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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十五章 逆境之狐

第三部分

第十五章 逆境之狐

「我猜,」達金警長口氣沉重,「你打破了第一瓶,又或許你認為第一瓶剩下的藥量不夠用,所以要取得更多的毛地黃,好確定她一定會毒發身亡。當你——」
達金用幾乎是欽佩的眼神看著他,但是隨即又聳聳肩,轉身要走。
「達金先生,奎因先生,你們得聽我說!我發誓,我願意拿任何東西發誓,這不是真的。我沒有去加柏克藥房或哪個人那裡補充第二瓶毛地黃。你們一定要聽我說,奎因先生,我真的沒有!」
「沒有一個人的兩次簽名筆跡會完全相同,達金,」埃勒里皺著眉頭說,「一百萬個樣本會出現一百萬個變化……但是基本特徵都會存在。無疑,賬冊里的這個簽名是巴亞德·福克斯的筆跡。」
「『如何』,琳達?什麼『如何』?」
「午安,肯恩先生。」
「我就長話短說了,眼前的情況是這樣的,」埃勒里愁容滿面,「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巴亞德·福克斯到上村藥房,請藥劑師邁倫·加柏克為一張編號三二五四一的處方箋補充藥劑。加柏克增補處方,但要求巴亞德在這本老賬冊上簽名,這本賬冊的真實性已經毋庸置疑:加柏克本人在他猝死前一兩天,曾對圖書館員艾金小姐提過這本賬冊,萊特鎮也有成千上百個居民可以證實這本簿子的輿實性……因為他們都曾在上面簽過名字。
「客廳,和那個『三層下巴』在一起。」
「哦,沒問題。」
琳達跑出客廳。戴維望著她的背影,猛吞著口水,然後他一咬牙,也大步走了出去。
巴亞德看看埃勒里,又看看門口的達金、琳達和戴維。「是的,奎因先生。」他口氣焦慮。
埃勒里·奎因暗忖,我若能對這個人是好是壞拿定主意就好了。
「你是指『增補處方#、三二五四一。一九三二年六月五日』這行嗎?那是邁倫·加柏克的筆跡。」
「這是謊言!」
巴亞德低聲說:「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我從來沒有去加柏克的藥房增補過毛地黃處方。」
「所以說,你認得出這是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埃勒里馬上反問,「你知道這是他的親筆簽名?」
「戴維。」達金警長柔聲喊道,他的大手按在戴維的臂膀上。
「但是你自己剛剛確認了簽名。」
「威洛比醫生開給傑西卡·福克斯的毛地黃原始處方箋!」達金https://read.99csw•com警長驚呼。
霍威又把棋盤拍掉。這次巴亞德臉上失去了笑容,也沒有再去撿棋子的意思。
「是有進展,琳達,但是我懷疑那不是令人欣慰的發展。」
「我是現在就把這個殺妻犯帶回監牢呢,還是等到明天早上再說,奎因先生?你說吧。」聲音聽起來樂不可支。
但是他的兒子既沒止步,也沒回頭。
「是不是日子太閑讓你快抓狂了,霍威?」埃勒里低聲說道,踏進客廳。達金仍然站在門檻上,背後握著賬冊。「我說,巴亞德。」
「沒有麻煩,阿爾文,」達金警長說,「我們只是過來調查一件事。你的處方檔案可以追溯到多久以前?」
達金看一眼埃勒里,搖了搖頭。「我想就這樣了,奎因先生。」他拿起帽子。
門口那裡傳來戴維的聲音:「琳達,放開我!」
「但你在這本賬冊里簽了名,這又怎麼說?」埃勒里問,閉上了眼睛。
琳達停止了笑聲。
藥劑師瞪著他。「你開玩笑吧?」
「是的,但是——」
「十一盤了,」他笑著說,「來吧,霍威,再跟我玩一盤。」
琳達和戴維坐在前廊的台階上面。
現在他們懂了。
「上面說『每天三次,一次十五滴』。」
「但是這事關福克斯家的謀殺案,」埃勒里說,「每個人都對福克斯家的案子記憶猶新,肯恩。」
「拜託。」
埃勒里·奎因睜開眼睛。「那麼你對這件事有何解釋,巴亞德?」他厲聲問。
「也該是時候了。」一個刺耳的聲音說。
「寫你的名字。」他說。
埃勒里·奎因交給他一張空白的便條紙和一支自來水筆。
「重點是,」埃勒里嘆口氣,「簡單的時間問題。威洛比醫生的原始處方註明的日期是五月二十三日,而在五月三十日陣亡將士紀念日那天,根據醫生自己的證詞和傑西卡曾經作過的確認——威洛比叮囑她,傑西卡也服從了指示,停止服用處方葯毛地黃。但根據這本賬冊的備註,巴亞德·福克斯在六月五日還繼續增補處方——就在傑西卡停止服用毛地黃五天以後!」
「再說一次,是什麼號碼?」
「那時候老頭子擁有這家藥房,」肯恩繼續說,「我只是這裏的一名低層職員。啊,那些日子——從此不再頭痛,每人只要二十八分錢!我猜老狐狸一九*九*藏*書定是某天突然跑過來補充藥劑,加柏克就叫他留下籤名。」
霍威先是抬高了他龐大的身軀,然後又跌坐了回去。「啊,瞧瞧誰來了,」他不屑地說,「紐約來的大師,想幫殺妻兇手洗脫罪名的天才。過得如何啊,天才?」
「聽我說,聽我說,」戴維的父親說,「你問我『這是你的簽名嗎』,我說『是的』。因為那真的是我的簽名,沒錯。我的意思是,那看起來很像是我的簽名。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從來沒有簽收過那瓶藥劑!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本賬冊!」
「咦!」肯恩機靈的眼睛盯住埃勒里胳膊底下的那本賬冊,「那不是我的賬冊嗎?」
「你的姓還真是對了,老狐狸,」警探氣呼呼地說,「是啊,你聰明,沒錯。可是你畢竟是個殺人犯,老狐狸。你永遠都是個殺人犯。我——」然後霍威看到埃勒里站在門口,他的臉都綠了。
埃勒里·奎因一臉怒容。「走開,霍威。我要思考一下。」
「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奎因先生。我沒有辦法給你任何解釋。我只知道我沒有在這本賬冊上簽名,我也沒有增補過那份處方。」
他把巴亞德推出客廳。
「我們在這裏面發現了一條記錄,」達金耐心地說,「可能和福克斯家的案子有關。想來查查它原來的處方箋,阿爾文。」
「沒有。」達金抿著嘴,「我看是沒指望,戴維。我們還沒有找到關於昨晚闖進房子那個人的任何線索。」
「處方上說什麼來著,肯恩?我很好奇,藥劑師怎麼有辦法辨讀出大部分醫生的鬼畫符。」
「的確是。」
「看看加柏克這本賬冊上的備註。」埃勒里把大賬冊擺到肯恩的工作台上,然後打開到有工整字體的備註和巴亞德·福克斯簽名的那一頁。
巴亞德舉著雙手無聲抗議。他臉色蒼白,不斷舔著嘴唇。
達金警長遲疑著,低頭看著埃勒里,然後不自在地說:「呃,如果你要找我,我會在辦公室,奎因先生。」
「可以一直追溯到加柏克開店初期。幹嗎?」
「如果這個證據在十二年前審判時就被拿出來,」警長平靜地說,「你現在就不是在服無期徒刑了,福克斯,你會被送上電椅。」
「我無法再忍受他的行為!看看他對爸爸講話的那個態度……現在他又開始對付埃勒里·奎因——」
「告read.99csw.com訴我,你怎麼弄到手的?」肯恩焦慮地問,「我敢說杜普雷那個老——我就知道,幫那個該死的老巫婆一個忙,最後一定會惹上麻煩!」
「毛地黃酊劑,一盎司。」阿爾文·肯恩說。
霍威的手掌一揮,把棋盤從底下拍起來,棋盤像個受傷的生物從長沙發彈跳起來,棋子往四面八方亂飛。
「這是他自找的,琳——」
埃勒里·奎因嘆了口氣,跌坐在大扶手椅上。「進來吧,琳達。你也是,戴維。」
巴亞德接過紙筆,把紙放在棋盤上,緩緩簽下他的名字。
「可是,奎因先生,為什麼——」
埃勒里·奎因和達金快步走進屋子。琳達和戴維互望了一眼,也馬上尾隨加入。
「好了,這下他玩起把戲來了。」胖警探嗤之以鼻。
阿爾文·肯恩從他配方處的橡木護欄後面迅速走了出來。
巴亞德平靜地撿起掉落的棋子。他把棋盤放好,開始擺起另一盤新棋。
「我說,你到底想暗示什麼,奎因?」阿爾文·肯恩生氣地問,「我沒認出來什麼。巴亞德·福克斯的簽名和麻煩事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同。這裏寫著『巴亞德·福克斯』,而這顯然不是加柏克的筆跡,所以想當然是巴亞德·福克斯寫下的。我還能幫兩位紳士什麼忙嗎?我聽到外面有顧客上門了。」
「奎因先生!」琳達呼喊,「如何?」
「邁倫·加柏克的一本舊賬本。」埃勒里說,「戴維,你父親在哪兒·」
「但是你昨天晚上說——」戴維不解地問。
「為什麼巴亞德要增補處方?他要一瓶全新的一盎司毛地黃做什麼,在他妻子依照醫囑不再服用毛地黃以後?」
「知道是哪一年嗎?」
「我們想看看編號三二五四一的原始處方箋。」
「不!」
巴亞德靠坐在愛米莉的長沙發一角,他身旁的座位上擺著棋盤。
「你當然不知道,」達金冷冷地說,「你忘記自己曾在加柏克的賬冊上籤過名,福克斯。十二年了,要記住自己犯罪過程的每個細節可不容易。如果你記得,或者如果我們先告訴你那代表什麼意思,你一定會推說那不是你的簽名。你以為我們是笨蛋嗎?」
「寫下你的名字,巴亞德。」埃勒里又說一次。
「這行字是誰寫的,阿爾文?」警長問。
肯恩轉身面對牆壁。牆上掛著一長排不鏽鋼的檔案夾,每幾九-九-藏-書千張處方箋集結成一個檔案。
達金打斷他的話:「我們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這裏嗎?」藥劑師一臉困惑。
但是在他有機會發言之前,戴維搶先說:「我不懂,奎因先生。你的重點是什麼?」
琳達和戴維心情忐忑地照做。
「你好,警長。」
巴亞德整個人委頓下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這一切是什麼意思!」
「試試一九三二。」埃勒里說。
「沒有,事實是如此。」
「你們好啊。」埃勒里說。
埃勒里·奎因拿起便條紙,短暫地瞥了一眼。他對達金點點頭。達金帶著賬冊走進客廳,他打開賬冊,把巴亞德剛剛簽的名字和賬冊上的簽名靠近比對。
「三二、五、四一。」
「四小時。」義大利女人重複說道。
「你好,阿爾文。」達金警長說。
「但是,達金先生,」巴亞德開口,「我實在不明白——」
「我吃你,你這個狗娘養的,」他啞著聲音說,小眼睛燃燒著怒火,「沒錯,我輸給了你,可是最後輸掉的人不會是我,你這狗娘養的。」
「是原始處方箋,沒錯,達金。」埃勒里說,皺起眉頭,「肯恩,你記不記得你增補過這個處方?在同一年的六月初?事實上,是在六月五日?」
「到後頭來吧。」
巴亞德的視線隨著警長的食指來到賬冊的一行字上。
但是達金警長沒有立即走開,他用鼓舞的口吻說:「不要太難過,奎因先生。畢竟,這原本就在預料當中。」
「哦,那個啊。那件事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嗯,達金?」
「你們會的,我相信你們會的,如果你們繼續努力的話。」琳達熱切地說道,她怯怯地用手指碰了碰埃勒里夾在腋下的那本賬冊,「這是什麼,奎因先生?」
他們跟著藥劑師走進他的儲物間,裏面出入意料的乾淨整齊。
「怎麼——事情的進展啊。」琳達大笑。
「這是你的簽名嗎,福克斯先生?」
「看起來不完全一樣,奎因先生。」達金喃喃說道。
「我怎麼可能記得,你以為我是記憶天才啊?」肯恩大笑,「這家藥房不知道處理過幾千張處方箋和後續補充,再說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奎因先生。還在這裏神出鬼沒,呃?」
巴亞德跌坐進長沙發里,對這一切不知所措。
「也就是說,不是你老公每次打噴嚏就吃。八毛五九*九*藏*書分。義大利萬歲!下一個,請……哦。」
「每四小時服用一小匙,康佐利太太,」他輕快地說,一面用上村藥房顯眼的白底鮮艷條紋包裝紙將藥瓶包起來,「你明白嗎?」
他把處方箋攤開來。上面有米洛,威洛比醫生的簽章,地址是萊特鎮辦公大樓。日期是威洛比醫生瘦長的筆跡,一九三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埃勒里看出其中一個名字,巴亞德·福克斯太太,除此之外,他無法解讀其他內容。
警探放聲大笑。「來吧,老狐狸!」他吼道,「你的天才要思考一下。」
「不要,戴維!」
長沙發的另一端蹲踞著霍威警探,面紅耳赤地瞪著棋盤。
霍威警探的厚唇咧得很大,樂得合不攏嘴。
「什麼事?」藥劑師好奇地問,眼睛掃過一堆堆處方箋。
「把我吃了,」巴亞德咯咯笑道,「把我吃了,霍威,然後你就完了。」
「我不記得,十二年了呀!」
「是的,是的。達金。再見了。」
達金輕聲說:「福克斯先生,能否請你看看這個簽名?」
巴亞德猛然跳了起來,瘦削的脖子青筋畢露。
「剩下的內容寫些什麼?」埃勒里問。
在載埃勒里回山丘區的一路上,達金顯得心事重重。他似乎在試著理解某種超越他知識範圍的東西而不可得。他不斷偷瞄放在埃勒里腿上的邁倫·加柏克的那本老賬冊,神情凝重。
「好,達金。再見。」
琳達同樣一臉困惑地頻頻點頭。
「巴亞德要求補充併為之簽名的藥劑,正是米洛·威洛比醫生所開的原始處方——就是用來治療傑西卡·福克斯衰弱心臟所用的毛地黃酊劑。」
「好的……」達金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霍威警探緊抓長沙發的扶手,半站起身來,巨大的小腿肚緊繃著。
「我們要帶走那張處方箋,阿爾文,」達金警長好脾氣地說,「去招呼你的顧客吧。我會自己拆掉挂鉤帶走。」
埃勒里·奎因和達金互望一眼。
「還在這裏神出鬼沒。」埃勒里說著,四處張望。
「這是你的親筆簽名嗎?」
埃勒里·奎因只是凝望著前方。
肯恩把其中一個檔案夾拿下來,一張張翻閱夾得緊緊的紙張。「三二、五四一,是嗎?……應該是在這裏頭某個地方……三二八二二……三二六五四……三二五五〇……再過來……有了。」
「戴維——」巴亞德啞著喉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