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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三郎町路上

第七回 三郎町路上

「……嗯,先假設是某某地點好了。」
「呀……」響子喚道。
混凝土攬拌車周圍散了一地濃稠的水泥漿,從工人緊張的氣氛看來,顯然是工程出了差錯。
兩人離開鷹狩醫院,攔了輛計程車。「麻煩到三郎町。」
「抱歉一早打電話打擾您。我是警視廳捜査課的刑警,敝姓角山。」
「……某某是嗎?」
「會嗎?」亞愛一郎似乎不太起勁。
狀況顯而易見,混凝土攪拌車流出的水泥漿,不知為何竟沿著白鐵輸送管灌進了隔壁大樓的地下室。
「嗯,這也怪不得他啦……」
亞愛一郎目送著車子離去好一會兒,才突然喊道:「大姊頭,我雨傘忘在車上了……」說著立刻衝去追車,但計程車早已不見蹤影。
「我也這麼祈禱著。」
「包在我身上啦,阿響大姊頭。」
聽亞愛一郎發表感言也沒用。響子繼續提問:「那麼,那具屍體的身分是……?」
響子沿著工地外圍左轉過街角,前方停著兩輛混凝土攪拌車,正發出低吼運轉著。工地隔壁是一棟四層樓建築,一樓是休息中的中華料理店,地下室似乎是家小酒店,二樓以上則是辦公室,外牆雜亂地掛出許多招牌,再過去也是類似的大樓。響子停下了腳步。
「你打錯電話了。這裡是朝日家。」
工人關掉輸送開關,立刻著手拆輸送管。
「我是聽說過,要是太操勞,會把太陽看成黃色的……不過把一個人看成兩個人,這倒是沒聽過呢。」
「好像是的。」
「應該是吧,那真是一片精採的雲。」
「有人接嗎?」
「你真是傻耶。要是發生什麼事,我們立刻拍下來,可以高價賣給報社呀。」
「很棒的陰謀呀……我還有事要忙,恕我失陪了。」
「那是之後才搬進車裡的,就如同處理建材的手法……兇手在三郎町的T字路口前停車,迅速付了錢之後下車,沒錯,因為兇手還有剩下的步驟得處理。那處T字路口的左側街角是建築工地,大樓鋼筋骨架剛組好沒多久。兇手一下車,立刻跑進工地,脫下黑大衣,摘下眼鏡,連同皮包一起暫時放在工地內,接著穿過工地去到T字路口的另一側等待。這時,今西先生的計程車等紅綠燈變綠之後,左轉過來了。兇手再次攔下他的車,這次則是以屍體發現者的身分登場。」
「看起來像小白臉是嗎?」
「地下室……」
「少在那裡羅里羅嗦了,顧好工程車是你們的責任吧!」
「傘……?那把傘是你掉的?」
響子伸手摸索枕邊,按下鬧鐘開關,但鈴聲仍響個不停。原來在響的不是鬧鐘,而是電話。響子望向窗帘,天還沒全亮。看看時鐘,正好六點。她不曉得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想必是打錯電話的。響子再度蒙上被子,電話卻不肯罷休地吵個不停。
工人接著望向亞。
「你沒拍過昆蟲嗎?」
「去看看吧。」
從進屋裡便四下張望老半天的今西,聽到這句話,神情終於緩和了下來,看來他一直把那段對話想得很嚴重。客廳牆上掛著為數驚人的蜘蛛標本,地上也堆出一座坐標本山。角山看到今西的神情,明白他也了解是誤會一場了,於是對響子說:「這下就弄清楚啦。我原本就覺得一定是誤會,但今西先生堅持事關重大,所以我還是前來確認一下。那麼,接下來我想請教另一件事,老師您搭乘那輛車時,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尋常的事?好比發現別人的失物,或是車內有異狀什麼的?」
響子出聲喚他,男子依舊沉睡。響子輕輕搭上男子的肩膀搖晃,男子開始嘟嚷著什麼。
「是那位鷹狩醫師……?」
「鷹狩醫師和太太同住吧?鷹狩太太完全沒察覺異狀嗎?」
響子認真地回想,但是完全想不出任何角山所說的異狀。「……我印象中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亞愛一郎,你呢?」
「他就是昨晚和老師一起搭計程車的人嘍?」
角山答道:「那個人可能也嚇壞了吧,我們趕到現場時,他已經不見蹤影了。我們目前正在那一帶搜集目擊證言,雖然今西先生說,他是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子……」
「是,有時候也是會發生這種事的。我當然立刻停車,打開車門。那位客人很平常地彎身正要上車,就在那一瞬間,客人『哇』地大叫一聲,拱著身子便直往後退,好像嚇到連腰都直不起來了。我奇怪是怎麼了,往後座一看,天吶……那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嚇人的情景了……」今西縮起脖子,「後座下方俯卧著一個男人,身穿黑大衣,渾身是血。是,他的頭部居然整個反轉,眼鏡鬆脫,雙眼直瞪著車頂。而且一看到那張面容,我更是嚇得說不出話來,因為,那具屍體就是剛才在T字路口下車的黑衣客人……」
「能不能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響子說。
「他去了哪裡?」
「喂……?」話筒另一頭傳來陌生的中年男子聲音。
「那麼,真正的殺害現場是……?」
「是的……」聽到對方說出她的全名,正打算掛上話筒的響子停下了手。
司機的耳朵動了動,他聽見兩人的對話了。
「難為你了。」角山同情地望著亞愛一郎,「這個話題聽起來不怎麼舒服呢。」
響子忍不住湊上前問道:「……你說屍體上了車,難道屍體開口對你說要去哪裡嗎?」
亞愛一郎說的沒錯:那位計程車司機是個讓人不太舒服的傢伙,叼著煙開車,還大聲開著收音機聽歌謠曲。
「因為,它也算是證物之一——命案的證物。」
「是哪個傢伙乾的?」
計程車司機也安靜了下來,車子在推剪町的響子家門前停下。兩人付車錢時,司機已經從怪傢伙變回常人了,恭敬地低頭說了聲:「謝謝惠顧。」
「老是盯著蜘蛛看也會厭煩吶,偶爾也需要轉換一下心情。你覺得兇手是怎麼把屍體丟進車?」
「別忘了帶相機啊。」
響子心頭一熱,不由得臉紅了,她想起了十年前的男友。心愛男人的睡臉實在太可怕了,有一次,響子被他的呻|吟給吵醒,無意間看到他的睡臉——齜牙咧嘴,翻著白眼。響子被嚇醒的同時,也從愛河中清醒了過來。那之後,她一直自認已經醒悟到男人都是一個樣,但現在,面對這名男子的睡臉,她發現自己的信念動搖了。
「找到是找到了,可是……現在還不能還給你。」
「那一帶有很多小型貿易公司。」
九-九-藏-書「是的。」
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出車禍,於是響子心生一計,她以司機勉強聽得到的音量對亞低喃道:「……還有氣吧?」
「這、這下糟了,萬一那件事傳進警方耳里,大姊頭,我們該怎麼辦?」
「可是細究起來,是那個司機不好啊。」
「那麼,有沒有可能的嫌犯?」
「不,我們警方不是這麼分析的。」角山插口道:「應該說——鷹狩醫師的屍體在計程車內被人發現。」
「那麼,兇案發生的第一現場是……?」
這時,一直把玩著雨傘的亞插嘴了:「我想,那某某地點大概留有血跡吧,現在兇手或許正拚命地湮滅證據哦。」
亞愛一郎去應門。響子隔著亞的肩膀望去,出現在玄關的,是一名身穿深藍色西裝、上了年紀的小個子男人,正亮出警察手冊給亞看。
「發現屍體的那位先生是……?」
「其實呢,就在老師下車之後,那輛計程車遇上了一些事……不是交通事故,而是超乎理解範圍的怪事,所以我想請教老師幾個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現在過去呢?不好意思,因為事態非常緊急。」
然後昨晚十二點半,調査隊回到了東京車站,與山根教授道別。響子的行李比出發時多了許多,她將一半的行李交給亞提,兩人上了計程車。
很親切的司機,於是響子試著搭訕:「司機先生,你覺得我們看起來是幾個人?」
「我們去看看吧。」響子關掉電視站了起來。
「是的。事情是這樣的,昨晚發生了案件,由我負責偵辦。請問老師您昨晚是搭乘計程車返家的吧?」
「……看來我是不能說不吧。」
「那是當然的了。」角山刑警應道,顯然對這段內容不甚感興趣。
「命案啊……」響子輕聲說道。
「剛才真是謝謝老師。呃……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新事證?」
「你這一路過來有沒有碰到什麼人?」
「只割下腦袋……」
客廳沙發上,一名年輕男子倒頭沉睡,修長的手腳散漫地癱垂著,睡臉倒是不差,看上去宛如專註冥想的佛像。
「實際上呢……?」
「也就是說,惡作劇的元兇正是那個山本頭男啊……」
「今西先生的這番說明,刑警先生你覺得如何?」
響子轉頭一看,發現亞翻起白眼,上半身慢慢傾倒。她扶住亞的身子,亞的瞳孔好不容易聚了焦,「……謝謝,我不要緊了。」
「是的,我常看電視播的刑警劇,所以知道必須維持現場原狀。我剛才說的那個街角有座公共電話,是最先發現屍體的客人告訴我的,我就是從那裡打電話報了警。」
左側街角的大樓正在施工,這棟五層樓的建築並不算高,紅色鋼筋已組好,機材堆在工地內,出入的都是工人,不見行人的蹤影。
「我只是知道了把水泥灌進地下室的人不是憑空消失,所以能夠這麼平靜。」亞愛一郎說。
姑且不論亞負責的攝影部分成績如何,這次的田野調查獲得了不小的成果。受到晚秋的晴朗天氣眷顧,他們有幸觀察到了葫蘆蜘蛛和魚鱗蜘蛛飛翔的瞬間。
「……我剛才在電話里也稍微提過,這位今西先生昨晚碰上了一樁怪事。而在出事之前,搭乘他車子的乘客正是你們二位。他說,他聽見二位談論著某些可怕的內容,像是還有沒有氣、藥量怎麼樣、把頭弄掉之類的。」
「碰到什麼人?」
「警察哪有那麼好心。我看八成是為了那件事。」
「好,那這麼辦吧。你全部告訴我,我再幫你告訴刑警。」
「說了要做什麼?」
「刑警來了也無所謂吧?」響子對亞說:「反正我們又沒做壞事。別管了,吃早餐吧。」兩人吃完吐司和咖啡的簡單早餐后,玄關門鈴響起。
「我們在今西先生載到黑衣人的推剪町,搜查醫院相關地點,很快便查出屍體的身分了——他是鷹狩外科醫院的院長,鷹狩勝直醫師。」
「請等一下。這麼說來,老師您的意思是,鷹狩醫師遭殺害的地點,並不是鷹狩醫院了?」
響子默默地點頭。
而警官身後還有另一名面熟的男子,怯懦的眼神頻頻偷瞄亞和響子。
「不過話說回來……」響子心想,警視廳的角山說有問題想請教,但她不認為是「那件事」驚動了警視廳。警方也打算偵訊與她一起搭計程車的年輕男子嗎?
「總不能瞞著刑警吧?」
「剛才刑警先生也問過這個問題,可是當時我並沒有特別留意客人的去向。」
響子看到男子這副模樣,頓時放下心來。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果然是正確的。「怎麼,你做夢了嗎?」
「和一名年輕男子一道嗎?」
「美麗歸美麗,但其實我很想試試這種現場勘驗的工作。塞昆蟲給我,轉移我的興趣,是我父母的陰謀。」
「我馬上就猜到昨晚的乘客是老師您了。」角山刑警說:「聽今西先生描述載送的目的地,還有乘客的長相,我很快就猜到是撰寫過教科書的昆蟲學者、同時也是散文作家的朝日響子博士。艱澀的學問部分我不懂,但我很喜歡老師的散文哦。」
「這案子真耐人尋味吶。」響子打開電視,不過不巧每一台的新聞都剛播完。
「這樣啊……」
亞愛一郎嚇了一跳站了起來,但想到站起來也不能如何,又坐回椅子上。
「二位下車后,我直接掉轉車頭,打算沿著來時的F號線回都心,因為差不多該收班回公司了,我不想離都心太遠。開了五分鐘左右,有位男客人攔下我的車。我問他目的地,正好是公司的方向。」
「並不會……硬要說的話,那位客人一進車裡,我就聞到一股強烈的消毒水味,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從事醫院相關工作。不過因為客人載多了,我通常不會想太多,接下來只顧專心開車,小心不要出事。」
告訴他目的地,他也不應聲。這天是星期日,夜晚的路上不見人影,司機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無視於交通號誌,橫衝直撞地飛馳。
「呀?」響子反問。
「我們這次調査的頭號目標是葫蘆蜘蛛哦。」
「真是幸好啊。」亞愛一郎說:「要是我們緊接在黑衣人之後搭上車,就會遇上那東西了呢。這麼說來,昨天真是個好日子。」
「要是弄掉頭跟手腳就糟了。」
自稱角山的男子掛了電話。
鳴叫聲突然拔尖,變得極端刺耳。在響子腦中的世界里,鈴蟲圓圓的軀幹多出了兩條腿。響子察覺那九_九_藏_書東西不是鈴蟲而是鬧鐘,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身體變得如千斤重,無法繼續在天空飛翔了。
「發生了什麼事?」響子加快腳步。
他是和響子同住推剪町的開業醫師,醫院生意不怎麼好。響子有一次腳拇趾趾甲剝落,曾經上他的醫院接受治療,鷹狩的醫術實在不能說是熟練,吐息中還帶有酒臭。
「我的傘是立著擺在車椅上的,他不可能沒注意到啊。」亞愛一郎語帶抱怨說道。
一名工人爬上撹拌車喊道:「竟然有人惡作劇!這下子事情大條了!」
非常光怪陸離的案件。
「負責人還沒到。等他過來,我們立刻登門向您鄭重致歉……」
「然後再以某種方法棄屍在計程車內,是吧?」
說到底,一開始讓這個人加入調査隊就是個錯誤。不知為何,男子給她的第一印象和現在的模樣天差地別。
「是的,那只是沒有惡意的一點小玩笑。」
「竟然給我搞這種飛機!」
「不清楚耶……我剛剛走來都沒見到人啊。」
「那是我個人引以為傲的一張作品,下次一定拿給您看。」說著,亞不知為何抬頭望向天空。
「……我們搭上今西先生的車時,車內並沒有屍體。也就是說,有人將屍體搬進車裡嘍?」
「混賬。總不會憑空消失了吧。真是邪門了。」
「請問,那位先生是……?」角山望著亞的背影問。
亞愛一郎穿著薄料灰色條紋西裝,系著深藍色細點領帶,穿著漿過的襯衫,行李只有一隻黑色小皮包,一副要去蜜月旅行的打扮。
就在這時,地下室走出一名男人,爬上階梯來到工地入口。他是個眼鼻碩大、頂著山本頭的中年人,雙手滿是水泥粉,劈頭便罵道:「你們想拿水泥填掉地下室嗎!」
「那種恐怖的事,我光想就覺得不舒服。」
「這樣啊,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擾了。既然二位都沒有發現異狀,代表一切怪事都是二位下車之後才發生的。」
「真幸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一看到現身的亞愛一郎,響子忍不住頭痛起來。
「為了讓大衣看起來像軀幹,兇手應該事前也自備了道具,不過當他看到車上留有別人的失物,想想拿來利用也不錯,因為這樣就不必善後了。」
「非常感謝老師的配合。那麼我大約三十分鐘后抵達府上,再麻煩您了。」
「是的。除了胸膛的刺傷,屍體還有個特徵十足的傷口……不,我不曉得那稱不稱得上是傷口——屍體的頭顱整個被割下來了,身首異處……咦,你還好嗎?」
「鷹狩醫師命案?……所以這個謎你也解開了吧?」
響子調査隊主要的工作,是研究葫蘆蜘蛛的飛行形態等等。出發前往田野調査當天,響子一身皮夾克搭牛仔褲,戴著粗獷的眼鏡,蹬著登山鞋,背著沉重的背包,抱了個巨大的標本採集箱。同行的山根教授也是一樣打扮。
角山刑警顯然認真了起來,神情十分嚴肅。響子見狀,繼續說下去:「兇手應該在皮包還是身上噴洒過消毒水了吧,當然,這是為了不讓司機察覺到血腥味。接下來,兇手在前往三郎町的一路上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首先打開皮包取出屍體的頭顱,再以大衣裹住某些鼓鼓的東西偽裝成屍體的軀幹。」
「刑警先生的工作還真是辛苦呢。」
過了馬路回頭一看,灰色天空下,那棟五層樓鋼筋建築看起來宛如怪物的骨架。
「不,我絲毫……」角山否認到一半,又覺得這樣說反而失禮,「不,咳咳……老師這麼有魅力,一般人會這麼以為……也是難免,不過我個人絕對……就算不是絕對,也不會這麼看待老師的。」角山大力辯駁道。
「看我們倒大楣這麼有意思嗎?」工人說。
「老師知道得真清楚。我停下車,客人好像事先仔細看過計費表了,拿了不多不少的車資給我之後,很快就下車了。」
「你所說的命案,究竟是怎樣的案子?」響子很感興趣。
「你為什麼不早說?請務必讓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工地那一頭有工人在,街道這一頭有我們在,在兩側都有視線的狀況下,對水泥車動手腳的人,除了躲進附近建築物里,無處可逃;而最近、最方便的地點,就是那處地下室的小酒吧了。證據就是,從地下室走上來的山本頭男,手上沾著水泥粉不是嗎?若是因為沾到了水泥漿,泥漿幹掉變成粉狀,乾燥時間也太快了些。所以我想他的手會弄髒,是因為去碰了混凝土攪拌車。」
廚房響起「鏘」的一聲。
「可是大哥,這並不是我們的錯。」
「鷹狩太太說,她只知道鷹狩醫師昨晚八點出門去,沒發現醫師是何時回家的。在他們的夫妻生活中,這似乎是常態。」
「而且兇案現場一點都不有趣呀,我認為博士還是和蝴蝶在一起才美麗。」
「說到葫蘆雲,以前我也拍到過哦。」
「這位某某在某某地點殺害了鷹狩醫師,然後就像我剛才說的,他不知該如何處理屍體。最理想的棄屍地點是鷹狩醫院,可是在實際執行面上,搬運屍體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由於行兇的時間是星期天晚上,路上雖然行人稀少,畢竟是都會區。兇手經過一番苦思之後,決定割下屍體的腦袋,放進皮包里前往鷹狩醫院。」
「再仔細觀察一下現場吧,都說破案靠的是踏破現場嘍。」
「負責人是誰?」
角山身旁,坐著一臉窩囊的亞愛一郎,他不停把玩著雨傘。傘雖然還回來了,骨架似乎全壞了。
「沒想到那位計程車司機記得我們。」響子說。
亞愛一郎一開始不懂響子的意思,響子朝著裝有昆蟲的標本箱使了個眼色,亞立刻明白了。
「我剛才去了一趟三郎町的現場,也實地進去了那座公共電話亭。沒錯,電話亭就位在彎過街角再過去一點的地方,一進入電話亭,就完全看不見計程車暫停的現場了。兇手趁今西先生去打電話的時候,將真的屍體軀幹塞進計程車里,換回假的軀幹。他大概是事先將軀幹藏在夜間無人的工地里了吧。接下來,只要回工地拿走那些道具逃走就行了。」
「碰到這麼奇妙的事件,你竟然完全無動於衷啊。」響子追了上來。
警官的名片上寫著角山晃。角九九藏書山刑警正式介紹計程車司機給兩人,司機姓今西,是A交通計程車行的老手,入行十年,沒有任何違規紀錄,而且從不缺勤。
「的確是接到警署了,一切正常。」
車內廣播開始播新聞,報導了鷹狩勝直的命案。司機聽著聽著,坐立不安了起來。
「兇手應該是拿了鷹狩醫師的鑰匙開了醫院大門,進到診療室后,隨意在一些地方留下醫師的血跡,旋即離開了醫院。接著兇手攔下碰巧經過的今西先生的計程車,吩咐他開到三郎町。」
「對,就是干下這起惡作劇的傢伙。我在水泥車這一側,要是那個可惡的傢伙在這條路上探頭探腦,絕對逃不過我的視線,所以他一定是逃往另一頭去了。」
像今西那樣開起車來橫衝直撞的,還要不被逮到違規,當然得非常專註才行。
「原來如此……」
響子板起臉來。瞧他一聽見警察就慌成這樣,實在很可疑。
「是我們調査隊上的攝影師,很帥對吧?」
「哼。」響子回頭看亞愛一郎,「既然如此,我們去第二現場吧。」
兩人在三郎町的T字路口前下了車,只見司機仍頻頻伸長脖子査看後座。
「這我倒是留意到了,只有一隻皮包,就和他在推剪町上車時一樣……因為那處T字路口禁止右轉,我等紅綠燈變綠后左轉,才開了一個街區,又被另一位客人攔下。」
「嗯,雖然很難接受,但我們只能相信了吧,因為今西先生沒道理編出這樣的故事,而且事實上,我們警方已經驗過那具屍體了。」
「再怎麼說,兇手要是在狹窄的車內殺人並切斷頭顱,今西先生不可能沒察覺。從車內血跡不多的狀況來看,第一現場肯定另有他處。」
但是眼前的今西司機看起來既不像睡昏頭,也不像喝醉酒,而且正經八百的不止今西,角山刑警也是一臉認真。看到這個狀況,響子的好奇心燃燒得更猛烈了。
「你說啥?」
「關於這個矛盾之處,我也注意到了。今西先生還把昨晚上車的老師二位當成了殺人組織的女頭目和手下呢,我想他可能有誇大事實的毛病。」
「這個嘛……我想和計程車後座冒出屍體的案件不無關係。」
「是,我拍雲的資歷已經很久了,還出過一本叫做《雲之瀑》的攝影集。」亞愛一郎答道。
此時一輛空計程車經過,亞舉手攔下車,匆匆坐進車裡。
「那麼,我們勘驗的屍體呢?那真的是鷹狩醫師的肉身啊!」角山問。
「喔,據這位今西先生說,二位剛下車沒多久,就有屍體坐上車來了。」角山刑警難掩困惑神色,而今西則是眼珠炯炯地一轉,用力點了個頭。
「這我明白。」
「喂,別賣關子了,全部給我說出來。」
「你不覺得有趣嗎?」
「兇手也是某某呢。」
「哦……?你拍到它們在空中的模樣嗎?」
「我就是轉換了心情,現在心裏覺得好毛呢。」
「原來如此,要把屍體遺棄在計程車內,的確不大可能。」響子環視四下。不遠處有座紅綠燈,由於路到盡頭,紅綠燈後方是一片公園綠地。此處前去則一如今西司機所描述,路口禁止右轉,方才兩人搭乘的計程車也是左轉離去。
「這樣啊……唔,好吧。」
「是的,某某地點的某某人……」
「他趁著工人不注意,打開攪拌車的輸送開關,稍微調整輸送管,讓它通往地下室,接著只要默默地回地下室即可,這些步驟只要幾秒鐘就能完成了。」
男子說他是學術攝影專家,名叫亞愛一郎。
「那麼先告訴我,兇手是怎麼把屍體丟進計程車內的?」響子從皮包掏出煙,塞進亞的嘴裏,替他點上火。亞不怎麼起勁地開口了:「如果是模型小房子,就可以先在工廠做好之後,再放上車載到客戶那裡去交貨吧?可是五層樓的鋼筋水泥建築就沒辦法這麼幹了,得先將建材分批運到工地,再到現場組合起來……」
「致命傷?這麼說來,還有其他傷口嘍?」
「你到底是怎麼搞的?」響子吼道。
兩人折迴路口,一右轉過街角,便看見一座宛如玻璃屋的公共電話亭。響子進到亭子里査看,撥了號碼盤,確認沒什麼不對勁,很快便走出電話亭。亞在外頭等著。
「我的雨傘忘在車裡了。」亞愛一郎大聲說道。角山轉頭望向亞。「那是一把黑色的折迭傘。請還給我。」
「了解。早稻田的三郎町,對嗎?」
「但是誰想得到,下一個客人攔下我的車時,那個可怕的東西已經在後座底下了。」今西說著都快哭了出來,「所以我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黑衣客人是在我車子里被什麼人給殺了,抵達三郎町時,化作幽靈下車去了吧。」
「回家之後,就要狠狠地刺穿它。」
「我工作的情形?」
「某某殺害了鷹狩醫師之後,冷靜下來一想,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屍體才好,因為第一現場是個很容易推測出兇手的地點,要是鷹狩醫師的屍體留在原處,警方立刻就會懷疑到某某頭上。換句話說,某某是在自己的住處、或是辦公地點殺害了鷹狩醫師。」
「屍體被發現的地點呀。我們去三郎町的T字路口吧。」
鷹狩年約五十,和妻子兩個人生活;醫院只請了一名定時上下班的護士;兒子在醫大念書,目前住在學校宿舍。
「接下來怎麼辦?」
「目前沒有,所以我才會一大清早來請教昨晚搭了同一輛計程車的朝日老師呀。」
「沒人問你這種事。如果說,現在後座其實有三個人呢?」
醫院前圍起封鎖線,許多警方人員忙碌地進出,當中也包括了角山刑警,他正把什麼東西交給一名三角臉的小個子洋裝老婦人。角山一看到響子,便走過來打招呼。
「這個嘛……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雨傘,但他沒提到傘的事。其實,那位客人一路上完全沒吭聲。」
響子在書房的大書桌前坐下,點上煙,桌上散置著書籍和標本。她費盡心血寫下的論文,只差最後一點就要完成了。
一名工人摘下安全帽,不住地彎腰鞠躬,「非常抱歉,我們馬上處理,請見諒。」
「請不必擔心。」亞愛一郎裝出兇惡的低沉聲調回道:「下的藥量剛剛好,應該還沒斷氣。」亞愛九*九*藏*書一郎當場配合了起來。
「三更半夜的,生意真好呢。」
這樣的亞進入深山後,看見響子「嗚」的一聲用力搬起大石頭,從底下趕出無數的蜘蛛時,竟然「噫」地大聲怪叫,嚇軟了腿。
「麻煩到推剪町……」
亞愛一郎裝模作樣地答道:「無心之惡——亞。」
這位今西正蜷著背,坐在角山刑警旁邊。
響子當下佩服不已。「惡」字去掉心部就是「亞」,這回答非常機伶風趣,將他那雙知性的瞳眸襯托得更為出色。
「是的,兇手運回醫院的只有腦袋,而且前往醫院之前,兇手刻意變了裝模仿鷹狩醫師的打扮,也是為了讓事件更加撲朔迷離,誤導警方將注意力轉移到鷹狩醫院。今西先生自己也說,他不會去注意乘客,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斷定屍體和先前下車的黑衣人是同一人,這太不自然了吧。」
響子盤起胳臂,「可是如果黑衣人是被殺的,兇手也得在車內才行呀。」
「是嗎?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轉換心情方式嗎?」
「真是一條奇怪的路,才剛冒出屍體,又有人消失……嗯,有意思。」響子喃喃自語著。
「本行也會有漏掉大新聞的時候啊。」
「可是今西先生說沒有他人了。」角山代為回答:「從老師你們下車,到今西先生載到那名黑衣人,只間隔了短短五分鐘。這段期間,今西先生完全沒打開車門。而且那位黑衣人只拿著一隻皮包,要是有人趁車門打開時把屍體搬進車子里,就算今西先生對乘客再怎麼漠不關心,也不可能沒察覺。再者,前往三郎町的二十分鐘之間,黑衣人從上車到下車,完全是獨自一人,車門當然是關著的,車窗也一直沒打開。而且黑衣人在三郎町下車時非常迅速,付了剛剛好的車資之後便旋即下庫,車門打開的時間只有短短兩、三秒。這麼短的時間內,要躲過今西先生的視線將屍體搬進車裡,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一〇。」
「那件事……」男子正經地聆聽著,忽地臉上血色全失,「所、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不要了……您說警察要來,是刑警對吧?」
「不曉得耶……那輛計程車很普通,座位上沒有乘客的失物,計費表也正常跳錶。」亞愛一郎答道。
紅綠燈一轉綠,亞立刻搶在前頭穿越斑馬線。
「會不會在街角的另一側?」
「是的。」
「打電話報警的是今西先生吧?」
「有的,我曾經拍攝過埋葬蟲。請放心。」
「是兩位。剛享完樂子回來?」
「兇手催促今西先生快點報警,同時指點他公共電話亭的位置。今西先生看到屍體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再加上他不知道軀幹和頭顱是分開的,因此只對屍體頭部異樣反轉的景象留下深刻印象,沒能發現軀幹是假的。」
「怎麼可能!」今西啞著嗓子,似乎回想起昨晚的情景,整個人又被恐怖包圍,「可是,我親眼看到了,寘的是屍體坐上車來了!」
「是的……」響子逐漸回想起昨晚的行程。
「原來……老師說的是蜘蛛……」
「達爾文曾在船上觀測到飛行蜘蛛如雨點般傾注于海面,你拍到的是那幅景象嗎?」
「……可是五層樓的大樓沒辦法蓋好直接搬過去,得先將建材分批運到工地,再到現場組合起來。」響子說。
「唔……我實在沒自信能夠在刑警面前好好地說明來龍去脈。」
「不不,我當然相信老師,那段對話並不是在討論人類吧?一定是關於老師要製成標本的昆蟲吧?噯,我常讀老師的散文,很能理解老師的幽默。」
「今西先生報警的公共電話在哪裡?」
響子正要掛電話,對方連忙阻止,「請等一下,您是朝日響子博士吧?」
「是的,那輛車被牽扯進殺人事件了。所以想請老師再回想一次,您搭乘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馬路上不斷有車子呼嘯而過,那個惡作劇的傢伙若選擇穿越馬路逃逸,不但危險,反而更引人注目。
亞愛一郎說的沒錯。
「當然是在空中了。」
「請記得把雨傘還給我。」亞愛一郎說。
司機是為了那齣戲報警的嗎?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的確不輕鬆啊。」
「還用說嗎?去殺人現場。一定會有一堆刑警和新聞記者到場,很有趣的,搞不好還有電視轉播車呢。」
「不曉得能不能幸運碰見呢。」
「老師您自個兒相當樂在其中呢。那麼,您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看雲比較有趣。」
響子漫不經心地聽著,突然發覺亞的話語有什麼觸動了她的心,她在心中重複念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麼?」響子睜圓了眼看著亞愛一郎,「也就是說,你知道那個惡作劇的人去了哪裡嗎?」
「警察?可是警察不是來抓我的吧。我昨晚把雨傘忘在計程車上,他們應該是拿傘來還我的。」
男子突然翻起白眼,接著「哇」地叫了一聲,跳起來說:「請……請饒了我!」男子癱坐在地,一臉驚恐地看著響子。
亞愛一郎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
「我也是這麼想。那位客人戴著粗框眼鏡,一身黑大衣,長相我不太記得了。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會一直盯著客人看。客人只帶了一個皮包,印象中是很普通的皮包,他一路上都很安靜,只說要到新宿的三郎町。」
山本頭男撇著嘴角,不情願地走下樓梯回地下室去,幾名工人拿著水桶和鏟子連忙跟上。挨了罵的工人仍抱著安全帽,咋了咋舌說:「大清早的,怎麼會發生這種鳥事?」接著他發現了響子,於是出聲問道:「太太,請問你是從路口那邊過來的吧?」
「目前沒有耶。請問那位老婆婆是……?」
「是的,我從沒見過殺人現場,請務必讓我參觀一下,好做為日後的參考。」
一直待在屋裡,不覺得這消息有多轟動。一來到現場,才發現鬧烘烘的宛如鬧區,鷹狩外科醫院前停了好幾輛車,看熱鬧的民眾圍出了人牆。
「您撥去哪裡?」
「目前正在解剖。屍體胸部有一道很大的刺傷,應該是致命傷吧。」
聽到這兒,響子不禁愕然,話也接不下去了。亞似乎很中意「阿響大姊頭」這個稱呼,開始煩人地「大姊頭」、「大姊頭」地亂叫。
「沒、沒有錯,就是那兩個人……」男子的話聲傳來。
遠方傳來鈴蟲的鳴叫。空氣清爽,十分舒暢。身子輕飄飄的,在天空自由地翱翔。鈴蟲鳴叫不休。
「希望有幸拜見一下九*九*藏*書你工作的情形。」
「逃不過我的手掌心了。」角山刑警站了起來。
「我說的是天上的雲。」亞愛一郎張開雙手做出在天空飛翔的姿勢。
「是,大哥說的是。我們並不是在辯解開脫,請您千萬大人大量。」
「是、是的。我夢見我被抓住,硬被拱上去當某個國家的王子。」
「看樣子,我的雨傘在那時派上用場了。」亞愛一郎說道。
即使亞這麼說,響子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放下心來。
這傢伙還真是徹底的樂天派。
「第二現場?」
「是的,找到了嗎?」
「兇手殺人後並沒有逃去遠方,而是設法就近將屍體處理掉,換句話說,真正的行兇現場一定在T字路口附近……」
「對方說是警視廳捜査課的,應該是吧。」
亞愛一郎急忙拉住響子的袖子,「老師,別說了。這個人正在氣頭上呢,我們快回去吧。」
「警視廳……?」
響子的睡意逐漸退去。昨天上床時是半夜兩點,她睡了四個小時。四小時的睡眠時間對她來說並不算短。
「哦,她說她的零錢掉在醫院的庭院里了,但我們總不能放她進去找呀,所以我先墊給她了。真是纏人的老太婆。」
「不好意思,沒幫上忙。」
「為什麼不能還我?」
「別這麼說,只要釐清狀況就很足夠了。老師如果之後有任何發現,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絡我。」
被這麼稱讚,沒人會不高興。於是響子吩咐亞去泡咖啡,亞立刻前往廚房。
「那個人既然在路上不見蹤影,一定是躲進那一帶的大樓里了吧。我個人推測是地下室的小酒店啦。」
「帶相機要做什麼?」
實在是沒辦法入睡,響子「嘖」了一聲,下床拿起書桌上的話筒。她滿肚子火,不想吭聲,只是把話筒按在耳上。
「哪有人會故意把水泥灌進地下室呢?其實是有人趁著我們一時不注意,設計了這起惡作劇。」
「要不然你說的是什麼?」
「開到三郎町花不到二十分鐘,是,昨晚車子特別少。那位客人下車的地點是三郎町的T字路口前,大路的盡頭就是三郎公園。T字路口的左側街角有棟大樓正在施工,快到工地時,客人說到這裏就可以了。」
「沒想到鷹狩醫師會在計程車內遇害……」
「一般人馬上會聯想到外科醫院的診療室吧,那兒有齊全的各種外科道具。」
「死者的死因呢?」
「雖然很難置信,但似乎是如此。」
「客人,你們要到三郎町是吧?請千萬別把奇怪的東西忘在車上啊。」
兩人離開電話亭,正打算折返,工地突然傳來哇哇大叫。往那兒一看,三、四名工人正著急地繞著混凝土攪拌車跑來跑去。
「去哪裡?」
「的確如他所述……不過那是……」
警方在三郎町T字路口一帶展開捜査沒多久,一個男人拎著罐裝油漆迎面走來,一問之下,他說早上由於水泥車操作失誤,水泥漿灌進他的店裡,把牆壁和地板都弄髒了,所以他得暫時歇業重新粉刷。男人說得煞有介事,但刑警謹記著亞的一番話,沒被唬過去。在警方詰問下,男人終於坦承是他殺害了鷹狩。行兇現場的血跡差一點就被油漆塗掉了,幸好警方趕在最後一刻,取得了這項不動如山的證據。男人行兇的動機是,鷹狩接下某個發展中國家國王的訂單,從特殊植物抽取神經性毒物精鍊,再透過這名男人走私出口。兩人由於金錢糾紛,男人在衝動之下刺殺了鷹狩。
響子的客廳裝飾著大量的花朵,這是她為了讓演出更具效果,特地向花店叫來的。
這個人連做的夢都這麼可笑。不過,清醒時的他,就算說是個王子也不誇張。男子長相英俊,外表秀麗得教人難以直視,這一點莫名地讓響子不爽。
「這……我們也不清楚。」
響子擔心地問了:「你應該拍過很多蜘蛛吧?」
「看吧,早知道就早點過來了。」響子說。
「那個人發現我掉的雨傘了嗎?」亞愛一郎問。
「差不多啦……」亞愛一郎回答得很曖昧,不過響子直覺亞一定在糾結著什麼。
響子摁熄香煙,換上家居服,推開客廳門。
響子此時才知道,亞這個人一得意起來就會忘了分寸。
今西窺了窺角山刑警,發現角山沒有制止,於是娓娓道來:「……我載到二位是在東京車站的計程車招呼站,時間是夜裡十二點半左右。我不曉得老師是知名學者,很抱歉,我向警方說了對老師那麼冒昧的話。是,我總是提醒自己不要一直盯著客人看,因為那樣很失禮。我開車來到推剪町的貴府門前,當時是凌晨一點,駕駛紀錄上也是這麼記載的。」
「呃,這……」角山撫著下巴,「老師您說的我能理解,但我們是不能讓一般民眾進入現場的,即使是我尊敬的朝日響子博士也不行,畢竟這裏並不是電視節目的錄像現場。」
「做惡夢了?」
他不停地扳弄那把傘,彎出了人體軀幹的形狀。角川刑警一看,登時「啊」了一聲,說不出話來了。
「那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嗎?」響子問。
「假設兇手是某某好了。」
「愛!別搞砸啦!」響子喊道。
男子不停地揉眼睛,「哎呀,原來是夢。幸好是夢。」
「兇手一定也是幽靈吧。」今西的思路似乎已經不甚清楚了。
「雖然兇手事後收拾得很用心,我們的鑒識人員在診療室內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血跡。」
亞愛一郎翹著屁股,戰戰兢兢地端來咖啡。角山看了看響子,又看了看亞愛一郎,稍微恢復了從容。
「這是人家記者的本行吧?」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響子說:「可是有意思的是,我們居然一直沒去注意到這一點,所以今西先生才會說出鷹狩醫師化作幽靈下了車這樣的話來。真是好玩。」
「原來屍體發現者正是兇手……」
「我一直和老師在一起,我也沒看見任何人往這邊走來。」
「那位後來發現屍體的乘客,就是在這一帶攔下今西先生的車吧。」
「是的。今天早上,刑警先生你對我說,兇手將第一現場非常謹慎地收拾過了,但我的想法不同。我認為,鷹狩醫院的診療室現場之所以驗出少許的血跡,是因為兇手急於偽裝,而沒能處理好細節,他只是隨意將一些血跡留在可疑的地方,企圇混淆警方辦案。」
「那他手上的東西呢?」
「不過,你的夢境可能有一半成真了,等一下警察就要來了哦。」
角山旋即進入封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