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火災酒行
美球皺起眉頭。這名男子肯定是個變態,可是,她卻無法斷言銀藏沒有這樣的特質,應該說,她甚至覺得銀藏是變態的可能性很高。因為銀藏對於火災的執著,已經超出尋常的範圍了。美球讀了那篇報導后,決定仔細留心銀藏的一舉一動。
「消防署的赤西署長。」
「哇,大叔的耳朵真是職業級的。」富江睜圓了眼。
殺害掛矢節子的兇手,同樣是美球的丈夫清一郎。
「當然了。」兩名警官應道。
「噢——?你說的妨礙公務是指什麼?」
美球趕著夜路,心中暗忖,屬於丈夫的季節又來臨了。
「矮個子?怎麼說?」
「所以正確答案是四嘍……壓根沒有那個人。你生了一雙會把醫院誤看成飯店的眼睛,還把根本不存在的人看成存在了。」
「那麼他也可以自在地從大門口出入啦,為什麼非得要人用擔架抬出來不可?那樣不是反而危險嗎?」
「如果目的是詐領保險金,也有可能將自殺偽裝成他殺吧?」這話一點都不像是銀藏會說出口的,看樣子他也是拚上了老命為自己辯解。
「因為歹徒是個矮個子。」
美球高興得拍起手來。亞愛一郎只是在一旁觀火,竟然就能導出這樣的結論,果然是個腦殘王子——聰明過頭,也是大腦功能障礙的一種表現呢。
「我想是因為歹徒曉得當晚看店的只有桝銀老闆一個人吧。把桝銀老闆叫去掛矢家附近,一方面是為了方便下手偷消防服,還能夠讓桝銀老闆蒙上縱火的嫌疑。歹徒等桝銀老闆一離開店裡,立刻潛進桝銀酒行的土倉庫偷走一套消防服,再迅速開車到掛矢家附近停下,下了車。」
「我不是警察,不能說什麼,不過我看到在火勢撲滅之後回到自家失火現場的掛矢清一郎先生,個子並不怎麼高。」
「銀藏他爸在的時候,我曾經追上去看過一次,後來就完全放心了。」
在急忙趕來現場的美球和銀藏後頭,還有個男子緊跟著衝過來。如果說美球和銀藏是第一目撃者,這個男子就是看熱鬧第一號了。只見他宛如電影慢速播放似地被爆炸力道震飛出去落到地面,美球花了好幾秒才察覺他是腦殘王子。
「因為你涉嫌妨礙公務。」紅鼻警官冷冷地說道,一邊亮出拘票。
「……我們倆把他搬到山之上外科的玄關前。」
「對,我不是消防隊員,可是我有火場的通行許可證。」
「噢……」銀藏嚇了一大跳,差點翻了車,籃子里的三支一升瓶「鏘鄉」一響。
「我、我是報社人員。」王子說。
「啊!」美球這才察覺當時躺在擔架上的是個矮個子。
「那個人會不會是跑進屋裡去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堂堂一介署長,怎麼可能撇下消防隊員,讓你這樣的門外漢操縱消防水管呢?」
「不是啦,過來幫忙!」銀藏扯著王子的手臂便一起進門去。
「是節子家!」美球大叫。
「我明白了,謝謝您這麼親切指點。」男子說著便朝巴士站牌方向走去。
「以前不曾見過,是嗎?」
亞愛一郎縮著肩膀啜了一口咖啡,開口了:「那個人是做了周全的計劃之後才下手的。首先他必須弄到一套消防服,但是消防服不容易弄到手,訂做的話,又可能留下線索,所以我想,桝銀老闆,您是不是擁有消防服的收藏呢?」
「你這個人是出了名的愛看火災,何況這一陣子青蘭都沒有發生火警。」
「不,那不是火光,千真萬確是個人。」
「哦,這樣啊。沒有啦,我正在看時代劇《經師屋橋之助》,結果住前面那邊的小澤先生打電話來說:『阿銀,歹勢,家裡有客人,酒不夠了,可以麻煩你送酒來嗎?』電視演得正精采,可是沒辦法,我說我馬上到,十萬火急送過來,沒想到……」一副提不起勁模樣的銀藏,想起了方才的不甘心,不由得撇起了嘴,「小澤先生竟然說他沒跟我們叫酒,還說他家今晚根本沒有客人,就算有客人來,他的愛妻也不會粗心到讓酒招待到一半就喝完,叫我別睡傻了說夢話。開什麼玩笑!電話上明明就說他是小澤啊,結果我們就鬥起嘴來了……」
卡片上千真萬確地寫著銀藏的名字,還蓋有署長的印章。
警官一臉擔心地看向美球的肚子。
救護車響著鳴笛駛離,巴士也在幾乎同時離去,但是大伙兒根本沒時間鬆口氣,銀藏走了出來嚷嚷:「擔架!擔架!」
「你是在指控我縱火燒了那戶人家嗎?」
「那個?」江田富江一臉詫異。
「請問銀藏先生在家嗎?我們想請他來署里一趟。」紅鼻警官露出嚇人的表情。
男子似乎莫名失望,他的行李只有一隻小巧的黑皮包。
路上一片靜謐,沒有汽車也沒有腳踏車,但美球發現有個挺拔的男子走上坡來。男子來到醫院前,眼睛眨個不停,開口道:「呃……這裏好像不是飯店呢。」
腦殘王子站在巴士站牌前,不停地比對時刻表和自己的手錶。他看來病得不嚴重,可是腦子的理解速度好像比常人慢了好幾拍。
這晚聚會的朋友當中,有個新婚妻子埋怨丈夫迷上了跳蚤雜耍,非常溺愛自己養的跳蚤,跳蚤的嘴都被養刁了,喝膩了丈夫的血,有時候丈夫甚至要求換她的血當餌。美球心想,真搞不懂男人怎麼凈是迷上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遠方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火勢更加猛烈了。
「是水癲癇!」看熱鬧的人叫道。
再多的食物她都吃得下。這晚聚會的朋友們全都大開眼界,因為他們只認得過去由於胃下垂和低血壓而老是一臉蒼白的美球。
就在這個時候——
「桝銀老闆,請您仔細回想昨晚我們用擔架抬出來的那個人。如果是身形魁梧的赤西署長躺在擔架上,會怎麼樣?」
「不……那個人沒有出來。」
巴士響起喇叭聲,然後是司機出現在巴士的階梯上喊道:「請各位乘客回到車上——」
「得走上很久嗎?」
「……呃,我一看到火,立刻衝進大門,繞著屋外敲射門窗,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在屋內。」
「對。外子衝進那戶人家的大門,是起火之後的事。因為外子心想要是屋裡還有人就糟了,才會繞著屋外拚命敲射門窗。」
「前科倒是沒有,不過他以前在梅津溫泉市市公所當職員的時候,曾經惹出類似的事件,被迫離職。哎,任用員工時,真的得謹慎再謹慎吶。」
「還是請您去飯店吧。」
這位東出一看就是個一板一眼的人,高高的鼻頭戴著度數極深的眼鏡,他聽到銀藏再三提起赤西的名字,便說:「哦,你說那個不動明王啊。那傢伙很愛出鋒頭,等會兒應該也會過來露臉吧。可是如果真像你說的,他竟然交代你干那種事,也太胡來了。換作是我,無論處境再怎麼為難,也絕對不會委託一般民眾進行捜查的。」
四下的紅光急遽增強。
「那麼那個人怎麼了呢?」
「當然,您是桝銀酒行的老闆娘吧,昨晚相當活躍呢。」
這件事過後沒多久,美球在報上看到了一則令她耿耿於懷的新聞。一名男子在自家附近縱火,看著火燒起來、消防車趕到、民眾圍觀的情景,藉此取樂,後來男子遭到逮捕。
「您還記得我們昨晚見過吧?」
「?」
「聽說你昨晚在還沒發生火災之前
九_九_藏_書,人就在山之上那一帶了吧。」「巴士還沒有來,我就看見火光了。一發現失火,我馬上衝過去現場,那時桝銀老闆和老闆娘也跑在我前方。」
腦殘王子等銀藏的身影一消失,馬上又湊近火場拍照去了。這個人嘴上乖順,實際上似乎頗厚臉皮。
由於巴士載了一車人來,圍觀人數頓時暴增。
「……可是實際上接到那通電話的人並不是你啊。」
——得趕快回家才行。
但是,銀藏最珍惜的東西並沒有收在土倉庫里。後來有一次機會,美球也看到了,那是一張小卡片,銀藏總是收在胸前口袋裡,從不離身。
站在噴水車上的赤西署長拿著無線麥克風忙碌地指揮,但一會兒后,他發現人群突然變多了。
「唉,真是個古怪的夜晚。」富江嘆氣道:「我還以為終於有白馬王子現身,要帶我遠走高飛了呢。」
「其實歹徒只會身處在煙霧中,因為火勢還沒蔓延到整棟屋子,消防車就抵達了。當時消防員打破窗戶,許多打火弟兄出入掛矢家,換句話說,身穿消防服、戴著防毒面具的歹徒能夠輕易混進眾多消防員之中。」
「沒有,只是我這麼想而已。」
「嗯,我也看到了呀。」
亞愛一郎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張望著四下,「呃……我今天得去觀察中竹大魚,很忙的……」
可是赤西的下一個問題,連美球都答不出來。
「不是,身體沒有不舒服,是我剛才好像看到外子騎腳踏車跑來這附近……」
「看到起火,任誰都會興奮吧?」
銀藏指著酒瓶說:「然後小澤先生竟然說:『算了,既然你酒都拿來了,就放下吧。』可別胡亂誣賴人啊!所以老子就告訴他:『咱們桝銀從來不幹強迫推銷這檔事!』說完我就從小澤家那兒回來了。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夜晚啊,哎噢——」
她隱約發現丈夫的這個興趣,是在結婚第二天,北國的某間飯店裡。
一名消防人員立刻跑向巴士。
這裡是青蘭警署偵訊室。
「哦?」赤西署長放下麥克風,拿起擴音器,「怎麼會有巴士跑來?那輛巴士在搞什麼!」
「不過……也是可以做為參考啦。」東出瞄了紅鼻子和鷹勾鼻警官一眼,「做為參考證言,好像有必要聽聽這個人的陳述喔。」
「我在山坡下看到你,想說你這麼晚了在幹什麼,就跟上來了啊。」
「是,因為我把醫院誤看成是飯店了。」
「對,雖然解剖還沒結束,不過聽說有非常大的可能是他殺。」
「呀?」
「是,由桝銀老闆您走在前頭。」
大部分的乘客都回巴士去了,銀藏還是緊抓著水管。雖說他不習慣噴水水管使用方法,不能怪他,可是連美球都被澆成了落湯雞。
「……原來如此。既然你有通行證,那我也無話可說。」王子說。
美球抬眼看向漆黑的上坡路,一邊豎起耳朵,卻沒聽見消防車的鳴笛,也沒有警鐘聲,可是她很在意那輛黑色轎車。平常這時間銀藏都喝得醉醺醺的,萬一被車子撞到就不得了了。美球決定跟在腳踏車後面朝住宅區走去。
「可是是真的啊!如果你們覺得我在騙人,可以去問署長。」
鷹勾鼻警官去打電話,很快就回來偵訊室,卻是一副一頭霧水的神情,他報告道:「……的確有符合供述的一名男子投宿新格蘭飯店青蘭店。」
「我、我才要問你在做什麼咧!」
「消防服就是要用在這時候啊。歹徒在屋內迅速穿戴好消防服,背上氧氣筒,戴上防毒面具。」
「阿銀!在嗎!」消防員放慢車速大叫。
銀藏還睡眼惺忪,恍惚地回道:「為什麼要我上警局?」
「如果你們堅持要把外子帶去警署,那我也要去。」
美球看了看手錶,已經過十點,店早打烊了,平常此刻正是銀藏一邊小酌一邊看時代劇的時段。
「我們昨晚見過。」
東出署長不懷好意地一笑,開口說:「聽好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懷疑這起火災是遭人蓄意縱火,因此現場勘驗進行得相當徹底。根據我得到的報告,掛矢家所有的門窗都上了鎖,當然包括了玄關門、陽台窗還是所有小窗,都從內側牢牢地鎖上了。所以你說你看到在玄關門裡的那個人,是沒辦法進屋裡的。」
「所以呢?」
「是您朋友嗎?」
那天銀藏到了黃昏才回家,而且一回來就拿了一升瓶放上腳踏車籃,一溜煙不曉得又騎去哪裡了。
「……」
「都這個時間了,你在做什麼?」
「一位姓亞的先生來了。」
美球望向門柱上的門牌,陶制的門牌上寫著「掛矢清一郎」這個名字。
「外子這麼說嗎?」
王子才剛消失蹤影,看熱鬧的人群之中好像起了騷動。美球回頭一看,發現消防噴水車後面來了一輛巴士停下,巴士門一開,人群便魚貫走下,朝火場前進。
「我當消防員?」亞愛一郎難掩詫異,「……對耶,昨晚看到的消防員大家個子都很高呢。請問你們青蘭市規定消防員都必須是高個子嗎?」
大門整個打開來,就在這一瞬間,美球突然感受到一陣衝擊,雙膝不由得跪地。好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一會兒之後,銀藏滿臉通紅地走出來,「有沒有人衝出來?」
「他一瞬間就判斷出來不是化學藥品的爆炸,真是了不起。」王子似乎佩服萬分,頻頻點頭。
「對了,剛開始玄關外頭起火時,門內有人。」
「沒錯,要是有哪個消防員是矮冬瓜,我肯定會第一個發現,跑去向赤西署長抗議!」
銀藏挺起胸膛,從外衣內袋取出一個皮製的大型車票夾。美球心想,又不是上班族,隨身帶個車票夾也太奇怪了吧?她也跟著望向銀藏的手邊。
「火場通行許可證?有那種東西嗎?」
「好吧。你去問問。」東出說。
「亞先生,請進。」女警一副很想牽起亞的手的模樣,熱絡地領他進偵訊室。
「應該就是那輛了。歹徒接著進入掛矢家,看準桝銀老闆從歹徒謊稱的訂酒人家走出來的當兒,在掛矢家玄關縱火,然後馬上進入屋子裡,鎖上玄關門。」
美球向富江道晚安,朝著她指示的路走去。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卻沒瞧見銀藏的人影。就在她幾乎死了心,打算折回巴士站牌時,銀藏的腳踏車突然從轉角冒了出來。
可是沒有人回去。
「不可以靠近!」
「你昨晚在山之上的火災現場妨礙救火行動。」
「他好勇敢哦。」王子仍躺在地上評論道:「如果爆炸是化學藥品所引起,很有可能會引發第二次爆炸。所以現在爬起來是非常危險的。」
這人說起話來還是一樣莫名其妙。
「什麼?幫他的大頭鬼!開什麼玩笑,這些人只會礙事,快點滾回去!」赤西署長對著擴音器大罵。
「真的。裏面確實有人。」銀藏說。
一臉兇悍的女警帶來一名神情消沉的中年男人,女警把檔交給東出,東出大概地看了一下,便把文件交還給女警說:「先帶去交通課那邊訊問。」
「希望剛好都沒人在家啊……」
「不,是火癲癇!」另一個看熱鬧的說。
「我、我想打電話,事情緊急,我有話想問一下山之上外科。」
但是東出read.99csw•com依舊是一笑置之,「呵,世界這麼大,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案子啦。不過在這次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根據驗屍結果,被害人在起火前一個小時就已經死了。」
「那間老早就沒在上鎖了。」
「所以呢,亞先生,總之是僅供參考,就麻煩你繼續說下去吧。」
「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把我帶走嗎?」
「屋子裡完全沒人應聲。我把靠外側的玻璃門窗都敲遍了,也沒人回答。門窗好像全部從裏面上鎖了。」
亞愛一郎眨著眼睛。一旁的紅鼻警官給了他一根煙,幫他點上火。亞愛一郎抽了兩、三口,扭捏了一會兒之後,清楚地說了:「即使如此,我真的看見了可疑人物。」
六
美球很快就被消防人員推開,轉眼間已經冒出了許多看熱鬧的民眾。
「那真是太恭喜了。那麼,個子高不高?」
「還有一個人!」美球叫道:「還有一個人,他也目擊到門后的人了!」
「那是哪裡不舒服嗎?」
因為他一直沒動彈,美球還以為他昏過去了,原來不是,他只是保持被震飛當時的姿勢,就這麼躺在地上。「被震飛的時候,順著被震飛時的姿勢靜靜待著才是最自然的。」
美球出來應對。
「署長是銀藏的朋友嗎?」
女警很快又進來偵訊室了,但這回卻是帶著暈紅的雙頰,身子莫名嫵媚地扭動著。
「一個小時前就死了?」
「搬上救護車去!」赤西喝道。
「喔……」
美球一輩子都忘不了銀藏當時那高興的神情。銀藏立刻從一名消防隊員手中接過水管,朝著巴士便噴起水來。
「不可以起來!」腦殘王子突然開口。
「你要去哪?」銀藏問。
趕來現場的消防人員首先敲破緣廊側的鋁窗,屋內猛地噴出黑煙來,消防水管迅速被拉進大門裡。
男子身穿白褐色西裝外套,整齊地系著櫻色領帶。對於看慣了銀藏圓臉的美球來說,這個人真是個令她大為驚艷的美男子,但是男子說出口的話卻和他的外表有些格格不入。
那年冬天,發生過兩、三場火災,偏偏每次都是在美球外出時,她無法跟在銀藏後面前往現場。火災頻發的冬季過後,彷佛忘了這回事似地,火災也隨之銷聲匿跡。青蘭市的居民好像都有一套奇妙的擇善固執邏輯,不太會在冬季以外鬧出火災來。
「根據火苗的樣貌分析,應該是燃料用的石油爆炸了,嗯,這也就代表,現在站起來應該不要緊了。」男子慢吞吞地爬起來,接著牽起美球的手拉她一把,「方才那位是您先生嗎?」
「……我、我沒有那種東西。」
「腦殘——不,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美球懷疑亞愛一郎真的腦殘了,東出也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亞愛一郎說:「不行啦,這人完全昏頭了。」一副就是這個人無藥可救的語氣。
這時,美球突然感到肚子一陣劇痛。
「可是有很多目擊者看到你拿著噴水車的水管對著圍觀的人噴水。」
「小澤先生是吧。」麿勾鼻警官將名字抄在記事本上,立刻站了起來。
「客人是誰?」
當場尖叫四起,看熱鬧的乘客紛紛返回巴士,司機則是自暴自棄似地狂按喇叭。
銀藏的臉脹得像氣球般渾圓:「開什麼玩笑,我在幫忙救火耶,才沒有妨礙呢。」
「卻來了個腦殘王子呀。」
「所以,那名矮個子歹徒沒辦法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有桝銀老闆在徘徊的屋外,得利用『躺著的人不易被看出身高』的盲點,讓人用擔架把他抬出去。」
「那個消防員自己說他不要緊了,所以我們把他留在候診室,馬上又趕回了火災現場。」
鷹勾鼻警官離開偵訊室,沒多久就回來了,又是一副一頭霧水的表情,「……山之上外科說昨晚沒有收容任何受傷的消防員。昨天晚上的急診病患只有一名癲癇病人。」
「……不,我不要緊了,只是有點用腦過度。」
「有什麼話到署里再說吧。」
這天婆婆去參加商店街公會的旅行不在家,店裡只有丈夫一個人。
銀藏早已穿好一身消防外套在待命了,只見他抓住消防員伸出來的手臂,就這麼跳上車子,連人帶車旋即揚長而去。
因為消防車直接來到店門口。
「對不起,我馬上退開,」
「你確定打電話的人是小澤先生嗎?」
赤西一看到夫妻倆,立刻笑逐顏開,大聲問道:「是男的還是女的?」
「你怎麼解釋這一點呢?」
「司機說他看見火光,就忍不住趕來了。司機說想幫忙救火。」消防人員回報。
山之上外科前方一片明亮,玄關亮著紅燈。護士江田富江推開玄關玻璃門走了出來,「我就猜大概是今晚呢,正好病房有空哦。」
「別擋路!別擋路!」兩人撥開看熱鬧的人群,朝山之上外科跑去了。
「……」
「……手或腳會垂出擔架外吧。」
這時,某件事突然掠過美球的腦海,她甚至覺得自己先前居然都沒想起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
「他說他叫亞愛一郎。」
「山之上並沒有飯店。」
「不曉得他有沒有喝醉呢。」
「可是好像不久前剛送來急診病人,候診室里不見半個人。」
「整個人都收在擔架里……就算腳邊放上亞先生的皮包也綽綽有餘。」
「銀藏跑去火災現場,不會危險嗎?」美球問婆婆。
二
「哦?千真萬確嗎?別忘了你剛剛才說你把醫院誤看成是飯店了。亞愛一郎先生,有可能是你眼花,對吧?」
「你說外子縱火?」美球再也按捺不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昨晚我一直和外子在一起。」
美球快到十字路口時,看到一輛腳踏車從右邊的路衝出來,穿越馬路騎向住宅區。她看見腳踏車籃子里擺了個箱子,裏面有兩、三支一升瓶,那輛腳踏車非常眼熟。
「三更半夜的,你們夫婦倆還在人家住宅區里晃蕩,也太可疑了吧?你是因為想看火災而去了山之上,而你太太察覺,跟了上去,可是太太晚了一步,你已經放了火了,是吧?」
「啊,火災……!」美球忍不住喊道。
「那把職員證給我看。」
雖說世間有夫妻臉這回事,但美球自己都覺得這出從文學少女變身成為酒行老闆娘的戲碼,實在太教人驚異。
「噢!」銀藏回頭一看。
「也不是騙人的。」
「……不曉得呢。」一旁的消防隊員納悶地回道。
直盯著亞瞧的東出,似乎分析此人不難搞定,便一副遊刃有餘的語氣開口了:「是,我們明白,絕對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的,你只要老實陳述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就行了,交代完之後,不管是中竹大魚還是蛞蝓怪,都隨你悠閑地去觀察個夠。」
東出嚇了一跳,睜大眼盯著亞說:「我說你啊,這種話不可以隨便亂講。昨晚那起案子,我們警方和消防署連手調査都還査不出個結果來,而你區區一個在火場看熱鬧的傢伙,怎麼可能知道兇手是誰?」
「呿,那你不就只是個看熱鬧的嗎!別妨礙救火了,退到後邊去!」
「叫什麼名字?」東出問。
譬如美球聽都沒聽過的古老幫浦「龍吐水」、一堆褪成米黃色的江戶時代消防組旗幟、泛著黑光的消防鉤、消防綿衣、火警吊鐘、梯子、大木槌、太鼓、感覺像是大石良雄會穿的打火裝扮和消防外套,還有火災的錦繪和古文書,新的收藏品則有銀色消防服三件、黃色氧氣筒、防毒面罩與繩索。九_九_藏_書
附近鄰居的二樓窗戶打開了。
「竟然會把醫院和飯店搞錯。」美球說。
「如果您是病人,可以住院哦。」富江說。
而另一方面,銀藏的動作就宛如松鼠般敏捷,只見他在消防人員當中穿梭奔走,卻沒有一個人把他當成礙事者。銀藏勤快地指揮想要靠近看熱鬧的人群退下,處理告一段落,便站在最前頭仰望火場。不管是火屑飛來,還是被水管的水淋到,銀藏都不動如山。美球從來沒看過他如此生氣勃勃的表情。
「換句話說,那個人是個矮個子。」
「是我的網球球伴。今天我也才剛和球友們聚完餐回來,可是節子沒有現身。」
「不是的。」美球說道。
「是啊,從銀藏他爸當家的時候就認識了,銀藏他爸也很喜歡火災吶。」這天店裡並不忙,婆婆於是開始聊起銀藏的那個特殊「興趣」。「你知道別人都怎麼叫我們家嗎?你跟人家說『桝銀』,沒人聽得懂啦,大家都管我們家叫『火災銀』。銀藏他爸在世的時候,本來想讓銀藏進消防署工作,那孩子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因為他個子矮,赤西先生怎麼都不肯點頭,銀藏他爸氣得要命,反駁說:『誰說打火弟兄就得是高個子?那是幾百年前的老掉牙規矩了!』可是赤西先生思想古板,人又頑固得不得了,說什麼:『個子不夠高,在火場就不威風了。』這位署長先生背上還有一片頂著熊熊烈火的不動明王刺青哦。這個人吶,跟銀藏他爸意氣相投,又是個大酒豪,比起三頓飯,更愛看火災……」
「喂,叫你們回巴士啦!再不聽話,拿水澆你們哦!」赤西吼道。
但婆婆只是默默地豎起耳朵,聽得見遠方傳來消防鳴笛和警鐘的聲響。
青蘭市是一座面海的古老城下町,民情開朗大方,說難聽點,甚至有些輕佻。鎮里野狗不少,火災也多得莫名其妙。由於在明治末期,許多東京人遷移來此,所以也有人說這裏保留了類似東京老街的氣習。
負責偵訊銀藏和美球的,是上桝銀帶人的紅鼻警官,但偵訊室里除了紅鼻與鷹勾鼻警官,還有一名姓東出的署長在場。
「快打電話叫消防車!」銀藏的吼聲傳入耳中。
這下東出反而坐立難安了起來,因為亞話講一半就停了,讓東出更是在意下文。
王子的話合情合理,美球佩服的同時,也擔心起銀藏來。「那剛才的爆炸是化學藥品引起的嗎?」
銀藏從腳踏車底下慢吞吞地爬起來,還緊緊揣著三支酒瓶,酒瓶奇迹似地都沒破,美球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肚子,而腦殘王子則是抱著皮包,倒在地上。
東出一臉嫌惡地看著亞。亞愛一郎似乎覺得很難為情,蜷起背來,在椅子上縮得小小的。
「不,這戶人家沒有後門。」銀藏說著仰望磚牆,牆頭上嵌著用來防盜的玻璃碎片。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麼首先我想請教你,你認識這對夫婦嗎?」
「說的也是。我不可能知道的。」亞愛一郎說著伸手拿起咖啡杯。
「你是要前往哪裡的途中經過那兒嗎?」
下一瞬間,原本一副軟弱表情的銀藏突地精神一振,宛如運動選手般敏捷地護住美球,一馬當先衝進房間,一把掀開染得鮮紅的窗帘。
一會兒后,銀藏和王子以擔架扛了一名傷者穿過大門出來。傷者一身防火衣,身子完全收在擔架里,腳邊擺著王子的皮包。傷者還戴了防毒面具,透過面具只看得見一雙眼睛,似乎正忍著痛苦緊閉著眼。
女警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了美球一眼,一邊為亞拉開椅子,「我馬上幫您泡茶過來。」女警說著走出偵訊室。
夏天過去,秋天的祭典結束后,終於又到了火災頻發的季節。
有一天,原本在店裡工作的銀藏突然不見人影。
「那你又是什麼人?我看你也不像是消防署的人啊。」
「我當時正要去飯店。」
店後方的土倉庫里,收著樹銀父子兩代的收藏品。
銀藏扛著擔架就要衝進火場,突然發現了在大門附近徘徊的腦殘王子。「喂!你!」
「土倉庫的鑰匙呢?」
「我說我看到火焰後方有一道人影。」
山之上外科的江田富江立刻從看熱鬧的人群中走出來,査看倒下男子的情況之後,陪著患者一起上了救護車。
「沒錯,我是後來才悠哉地看火的。噢——」銀藏界面。
那是一棟屋頂生著褐色雜草的老舊土倉庫,一樓當初改造成儲物間,供店內存放商品,二樓則是收藏了滿坑滿谷的古老打火工具。
他拖出消防車上的擔架,好像是有人受傷了。
「太亂來了……。這樣他自己不會被煙嗆死嗎?」
夫妻倆參觀完市區回到飯店,一打開房間門,發現裡頭一片火紅。
銀藏發現美球也在身旁,咳了一聲之後說:「這是赤西署長親手交給我的。距今三年前,我從被大火包圍的二樓救出了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那時我拒絕了一切表揚,但做為交換條件,我請赤西署長寫了這張通行證給我。」銀藏說完把車票夾收回口袋,一下子又跑不見人影了。
「是。」
「他們兩人當時是什麼狀況?」
「如何?」
天空映著一片鮮艷的晚霞,正是夕陽的顏色染紅了窗帘。銀藏出聲讚歎著,接著坐到椅子上,又恢復了先前那副軟弱的神情。
「什麼署長?」
「呃,我想妨礙公務一事先暫且擱一邊吧。」
東出和赤西好像很不對盤。赤西是豪邁的獨裁者個性,東出則是膽小的官僚類型,個性會不合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如果赤西的證言因此遭到東出忽視,身為嫌犯的銀藏可就傷腦筋了。
銀藏對美球說明到這裏時,護士富江領著赤西署長進來病房裡。
要讓警方相信她的證詞,似乎相當困難。美球拚了命地辯解:「我先生不是會說謊的人。」
美球想到腦殘王子不知怎麼了,張望一番,發現他正蹲在角落,打開皮包拿出相機。皮包里似乎裝滿了攝影道具,但王子相當笨手笨腳,先是底片從手中滑落滾了開來,他慌忙追上去撿,好不容易撈回底片,這下又弄掉了相機蓋子。
「這個嘛……仔細想想,那聲音有點像是小澤先生,也有點不像,聽起來也像是打公共電話的。啊啊,想得我頭都疼了。」
東出斂起笑容:「是誰?叫什麼名字?」
「赤西署長那個人很難搞,說什麼自古以來規矩就是這樣,很堅持打火弟兄都得個頭挺拔才行,這簡直是迷信了嘛。」
「當然有,三套都在我家土倉庫里。」銀藏答道。
「混賬阿銀!搞什麼啊!」
「那是在另一頭哦。」
東出說:「我沒說錯吧?你動了腦袋,總算髮現自己的錯誤了?」
「如果是他們自家人呢?」
「太太也在現場?」
「為什麼?」
夫妻倆答不出來。
「你們夫妻倆是串完供才來這裏的吧?以為只要推說你們目擊可疑人物在掛矢家附近徘徊就能瞞過警方。不過很遺憾,掛矢家並沒九*九*藏*書有後門,你們口中的那個人只能憑空消失嘍。」
「殺人與縱火,如果把這兩件事分開來看呢?發生了殺人命案的人家,又不巧被縱火魔放了火。」
美球卻是悠然自得,像個相撲力士似地往眾人中間一坐,其他朋友連忙搬來有靠背的座椅和茶水。
一
「有人在裏面!」美球叫道。
這座小鎮里,沒有人汲汲營營。其實仔細想想,人們根本沒必要紅了眼、拚死拚活地沖向目的地。所以美球決定了,只要她還是「桝銀」老闆娘的一天,店後頭的土倉庫就不必上鎖,任何主義和邏輯在此地都毫無意義。
「喂,老闆呢?找個零錢怎麼找這麼久?」山之上外科的護士叫道。直到這時,美球才發現銀藏人不見了。
「會不會是你眼花,把火光看成人影之類的?」
「……是喔,我有時候會因為發獃而走錯路。」
「帶他進來。」東出署長說。
「說是寫做沒有土的壷字。壺拿掉上面的土,就剩下亞了。」警官說著遞出便條紙,「這個人很可疑。我一說我是警察,他好像立刻就慌了手腳。我說話口氣稍微重一點,他就說他馬上過來。」
接著火勢急速轉弱,但銀藏擔心的事成了現實。
「受傷的是誰?」赤西擔心地目送著。
但是,下一次火災發生時,美球卻無法追上銀藏。
「我沒事,只是頂到膝蓋而已。」美球想要爬起來。
「你是說死者掛矢節子女士就是縱火犯嗎?她先在自家門外點火,回到屋裡上鎖,走上二樓躺到床上,等著自己被活活燒死?」
「美球,沒事吧?」
「沒錯,就算不至於垂出擔架,也一定是整個人塞滿擔架、非常沉重吧。可是昨晚那個人的狀況呢?」
「這我知道,因為桝銀老闆査看過房屋四周之後也說可疑人物不見了。」
「喂,高個兒,你這個拍照的傢伙,是想嘗嘗被火吻的滋味嗎?」銀藏說著把他推向後方。王子的身高似乎激起了銀藏的敵意。
「所以你是騙人的吧。」
「……是晚霞。噢——」
「……沒錯。」
「也有人會認為你是為了得到興奮才那麼做的哦。」
銀藏返回火場時,先前的熊熊大火已經減弱了不少。
「會不會是從後門逃出去了?」王子說。
警官無視於美球的話,他是認為所有嫌犯的妻子都是一個樣嗎?
但美球並非過得無憂無慮,她最擔心的,就是銀藏的「興趣」。
「你們一開始是在哪裡遇到的?」
「你的推測跟桝銀老闆一樣呢。」
「我知道他住在哪裡!新格蘭飯店青蘭店!請趁他還沒退房,馬上打電話去新格蘭飯店青蘭店確認吧!那是個又高又年輕,像座希臘雕像的男子。」
「這個月就要生了,你怎麼還跑來?」朋友目瞪口呆地說。
「還要再收一次錢,太過分了!」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只見一名緊緊握著零錢包的三角臉洋裝老婦人,正在和司機爭論。
「那個人有前科嗎?」紅鼻子問。
「消失了。」
銀藏的神情沉了下來,「我衝過來的時候,玄關門裡有人在。」
「那麼,昨晚起火的時刻,你人為什麼會在山之上一帶?」
見美球怔立原地,銀藏更是得意忘形,當場拉起警報,耍起消防組旗幟的垂飾來。
「也沒有人翻牆出來呢。」美球說。
「本巴士即將發車嘍——」司機懶洋洋地說著,雙眼仍盯著火光。
「不,歹徒分析用走的出入大門口才更危險。」
銀藏不理會王子的忠告,衝進鐵柵大門裡。
只見兩、三戶前方磚牆內的一戶人家,鐵柵大門裡冒出火苗來。
三
「還用說嗎?我要去査出小澤家的電話號碼,確認他昨晚是不是真的跟你們桝銀叫酒了。」
銀藏這個人身形渾圓,圓滾滾的雙眼尤其醒目,而且他算起心算來又快又精準,教人驚嘆,但這項本領似乎是迫於必要而練就的。聽婆婆說,銀藏已逝的父親生前不曉得載了多少一升瓶去學校,才總算是讓銀藏順利從中學畢了業。
看銀藏這副德行,不曉得去了警署會說出什麼話來。
「我們昨晚的確抬了一個消防員過去吧?」銀藏說。
「不,不是的,是我突然察覺還有另一個人也消失了。」
「當時我和桝銀老闆用擔架把那個人搬到山之上外科。」
「你要去哪裡?」
「是小澤先生,就住在掛矢家附近。」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轟」的一道巨響傳來,四下頓時映出一片紅光。
四
「等一下。」東出打斷他的話,「這一點非常重要,請你再三確認之後再說出口。你剛才說你看到什麼?」
隔天早上,桝銀的店門都還沒開,就有兩名警官闖進店裡來。一個警官鼻頭莫名赤紅,另一名年輕的則是個鷹勾鼻。
美球忍不住鼓起掌來。
「小富,對不起啊。」婆婆連忙找錢給護士,「他一定又跑去看『那個』了啦。」
「後來呢?」
「沒錯。老實告訴你吧,妨礙公務的罪名根本不是重點。」
「當時在醫院前方的護士和這位老闆娘指點我前往飯店的路之後,我便去巴士站牌旁邊等巴士了。」
「消防署這麼做,不會有問題嗎?」美球不禁傻眼。
從車站沿著筆直的道路走上十分鐘左右,就會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往右拐是雜亂的商店街,桝銀酒行就在裡頭;往左則是一條平緩的上坡路,那兒是一片安靜的住宅區,坡頂就是山之上外科,再過去則是更稀疏的住宅區。
美球搖了搖手,「不是的,還沒開始陣痛呢。」
美球聽到亞的想法和銀藏一樣,不由得不安了起來。東出重複被害人在起火前一小時已經死亡的事實之後,這麼下了結論:「一,那個人從密道逃走了。二,那個人長翅膀飛走了。三,那個人被火燒得連骨頭都化成了灰。你覺得正確答案是哪一個?」
「那麼歹徒是……?」東出問道。
亞愛一郎聽到這番話,雙眼翻白,差點往後倒去。銀藏連忙伸手撐住亞的椅子。
「是男還是女?」
蜜月旅行回來后,過了兩、三天,原本獃獃望著天空的銀藏不知突然想到什麼,只見他拿出一張禮箋,要美球寫下「敬祈哂納」四字,接著把禮箋卷到酒瓶上,整瓶放進腳踏車籃子里之後,不曉得騎去哪裡了。
「有巴士可坐,距離這兒只有兩站。不過雖說是飯店,其實只是一棟木造二層樓的小房子,請別看漏了。」
火場二樓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是起火人家掛矢清一郎的妻子節子,三十五歲。節子躺在床上,似乎是沒注意到失火,就這麼葬身火窟。事發當時,丈夫掛矢清一郎不在家,他在火勢撲滅之後才回來,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才四十歲的他,看上去相當蒼老,矮小的身影看了教人格外同情。
「你哪裡不舒服嗎?」
看銀藏這副德行,實在不能笑人家腦殘王子。
儘管內心焦急,腳步卻緩了下來,因為美球大腹便便,走起路來自然會拉直背脊,挺起胸脯,也會下意識地避免跌倒而放慢腳步。
「我在山之上外科前面遇到了老闆娘。」
「那就不能讓您住院了,敝院沒有精神科。」
此外還發現了一件重要線索——玄關旁有個裝石油的塑料容器。由於這項證物的出現,這起火災疑是遭外人https://read.99csw.com縱火的可能性一下子提高了。
美球心想,她絕對不能錯過下一次機會。
「不僅是縱火犯,他還是個準備周全的殺人兇手。」
「那麼那個人後來怎麼了?搶在消防車抵達之前走出門來了嗎?」
銀藏慎重地打開車票夾,裏面四平八穩地收著一張鮮紅色卡片。
東出和兩名警官看到亞,似乎大為驚艷,還倏地從椅子站起來。美球曉得亞英俊的外貌只是虛有其表,還是忍不住心中竊喜。
「這樣的話更沒道理懷疑我啦,我又沒有動機去殺害掛矢太太。」
「因為有人叫酒,我去送貨。」銀藏回答。
「有火災!」銀藏跨上腳踏車沖了出去,簡直像被鬼附身似的,「美球,不準靠近哦!」
後來銀藏甚至完全失了準頭,水管噴出的水柱直擊赤西的側臉,赤西一個踉蹌,從噴水車上栽了下去。
有人敲了偵訊室的門。
東出舉起手正想拍桌,女警走了進來,把芳香的咖啡擺到亞面前,獻足了殷勤后才走出去。東出嘆了口氣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明事理?就算個子高,腦袋這麼遲鈍也不成吧?哎,不過要當青蘭市的消防隊員可能還是當得成啦。」
「那就是酒精的力量呀。」婆婆答道。
紅鼻警官察覺東出不想聽到赤西的名字,決定改變問話方向,而這對美球來說也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因為銀藏現在的立場是縱火嫌犯——弄個不好還可能是殺人嫌犯,美毯看到銀藏昨晚賣命救火的模樣,反而打從心底相信老公絕對不會是變態,所以要是不趕快證明銀藏的清白,銀藏就太可憐了。
他脹紅了一張臉,從噴水車上觀望情況,不久后似乎下定了決心,喊道:「阿銀!在嗎?火災銀咧?」
「不知道名字的話嘛……」
「可是我剛才查看了屋子周圍一圈,卻不見半個人。」
「啊,你說大叔嗎?他剛剛騎往那邊去了。」富江指著巴士站牌的方向。
可是亞卻是一臉嚴肅,把椅子往後一推,就要站起來。
夜風很強,純白色的半月在雲海中載沉載浮,落葉在乾冷的風中飛舞,那微小的舞姿散發的喜悅,很接近丈夫觀看「那個」時的興奮情緒。
「……好像都不是。」
銀藏和亞面面相覷。
「大叔看上去心情很好哦,感覺要是再來一場火災就太完美了。」
「叫隊員乾的話,事後會有麻煩。我命令你動手!」
鷹勾鼻警官把亞推回椅子讓他坐下,「想打電話的話,我替你打。但你到底想問什麼?」
「那是赤西署長交代我做的。」
交給笨口拙舌的銀藏,情況只會愈來愈糟。美球覺得幸好自己跟來了,她詳細地向警方交代當晚的經過。
美球問婆婆,婆婆一副理所當然似的語氣答道:「喔,應該是去向署長報告他娶老婆的事吧。」
由於這條路不是巴士路線,所以那輛肯定是巡迴火場的觀光巴士了,事後想想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但火場當下的興奮狂熱氣息,讓美球覺得就算有巡迴火場的觀光巴士跑來也不奇怪。
美球這才想起剛才那名中年男人就是昨晚闖進火場的巴士司機。
美球來到自家附近時,忽然停下腳步,因為她覺得眼前似乎掠過丈夫騎腳踏車飛馳的身影。
「是的。」
「是嗎。」
「喔,對,飯店。我正要去新格蘭飯店青蘭店。」
「我們人真的很奇妙,看到站著的人,對方的身材高矮自然一目了然;然而對於躺著的人,卻很難看出是高是矮。青蘭市的消防員全都個子魁梧,所以歹徒即使身穿消防服,由於個子矮小,一走出大門立刻就會引人懷疑吧。」
「請進。」東出說。
「有人看到你在火苗一冒出來的時候,便闖進掛矢家裡,看著火焰狂舞。」
清一郎在外頭有了女人,為了了結這段三角關係,殺害了節子。他會放火燒掉自己家,是為了隱匿殺人罪行以及詐領保險金,完全是一場計劃性犯罪;而他會想到穿上消防服,是因為害怕被第三者目擊到他縱火。
「為什麼我會強調這一點呢?那是因為符合你們陳述的那號人物,後來再也沒出現過哦。」
火勢很強,美球實在沒辦法走進那道大門。
一旁,腦殘王子好不容易裝好了底片,舉著相機朝火場逼進,卻被銀藏看到,銀藏立刻大老遠跑了過來。
美球還愣在原地,緊接著同樣從商店街方向猛地冒出一輛黑色轎車,竄過她前面,一眨眼就往住宅區方向消失不見了。
赤西很快就站起來了,可是又一個人被水柱噴中跌倒,遲遲爬不起來,仔細一看,男子正口吐白沫。
三輛紅色消防車與一輛白色救護車圍繞在火場周圍,消防鳴笛與警鐘響徹雲霄,投光器將光線打了下來。赤西署長叉開腿站在最大台的噴水車上。
「那樣的話就不必擔心了,那套衣服在大火中也可以撐上十分鐘。」
「是的。」
「然後呢?」
這棟屋子是精緻的二層樓建築,外牆是白色的,屋頂則覆蓋了閃爍群青色的瓦片。玄關正上方的二樓陽台也冒出火舌,一部分的窗帘被吹走了。
美球沒聽從警告,因為這也是她期盼已久的火災。
「……對耶,我走在通往山之上的上坡路時,有一輛開得很猛的黑色轎車從我身旁衝過去。那就是歹徒駕駛的車嗎?」
「桝銀老闆騎腳踏車,所以早一步抵達火場,太太和我則是差不多同時抵達。我往火場的大門裡一看,發現玄關一帶熊熊燃燒,而就在玄關門後有一道人影。」
銀藏不曉得從哪兒冒出來衝到噴水車前方,擔心不已的美球也湊過去。
美球原本有個心儀的文學青年。她會和銀藏相親,其實是為了刺|激那個男生,所以她也曾在丈夫熟睡后,偷偷抱著店裡的威士忌酒瓶喝得酩酊大醉。但是婚後過了三個月,她就愛上了銀藏的酒行和這座小鎮了。
銀藏慌了,「那、那樣的話,小澤先生並沒有跟我們叫酒。」
「等到巴士了嗎?」
「我想知道那個人怎麼了。」
但銀藏並沒有忘了火災,他有時會以空虛的眼神仰望天空,這正證明了他在期盼著火災。萬一他出現火災禁斷癥狀,搞不好會發作般地到處縱火呢?美球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是個漂亮的男寶寶。」銀藏回答。
「因為我們想看這場火災最後怎麼了。」
「哦……?」警官坐回椅子上,「那你剛剛的話是騙人的嘍?」
從上一代至今,每當有火災發生,桝銀店裡的酒就會不見一些。
「那麼就沒錯了,一定是從那裡偷拿的。歹徒昨晚開車到桝銀酒行附近,打公共電話冒充別人叫酒。」
五
「因為他就是縱火犯吧。」亞愛一郎說。
警官的臉色變了,「……是真的嗎?」
美球聽到這番話,心中隱隱不安了起來,因為她不覺得亞愛一郎這個人所說的證言具有讓警方信服的力量。
東出忍不住焦躁,插嘴道:「你們兩個要聊到什麼時候?什麼縱火犯?你們到底在講什麼?」
銀藏吼叫著,把手伸進鐵柵門隙縫,拉開門閂,發現屋裡頭有道人影背對著火焰。
「那個消防員為什麼消失了?」
「遵命。」女警與中年男人離開了偵訊室。
「昨晚的火災現場,有個消防員倒下了。」
美球和銀藏結婚後,已經邁入了第二個年頭。這段期間,她瘦削的下巴變得渾圓,尖細的嗓音成了女中音,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近視逐漸好轉,現在已經不必戴眼鏡了。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