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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狹窄的監倉在他看來只是他中途休憩的一個驛站,然後自己還會再次出發的。
章諾易苦笑,「換工作我也知道解決不了問題,天下烏鴉一般黑!就是說說而已,真要換工作,不做律師,我還是會猶豫的。」
師言箴要她不要激動,坐下來慢慢說。
「我們的社會不該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叢林世界,但是弱肉強食的叢林規則又常常在社會事件中閃現它的陰影,這不僅僅是司法制度本身的問題啊。」章父不由得嘆了口氣。
但她不想放棄,她又找到了姜老。
徐琳默默聽著,琢磨著師言箴的每一句話,他的話意已經明了再說也無益了。
章諾易剛想說什麼,手機響了,看了看號碼,是鄭明打來的,他拿著手機去到自己的卧室。
「謝謝你的信任。掛了,我睡覺了。你也注意身體。」
肖國雄被逮捕的消息通過新聞媒體迅速地傳播,引起了社會極大的反響,整個律師界也大為震驚。肖國雄的案件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走過了訴訟中的偵查程序,並被檢察機關起訴到法院。
其實他是想說:你應該還要準備一下自我的辯護。
「那您為何沒有利用您的威望幫肖國雄站出來說句話?在這裏面難道您和南濱那面有默契?」
「輿論嘩然,前所未有的辯論狂潮。」
看著母親的背影,章諾易又對章父說:「我真的想休假休息。」
說完,肖國雄不再開口說話。此時,他想起一個律師前輩所說的,在中國,大案子是做政治;小案子才是做法律,對於這句話,他現在有著深刻的領悟。
他提高了嗓門:「我們的力量太弱;不足以抵禦這樣一支強敵。那麼請問要等到何時才能變強?」
肖國雄真的亂了陣腳了,這是從未預料到的事情,但他不會這麼快承認,「楊建軍為什麼要檢舉我?」
「我不敢去奢望成為一個有名望的律師,但我只想做一個稱職律師,能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章諾易說,「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做,有用嗎?」
肖國雄侃侃而談,把楊建軍一案的情況作了彙報。
心情壓抑的他回到家,看著母親做的飯菜一點食慾都沒有。
師言箴的話讓肖國雄大受打擊,「是啊,我說怎麼會拿我開刀,他們之間是有默契的,沒有他的默許,他們是不敢動我的。」
遲疑了一下,師言箴說:「楊建軍檢舉了小肖,還有……」
耳聞目睹,徐琳多少還是了解律師們的行為方式和辦案習慣的。
章諾易說:「我也喝酒了。想不通,為什麼劉征會判三年刑期。」
「外界的壓力?」看著警察們陸續上車,關上車門,警車開出看守所,鄭明才轉身,對肖國雄說,「外界的壓力就是,南濱的打黑除惡威懾了犯罪嫌疑人,我們的決心和行動威懾了他們,他們不得不認罪服法。黑吃黑,在你和楊建軍兩人身上再次活生生地上演了。楊建軍不是等閑之輩,你也不是。當你不可能完成他給你『任務』時,他就使出了這麼一招自保,從而立功贖罪。這是楊建軍檢舉你的動機。」
他還清楚記得知道劉征審判結果那天晚上的情形:
鄭明提審他,「肖國雄,你在受理楊建軍一案的時候,涉嫌作偽證妨害作證。」
肖國雄閉上了眼睛:楊建軍,你這招太狠了。睜開眼睛,肖國雄說:「『教』楊建軍九-九-藏-書在庭審時該怎麼說。我承認。可這違法嗎?在總結當事人陳述的基礎上提供專業意見,這恰恰證明我是一名優秀的律師。」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超越法律之上,也不可能指望擁有任何的特殊權利而不受法律的約束,更不可能倚仗某種權威進而隨隨便便超越法律這道紅線。」離開訊問室時,鄭明凜然地告誡肖國雄。
「要不你還是去美國讀書吧!」章母繼續說,看著兒子這樣鬱悶,她是在心疼。
「我要證據。」
他的鎮靜還源於自己聲譽帶來的安全感,如果自己有辯護人偽證罪,那麼業界的同仁們肯定會有兔死狐悲的感受。哪怕對他再有微詞的人,也會出來站到他這一邊說話,因為自己的現狀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將來,因此休戚相關。
他這樣不斷鼓勵自己,繼續背誦著:「屈服與奴役之外,我們再也沒有別的退路!我們的枷鎖已經製成!鐐銬的叮噹聲已經響徹波士頓的郊原!一場殺伐無可避免——既然事已如此,那就讓它來吧!我再重複一遍,先生們,讓它來吧!」
章諾易看著肖國雄,沒有說話。
「我們不能脆弱,要有承受能力。」鄭明理解他的心情,「你轉行做別的職業,一樣有這樣或那樣的醜陋甚至邪惡現象,難道你就不工作了?其實做什麼,關鍵在於自己做人要正直,要有正義感。」
「我『教』他,你們就要追究我的刑事責任?」肖國雄想起了以前那些因為觸犯第三百零六條而被判刑的律師同行。
放下手機,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樊小穗打來的,「肖律師,我現在醫院。你要是現在有空,過來一趟好嗎?」
此時的肖國雄也不想其他了,一門心思想著在法庭上如何展開自我辯護。
透過鏡片,看著臉色發白的肖國雄,鄭明說:「是你唆使他製造刑訊逼供的假象,以期為他翻供。」
「那所里的人呢?」
「其實也不完全關乎所里的人。」停頓了一下,師言箴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那咱們還得從他代理王鐵力的案件說起。」
「心裏有事兒就說出來,說出來就好受了。」章父勸解道。
現在,肖國雄被逮捕,葛勇會怎樣?後來是鄭明告訴他才知道,葛勇也是證人。章諾易很是吃驚,暗想:肖國雄的案件裏面還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內幕呢?
他準點出現在律師所,在自己的辦公室,喝完一杯咖啡,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卷宗,走進所里的小會議室。
「我看啊,你還是換個律師所得了。你這樣,會抑鬱的!」章父不無擔憂地說。
「我老爸也這樣說。」章諾易肯定地說,「我不相信你就不會答應你了。」
看看周圍,章諾易譏誚地一笑,「他很悲哀,他堅持認為自己是冤枉的。」
「我喝醉了。」電話里傳來口齒不清的聲音。
「我當然會。」鄭明說,「嘿,你知道嗎,當初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和肖國雄不是一個道上的人,你還有一些正義感和同情心,這是很重要的。」
看看手錶,他說:「那我現在過去找你吧,過幾天就要開庭了,有些事情我還要和你談談。」
章諾易看著空空的酒杯,「喝醉了就睡覺。」
「外界的反應就是南濱對肖國雄不公。」徐琳沒好氣地說,「還有,您和顧栗偉是發小,所read.99csw.com以達成了默契,如果南濱懲治的是其他律師,影響就不會這麼大。但是懲治肖國雄,效果就不一樣,不是嗎?打狗還看主人呢,沒有您的默許,南濱也許不敢動老肖。中國的法律是為政治服務的,是政治法律,就像我們的經濟一樣是政治經濟,我清楚。」
這話直接打在師言箴隱秘的要害之處:自己律師所的律師作偽證,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是沒有提醒過他們,要在法律所允許的範圍內,依靠客觀而確實的證據進行辯護。可是現實不是這樣的,如果自己手下的律師嚴格依法辦案,不去打法律的擦邊球,在目前的司法環境下很難打贏官司,時間長了,誰還會委託你的律師做刑事辯護呢?既然大家心照不宣的都這樣做,那就默許他們做吧。
「他知道自己的罪行,他被你教他的嚇住了,他不想因此而再加重自己的刑罰。」鄭明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全副武裝的警察即將出發,說:「你是不是認為我們對他刑訊逼供了,他才檢舉你的?」
「也好,出去旅遊,放鬆一下自己。」
「楊建軍為什麼要檢舉老肖?還有,所里的人為什麼要檢舉他?」徐琳的問題連珠炮一樣投向師言箴。
對即將到來的一切,肖國雄絲毫沒有察覺。
他坐下,喃喃反覆說著:「何時才能變強?何時才能變強?」
現在徐琳質問他,他該作何回答呢?
「可是您是肯定他的做法的,不是嗎?」
他出事兒,不能簡單地以跋扈、張狂和目空一切來解釋,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肖國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清理的切入點?」
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面呢!得罪我肖國雄,不是得罪師言箴嗎?
在逼仄的監倉里,他來回踱步,腦子出現了自己喜歡的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和建國初期的政治家、演說家佩特瑞克·亨利的那篇著名的演講《丟掉幻想,拿起武器》:
「一定會有用的。你相信我。」
父子倆慢慢喝著酒,章父等著章諾易說話。
他自己開車去了醫院。
「還有什麼?」徐琳追問。
這麼多年,他都是這樣辦案的,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誤,也沒有人拿他有什麼辦法,南濱楊建軍一案只是他到目前為止律師生涯眾多案件中的一件。
鄭明把肖國雄和楊建軍會見時候的監控錄像放給他看。看完,鄭明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大家沉默不語,搖頭。
鄭明問:「肖國雄怎麼樣?」
姜老第二天接受了記者採訪,明確支持肖國雄,反對南濱的做法,他說:「我對『律師的偽證罪』的追問不會結束,對『律師的偽證罪』的質疑並不是說可以放縱律師作偽證的行為,只是不必動輒出動公權力來打壓。否則將使刑事辯護的空間萎縮,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得不到切實有效的保護。而對於律師這種違反職業道德,不利於律師行業健康發展的行為,完全可以通過行業自律來解決,特別嚴重的再動用《刑法》武器。」
會見肖國雄出來之後,在看守所門口,章諾易看見鄭明站在車邊,便走過去。
肖國雄和鄭明等幾個刑警一起飛回了南濱。
肖國雄還心存僥倖,「有證據和證人嗎?」
「他要我告訴你,認真反省自己,配合司法機關。」章諾易觀察著他,說:「他說現https://read.99csw.com在的律師隊伍也是到了該清理的時候了。」
「只是這個錄像,能說明什麼問題?」肖國雄冷笑。
「不排除這個可能。」肖國雄直言,「一個當事人為什麼要檢舉自己委託的辯護律師?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本身就有問題。只有受到了外界的壓力才會這樣做。」
肖國雄案發,徐琳自然要四處活動,力爭讓肖國雄無罪釋放。
垂頭坐了一會,章諾易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在拿酒杯的時候,回頭問章父:「老爸,您要不要喝一杯?」
「你坐著,我去給你做。」章母說著起身去了廚房。
「但是我們的申請卻只遭到了輕蔑;我們的抗議招來了更多的暴行與侮辱;我們的祈求根本沒有得到人家的理睬;我們所得到的不過是在遭人百般奚落之後,被一腳踢倒階下了事。」
還有一個安全感,就是來自於師言箴。
他覺得自己是個戰士,是個無畏的勇士。
強的反義詞是弱,坐在監倉里的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孤單,還有一絲的恐懼,一種讓他害怕的被人遺棄的恐懼。
樊小穗為楊建軍的案件操碎了心,老毛病又複發了。前幾天到了省城,找了一家有名的大醫院,準備好好醫治一下。
每天,他都會反覆背誦這幾段,鼓勵自己,給自己以精神力量和支撐。
在看守所里,肖國雄要自己保持鎮靜,不能自已亂了陣腳。在冷靜之後,他梳理了一遍從接手楊建軍一案以來的過程,堅持認為自己做的都是一個辯護律師該做的,不是作偽證,更沒有毀滅和妨害作證。
這個時候想起這些詞句,別有一番滋味和蘊含的意義在裡頭。
聽章諾易說劉征,章父和章母還不知道劉征是誰,後來聽到他說起是王鐵力一案的受害人,才知道劉征就是報復肖國雄的那個女人。
開庭審理在即,肖國雄即將作為被告人被押上法庭受審。
章諾易那晚甚至想打電話給葛勇,希望他也站到自己這邊來,但他怕葛勇把自己的話對肖國雄說,就咽了下去。
「這些證據打哪兒來的?」
他念出了聲,看守所值班的警察走到監倉門口,透過門上的監視窗看了看他,轉身離去。
師言箴考慮了一下,說:「坦白地講,我對肖國雄的案子也有自己個人的看法,除案件事實本身的爭議,以及對肖國雄本人罪罰的爭論,還涉及對中國刑辯律師執業困境與職業操守的反思、中國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探討,乃至對整個中國當下法治狀況的詰問。」點燃煙斗,「但證據和證人都有,確實觸犯了《刑法》,也要依法辦事。」
鄭明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這是楊建軍檢舉你的書面證詞。」
看到章諾易走到跟前,鄭明伸出手握住章諾易:「小章,謝謝你給我們提供的所有情況。」
「說句公道話,我在這行知道這行的規矩,因為肖國雄的案件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製造輿論正是這些人所擅長的。」師言箴平靜地說,「不是說肖國雄出了事兒我就再踏上一隻腳,而是有些人真的是有些做過了,以為只有和司法機關對著干就是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就是一種超前和先進,他們沒有想到他們這樣也是在踐踏法律。」
師言箴嘆氣,「那就到這裏吧,小肖好好準備開庭的辯護。」他說到辯護,頓了一下,https://read•99csw.com「對,辯護。」
鄭明走到肖國雄面前,「肖國雄,你涉嫌辯護人偽造證據妨害作證罪,我們現在依法對你實施拘捕。」
她第一個找的是師言箴,「那麼多律師都這樣做,為什麼單單就肖國雄出事兒?」
那天,章諾易和他會面,他問章諾易:「現在外面情況怎樣?」
師言箴和其他幾個合伙人、董事會相關負責人已經坐在那裡,他微笑著和他們點頭打招呼后,坐下。
他說:「我吃完午飯過來。」
章諾易搖頭,「如果,我不想……做律師,你們是什麼意見?」
鄭明取下眼鏡,從褲兜里掏出眼鏡布擦了擦鏡片,再戴上眼鏡,「這個社會,缺乏正義感。」
「律師的人身權益難道就不能得到保障嗎?唉,看來真是人心隔肚皮啊。」徐琳感嘆,「老哥,我知道現在有許多國內所謂出名和出色的律師,他們都在想盡辦法替犯罪嫌疑人開罪,甚至用各種不正當的手段撈人」,但為什麼就拿肖國雄開刀?南濱此時拿肖國雄開刀,就是為了殺一儆百嗎?
他越想越明亮,就不再為自己被捕而憤懣和惱怒,因為最終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我把劉征給害了。」
「難道法律規定的這一條罪對你不適用嗎?」鄭明看著肖國雄。
「太黑了。」章諾易搖著頭說,「這話我只敢在家裡說,就是肖國雄真的太黑了,他對劉征這樣一個幾乎沒有還擊之力的人下手太狠了。三年啊,劉征被判了三年徒刑。」他伸出三個手指,比劃著,眼睛紅紅的,「劉征本來就是受害人,身體不好,她丈夫還有病,不滿王鐵力的審判結果找肖國雄報復,還是被判了三年。這律師,我是做不下去了!」
「我還有事兒呢,老媽。」
「不是你,是肖國雄。看見劉征是這樣的結果,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章諾易擤了擤鼻子說,「你應該想辦法照顧一下劉征。」
鄭明面無表情看著肖國雄,「對!偽造證據妨害作證罪。」
師言箴臉色凝重,要肖國雄彙報在南濱案件辦理的情況。
屋內出現了靜默,靜默中充滿了對峙的氣氛。
他笑了,「我做的沒錯。」接著又問,「老闆是什麼意見和反應?」
章諾易搖頭,「不單是工作的事情,還有其他事情。我去煮麵條吃!」
「你說的這個現實是存在的,但法律講究的是證據。面對證據我無話可說。」師言箴頓了頓,「南濱掌握了肖國雄做偽證的證據。」
「你我都知道,被抓的犯罪嫌疑人都認為自己清白的,無辜的,所以開始都不承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鄭明看著章諾易,「真的謝謝你。」
章母驚訝地看著他,章父靜靜看著他,沒有作任何表態。
師言箴沉思片刻,「肖國雄案的出現,更讓我深刻領會到公平正義的實現,是一項系統工程,打黑除惡也絕不能只是公、檢、法的事。」
「有。」鄭明說,「你是律師,是精通法律的人,我們不會在證據不充分的時候拘捕你。你應該有個準備,檢察院將會依法對你提起公訴。」
「我陪你。」章父對他說道。
「不就是工作的事情嗎?請個假,先休息一下。」章母說。
章諾易的眼睛紅了,「我現在心情很複雜……也許到了我該離開這個行業的時候了……」
師言箴沒有回答。
章諾易就是鄭明在肖國雄身邊九-九-藏-書的「線人」。
他說完之後,師言箴看看自己左手邊上的人,點點頭,「大家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師言箴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在他代理王鐵力案時,警方就知道他做了偽證,比如他找了受害人更改證詞,做了肇事車輛的假鑒定,還有肇事司機的醫學檢查,等等。當時警方苦於沒有證據,所以王鐵力最後才沒有被法院判處死刑。」
「偽造證據妨害作證!」肖國雄不意外也不驚慌。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師言箴抽了一口煙,抬眼看了看已經關上的辦公室門,把眼睛收回看著徐琳。
「過段時間就好了。」章諾易想到一個事情,又改口,「也許,我聽從您的意見是對的,那就是希望有天可以法辦像肖國雄這樣的律師。」
肖國雄倒吸一口氣,他完全沒有想到,楊建軍會檢舉自己。
鄭明重新坐下,「《刑法》第三百零六條你應該比我清楚。」
正義感,章諾易不敢說自己有,但他對肖國雄確實是反感的,尤其在處理劉征行兇一案上,讓章諾易更加厭惡肖國雄,也更堅定了他站到肖國雄對立面的決心。
師言箴在煙灰缸磕了磕煙斗,「那以後警方就一直在『跟蹤』肖國雄,掌握了他代理刑事案件慣用的策略和技巧,於是小肖身邊就出現了『線人』。這次,警方是有備而來的。」
「如果由於我個人對一些問題持有相反的看法,因而不能不和盤托出、毫無保留時,但願這一番話不致視為對各位先生們的一種不敬。目前已不是雍容揖讓的時候……它其實就是要自由還是要奴役的問題。」
「我肯定的同時也告誡過小肖,不可這樣繼續下去。可怕的是,很多律師幾乎把刑訊逼供和作偽證當作了對付司法機關的殺手鐧。不是我保守和虛偽,我就覺得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
徐琳似乎有些明白了,「所里也有人檢舉了肖國雄?」
但他不能讓恐懼左右自己,他要打起精神,為自己辯護。
「我也不想瞞你,確實,我默許了,也默認了。肖國雄的案件雖引起了爭議,但是南濱打黑也是南濱市委的正確行動,我不是幫顧栗偉說話,我說的是實話。」
「我不是激動。」徐琳確實是個不易激動的女人,很多時候她是冷眼旁觀的,「為什麼您知道他作偽證不提醒或阻止他?」
姜老的言論並沒有影響到即將到來的肖國雄一案的開庭審判。
一反常態,章諾易喝著悶酒就是不說話,只是嘆氣。在他倒酒的時候,章父搶過他手裡的酒瓶,「你不能喝了,喝悶酒傷身。」
當晚,飛機抵達南濱機場,這次迎接肖國雄的不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警察和警車的閃光燈。
章母忙安慰章諾易說:「要不換個工作吧?」
「據說楊建軍是為了立功贖罪,想爭取得到寬大處理。」
走進樊小穗的房間,駭然看見鄭明,房間里還有另外兩個刑警。他腦子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稍縱即逝的空白,之後,肖國雄抬眼看著鄭明。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聲音,章諾易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回到監倉后,他再也沒有背誦佩特瑞克·亨利的那篇著名演講。
散會,肖國雄回到辦公室,接到服裝店的電話,通知他可以去取定製的西服了。
肖國雄不屑地說:「好!你們會為你們的行為買單的。」
章母想問他,被章父的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