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十四章 狐與賬冊
托伯特快步離開。等他不見人影了,埃勒里和達金迅速而徹底地搜查了棚屋。
「他沒掉東西,昨天也沒下雨,」埃勒里回答,「我們去馬路上試試運氣吧。」
「這邊本來有一把——」托伯特住了口,一臉不解,「我本來有一把特大號的。」
莎莉小姐茶館一名戴頭巾帽的女侍遞給他一張淡綠色的字條。
「我實在想不起來,奎因先生。」
「這是什麼?」
「托伯特·福克斯公司!」埃勒里驚呼,「但是,如果——」
但是埃勒里露出笑容。「先前戴維跟我提過,說他小時候你有時會和他到林子里露營。我以為你可能會打獵。當然了,那個抽屜里不可能放著一把獵槍,但是也有不少人會用左輪手槍打土撥鼠和兔子——」
「正確來說,」艾金小姐耳語道,「是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
「這把可以嗎?」托伯特問。
「噓,我們還沒弄清楚。」艾金小姐悄聲說,領著他穿過擁擠的餐廳。客人一個個轉過頭,眼光追隨著他的身影,多數是老女人。他穿越人牆,身後傳來陣陣私語。真要命,竟讓艾金小姐帶他進來這種地方!「你知道埃米琳·杜普雷打電話找你嗎,奎因先生?就在她打電話時,我正好抬起頭,正巧看到你走過莎莉小姐茶館門口!運氣真好,不是嗎?」
托伯特回來了,看起來比先前還要困惑。「好像沒有人動過螺絲起子,」他說,「我想不通。」
「哦?」
「我從來不打獵。」巴亞德說。
他感到困惑,同時也充滿戒心。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謝克里·萊特這個人,無論是從約翰·萊特家或萊特鎮的任何人。他想象不出,為何杜普雷和艾金小姐會認為,萊特家族的這名異數,以及艾金小姐對這個人親筆簽名的熱衷,會讓一個到萊特鎮一心只想解決巴亞德·福克斯案子的人感興趣。
最後,埃勒里站了起來。
「其實,」埃米琳·杜普雷插嘴,「我們還找到了別的東西。」
「昨天晚上看到了什麼?」埃米琳·杜普雷一頭霧水,「怎麼了,你是什麼意思,奎因先生?我昨天晚上沒看到什麼啊。」她尖細的鼻翼顫抖著,「我應該看到什麼嗎?」
「我沒有那類信件,奎因先生。」巴亞德低聲回答。
「也許還沒完。我還有個想法。」
他走過惠斯林街路旁的電信大樓,穿過狹窄的捷斯里爾巷。在中央南街和惠斯林街的轉角附近,除了廉價商店佔據的大片建築外,還有一排小店對著惠斯林街,其中一家是莎莉小姐茶館。莎莉小姐茶館是萊特鎮上流社會淑女口中「合宜」的聚會地點:裏面裝飾著蕾絲窗帘,以及不怎麼穩固的殖民時期風格的桌椅複製品,沿牆是一整排檸檬黃皮面沙發的包廂座。女侍一律穿著制服,高腰的灰褐色裙子長及鞋尖,頭上還戴著頭巾式女帽。由莎莉小姐以老式英文親自擬定的每日菜單,全是經典的「傳統菜色」,奶油醬和甜點為其特色。
「奎因先生!」埃米琳·杜普雷驚呼,「請坐,請。哦,真是走運!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幸運。」她將他推進其中一個座位,將艾金小姐推進對面的座位,然後自己迅速擠到後者的身旁。埃勒里隔著桌子面對著兩個興奮不已的老處|女,桌上擺滿吃了一半的殘羹冷炙,有奶油雞堡、華爾道夫沙拉淋鮮奶油酸櫻桃醬汁,以及莎莉小姐茶館著名的甜點鳳梨棉花糖核果慕斯蛋糕。「我剛剛打電話到愛米莉·福克斯家找你,但是愛米莉不知道你去哪兒了,而且——」
「那就是為什麼你會覺得竊賊是從房子的這一側走出來的!」達金警長驚呼。
他們沿著希爾路檢查了幾百碼的柏油路面,他們的推想是,如果竊賊是外人,應該會從鎮上開車九-九-藏-書過來,然後把車子停在離福克斯家一段距離的地方。
杜普雷小姐嘴角掛著令人惱怒的笑容,翻閱著賬冊。她終於找到一頁,大約在賬冊三分之一厚的地方,她馬上伸出掠食動物般的食指,堅硬的指甲戳著一行字。
「信件呢?私人往來的信件,你不希望隨便擺置的那種?」
「這兒,」她宣布,「就是這兒,奎因先生!」
「一九三二年,」杜普雷壓低聲音說,頗有地下組織的女英雄在蓋世太保的陰影下策劃解放行動的英姿。
埃勒里·奎因覺得心裏舒坦了一點。至少他可以趁機解決那條未解的線索。除非……她正想找他?那麼,她真的目睹了什麼!幹得好,埃米琳·杜普雷!
「想起什麼了嗎,巴亞德?」埃勒里一邊在吐司上塗奶油,一邊興緻勃勃地問。
埃勒里·奎因打著哆嗦,過門不入。
「但是埃米琳,你沒有說奎因先生會拿走——」
「敲昏你以後,逃跑時掉落的,」達金警長說,小心地將螺絲起子抓在手上,「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埃勒里·奎因就像被魔法棒點住一樣坐著不動,除了圖書館員偶爾膽怯的插嘴外,大部分都是埃米琳·杜普雷的獨白。她從謝克里·萊特和他難得一見的親筆簽名說起,說到艾金小姐差點通過上村藥房前老闆邁倫·加柏克要到簽名,說到加柏克記起來在他的賬本里有一個謝克里·萊特的親筆簽名,不料命運弄人——就像杜普雷所說,「都是命運女神阿丘波斯搞的鬼」——就在他答應要「找找看」以後,可憐的加柏克先生就在那個周末突然撒手人寰了,寶貴的簽名又不了了之。最後,接手加柏克藥房的人,那個討人厭的阿爾文·肯恩,以其一貫的作風百般阻礙文化巨輪的前進,拒絕花時間找出舊賬本。
巴亞德的臉一下子紅到了稀疏的髮根。他對他的隨身獄卒丟了一個痛苦受辱的眼色,接著從餐桌旁跳了起來,嘴裏叨念著迅速轉身上樓。
達金警長探訪了山丘區的福克斯家鄰居——「友好拜訪,就像我追蹤小偷下落的老方法,問幾個問題。搞不好會有斬獲——」同一時間,埃勒里則洗了個澡、刮乾淨鬍子、照料他的傷口,然後下樓吃一頓有點晚的早餐。戴維和琳達去了斯洛克姆鎮購物;托伯特去工廠上班;愛米莉則為埃勒里準備了蛋,確定烤麵包機里還有吐司,咖啡壺也滿滿的之後,便以有其他家事要忙為由告退上樓。所以埃勒里發現,最後只剩下他和巴亞德獨處——勉強算是吧,只除了還有一個霍威警探,正生著悶氣孤零零地喝他的第五杯咖啡。
「沒什麼運氣,奎因先生。沒有人看見或聽見什麼,也沒有人發現什麼。」
巴亞德一臉驚愕,霍威把咖啡杯從唇邊放下。
「沒戲唱了。」達金說。
「還說你不知道呢,埃米琳·杜普雷!哦,我早該知道,跟你攪和在一起,准沒好事!你在萊特鎮惡名昭彰不是沒有道理!」
「你瞧,奎因先生,」她解釋道,「有一次謝克里·萊特到加柏克先生的藥房增補了一張處方,因為那個處方里有麻藥之類或什麼的,所以加柏克先生要謝克里在這本簿子里為所補充的藥劑簽名。這就是命運的奧妙之處!……就在這兒!這不是夢想成真嗎?」
「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什麼,杜普雷小姐?」埃勒里迫不及待地問。
全套螺絲起子湊齊了。
他們一句話也沒說。當托伯特走進白色的大棚屋時,他們也尾隨進入。
「除了巴亞德·福克斯以外的任何人,」達金警長喃喃念道,「我發誓我實在很驚訝,奎因先生。你應該會認為是巴亞德·福克斯才對!」
「當找到謝克里·萊特的簽名以後,」艾金小姐https://read.99csw.com滔滔不絕,「我們自然會想隨手翻翻這本冊子——你不會知道會找到什麼寶貝,像這樣的一本賬冊,全都是當事人的親筆簽名!事實上,我們還真找著了好幾個萊特鎮名人的真跡,比我收集的那些要好多了——」
埃勒里·奎因壓下去拜訪杜普雷小姐的鄰居約翰·萊特一家人的衝動,此時去拜訪,難免讓人對巴亞德·福克斯案的發展多所猜疑。
「我想不會,」巴亞德懷疑地說,「托伯特和我一向把公司的文件放在店裡。」
埃勒里·奎因小心謹慎地表示同意。
他緊隨巴亞德跑上樓。
「我一直努力回想,奎因先生,但就是想不起來那個抽屜里放了什麼。」
他們仔細檢查草坪,從托伯特·福克斯家門廊底下的區域開始,彷彿要找一顆遺失的鑽石般每寸土地都不放過。乾枯草地上的每一塊都在他們眼前接受檢視。他們以小圈的環狀動作進行,一個緊跟著另一個,彎腰駝背前進,不發一語。
這個「美夢」,就出現在一張滿是簽名的長紙頁上,一個幾乎無法辨讀的潦草筆跡,所有簽名旁都有一致的工整字體附上確切的日期和備註,應該是出於邁倫·加柏克本人之手。至於謝克里·萊特的寶貴簽名呢,書寫者在簽名增補處方時,情緒一定極其亢奮……那是,埃勒里注意到,一九二八年。
如果是艾金小姐,她肯定是興奮過頭給忘了。但如果是杜普雷小姐,就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她肯定不曾忘記過什麼。
「我不認為殺害生命是對的。」巴亞德說。
「進去茶館嗎?呃……有什麼事,艾金小姐?」
「要是他曾掉落過什麼,或者雨下得夠大把這裏的草地軟化就好了。」達金抱怨。
最後等到他們完成工作直起腰后,卻是一無所獲。
離去時,她把奶油雞堡、華爾道夫沙拉及鳳梨棉花糖核果慕斯的賬單留給了埃勒里。
埃勒里·奎因把賬冊抓過來,看見以下一行普遍見於該賬冊的工整字體: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不客氣。同時也要謝謝你,杜普雷小姐。」
「我怎麼知道他會沒收這本老冊子?」杜普雷小姐嘟囔道,但是她的眼睛灼灼發亮。
「他先溜進托伯特·福克斯的這間棚屋,找一個可以當作撬棒使用的工具,然後繞到房子前面,穿過兩片草坪,走到另外那棟房子的客廳窗戶那裡。我第一次察覺到他,是在他穿過我躺著的門廊下方時。」
等埃勒里回來,他帶來了一套小工具。
這是一間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工具房和工作室。裏面有一張大工作台、一架看起來很有效率的車床,擺著各式各樣的錐子、鋸子、刨子和鑿子,還有其他較小型的工具,全都整整齊齊地掛在架子上。其中一個架子上掛著十把螺絲起子,依尺寸大小排列。
「說什麼鬼話,德洛麗絲,」杜普雷小姐板起臉孔說,她其實樂得很,「這是我對後世子孫該盡的責任。」
「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如何?」埃勒里衝口問道。
「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埃米琳。」艾金小姐一臉敬佩。
「啊,我努力再努力,」杜普雷小姐一臉嚴肅,「真的,我委曲求全哪,奎因先生。對那個痞子極盡討好之能事!但是直到今天早上,那傢伙才發出點善意。從他把我趕出藥房——而且不止一次喲,奎因先生——我就不斷寫信給他。一天一封!我發動了一場全面性的信件勸導攻勢。瞧,就在今天早上,他主動打電話給我了——我必須說,他還真是氣急敗壞——他說好吧,他會把謝克里·萊特的簽名給我,只要我不再打攪他,而且如果我能在今天早上到藥房一趟,他會很樂於——」杜普雷小姐伸長了瘦骨嶙峋的脖子,「我九_九_藏_書確信他所用的字眼是『從此把你擺脫掉』。」
「掛在這個位置的那把嗎?」達金指著架子上的一個空位。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艾金小姐找我幫忙,」埃米琳·杜普雷擺出自認為優雅的姿態繼續說,「她覺得也許我比她更能說服人,奎因先生。」埃勒里很想說:「得了,得了,老小姐。」但是他沒有開口。「當然,身為本鎮的一分子,我同意伸出援手。艾金小姐的收藏是極具意義的博物館藏品,我的意思是,那是無價之寶,奎因先生,無疑會在萊特鎮代代流傳下去。我們怎能允許阿爾文這種痞子——」杜普雷小姐哼了一聲,「扣押萊特家族一名成員的簽名,讓它在艾金小姐的收藏里缺席?你同意吧?」
「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埃勒里坐直了身子。
「嘿——」警探呵斥。
就這樣,奇怪的夜賊入侵事件似乎漸漸淡入幕後。
「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埃勒裡帶著歉意說,然後他們就尾隨托伯特走出房子。
一等到晨光足夠亮,埃勒里和達金警長就到外面去了。
一會兒后,門驟然打開,出現的是杜普雷小姐長滿雀斑的蛇樣臉孔。她加快腳步走向檸檬黃的包廂,平板的胸前按著一本頁角捲曲的大書冊。艾金小姐慌慌張張地跟在身後。
「很好!」埃米琳·杜普雷回諷,「在我替你奔波弄到你的謝克里·萊特以後,你就用這樣的方式感激我,是不是,德洛麗絲·艾金?我好心好意——」
「是的,是的,」埃勒里說,「我當然有興趣,女士們。你們提醒我注意這件事情相當正確。呃,艾金小姐,我要強制徵收這本賬冊——」
「哦,謝謝你!」圖書館員的手顫抖著,又花了她兩分鐘的時間才找到有珍貴的謝克里·萊特簽名的那一頁。等她終於把那頁撕下來后,又撕了另外兩頁。「謝謝你,奎因先生!」她笑得很燦爛。
兩個女人瞠目以對,然後彼此互望。
等艾金小姐和埃米琳·杜普雷離開莎莉小姐茶館以後,埃勒里仍坐在那裡研究賬冊里的巴亞德·福克斯簽名。兩人離開時,艾金小姐緊抓著她的簽名收藏,試著跟杜普雷小姐和解,但杜普雷小姐下巴抬得高高地一路往前沖,毫無和解的意思。
她低下頭,眯起眼睛,用一種提防的眼神掃視著莎莉小姐茶館。
「別的東西?」他重複道,「是什麼?」
「也許根本不可能有答案。」
「沒問題,達金。」
謝克里·萊特的簽名……
「一九三二年。」埃勒里說,眨了眨眼睛。
埃勒里·奎因從袖子里掏出他在巴亞德·福克斯家玄關找到的大螺絲起子,將它放進架子上空出來的位置。
「我們可以查驗指紋。」
「增補處方三二五四一。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在那之後,是一個全然不同的筆跡,寫著一個名字:巴亞德·福克斯。
但是警長一個勁地搖頭。「我猜,萊特鎮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家,工具箱墾都有幾把福克斯公司製造的螺絲起子,」他說,「為了方便服務本地人,托伯特在下村的工廠邊開了一家零售店;而且鎮上的三家五金行都售賣托伯特·福克斯公司出產的工具。再說,這把並不新,奎因先生,我們如果要追查物主,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你好像一點都不急!」
「我相信他戴了手套,達金,但是我們最好還是確定一下。」
「哦,不!」艾金小姐尖叫,「別又來了!我的謝克里·萊特——」
全家人和霍威警探正在吃早餐。當他們走進來時,連霍威警探都迫不及待地抬頭看著他們。
到最後,他們努力的成果,就是一把沉重的長柄螺絲起子,那是埃勒里從玄關那張桃花心木桌子底下找到的。
達金警長嘟囔著說:「順https://read.99csw.com便告訴你,我唯一沒問到的人是埃米琳·杜普雷。她不在家。她家離這裏很近,所以你可以親自拜訪一下。如果說會有人看到什麼,八成就是那個女人。她從來不錯過任何大事小情。」
「先生?」
達金鎖上房子,他們走回另一棟屋子。
「你想我們追查得到物主嗎,達金?」
埃勒里·奎因突然說:「槍。」
「我馬上靈光一閃,」杜普雷小姐發出嘶嘶聲說,「我非常關注那件案子,你知道。邁倫·加柏克賬冊上的日期,就在傑西卡·福克斯遇害前差不多一個星期而已!我不記得在巴亞德·福克斯受審期間,有任何人提起在謀殺發生前不久增補藥方的事,奎因先生!」
「啊,那不重要,」埃勒里真誠地說,「可能是錯放在別處了。我就從這些裡頭找一把吧,如果你不介意。」
「杜普雷小姐在哪兒,艾金小姐?」他急切地問,「我是說,電話在哪兒?我必須跟她談談。」
但是這趟搜查也是徒勞無功。
杜普雷和艾金小姐再度彼此看了一眼。
他指著最大的那把螺絲起子。
「你是……」埃勒里往回走。女人的臉孔嚴肅枯槁,長相平庸,看起來似曾相識。然後他咯咯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艾金小姐,卡內基圖書館的資深館員。」
等艾金小姐清掉一些杯盤后,杜普雷小姐把她一直抱在胸前的那本大而破舊的老冊子放在桌面上。
中午達金警長來過電話,口氣陰沉。
「是啊。奇怪,我用完工具總會放回原位。也許——等一下,我去問問家裡的人。」
「但是我們贏了!」艾金小姐喜形於色,「哦,快告訴奎因先生我們是怎麼贏的,埃米琳!」
「所以有可能是太陽底下的任何一個人,奎因先生。」
「我們跟你一道過去。」
他被召喚進來,是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會繼續追查潛入者這條線索吧?」
埃勒里·奎因若有所思地用完早餐。
大個子先生走出前門,在門廊的底層台階向右轉,穿過與門廊平行的草坪,然後再度右轉,步伐沉重地往房子較遠的一側走去。
「還是一樣,什麼也沒有。」達金憤恨地說。
艾金小姐顫抖著雙手,探身越過她的朋友,打開賬冊。
「別的東西。」埃勒里說。
「女士們,女士們!」埃勒里急忙打圓場,「艾金小姐,你現在就可以把你想收藏的那幾頁簽名撕走。只要把這頁完整留下來就行。」
「你瞧瞧,艾金小姐——我是說,德洛麗絲,」杜普雷得意地說,「我就跟你說了嘛!」
「門兒都沒有,你瞧。」達金指指貼在沉重把手上的廠商名稱。
埃勒里·奎因看出來了,那不是他起初所猜測的一本書,而是一本賬冊。
「所以埃米琳跟我說,」艾金小姐厚重鏡片後面的那雙大近視眼,睜得像個孩童一樣圓,「這非常重要,而且你一定有興趣,因為你正在調查這個案子,奎因先生——」
埃勒里·奎因眨了眨眼睛。「我今天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帶著歉意笑著說,「一定是想到其他事情上去了。兩位女士想告訴我什麼?」
一個有點歲數的女人正從莎莉小姐茶館的店門探出身來,慌張地比畫著。
但是埃勒里說:「好了,不要讓我們打擾了用餐。我們是回來拿一把螺絲起子的。托伯特,能不能借我一把有力好用的,只要幾分鐘?」
「呃,我們來猜猜。你會不會在那裡面放了——比如說,商業文件?」
直覺告訴他,此時他應該可以把放蕩的謝克里·萊特置之腦後了。
他緩緩走下山丘區,向鎮上出發。
「你還記得我!」艾金小姐驚呼,喜不自勝地用雙手抓著胸襟,然後拉著埃勒里的臂膀,「進來一下好嗎?拜託你,奎因先生?」
「小聲一點九-九-藏-書!」杜普雷小姐不客氣地用手撞她朋友的身側。
「我儘力而為,奎因先生,但是在和山丘區的居民談過以後,我並不樂觀。時間是三更半夜,萊特鎮是個努力工作也努力休息的城鎮。」
螺絲起子上沒有指紋。顯然已經被擦拭乾凈了。
「我們本來就沒指望會有。」埃勒里安慰他。
在惠斯林街和州立街的東北轉角上,埃勒里停了下來。他應該走州立街去鎮公所找達金警長嗎?但是有新消息的可能性極小。所以埃勒里穿過州立街,打算到上村逛逛。
霍威警探定睛瞪著他的囚犯,然後突然發出一連串好像喘不過氣來的呼嚕聲,你大可以想象成是刻意放聲大笑。
「啊,我有。真走運,我從紐約帶了一套小工具過來。等著。」
「謝謝你,福克斯太太,但是我還不能吃。」
「我沒有帶裝備來,奎因先生。」
「所以杜普雷小姐就趕到上村去,」艾金小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接下來的發展,就是她抱著邁倫·加柏克的老賬冊出現在圖書館,然後我就出來和她共進一場提前的午餐,這樣我們可以一起翻找謝克里·萊特的簽名……哦,我太感激了,埃米琳,我永遠都無以為報!」
那麼是別的事?
埃勒里·奎因沿著山丘區散步到杜普雷小姐的家。他按了一次又一次的門鈴,但沒有人應門。他在沒有任何裝飾的前廊徘徊了幾分鐘,心中有點不快。這就是埃米琳·杜普雷的作風,你需要她的時候,她偏偏就不見了人影。然後他聳聳肩離開。如果連鎮上的包打聽都沒看見或聽見,那希望真的很渺茫。
「要看你自己看吧,」達金沒好氣地說,「我要回家洗個澡,吃點東西。」
埃勒里·奎因點點頭。
「請便,奎因先生。」托伯特再度離開,眉頭深鎖。
「堅持到底才是勝利,達金,為一個理念堅持到底:這是經過歲月的歷練才學來的。記得《悲慘世界》里的那個沙威警官嗎?一個不討喜的角色,卻是個理想的捕頭。事實上,看看霍威就知道了。」
「這下進入死胡同了,達金。」當他們走回巴亞德·福克斯的房子時,埃勒里表示。
「呃,」杜普雷小姐先開口,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話要從艾金小姐的萊特鎮名人簽名收藏說起,你知道,那——」
他聽到身後傳來女人的尖嗓音:「奎因先生!哦,奎因先生!等等!」
「恐怕是如此了。如果不是屋子裡的某個人從側門溜到棚屋,然後再繞到房子的前面,就是外面某個人跑來山丘區,先夜訪棚屋,再走向另外那棟房子。任何人……除了巴亞德·福克斯以外的任何人。」
「當然。」托伯特站了起來,「我把工具都收在房子另一邊的工作棚里。我去幫你們拿一把來。」
「你沒有比這更大的嗎?」埃勒里狐疑地問。
埃勒里·奎因和達金互望一眼。同樣的念頭閃過他們的腦海。
「你不先用早餐嗎,奎因先生?」愛米莉問,她的臉孔浮腫泛紅,「當然了,達金先生,你是不是——」
「任何其他文件呢?」
他們花了兩小時搜遍這棟空屋的一樓。
「也許反而讓事情好辦些,達金。如果有人正好沒睡,又正好瞧見了我們的訪客,那他就更可能記得了。」
守住底牌,老小子,他暗暗提醒自己。這番話還沒有扯到真正的主題呢。
「哦,我去叫她,」艾金小姐趕忙說,臉紅了起來,「這兒,請這兒坐,奎因先生,這是我們的包廂。杜普雷和我刻意選了這個隱秘的包廂。當然,如果我們知道你——」她說著說著就不見了人影,消失在一扇樸實的小白門後面,門上有寶藍色的字:女廁。
「我們再進入屋內看一遍,」埃勒里說著做了個鬼臉,「但是這次真的要徹底搜索。」
但是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