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都已向公安機關交代了。」楊建軍看著肖國雄,低聲地說:「不交代不行啊。」
還在喘氣的楊建軍搖頭,「沒有了。」
市第二看守所是涉黑人員關押最為集中的場所,為此鄭明時常坐鎮那裡督辦案件。每次看到楊建軍,他便有意識地把一些打黑的進展告訴他,誰又被抓了,誰又坦白了什麼問題,誰又檢舉了自己的保護傘。
牛昆是他上大學時認識的,他雖比自己低一個年級,但兩人經常在一起打球,關係一直比較好。牛昆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南濱警方供職,幾年前辭職開辦了一家貿易公司,他應該認識許多警界的人。想到這裏,肖國雄給牛昆打了一個電話,約他晚上到自己住的賓館見面。
他忘記了他是在和富有打黑鬥爭經驗的閻王羅和鄭明這樣的警察過招,而且他們也比較了解肖國雄慣用的辦案手法。
「對了,還有,我們和楊建軍見面的時候,你要注意我們周圍,因為我有話對他說。」肖國雄對葛勇說。
楊建軍翻了翻白眼,想了一下,咽下口水,「不難。」
「一場暴風雨啊。」肖國雄感嘆,不經意間,看到楊建軍脖子上的一塊疤痕,「你受傷了?」
楊建軍不知道怎麼回答,眼巴巴看著耿警官的背影。
「不會。」拿開嘴上的煙斗,師言箴斷然說道,「我能把握住他。」
徐琳想起王鐵力案件之後劉征的事情,還是沒有完全打消自己的顧慮,「上次王鐵力的案件讓你受傷,這樣的刑事案件以後還是不要接了,你年齡也大了,該掙的都掙了,該有的都有的,讓年輕人去做吧。」說完,她又自嘲地說:「嗨,我這是說什麼呢?你的性格是停不下來的。」
牛昆個頭不高,皮膚黑,嘴唇薄,精瘦的身體還有一雙精明的眼睛,雖已到了中年,牛昆還是沒有太多的變化。
「我知道你對肖國雄是很敬畏的,我要你想想,你們在辦王鐵力案件的時候,有沒有做違法的事兒?」
師言箴繼續抽自己的煙,默默點頭。在燈光的暗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招了,等到你的辯護律師來見你,你就說你遭到了刑訊逼供。」耿警官譏諷的調侃道。
葛勇看了一眼那警察,壓低聲音,「對。要緊的事情。我們下午要會見楊建軍。」
楊建軍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事情:誰在監視肖國雄呢?難道自己委託肖國雄就沒用了?
「不,不,怎麼會這麼說呢?」楊建軍趕緊否認。他知道,進來之後很難出去,還不如儘快招供,少受一些皮肉之苦,「我已經說了,我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你們還要我說什麼?」
「我覺得這肖國雄有些失控了。」章父把憋在心底許久的擔憂說了出來,「王鐵力案件后,肖國雄更是張狂得目中無人。」
控制是肯定的,該怎樣讓他不受控制?楊建軍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腦子是好使的,他對自己的暗示已經領會了,會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去說的。
「是啊。進到了這裏那些都是少不了的。」此時的楊建軍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也就又想到耿警官曾和他說的事了。
「我就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片刻之後,肖國雄透過鐵窗的絲網看見楊建軍走進來,注視著他坐下,兩人對視了一下,楊建軍躬了一下身,「你好。」
茫然看著耿警官,楊建軍不知道告訴他這句話到底會蘊含著什麼意思。監視肖國雄,說明你們警察很有本事?好像不是。那是為什麼呢?楊建軍揣摩著耿警官的話,求饒道:「我腦子最近反應比較慢,請你直接告訴我,我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吧。」
肖國雄說:「有些事情雖然說是你做的,但是和當時的大環境是分不開的,是你手下做的你並不知情,對吧?」
「看守所可不是療養院,哪有那麼舒服的,是不是?」肖國雄問楊建軍。
回到房間,給浴缸放滿了涼水,身體全部浸泡在水裡,頭也埋進水裡,讓自己清醒和冷靜。雖然是夏末初秋,還是很冷,只泡了幾分鐘他就起身出來,顧不得用浴巾擦拭,渾身濕漉漉的穿上了浴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他突然笑了:這是不是鄭明逼迫楊建軍給自己使用心理戰術呢?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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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話告訴你。」耿警官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你的律師肖國雄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這些事情都要抓緊辦,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會太多」肖國雄說。
「肖國雄接手南濱的案件早在我們的意料之中。」章父說,「你得要當心啊。」
對顧栗偉這個時候的到來,師言箴和章父都是知道其中緣由的。
「你們什麼時候去見建軍呢?」楊建波問肖國雄。
肖國雄要來看守所會見時,該怎樣把這個事情告訴他,讓他能有所警覺,更方便更好地為自己辯護呢?想了很多話,都覺得太明顯,會被當時在場的警察識破。那也只能見機行事了!
「那也是工作,再少也是工資吧!」徐琳側頭看他。
楊建軍有些莫名其妙,「沒、沒有啊!」
「基本上同意了。」章父回答道,「閻王羅去南濱輔佐你,你們一定會取得更大成績的。」
在和肖國雄接手楊建軍案件的當天晚上,章諾易回到家,一進門,章父把他叫住,顧不得吃晚飯,父子倆便坐在沙發上討論起楊建軍的案件。
耿警官點頭,「都是你做過的。開始吧。」
「明天下午飛南濱,」肖國雄拍拍徐琳的手背,「去見犯罪嫌疑人。」
葛勇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會見室門口的鄭明。
警察放下手中的筆,「你有什麼事情?」
「有些事情不是我指使的所以我沒承認。」楊建軍看了看坐在肖國雄左邊的葛勇。
「哦。」徐琳想說又咽下了想說的話,既然所里同意那就說明是師言箴的意思,她對師言箴也是信任的。「那你啥時去南濱?」
他腦子很亂,從來沒有這麼亂過。腦子裡不斷地閃現楊建軍看監控攝像頭的眼神,難道有人出賣自己?誰會出賣自己呢?
看著楊建軍的眼睛,肖國雄嘆了口氣,「你們南濱人啊就是講義氣,愛打抱不平,這個性格要不得的。你所做的這些事情,你的家人在委託我的時候也都和我大體談了,我也知道了一些情況。」
「明白。」葛勇答道。
楊建軍心裏「哼」了一聲,低頭看著扣住雙手的手銬。
章諾易跟著肖國雄這幾年,肖國雄和自己做的事情,他當然明白是什麼行為。他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現在父親說出來了,他就問:「我該怎麼辦?」
兩名警察把他押至一間不大,給人感覺十分壓抑的房間。
遲疑了很久,章諾易點頭。
「這個你就放心。」師言箴笑著對顧栗偉說,「提高和統一思想認識很重要。省里對於南濱的情況是了解的,南濱是時候進行嚴厲整肅了!」
「明天,」肖國雄說,「小葛,明天早上我先去法院閱卷,你就去公安局專案組辦理審批手續,辦完手續后就馬上到法院門口等我,我們一起去看守所。」
楊建軍自己說被刑訊逼供,法院是不會相信的,要有證據,最好能找到楊建軍專案組的人或是看守所里的看管出來作證楊建軍被刑訊逼供。此時他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自己在南濱的校友牛昆。
轉過身,耿警官看著這個曾在南濱市為非作歹不可一世的傢伙,突然產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邪火,他伸手從桌邊端起茶杯,大口喝一口水,抓住楊建軍的後腦勺,對準了楊建軍的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后,將嘴裏的茶水噴到楊建軍的鼻子里。
師言箴點著了煙斗里的煙絲,抽了一口,徐徐道:「南濱情況複雜又特殊,栗偉還是得當心。」
「這樣吧,你在那裡等我,我這就過去找你去。」鄭明放下電話,開車趕了過來。
鄭明在電話那邊說:「你把電話給他,我問他一下有什麼事情。」
耿警官將記錄在案的訊問筆錄,拿給前來督辦的鄭明。看完訊問筆錄,鄭明對耿警官說:「千萬要記住,不能再動他。不然肖國雄會真的抓住我們把柄的。對付楊建軍,還有其他犯罪嫌疑人,施用心理高壓就有效果。他們絕對沒有想到這次打黑除惡這麼的聲勢浩大,還有那麼多的官員和警察落馬被抓,這足以讓他們崩潰了。」
「你要說什麼,還來問我?」耿警官在他跟前走了幾步,停住腳步看著牆壁,read.99csw.com「你想我問你什麼?」
肖國雄默默點頭,過了一會兒說:「你早點休息吧,我去洗個澡。」
「還有你不好辦的事情?」肖國雄笑道,「你的茶水費你放心,那幾個人該給的也一定要給,不會虧待他們。」
但是,他錯了。
楊建軍似乎沒有明白肖國雄話里的意思,顯出一臉的茫然。
又看見楊建軍輕微地在點頭,肖國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我知道你對自己有人生規劃,作為父親我要給你做參謀。」
回賓館的路上,肖國雄一直在反覆地想楊建軍的那個暗示:自己被監視了?怎麼可能呢?警方是怎樣監視自己的呢?監聽手機還是派人跟蹤?
「看守所那邊有人嗎?」
「南濱那邊的案件你還是不要接手的好。」徐琳不無擔憂地說,「你的脾氣我比外人都更清楚,要做就要做好。可是,南濱的打黑背景複雜,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我不想讓你去趟這渾水。」
耿警官指著他的鼻子,問:「你,還有問題嗎?」
「既然接受了委託,我會盡心儘力地為你提供法律上的幫助的。」肖國雄的眼睛不眨巴地看著楊建軍,「此次會見是想了解一下公安機關逮捕你所涉及的罪名及相關的事實。」
難道我有什麼把柄被警方掌握了?
做完這些,在深夜他才回到家。
肖國雄用眼睛盯了楊建軍一眼,然後把眼睛移到自己的手上。
那警察打通了鄭明的手機,「鄭隊,這裡有個叫葛勇的人找你,說是楊建軍的辯護律師肖國雄的助理。」
「噢,」肖國雄停下手中的筆錄,瞟了一眼葛勇,葛勇看看身後,肖國雄接著說,「這也是一個基本的認罪態度,你要爭取寬大處理。」
「吃完晚飯就開始吧。」章諾易接過肖國雄遞來的名單,對楊建波說。
「知道嗎,你的家人委託了肖國雄做你的辯護律師。」見到楊建軍,負責預審的年長些的耿警官直截了當告訴楊建軍,「他善於用刑訊逼供攻擊我們。就是我們對你不刑訊逼供也會背上這個罪名的。我們是不會白背這個名聲,總得做點什麼!」
楊建波拿出一份名單,「這些人都在這裏,可是都受到了警方的控制。」
牛昆知道肖國雄要自己辦的是這個事情,猶豫起來,面露一絲為難之色,「這個事情啊……有些不好辦。」
顧栗偉對章父也點頭,要他相信師言箴的話。
那個警察看了一眼葛勇:「他不在這邊,在指揮部呢。」
對,楊建軍在說這些的時候,還看了鄭明一眼,莫非楊建軍完全被鄭明控制了?
就是在這樣的高壓之下,楊建軍苦挨著在看守所里的每一個日夜,讓他第一次有了快要窒息的感覺。
見了面,彼此之間寒暄了幾句,老同學也就沒有了太多的客套,肖國雄便直入核心話題。
楊建軍把眼睛移到耿警官臉上,「能給我一根煙抽嗎?」
見父親如此憂心,章諾易表明自己的態度:「老爸,你放心,我們的思想和步調是一致的。我們去吃飯吧。」
「這樣的環境會讓人受到壓迫,難免出現不應有的口誤,但是你要保持冷靜,像我這樣客觀地看待過去的事情才能對自己有個清醒的認識。不要把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已經知道了。」楊建軍越過肖國雄的肩頭看到了站在後面的鄭明,「我的事情要辛苦你了。」
徐琳坐在客廳看電視,見肖國雄進門,問:「要吃點東西嗎?」
「有些你還不知道。」楊建軍抬眼瞟了一眼鄭明,神情有些沮喪,「我現在不知道怎麼辦了?」
肖國雄將頭靠近楊建軍二三十公分距離,「你必須要做些什麼,不然你就死定了。」肖國雄快速地說。
說到外面,楊建軍的眼睛閃了閃,他真想出去,像以往那樣耀武揚威橫行在南濱,就問:「南濱現在怎樣?」
知道肖國雄接手了楊建軍的案件,閻王羅和鄭明對楊建軍一案也更加重視。鄭明和肖國雄的過招在市第二看守所第一次提審楊建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楊建軍看似有氣無力地說:「你們問吧。」他當然知道現在扛著不說到了最後也得說,不說過不了這關。「可以給我煙抽嗎?」
聽到
九_九_藏_書這些打黑進展和成果,楊建軍就愈加地絕望,心理上已經承受不了這樣的高壓。聽到這裏,肖國雄一怔,「王鐵力案件」?「你周圍」?「都是一樣的處境」?楊建軍是什麼意思?他在說什麼?肖國雄大腦里冒出幾個問號,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楊建軍,心裏快速地揣摩著楊建軍的話。
葛勇不甘心,「那你有他的聯繫方式嗎?」
他做好了準備去南濱會見楊建軍,還有怎麼叫楊建軍翻供。
師言箴接著道:「南濱一動作,肯定會有人找我們,找肖國雄的。重用肖國雄我有自己的考慮,他在業界的聲譽、業務都是在和他一樣資歷的人當中最出色的,他為人的性格和做事風格也是我選中他的理由之一。我是低調的人,不能再找一個低調的人一起唱戲吧?呵呵,那樣的話,就沒法唱下去了。肖國雄適合,一紅一白地唱,就都有得唱了。他是既可以做勇士也可以做烈士的人。」
「我——相信。」楊建軍最後說了這句話。
他想跑到看守所的檢察室去反映情況,剛一轉身,他看到了鄭明。
他需要冷靜。
「我辦案子是不會出事的。」肖國雄驕傲地,又叮囑牛昆一句,「要不惜一切代價做到。」
楊建軍的視線跟著煙頭到了牆角,看著那煙頭,身上就像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噬自己一樣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點燃一支煙,放在嘴裏,耿警官起身走到楊建軍跟前,右臂搭在楊建軍坐的椅子的椅背上,左手拿著煙,彎腰湊近楊建軍,「想抽煙?」
這個鄭明對自己是了解的,畢竟在辦理王鐵力一案時互相已經過了招,都知道各自的路數。劉征那次,他應該把鄭明搞出警界的,也就沒有了今天來和自己斗的機會了。做人做事還是要心黑手毒才行。
肖國雄也是有過這樣的顧慮,但是師言箴給他吃了定心丸,他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嗯,你說得對,但是所里全力支持我接手。」
「那是小時候和人打架留下的。」
章諾易點了點頭。「老爸,真佩服你們。現在南濱打黑除惡行動的聲勢很大,肖國雄再次和閻王羅、鄭明交手,會發生什麼?我有些吃不準。」
楊建軍看著鄭明,輕聲地對肖國雄說:「我家人委託你,是因為王鐵力的案件你做得好才去找你的。他們也不知道你的周圍是什麼樣的。現在,我們都是一樣處境的。」
「上次劉征那個事情以後,只要你遲了回家我就提心弔膽、心驚肉跳的。」徐琳心裏不踏實地說:「答應我,做完這單就別再接手具體案子了。」
「肖國雄?」警察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也就沒有要給鄭明打電話的意思。
帽檐下,鄭明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視機一樣看著肖國雄。「我們又見面了。」
楊建軍聯想到肖國雄前面的手勢和剛才他說這些話時神態,猛然明白了,「有傷,有傷。」
室內出現了沉默,等著楊建軍的交代。
肖國雄心裏猛地一亮:難道楊建軍是在暗示我,我被監視了!
劇烈的咳嗽后,楊建軍大口喘著粗氣,如同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肖國雄釋然,又說:「我們在外面會做該做的工作。」
肖國雄自我認定,南濱的警方一定對這些黑社會老大沒招,一定會使用非常手段,這是他最希望發生也是最想看到的情況。
後背一陣發冷,可以肯定是鄭明乾的。他想回頭質問鄭明,但還是忍住了。他對楊建軍大聲地說:「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作為律師我會維護你應有的權益不受到任何損害。」
「我這不是心疼你嗎?」肖國雄小心翼翼地解釋。
肖國雄說:「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你自己也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我看啊,你那個班可上可不上,你的工資還沒有我交的稅多。」
「說吧。」過了一會,耿警官對楊建軍嚴厲地喊了一聲。
一口煙霧噴到楊建軍臉上,楊建軍使勁吸著那些煙霧。
「你好。我是律師肖國雄。」肖國雄自我介紹,「你的家人委託我作為你案件一審的辯護人。」
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肖國雄搖頭,「你怎麼還不休息?」
「另外還有,」肖國雄說,「運輸公司凡是和楊建軍結過九_九_藏_書怨又沒被抓的人,馬上約他們,要他們不要指證楊建軍做過欺行霸市的事情,儘可能地給楊建軍說好話,最好把他說成是任勞任怨的老闆。那些受害人也要好好處理,給錢封口,已經作了筆錄的證詞全部推翻。」
「你要坦白交代了,是嗎?」
楊建軍開始了自己更深刻的交代。
肖國雄沒有想到楊建軍系列案的案卷多達80本,一時很難全部查閱完,他將主要的案卷材料進行了拍照,走出法院時,葛勇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楊建軍連連點頭。
他這樣打定主意。
葛勇點頭:「我知道了。」
這話說得章父有些心驚膽戰,應了他的擔憂。
「你們不要出面了。」肖國雄接過來看了看,對楊建波說,「你安排一個人給小章指路指人就是了,小章知道怎麼辦。」
肖國雄頭一歪,皺了一下眉頭,「你沒有——受傷啊。」他看了楊建軍一眼,緩緩地說,「前段時間公安經常提審,我還以為你受傷了呢!」
「可是我們都已經承認了啊,」樊小穗緊張地說,問肖國雄,「這怎麼辦啊?」
在和樊小穗和楊建波吃飯的時候,肖國雄對楊建波說:「你要設法和楊建軍物流公司的員工打個招呼,就說公司的老闆不是楊建軍,以防公安把物流公司定性為涉黑基地。」
「你的公司曾經受到過政府哪些照顧和嘉獎?你和官員是怎麼來往的?你和公安局是怎麼勾結的?……一句話,就是交代你的社會關係網。」耿警官用手中的筆點著桌面,「交代這些,不難吧?」
他心底有這麼一個解釋:既然肖國雄遭到了監視,說明警方把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是警方強有力的對手,自己找他做辯護律師是絕對沒錯的。
章父搖頭,思忖地說:「我想他們會來找我的。」
肖國雄又想了想,「那些槍支武器怎麼辦,你們就說是另外一個被抓的人放在你們公司的吧。」
章諾易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章父這才說起了那晚顧栗偉到師言箴家的事情。
話不多,可是耐人尋味的一番話,顧栗偉和章父明瞭了師言箴的用人之道。
看到肖國雄似乎不解的神情,楊建軍又不經意地抬眼看了看牆角上的監控攝像頭。
「肖國雄就是楊建軍案子的辯護律師,我是肖國雄的助理葛勇。」
有了師言箴幫助斡旋的明確態度,顧栗偉輕鬆多了,對師言箴說:「說到閻王羅,他正為肖國雄辦王鐵力案件的事兒惱火呢。」
耿警官雙手把住楊建軍的下巴盯著他。
師言箴曖昧一笑,不語。
楊建軍順著肖國雄的眼神看他的手:肖國雄的手心朝上,在看到楊建軍盯著自己的手之後,翻轉過去,手心朝下扣在桌面上。
楊建軍輕輕地笑了笑。
「你這麼容易招?」耿警官拿著煙頭,右手向著旁邊一彈,把煙頭彈到了牆角。
在接待室辦完相關的會見手續,肖國雄和葛勇走進律師會見室里,坐下,葛勇把做詢問筆錄的專業信紙鋪在桌上。
葛勇說:「你就說肖國雄的助理葛勇找他有事。」
因為楊建軍的案件,他的家人慕名而委託了肖國雄,律師所又指派了章諾易和肖國雄一起來擔任辯護人,但肖國雄考慮到那天給葛勇的承諾,所以這次代理楊建軍的案子也把葛勇特意安排進來,楊建軍案比較複雜,多個人做事也好。
耿警官起身,走到楊建軍跟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他。楊建軍有一絲恐懼地先看看他,才接過煙。「啪」,耿警官給他點燃了煙。
章父試探地問顧栗偉:「閻王羅這次是放過了肖國雄的吧?按他的脾氣,不會就此罷休的。」
可等肖國雄趕到看守所,卻被告知必須要專案組成員在場才可以會見。這讓他非常吃驚,案子都已經到了審判階段,被告人已經由法院換押,按規定此時偵查機關已無權接觸被告人,為什麼還有警察在場?
章諾易沒有把這次談話內容透露給肖國雄,儘管肖國雄曾要章諾易向章父打聽過師言箴、顧栗偉和章父三人那晚上的談話內容,但他也只是敷衍了事。
肖國雄心裏安定了很多。他不由想到鄭明。
講完那晚的事情,章父沉默了一會,拍拍章諾易的肩膀說:「小易,你不是
read.99csw.com小孩子了,是個律師了。有些事情我必須給你說才行。」落地燈光影下的父親此刻看起來平靜,但掩飾不住眉宇間的憂心忡忡,稜角分明的臉龐好像比以前更分明,是瘦了。章諾易看著自己的父親,默默點頭。
「我就是一個態度,支持。」章父把自己的立場亮了出來,「有些工作我會去做的。」
「你脖子上有塊兒傷。」
「你就說當時你嚇壞了,又為了不讓楊建軍受苦,警方說什麼你就承認了。」肖國雄沉著地說,「就按照我的思路改掉錄過的供述。」
楊建軍突然感到鼻子一陣火辣辣的痛,直衝頭頂。
「這項行動是市委在本次全會上提出的,市政府為這個還成立了由市委、市政法委牽頭的專項小組。」顧栗偉說,「只是需要得到省里有關部門的更多支持。」
「有要緊的事情。」葛勇強調著。
「這個時代還是需要肖國雄這樣沖在前面的律師的。」顧栗偉回答師言箴,在章父聽來這是話裡有話。
肖國雄眼睛看著電視里正在播放的無聊的韓劇,「說吧,我聽著。」
路上,葛勇對肖國雄說:「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我們是否先吃飯?」
上午八點葛勇去公安局專案組辦理會見楊建軍的手續,辦完之後他走到一間辦公室問一個警察:「請問鄭明在什麼地方?」
「聽他說,他們確實拿肖國雄沒有辦法。」顧栗偉笑著看了一眼師言箴。
肖國雄也不拐彎抹角,「那好,楊建軍在看守所里受到了刑訊逼供,我委託你搜集一下相關證據,最好找幾個人出來幫楊建軍作證。」
監管人員再一次將他從監倉裡帶出來,他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訊問了。
師言箴不這樣看,笑說:「什麼沒有辦法啊?一抓一個準。」
「這也是閻王羅不服你們的地方。閻王羅對我說過,在他有生之年是要和肖國雄過過手,看看到底孰對孰錯。省廳調閻王羅去南濱主要就是打黑除惡。一旦打黑除惡,就有刑事案件出現。我和師言箴都預感到時肖國雄會接手。他接手,就會使用辦王鐵力案的手段。那些手段是什麼你也知道,就是作偽證。如果肖國雄被閻王羅治住,你這個做助理的脫不了責任。我不想看著自己兒子落到從犯的下場。」
牛昆是典型的南濱人脾氣,豪爽、乾脆,「看守所以前都是歸我們管,那裡人都很熟。」
「根據我的經驗和對閻王羅的了解,肖國雄接手楊建軍案件,閻王羅和鄭明更會關注楊建軍一案。至於會發生什麼,現在也說不好。」章父沉沉地說。
「哦,」警察點點頭,「你找他有事情?」
「很高興在這裏又見到你。」肖國雄不以為然地笑笑。
肖國雄不怕鄭明,不就是一個刑警嗎?你鄭明能奈我何嗎?
為肖國雄舉辦聚會的那晚,師言箴、顧栗偉和章父在書房談事情。當時,笑眯眯的顧栗偉問章父:「閻王羅調去南濱的事情,省委同意了?」
想到和肖國雄的交情,還有肖國雄現在的地位聲譽以及他所在律師所的背景,牛昆同意了,「好吧,這個我會想辦法。」
「等你啊。」徐琳淡淡地說,「我有話和你說。」
警察把電話遞給葛勇,葛勇接過去說:「你好,我是葛勇,你是鄭明嗎?」
看見葛勇看自己,鄭明回望了他一眼,把眼光移到了別處。
盯著楊建軍,像是在欣賞楊建軍的這身囚衣一樣,耿警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煙癮上來的楊建軍抬眼看看耿警官,點頭。
「來不及了,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過去,以便下午第一時間趕到看守所。」肖國雄覺得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那麼多被關押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晚到一個小時,恐怕就安排不過來了,所以必須第一個趕到看守所會見當事人。
「你問過閻王羅和鄭明嗎?」
鄭明一直像個影子一樣站在那裡沒有一點聲響,眼睛看著肖國雄的背影好像在心裏思忖著什麼。
於是他和章諾易、葛勇三人乘機飛到了南濱。
鄭明「嗯」了一聲,「你到接待室去辦理會見手續吧。」不再多說一個字,對鄭明來講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
肖國雄整理了一下心情,很快就又恢復了以往的自信,他把下午會見楊建軍的情況梳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