他幾個人倒是有可能,那以後可得提防那幾個人了。不過他也不用過於擔心,他們自然會有師言箴去清查的。
「那我就給他們答覆了。」肖國雄基本達到了自己這次找師言箴的目的了,準備起身走人。
但肖國雄還是對馬新有隱隱的擔憂,決定對他封口。
肖國雄收斂了笑容,「以後不要再說她了。」
肖國雄歪著頭想了一下,「三年多吧。不對啊,去年我父母來省城過的年,你忘了?」
「對。」許一凡說:「她說我們結婚這麼多年還沒出去旅遊過,現在王鐵力的案件總算有個結果了,所以出去散心。」
「不用等我。」師言箴起身,走到書櫃邊上,從高爾夫包里抽出球杆,比劃了幾下,「你又不是不認識姜老,況且他也說了要見你。你要陪我啊,就有時間陪我打球去。」
過了幾天,劉征去銀行取錢之後回家去看望自己的父母。
肖國雄把手裡的袋子放到地上,從袋子里拿出那些茶葉筒,「這是師老師給您的新茶葉。這罐是我送給您的。」
疑惑不解的徐琳回道:「沒聽說什麼啊?這話我都說了二十年,不是今天才說的。」
「最近看到一篇報道,說是律師在為一起經濟詐騙案件的被告人發表辯護意見時,被法官『逐出法庭』的事情。律師在法庭上為被告人進行辯護,這是法律賦予律師的權利。在庭審辯論階段,法官作為裁判者,他應當耐心地聽取公訴人、辯護人的意見,不能隨意打斷各方的發言,更不應該將辯護律師趕出法庭,從而剝奪了律師為被告人進行辯護的權利。看到這個報道后,我感到十分的憤怒,就寫了一篇文章。走,咱們上書房聊聊。」
和許一凡結婚之後,她極少回娘家,她和父母的關係一直很緊張,一度斷絕了來往。尤其是王鐵力雄霸江州的時候,她父親經常在家喝酒罵劉征:「這個不長眼的東西,走眼了不是?跟著一個殘廢人受罪,活該。」
姜老那天來出席了聚會,對王鐵力一案他一直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和評論。肖國雄是希望他給自己有個隻言片語的,姜老話不九九藏書多,但在律師行業里還是有些威望的。找姜老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掃除事務所里其他合伙人對自己權力擴充的約束,加大自己的影響力。
兩人說著話,車就到了姜老居住的院落門前。
姜老呵呵笑著,椅子這時候搬來,肖國雄和徐琳並排坐在姜老的對面。
「有事情及時告訴我吧。」鄭明囑咐許一凡,「希望你們在省城玩得開心。」
一怔,停下手,她強壓心中對王鐵力的怒火,「媽,今天我們不說他。他和我們家沒有任何關係。」
他說到姜老,師言箴看了肖國雄一眼,「對了,姜老還說,哪天你不忙了要找你談談。」
門打開,他和徐琳走進幽靜的院子里。
肖國雄和徐琳擁過去扶姜老起來,把他扶到書房后,坐到書桌跟前,姜老對徐琳說:「小徐,我有多久沒吃過你做的飯了?」
她找肖國雄到底要幹什麼呢?
「沒有其他愛好,就好這一口。」師言箴笑眯眯地說,一邊點燃自己手中煙斗里的煙絲,「你是喜歡咖啡的人,不過有時候換換口味也好。這茶,得慢慢品,裏面蘊藏著勁道。」
「我是肖國雄,來看姜老的。」
「無論是律師會見當事人遭到監聽監視的現象,還是法官將辯護律師驅逐出法庭事件,這些做法都是與尊重與保障人權相違背的,也有違法律的公平與正義。」姜老拿起桌上煙盒,自己慢慢卷著煙捲。肖國雄知道自己捲煙卷抽是姜老的愛好,就看著。
斷續地吐出四個字兒,說出了徐琳的精神狀態:「累了,回家。」
「老肖,你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還不至於搞到這個份兒上吧?」馬新口氣癱軟了下來,「我想,你是要我做什麼吧?」
自己死了是一個簡單的事情,但不划算。
許一凡握住劉征的手,「只要我們好好的,你的身體好了,我就知足了。」
「嗯,一直在想為你做點兒什麼,可想來想去我也做不了什麼。」姜老雙手放在拐杖上,右手撫摸著左手的手背,「小肖,你說我能為你做點兒什麼啊?」
「去吧。」師言箴放下球杆,「我希望中國有更多你這樣的律師,不但是法律的實踐者,也可以站在理論的講壇總結和傳授法律的經驗。」
姜老扭頭看,「哎喲,小肖來了。」他對開門的人說:「快給小肖他們搬椅子來。」說著,拄著拐杖就勢站起來,家人先把藤椅搬好,背對魚缸,肖國雄過去扶姜老坐下。姜老看著徐琳,提高嗓門,「小徐啊,記得我不?」
肖國雄苦笑,「太忙了,應接不暇。」
看著劉征的背影,劉父沉重地嘆了口氣,無奈搖搖頭。
他沒想到,因為他,余淼真的去做了人流,為此她不能再生育。也因為她不能再生育,肖國雄在這個世上多了兩個仇人——余淼和葛勇。
「你媽出去買菜還沒回來。」劉父想讓劉征坐下,慢慢談談,「坐吧。你還好吧?」
許一凡雖然對劉征現在提出旅遊的想法有些懷疑,但看到她的眼淚,暗想:是時候一起出去旅遊一次了。
許一凡在身邊悉心地照顧著劉征,也不斷地勸解她:「要相信法律,你就好好休息吧。」
師言箴叫住他,「來,順便把這些茶給姜老帶去,就說是我捎給他的。」
如果說法庭審理只是對她的一個刺|激,那麼王鐵力的判決結果為死緩,就是把她往這條道路上狠狠推了一把,讓她不能回頭。
家人拿著袋子進了屋子,沒再出來。
他同意了劉征出去旅遊的提議。
院子不大,但很安靜,可謂鬧中取靜。有鳥鳴還有滿眼的綠色,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撒滿一地斑駁的光影,像一塊地毯。
「沒有你們,哪有我們的今天?」肖國雄說的是真心話,他想象過自己如果生活在五六十年代,自己一定早死了。他打心眼裡感謝改革開放。「您不老,我看啊您就是腿腳不方便罷了。您看,我這不是來辛苦您給我上課了嗎?」
「我手上有個東西。」肖國雄不急不緩又抑揚頓挫地說,「是你和桑靜之間的事情,桑靜親筆寫的。」
「對,對。」肖國雄在找合適的時機說出自己的打算,「家裡也有些新茶,都是朋友送的,有時間我給您和姜老送去。」
徐琳偏頭想了一下,含笑說九-九-藏-書:「至少有十年了。」
說著,劉征的眼淚流了出來,她用手背快速地拭去。
「你是說我老糊塗了吧!」姜老打趣。
「王鐵力的案件啊,我看有些人對你挺有看法的。」聚會那晚,徐琳無意之中聽到一些人的議論,說肖國雄作偽證,為了案件使用各種手段和不惜一切代價等等,尤其是有個人說「久走夜路必定有撞鬼的那一天」,讓徐琳聽了不免擔憂起來,「你也知道,你辦案件都是鑽了法律的空子。真的有天出什麼事兒了,你做的這些都是他們整你的把柄。」
姜老一邊卷著一邊瞅了肖國雄一眼,「小肖,沏茶。」
肖國雄試探地說道:「您看您哪天要去姜老府上,我跟著您一塊去。」
肖國雄搖頭,「絕對沒想,不信你看著吧。」
喝了兩杯,肖國雄竟然有些醉茶,頭暈乎乎的,姜老說的話好像不在跟前而是從屋外傳來的。
有人要出賣自己,會是誰呢?
「您的加油聲對我就是很大的鼓舞。」
余淼給葛勇買了車,每天下午余淼會在律師所的樓下等葛勇,然後坐上車兩人一起回家。他見過幾次,主動過去和余淼打招呼,余淼的笑容里暗含著譏諷。有次,葛勇一時沒來,余淼看著街景,對肖國雄說:「你什麼時候讓葛勇自己掙錢給自己買車啊?還有,你得讓他接些大案啊,我們要結婚了。」要不是葛勇過來,余淼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
「我氣不過。」劉征還是義憤填膺,「王鐵力還不承認造的孽,不承認他的罪行。」
最近這段時間,肖國雄到律師所里,都會見到辦公桌上各種不同的邀請函,請他去講學的、做客座教授的、出席活動的,等等。看過這些邀請函,他有選擇性地選出自己可以去也有必要去的,再看自己的時間安排。那些在他看來對他不甚重要的邀請就扔進垃圾桶里。對他來說很多人都是垃圾,不用搭理。
劉征對許一凡微微一笑,說:「覺得身體好多了,不管怎樣,王鐵力也受到了懲罰,我們出去旅遊吧,散散心。我們結婚多這麼年,還沒一起出去旅遊過呢。」
從姜老家裡出來,已是華燈初上,在車上肖國雄想起很久沒有和徐琳一起去練歌房K歌了,就對徐琳說:「我們唱K去吧。」
後來肖國雄想起余淼不育就不由想起劉征。
肖國雄說起車,心裏有些隱隱作痛。
多年的上訪未果,讓劉征已經開始不信任法律,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公平和正義可言,這個世界已經把她逼到上了絕路。
要是以往,肖國雄肯定會慷慨激昂對徐琳說上半天自己的處事理論和為人哲學,但是徐琳的話往往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我現在就是不說話也是人家的目標。」
馬新立馬亂了陣腳。他和桑靜的事情傳出去,對他在律師界的從業是會有很大負面影響的,委託人敢找一個辦案過程中就和當事人上床的律師嗎?還有,一旦他的老婆知道,這個事情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我想換輛新車。」肖國雄拍了兩下方向盤,「要不給你也換一輛?」
他有些釋然了,恢復了平日的常態。
她曾想過去省城,以自焚的方式引起政府的關注和重視。但這樣偏激的做法,也許不能解決問題,相反還會連累許一凡和家人。
「怎麼了?」劉父關切地問。
在路上,劉征遇到了母親,說了幾句,把五百元錢塞給母親,不等母親說什麼就匆匆走了。
肖國雄反覆地把幾個人分析了無數次,這和他辦案還不同,這次他在明處,人家在暗處;辦案是自己在暗處,對手在明處,自己可以使出對手無法預料的招數來。
當劉征出現在家門的時候,他只是默默看著她,良久才說:「一個人回來的?那就吃了午飯再走吧。」
許一凡趕緊寬慰劉征:「他是王鐵力的辯護人,自然要替王鐵力說話。」
此刻,她又一次想到了去省城,去為許一凡和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她相信多年的患難夫妻,許一凡會理解的。
「不能給曉曉。」徐琳在肖國雄的臉上掃視過去,眼睛繼續看著前方,「我們不能太溺愛他了。你看他現在很傲呢,每次開家長會班主任都說他看不起同學什麼的,和同學的關係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