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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那好,你這樣無法工作,你可以不工作。」鄭明按捺住自己火氣,「在我這裏任何人都沒有特權。」
好像要下雷雨,有些悶熱,南濱的城市上空烏雲密布,一張灰色的大網籠罩著這個城市。
鄭明平靜看著楊建軍,「你沒有理會錯他的意思?還有其他事情要交代的嗎?」
可是,要是偏袒肖國雄,對南濱打黑就是不支持。維護社會局勢穩定是上頭的首要任務,打黑也是一個民心工程,對南濱這個城市還有市民都是有利的,師言箴有責任也應該去支持這個行動。
「蹬蹬」地跑下樓,鄭明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跳上車,一邊發動車一邊拿起手機給閻王羅打電話,「羅局,楊建軍招供,說肖國雄暗示他在看守所自殘,造成的傷痕是我們刑訊逼供的證據,還有讓他在法庭上翻供。」
鄭明接到看守所值班民警的報告,立即放下手裡的工作趕到。
「小葛的心情就像監倉里的疑犯一樣,希望能儘早開庭,早點有個審判結果,不用這麼受煎熬。」肖國雄想喝咖啡,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便打消了這個想法,「小章、小葛,南濱打黑是維護社會穩定的一個大事情,我們應該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我們可以參与其中,為維穩作出自己的貢獻。」
鄭明和閻王羅的計劃又被律師們在南濱的表現給打亂了,不得不逼迫他們用法律的武器還擊這些精通法律的律師們。
鄭明當然記得,「你說在律師裏面不是只有肖國雄,還有與他一樣的人。」
「我沒有想他……」
閻王羅看著西下的夕陽,「他是否同意我都要辦。」
聽到這些議論,鄭明心裏更加沉重,腳也好像灌了鉛一樣,他的心情比天氣還要陰霾。
「謝謝。」顧栗偉清楚此時再說什麼也都是多餘的了,「閻王羅會到省城,你們好好談談。」
「南濱的案件是大案件,我也一直在關注。」
師言箴遇到了多少年沒有遇見過的抉擇。
「你這是干擾我們的工作。」肖國雄指著警察的鼻子說,「你要為你的行為負責。」
當他坐下之後,看到後面的專案組民警沒有離開的意思,轉頭呵斥:「我要見我的當事人,請你馬上離開。」
「嗯……」師言箴承認顧栗偉的說法,「從送來的材料看,肖國雄觸犯了律師偽證罪而且也構成了這個罪屬下的兩個子項,偽造證據和妨害作證。你們那邊是不是已經決定準備對肖國雄採取行動了。」
門外值班的看守來回走動,魚一樣的不眨巴眼睛監視著每一個監倉里的動靜,讓他覺得一時半會找不到機會。還有,監控的攝影頭對著自己,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皮下面。
他想用頭磕床沿,床沿也包住了,讓他無計可施。
鄭明問他:「肖國雄和你說話的時候,他有什麼暗示嗎?楊建軍,其實你進來之後的表現還可以,挺配合我們工作的。為什麼在這個事情上你就糊塗了呢?黨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在這個政策裏面我們又注入了人性的考慮和處理,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撞牆,把頭撞破,讓自己頭顱受傷。看著髒兮兮的牆壁包了保護層,就是防止犯罪嫌疑人採取過激行為自殺什麼的。撞牆顯然是不行的,他想了想。
「好。」閻王羅大叫一聲,「我馬上去彙報。」
「早就該收網了。」鄭明急不可耐地。「證據、證人都有了,我們還等什麼?肖國雄已經觸犯了《刑法》第三百零六條律師偽證罪。而且,他不僅是現在觸犯,早在王鐵力一案的時候就已經觸犯了。」
他把閻王羅問住了,心道:「是啊,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他打通了顧栗偉的電話,電話里傳來顧栗偉沉重的聲音,「怎麼,你也還沒休息?」
同倉關押的疑犯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楊建軍倒在地上,急忙按響門邊的掛鈴。幾個看守民警迅速跑過來,值班民警打開監倉的門沖了進去。楊建軍還想撞第二次,民警的手像一把鉗子一樣狠狠抓住了他,把他提起來,猛聲問:「你想幹嗎?」
肖國雄對秦教授鞠了一躬,「老師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祝您身體健康長壽。」然後,握住秦教授的手,「楊建軍的案件我還有些忐忑。」
「就是,難道他們乾的那些壞事都是對的?那些受害人都是自作自受是活該?」同事是南濱人,聽了法庭審理后很激動,「讓那些律師去看看實際情況,他們還會這樣替他們辯護嗎?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這些律師都是精通法律的人,為什麼懂法的人還要踐踏法律呢?」
肖國雄也是欺軟怕硬的人,而此時也只能妥協,「好吧,但是我保留追究這個事情的權利。」
「老肖,具體說說。我對南濱打九_九_藏_書黑很有興趣。」社科院法學研究所的老夏和肖國雄是好友,每次肖國雄有事,他都是第一個站出來說話。
走出休息室,一些參加旁聽的人還在那裡議論。
翌日,肖國雄去了看守所,再次會見楊建軍。
「你們說什麼我都知道。楊建軍,知道嗎,你們最大的保護傘已經被逮捕了。」鄭明把這個消息告訴楊建軍,摧毀他的抵抗。
「我還想聽聽您的意見,這樣更有利我辦案。」
摸著下巴,肖國雄笑著說:「按照我的經驗,不會判死刑,死緩或者無期甚至有期徒刑都是可能的。」
「我也承認這個現實。」顧栗偉有些激動,按捺著自己的情緒,「因為不健全,個別律師在取證的時候,作偽證已經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了。」
頓了一下,楊建軍再回想了那天的情形,「應該——沒有吧。因為我用眼睛問他,他點頭之後,我也點頭,表示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好的,我一會給景盛會展中心打個電話,定一間會議廳,下午我們就請些專家去那裡議議。」
楊建軍點頭,「他有對我進行過暗示,他的意思我理解為自殘,當作被你們刑訊逼供的證據。」楊建軍囁嚅著說,眼睛看著鄭明,他開始害怕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但是又敏銳異常的鄭明了,「還有他翻了手掌,那意思是要我在法庭上翻供。」
斜靠在那裡的楊建軍不敢看他們,喘著粗氣,嚷嚷著,「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錄音結束了,屋子裡閻王羅和鄭明都沒說話。
鄭明早就提醒過看守所的民警,「這些犯罪嫌疑人在和自己的辯護律師會面后,情緒一定會有波動的,你們一定要嚴加看守,防止出現意外。」
「這是肯定的,肖老師。」章諾易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看著葛勇,「參与南濱案件的人,有很多有名的大律師,他們都在全力以赴,我們更要重視。」
「你好,肖律師。」看著肖國雄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鄭明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說。
「我們是犯罪嫌疑人的辯護律師,不是犯罪嫌疑人,他鄭明別想把我們當作犯罪嫌疑人對待。」葛勇接過章諾易的話頭,說道。
把這些看在眼裡的肖國雄不理會他們,說:「那個鄭明算是我和幹上了,我想他一直想把我扳倒吧。」
「什麼世道啊,說起來就氣憤。」另外一個婦女無奈地搖頭,「逼良為娼、欺行霸市,又是拿槍打人、又是要挾我們這些老百姓,到了現在政府把他們抓了,讓律師這麼一辯護,就是無罪的了,哪裡還有說理的地方啊!」
帶著這個對楊建軍有利的專家結論,肖國雄再次奔赴南濱。
「我會的。」警察平靜地說,「我只能按照制度和命令辦事。也請你不要影響我履行職責。」
「你應該知道,如果你們逮捕並起訴肖國雄,會引來很大的爭議。」
「可以。」鄭明見肖國雄這樣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我不影響你工作了。」
看了一眼肖國雄,警察沒說話,把腰板挺直了。
在肖國雄看來,警察的回答是對他權威和地位的一種挑釁,還從來沒有人敢向他挑釁的。
「辯護你都沒有懂?辯護就是狡辯,收了那些黑社會頭子那麼多錢,律師還不就是要把有罪狡辯成無罪。」一個中年人說,「你想哦,這些人又懂法律又曉得法律的死穴在那裡,就是泥鰍,滑頭得很,那在法庭上還不打擦邊球、鑽空子啊?」
大家坐下后,秦教授首先開口:「今天我過生日,見到你們高興啊。我就不客氣了,直接說我叫你們來這裏的意思了。肖國雄,哎,大家都知道,接手了楊建軍的案件。他今天提議我召集大家過來,就是想聽聽大家對這個案件的看法。」
肖國雄回到省城沒幾天,大學的同班同學武益來省城出差,到律師所里來看他。
樊小穗鬆了一口氣,「這苦肉計一定要演的,不然我們怎麼辦?是不是?」樊小穗側頭問楊建波。楊建波點頭。樊小穗說:「這樣一弄,肖律師,你看我們楊建軍的案件最後會是啥結果?」
這話說得有些奴性,肖國雄說什麼,葛勇就恬不知恥迎合。章諾易這樣看葛勇,不想和他們說話,但又不好離開,硬著頭皮坐在那裡。
肖國雄的腦子裡此時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今天是秦教授的壽宴,來的人中不乏大名鼎鼎的專家學者,何不趁此機會請他們談談南濱的打黑和楊建軍的案件,這樣一來可以支持自己觀點,二來可以製造輿論。
話中有話的肖國雄,讓章諾易和葛勇都一齊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臉上。
章諾易說:「怎麼扳倒?接手楊建軍的案件就是和他第二次博弈,他能把您怎麼著啊?」
鄭明打起九_九_藏_書精神,好像獵人看到了獵物出現,狠狠一踩油門,車衝出了法院。
從南濱回到省城后,肖國雄到所里彙報了楊建軍案件的情況,隨後他把章諾易和葛勇叫到辦公室再次研究楊建軍的案件,做開庭前的準備。把各種情況都設想了一番,肖國雄自問自答,就是自己草擬的辯護方案。
然而,這個裡面牽扯了和他息息相關的兩個人:自己的合伙人肖國雄和自己的老朋友顧栗偉,這就更讓他覺得難以取捨了。
閻王羅快速思考了一下,「我們先別打草驚蛇,一是我要先彙報這個情況,二是還要看肖國雄再來南濱又是怎樣的表現再說。」
坐在辦公室里,他一直反覆考慮這個問題,回到家也難以排遣,更是少有的失眠了。他起身去了書房,看看桌上的時鐘,已經是凌晨兩點過了,心想:這個時候顧栗偉應該還沒有休息。
師言箴沉默著,顧栗偉說,「我知道你為難,但是我的決心不會有一絲改動。」
坐在那裡,橫下一條心,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成功。
「你在想他對你說的話。」鄭明猛追不舍,聲音提高了,「他對你說什麼了?」
和楊建軍會見后,肖國雄把樊小穗、楊建波叫到賓館給他們說楊建軍案的進展情況。
「他沒有對我說啥。」楊建軍心虛地回答,嚴實不漏地保守他和肖國雄之間的秘密,「和他見面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場嘛。」
鄭明說完,靜默下來,等待肖國雄的回復。
手背手心都是肉,怎麼辦?
武益上學時和他一個宿舍,兩人因為對法學理論的觀點與看法不同,經常在宿舍里辯論,但感情是很好的。
兩人就站在那裡眉飛色舞談論著,章諾易和葛勇靜靜站在肖國雄身邊。
兩人見面,互相擁抱了一下,武益問肖國雄:「最近忙什麼呢?」
「但有些人就是利用法律賦予的權利來踐踏法律!」鄭明不客氣地說,「我們都是法律人,只是擔負的職責不同,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路上,章父說:「師言箴同意,就是配合了老顧的行動。我們就好辦理肖國雄的案件了。」
「你就『不想活了』?」
「唔。」師言箴聽到章父把話遞了過來,挪了一下身子,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火柴,點燃煙斗里的煙絲,抽了一口,自顧自地說:「是,我的態度也很明確,支持。」
臉色鐵青的鄭明旁聽完一場審判之後,走進法警休息室又轉身要走出來之時,一個在那裡抽煙的同事叫住他,「鄭明,抽根煙再走。」
鄭明得知肖國雄要會見楊建軍,一直在看守所監控室看著監控,見到肖國雄如此跋扈不講理,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
量好尺寸,選好布料,去做手部護理和腳部護理之後,他又在想楊建軍案件下一步還要做的工作,要想使楊建軍的案子達到自己所想要的最理想效果,他覺得還應該做更多的事情,只是也不知道楊建軍在看守所里準備好了沒有。
「他會同意的。」章父說,「他和顧栗偉是發小,他一定會配合老顧的。」
停住腳,鄭明折回去,接過他遞來的煙,自己點上,無語地看著議論紛紛的人們從自己跟前走過。
定製西服需要四十天左右的時間,在自己出庭為楊建軍辯護的時候是穿不了的,這隻是他的一個習慣,每次出庭都穿不同的新裝,給自己一個好心情,給他人一個好的外表印象。
秦教授說:「好好,我老了,要不改天……不,還是今天晚上吧。」
「這是什麼事情哦,這些律師一辯護,就把事情搞得好像抓錯人了一樣?」
肖國雄的鬥志不可阻擋,「我會見當事人,為什麼要有警察在場?你們這樣做嚴重侵犯了律師合法權利。」
「給錢可能都不好辦。」肖國雄看了樊小穗一眼,「你們要知道,南濱這次打黑除惡,是前所未有的力度和決心,不但對社會進行打黑除惡,對公、檢、法系統都有清理。當然,也不是鐵板一塊。」肖國雄留下了一個尾巴,讓樊小穗和楊建波有個希望。
從律師所出來,他開車去定製西服。
會面之後,楊建軍對肖國雄的暗示心知肚明,他想方設法要自殘,給肖國雄授意自己作偽證備好材料。
「我要找你們的領導。」肖國雄走回自己的座位,對章諾易說,「你在這裏等我,我要去找他們的領導論理去。」
「肖國雄的事情很複雜,關係到律師界、關係到我們的法律、關係到這次打黑的順利進行,所以市委特別慎重。」閻王羅一直在等待顧栗偉給他命令,但是這命令遲遲沒來,他也不能輕舉妄動。
看到鄭明強硬的態度,肖國雄暗想:他這樣的態度是為什麼?是有尚方寶劍而可以無視我的存在?
以作偽證拘留九*九*藏*書肖國雄?這是捅馬蜂窩的事情。
「那就辛苦各位老師了。」肖國雄看看在座的人,「希望老師們暢所欲言發表自己的高見,能給晚輩提供一些專業意見。」
「楊建軍明白了我的意思。」肖國雄對樊小穗和楊建波說,「這樣的話,這案件就好辦了。」
「應該感謝我。」武益說,「請我喝酒,先欠著我吧。今天是壽宴,咱們好好喝幾杯!」
讓他這樣有恃無恐地替犯罪嫌疑人辯護?這是在褻瀆法律的公正性。
「市委什麼意見?」
楊建波眼巴巴看著肖國雄,「要是能判有期徒刑就好了。肖律師,你有這個能力的。」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車邊,坐上車,打著火之後一腳踏上油門,沒有往下再踩,他看見了肖國雄從一輛車下來,和走出法庭台階的辯護律師打招呼。那個律師看到肖國雄,三步並著兩步走過來,和肖國雄握手。
過了一會兒,閻王羅說:「我們馬上彙報,應該可以收網了。」
「我聽得懂你說的話。」警察平視著前方,不看肖國雄,道,「你懂法律,法律也沒有規定我不能在這裏。」
中午在秦教授家裡舉辦的壽宴很隆重,眾多來賓齊聚一堂,使得三百余米的複式套房充滿了歡聲笑語。
楊建軍還沒有回答,另一個民警也跟著沖了進來,並從褲兜里掏出手銬,把他銬在床頭的一根橫杆上。
隨即他對樊小穗和楊建波提出:「因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個費用呢……」肖國雄把話頭打住,頓了頓,「前幾天我在省城召開了一次專家論證會,又花費三十萬元。」儘管實際上大概只花費幾萬元。
鄭明微笑著看楊建軍,「對,我在場。但是我最近很忙,忘了那天你們說什麼了,你可以再回想一下,告訴我嗎?可以這樣說,你坦白了,就是立功贖罪的機會。你別失去這機會。」
章諾易和葛勇坐在一邊,聽他們談論案件。
閻王羅到達省城,先是通知了章父,章父又通知了師言箴。閻王羅在公安廳辦完事情之後,章父和他一起去師言箴的郊區別墅。
「這是什麼道理?」肖國雄火了,章諾易想勸他,但他已經站了起來,「如果楊建軍的案件還在偵查階段,你們在這裏監聽我可以接受,但是現在已經是審判階段了,為什麼你還在這裏?你懂法嗎?」
閻王羅和師言箴都不開口說話,章父打破了這個僵局:「去南濱的律師啊,在審判的時候把法官搞得下不了台,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師言箴默默點頭,手上拿著煙斗忘記點煙了,就那樣坐著,章父看得出他心裏的極端衝突。他頓了頓,看著師言箴說:「照此下去,打黑的成果會在律師手裡大打折扣,必須要干預一下。」
葛勇同意,連連點頭,「是!我現在很興奮,恨不得早點開庭。」
「楊建軍。」鄭明低沉地叫了他一聲,透過眼鏡的鏡片透視著楊建軍。
「我不信政府會袖手旁觀,就讓這些律師這樣無所顧忌幫壞人說話。」一個老者說。
「楊建軍,老實一點。」值班的看守民警呵斥他,「不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對抗法律將要對你的審判。」轉頭對另外一個民警說:「通知鄭明,讓他過來一下。」
三個人還是在那間書房討論。
「您總是那麼關照我。」肖國雄誠心誠意地說。
其實,有時肖國雄自己也不是很相信楊建軍是否能「鹹魚翻身」溜出法網,特別是在南濱這場聲勢浩大的打黑中,在警方鐵證如山的證據面前。不過,肖國雄自有對付法律的看家「本領」。
楊建軍搖頭,「我不想活了。」
「為了法律的公平和公正,我們必須採取行動。」顧栗偉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這關乎南濱打黑的最終成功,也關乎維穩的落實和維穩順利進行,我們不能因為定罪的困境而使前期轟轟烈烈的打黑掃黑毀於一旦。」
這些犯罪嫌疑人的家屬用重金厚酬請來的律師,在南濱施展各自的看家本領,在法庭上和公訴方短兵相接,為自己的委託人開脫,否認這些被抓的人員所具備的涉黑特徵。
章諾易嘴邊浮現出譏誚的微笑,葛勇看到了,心裏不滿地「哼」了一聲:裝什麼清高,好像對名對利你都不在乎似的,其實還不是一邊想立牌坊一邊想藉著肖國雄上位。
這擊中了師言箴的要害,他知道有許多律師在取證的時候都會不惜一切手段。
鄭明有些急了,「還要等?肖國雄就是一個訟棍,難道我們真的拿他沒轍嗎?」
警察知道這是肖國雄,是個傲慢、戾氣的人,就回敬道:「我不懂,你懂。」
「楊建軍!」鄭明走到他跟前,喊了他一聲。楊建軍睜開眼睛,斜眼看著鄭明。鄭明彎下腰,打量著他,「你想要做什麼?!」
肖https://read.99csw•com國雄就把了解到的情況簡明扼要作了個說明。
說完,他靠著椅背上,「這次南濱的案件對於你們可是至關重要的,明星要一夜成名,律師要一案成名。都是要抓住機會。」
「肖律師是很有經驗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你。」樊小穗接住肖國雄的話,「我們現在也只能出錢,出力就是要辛苦肖律師了。」
「也好,我幫你召集大家吧。」
警察沒動,看著肖國雄。
就像油鍋里濺了水,大家聽到這個事情就激動起來。肖國雄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了的材料,分發給各位。
完了,真的完了。那保護傘可是公安局治安大隊長,是他花了大把的錢,才和這大隊長搭上關係的,他都被逮捕了,看來這場打黑除惡是動真格的一次。
「我會以沉默來接受將要來的一切。」
收回自己的眼光,楊建軍看著鄭明,有些閃躲,「我不想活了……真的,就是這樣。」
師言箴還是那個姿勢,眼皮耷拉著看手上的煙斗,沒有點燃的意思。
拿著錄音和錄像、還有證明肖國雄作偽證的書面材料,鄭明去找閻王羅彙報肖國雄的事情。
就在值班看守從左邊走到右邊,在監視窗看不見的時候,他起身走到監倉的一個角落,蹲在那裡看著地面。
錄音里,肖國雄把如何叫相關人員出具偽證和利用專家意見來左右輿論的事情說得慷慨激昂而且有根有據,這讓鄭明再次聽不下去了——他已經聽過很多次這錄音,每次聽他都覺得氣憤又有些窩囊,「怎麼法律就跟他們一伙人制定的一樣,可以按照他們的意願來操控?把公安機關當猴耍啊!」
閻王羅鬆了一口氣,章父說:「那我就兀自妄言了。如果打其他人,在現行的法律機制下我想我們可能會壓不住,還可能令形勢失控。律師啊,都是人精,都是吃這口飯的。但是只要師大哥點頭了,法辦肖國雄起到的作用會很大,有威懾作用。」
「是。因為律師偽證罪一直受法學界和律師界的異議,認為這個罪名和國際上刑罰理念的發展格格不入。」顧栗偉坦言,「我們對肖國雄採取行動,我想法學界和律師界認為我們在妨礙律師的正當工作,出動公權來打壓律師。」
「這次會見,我心裏就更有底了,準備回省城。」肖國雄站起來,把手插在褲兜里,「你們放心,結果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不是我不想收網,你知道打黑事關重大。」閻王羅說,「我們的對手是一群懂法的人,不能有絲毫的紕漏,不然我們就被動了。」
鄭明抬頭看著天花板,出了一口氣,然後再低頭看著楊建軍,「你肯定?」
現在楊建軍情緒激烈,鄭明的話得到了印證,也使得看守所再次增多了幾分戒備。
秦教授是肖國雄、武益大學時的主修課老師,可謂桃李滿天下,學生中不少都是極為出色的法官、律師和學者。
「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他吐出煙,說出這八個字。
「還記得在王鐵力案件結束的時候,你找我喝酒,我說的話嗎?」閻王羅接過那些東西,問鄭明。
「有期徒刑,可能……」肖國雄故意遲疑地,「只是難度太大,過去我的那些招數都不管用,現在在南濱這樣的形勢下,我不能再去找法官。」
直起腰,鄭明對值班民警說:「馬上提審楊建軍。」
肖國雄默默點頭。
楊建軍看了一眼鄭明,有些懼怕這雙犀利的眼睛,就把目光移到了鄭明身後那扇小小的窗戶上,天空像一幅畫一樣鑲嵌在窗戶里,只是畫面很單調。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和腳,真的是束手無策。
師言箴收到了肖國雄在受理楊建軍一案時作偽證的證據複印件、錄音和錄像。看完這些后,他對肖國雄的做法並不意外,讓他為難的是肖國雄作偽證將受到起訴甚至可能判刑,那麼肖國雄的律師生涯就會因此中斷。
師言箴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說:「辦。」
「頭。」肖國雄用手指點點了自己的額頭,「撞地。」
對於自己的學識和做律師的經驗,肖國雄始終還是充滿自信的。
「我倒不怕他。」肖國雄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外面的陽光是透明的,天空湛藍之中有一些灰,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他接著說:「我是覺得鄭明還是個有頭腦的人,也知道我們一旦接手會怎樣出招,他想尋找機會,來和我較量。不然這幾年他不會一直盯著我不放。但他拿我沒轍。咱們今天就到這裏,你們也抓緊時間準備,但也要注意休息,決戰就要開始了。」
「肖國雄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還有,律師界的事情你也比我更清楚。你可能已經聽說了,律師們到了南濱都是像肖國雄這樣做的。警方赫然發現,相對於前期轟轟烈烈的掃黑抓捕,現在最九*九*藏*書大的困境在於定罪。我感到很痛心和遺憾。」
「能請他們出來辯護的都是有錢人,這些律師都是給這些有錢人說話的。」把煙扔到地上,鄭明狠狠踩滅了煙頭,「我走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楊建軍信奉這句老話。
楊建軍說:「我肯定。」
「羅局。」鄭明也興奮得有些不能自持,「下一步怎麼辦?」
這大大刺|激了肖國雄,他衝到警察跟前,「我現在見當事人,你是不能在這裏的。聽得懂中國話嗎?聽得懂人話嗎?」
「你聽見沒有?」
「真的要是這樣了,可以這樣說,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們的錯,是現行法律和訴訟程序不健全所造成的。」師言箴看得透徹,「原本律師和檢察機關作為控辯雙方應該處於平等的地位,現在卻讓辯護方成了控方刑事追訴的對象。這無疑使得控訴機關既是運動員又當裁判員,追究律師偽證罪可能有礙司法公正。」
閻王羅看了看章父,同意他的分析。
鄭明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拉開門,他停住手,「把楊建軍帶回去。」
「嗯。你在不想活的時候,是否會想起一個人?」鄭明抓住他的話。楊建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著鄭明。鄭明身體往前傾了一些,「你在想肖國雄吧?」
閻王羅不再說話,把錄音帶放進機器里,和鄭明一起聽著錄音。
這話嗆住了肖國雄,「我請你馬上離開。」他惱羞成怒,甚至要挾對方,「你們這樣搞下去,到時案件不能按期開庭,將來政法委怪罪下來,責任可是在你們!」
同事憤然道:「從那些律師的辯護來看好像我們抓錯了人一樣?」
他走進監倉的時候,楊建軍已經平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條死魚,一動不動。
楊建軍低下頭,吐出兩個字:「是的。」
「肖老師,」章諾易輕聲說,「其他律師會見當事人的時候,都有警察在。你看……」
就這樣一頭撞下去,額頭肯定會被撞破。閉上眼睛,楊建軍用盡全身力氣將頭往地上撞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咚」的聲音。這一下撞得很厲害,他有些懵,眼冒金星。
幾個小時的論證后,專家們得出了一致的意見,並形成了一份《專家論證意見書》,稱根據法院提供的卷宗證據材料複印件,尚不能證明被告人楊建軍是黑社會性質組織的領導組織者。肖國雄知道如果這份《專家論證意見書》被法庭採信,意味著楊建軍有可能免於重刑。大多數的法官還是對專家的法律意見書比較重視的。
一頭銀髮、身體硬朗的秦教授見到肖國雄,說:「你現在可是風雲人物,又接了南濱的案件,要好好乾啊!」
這就像明星走紅地毯一樣,每次的服裝都不能重複,他每次出庭的西裝都是不同的。
「但我這樣無法工作。」肖國雄回答。
怎麼把自己弄傷?楊建軍有些沒轍了,還是絞盡腦汁在想自殘的事情。
警察說:「對不起,你們會面我要在旁邊。」
「怎麼?」秦教授湊近肖國雄,問。
「楊建軍,你在想什麼?」鄭明再次開口問他。
章父說:「肖國雄的行為已經構成律師偽證罪,法辦他也是給殺雞給猴看,殺一儆百。但……」章父看著師言箴,「還得看師大哥的態度。」
咬著牙,肖國雄坐下。鄭明走出了會見室。
「他把自己哪裡整傷了?」樊小穗焦急地問。
肖國雄拍著腦門,「該死,該死,這麼大的事情我真是差點忘了。我一直記著這事兒,早就準備好了禮物,你要不來我真忘了。不去的話,老爺子會生氣了。」
「哪有動用不了的?」樊小穗不服氣地,「給錢,給錢就是了。」
樊小穗是個明白人,聽出了這話外的意思,立即安排會計往肖國雄的賬戶上又打去一百萬元。
閻王羅也一直沉默著,看著書架上的書,章父的每個字他都聽著,會意地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師言箴。
肖國雄前兩天又再次飛到了南濱,這是鄭明知道的。
「那是他們,不是我。我做過多少重大案件,還沒有像南濱這樣辦案的。我見當事人不允許有旁人在場。」肖國雄提高了嗓門。
為了自保,他把那天和肖國雄的對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說:「肖國雄教我說自己被刑訊逼供,以前的都是亂說。」
吃過午飯後,秦教授叫了幾個在法律學術界很有權威和地位的學者,驅車來到了景盛會展中心的會議廳。
「三年多了。」武益想了想,「你是不是忘了秦教授的生日呢?今天老爺子整七十了呢,在家裡擺了壽宴呢。」
「睡不著啊。」他說實話,「看完和聽完肖國雄的那些東西,你說,我還能睡得著嗎?」
「剛從南濱辦案回來。」肖國雄和他坐下,「咱們有多久沒見了?」
這時,鄭明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