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狼來了」嗎
第七章 又一個中毒者
望著S書記那憔悴的病容,我搖了搖頭。
「那一般你們家早飯晚飯都吃什麼?」
「看了,現在病曆本整天都擱在桌上。」
真會如此嗎?光天化日進入到他家?
這讓S書記很高興,不過還是沒有多想,依然以為可能是以前操勞過度,而會議期間比較輕鬆所致。總之是帶著期望回家,準備再好好修養一陣子,看能不能徹底養好。
「那這個大胖狀態怎麼樣?我想你們吃的飯應該一樣。」
「所以有毒就得早鏟!」S書記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我連忙又看看這位書記大人,只見他滿臉奇怪至極的表情,仇恨夾雜著興奮。「用前頭那法子不知多久才能有點兒眉目,而且驚動了他們還不知有什麼花樣兒呢。哼!敢這麼干,估計別的也敢幹,還是選快吧。確定了保姆,也好往後挖,看他們還能怎麼跳?!我叫他們『聰明反被聰明誤』!」
既然這樣,我就按我的職責辦吧。
要知道這樣中毒的前提是S書記必須比較穩定地回家吃飯,可他比較穩定回家吃飯的前提是建立在S夫人不擇手段大鬧成功之後。且不說這都相當麻煩,關鍵各種步驟都充滿未知數。
為什麼不選更簡單的方法?
這下S書記警覺起來,自己本來身體底子很好,現在又過著幾乎前所未有的規律健康的生活。如果沒什麼致命的暗疾,就算不好轉,也沒理由越來越不舒服呀。而且再一仔細回想,他的不舒服,就是在比較穩定地回家吃飯約一兩個月之後開始出現的。
大胖?那個又丑又黑壯的保姆浮現到我的眼前。
投毒可不是小罪名,領導同志亂猜後果就更可怕啦,所以我趕快滅火:「您先不要急,現在不是還沒確定嗎?投毒案是很複雜的,尤其是這種慢性中毒,兇手就更隱秘。也許不用是天天做飯的人,比如能來您家的,這人要偷偷在您家的鹽罐子里撒點兒什麼,不一樣不做飯也能害到您?所以,現在要想圈定保姆,您還要先確定除了保姆外沒有任何人能接觸到你家的食物,您覺得可以確定嗎?」
這位S書記,已不復我一年前看到的那副微胖的、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的「老風流」模樣。
「是呀,天天在外面吃,所以晚飯我們家基本都是雜糧粥。健康得很,所以肯定不是營養搭配不對九-九-藏-書的問題。」
「那麼您有什麼想法嗎?」
簡單說,此時的S書記憔悴、蒼老,並且一看就是一臉病容。
「問吧,」S書記立刻回答,一副病人等醫生藥方的急切模樣,「我今天請你來,就是請你幫我分析的,我知道郭支隊你是神探,而且不會徇私枉法。」
S書記立刻肯定地答道:「沒人知道,我特意選了個平時不來的快捷酒店,是臨時來的,而且還是自己辦的,我就怕泄露,所以很小心,肯定沒有人知道。」
S書記又咂摸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我說不準,說不像我覺得好像有時也是真難受,尤其是最近。可話說回來,天天看我們難受的樣兒,她要想學我們,那也很容易。對,我覺得這個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你想,家裡就這三個人,除了她還能是誰?我肯定沒害自己。我老婆呢?我不說她這麼害我沒好處,就說她那愛活的勁頭兒,就絕不會弄得自己比我還難受,所以肯定也不會是她。也就是那個大胖了,天天她買菜做飯。對,一定是她!」
我又想了一下,索性直接說:「那既然這樣我就直接問了。」
還有,我突然又想起S夫人說過這位保姆的孩子在老家,而且因為S夫人怕吵怕臟,從不讓來。而如果一個月只掙幾百快,那這樣的犧牲,當母親的一定覺得不值吧?
那倒是,喝雜糧粥不該有問題的。當然,如果往裡多加點兒什麼,那可就不一樣了。
——原來如此呀。
我看了看S書記那急切的憔悴病容,點點頭追問道:「那你一般在家吃哪一頓?早飯、晚飯還是午飯?」
然後是日漸嚴重!
可S書記卻搖搖頭:「不,不,哦,當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會是我那口子。」
我有些不太信……
「家人也不知道?比如您夫人?」
「哦,這麼有把握?」
我想起曾經看到過的燕麥粥。
「一般是三個人,我、我老婆和保姆大胖。」
聽了我的追問,S書記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些,歪著頭又仔細想了想,最後果然搖搖頭說:「還真不敢這麼說,因為親戚也常上家來,大家都不拘的。那要有人在鹽、糖、胡椒、辣椒里搞點什麼名堂,還真就不敢說是誰的事。」
S書記長嘆一聲坐了下來。
S書記再次異常肯定地點點頭read.99csw.com道:「對,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可絕對不對頭,血脂高能讓我噁心到要吐嗎?而且以前也沒什麼事,從穩定回家吃飯後,這情況就出現了。而且回家吃飯越多,越嚴重,那不邪了門啦?」
「這麼說你相當確定跟投毒有關?」
「那種雜糧粥是嗎?」
「當然有。」我說,同時也開始相信S書記的感受不是幻覺了,以他的病容,描述病情的客觀口氣和自我推理的邏輯性來看都不像是假的。
我又左右看看,開始明白S書記為什麼要來快捷酒店,而且要用酒店的電話了。顯然,這不僅真有被「迫害」的擔憂,而且還感覺這個迫害既逼近又強大,大到連手機都怕被竊聽。
想了一下,我問S書記:「今天您見我沒有人知道吧?」
S書記手一揮,表示不用更多解釋,非常乾脆地定音:「后一種吧,我現在就報案!」
「哦?」這確鑿的回答令我大為意外,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那這麼嚴重應該看醫生了吧?」
說到這兒,也許是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彷彿突然打了針強心劑一般,S書記精神猛然一震,眼裡冒出了凶光。「這個該死的女人,我知道是誰買通了她,呸!沒良心的東西!啥也不會的鄉下婆娘,啥工作也找不到,最後搞傳銷被人騙得褲子都當了,我們好心收留了她,居然還敢反咬我們一口,來害我們?!」
「我知道你不會奇怪的,」他的聲音沉痛,「所以我找你,我告訴你郭支隊,我現在感覺自己可能落到一個圈套里啦!」
「確定!」S書記更加乾脆,「我現在敢說百分百那個死大胖被人買通了,否則她不會這麼做!沒有外鬼,這麼做對個保姆有什麼好處呢?不是砸她的飯碗嗎?好好做好歹每個月不掙幾百塊錢?」
當敲開502的大門,望著面前多日不見的S書記,我大吃一驚!
「您確定嗎?」
不徇私枉法,又是這句!看來這也是覺得背後有更大的勢力啦?
我左右看看,房間里就我們倆,而S書記雖然憔悴、虛弱,但目光里透出的卻是真正的焦慮。
而不管是醫生還是我們,如果發現身體變壞不是哪兒出現可怕的器質性病變,一般都不主張多吃藥,而是主張儘可能恢復健康的生活方式,自然調解。
「那好!現https://read.99csw.com在有兩種方案:一種,您把所有可能的嫌疑人名單給我,我回去安排人慢慢調查,有什麼異常我告訴您,然後您看接下來怎麼處理,或者報案或者怎樣;另外一種,就是趁今天晚飯的時候我們突擊你們家,把所有廚房的東西拿走化驗,看有什麼異常,但后一種您必須現在就報案。一是這樣我們去你們家合法,另外,真查出什麼作為證據的有效性……」
可儘管放棄了曾經的諸多愛好,精心注意飲食,生活也比較規律,身體卻不僅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反而持續惡化,癥狀越來越明顯起來,比如頭暈、噁心、記憶力衰退,總之漸漸是渾身哪兒都覺得不舒服。
「是嗎,您確定?」
圈套?
「出什麼事啦?」我直言不諱地問,「您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啊!」
簡單地說,這位S書記大概在幾個月前開始覺得身體不適。開始以為是累的,畢竟,這個年紀了,爭權奪利的鬥爭又複雜,耗神耗力的,哪兒有點兒不舒服也不奇怪。扛了一陣子,發現越來越不舒服,終於不得不去了醫院。但因為面臨連任,諸多擔憂使S書記也不敢在醫院多耽擱,匆忙之下醫生也沒看出什麼,沒有給出明確的病因。
「那您覺得誰有可能呢?」
「當然,真病和假病還是看得出來的,她現在絕對是真不舒服,我看比我還嚴重,相當嚴重。而且,叫我看,她可能比我病得還早。她很早就說了,只不過開始我以為她又搞老一套,沒在意。」
「那您看過嗎?醫生有什麼診斷嗎?」
「翻是翻了下,但醫生的字都認不出來,我也懶得再看。我自己看病你知道,第一次匆忙,第二次等於沒看,這回是一有感覺就趕緊跟你聯繫啦,什麼事得找什麼人我是清楚的。」
S書記又沉思了一會兒,再次搖了搖頭,非常肯定地回答:「不,別人都沒有意義。我知道是誰,一直想搞名堂代替我,最近就一直在拿我的身體上躥下跳地到處說事呢!」
看來,S書記心目中真兇的人選已經很明確啦。
我點點頭,看來S書記腦筋倒還算清楚。
總之,現有的疑問,加上曾經的心理陰影讓我的腦子在琢磨了一會兒之後沒有清楚,反而變得更加糊塗、混亂。
「就是說你覺得她不像真的不舒服?」
難道是發https://read.99csw.com現S書記開始回家,然後靈機一動想的主意?
幾百塊錢?聽著這個數,我暗自直撇嘴,看來這位S夫人真是不僅冷苛,還很小氣。這年頭高級的保姆一月能掙幾千,一般的也得千把塊。他們才給幾百?一般人怨恨之下被買通也不奇怪,更何況那麼個精明的主兒!另外搞過傳銷,大約也是對掙快錢比較嚮往的類型。
「不知道,我誰都沒說。」
實在難受得扛不住,S書記又去了醫院,醫生就建議索性住院好好檢查一下。但正在這個時候,一個重要到不能不參加的會來了。前程事大,只要還能走得動,那自然就得去。
但萬沒想到,回家之後,身體又很快恢復了老樣子,而且不舒服的癥狀與之前很相似。
我開始朝著S書記懷疑的方向追問:「是嗎,那你們家平時有幾個人吃飯?」
S書記連聲答應,然後立刻就捂著大約胃部的位置,急不可待、毫無官腔地講了起來。只聽了一會兒,我就漸漸明白個大概。
那是一個毫無徵兆的開始,一天我的手機顯示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而接通電話后,我聽到了S書記的聲音,迫切、簡潔,毫無官腔:「郭支隊,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你務必儘快到藍色快捷酒店502房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談。另外,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他人,任何人都不要說。」
我一時又生起了一絲疑慮,因為這是幾年前的事,那時竊聽軟體還沒這麼泛濫,竊聽個誰的電話還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又加上經了兩回「狼來了」,下意識地忍不住覺得該不會這人老處在「狼來了」的環境、壓力之下,精神出現異常了吧。畢竟,他家有這傳統。而一個人要老聽「投毒謀害」「謀害投毒」之類的話,有時情緒也會被牽進去,就像我們常常被電影情節牽進去那樣。
因為假定S書記的話不假,判斷也不錯,真兇是他職業位置的競爭者,那為什麼會選買通保姆投毒害他?
唯一明確的一點是:我又開始隱隱擔心,擔心問題不會那麼簡單,而我們的行動,也未必那麼順利……
「我想聽聽郭支隊你的意思。」
S書記也不例外,他甚至都沒拿葯,直接回家,決定之後好好調養一下。
S書記的精神都被這「強心劑」鼓舞著,開始跟我指示什麼時候去,怎麼給我暗號等具體的細九_九_藏_書節,直到我們分開,都透著要「反戈一擊」的興奮。
S書記回憶了一下。「好像她也說自己頭疼、噁心,不舒服之類的,不過——」說到這兒,S書記突然臉色一變,「要是沒有應該也能裝吧?」
「早上就是牛奶豆漿,有時也喝粥,主食不是饅頭就是麵包。晚飯一般都是粥、炒菜、饅頭或餅。」
S書記看著我,沒有再打官腔,而是很直接地反問一句:「如果我告訴你,目前有人一直在投毒謀害我,你會覺得可笑嗎?」
於是S書記不得不中止檢查,拖著病體去開會,而且一去就是半個多月。
但我卻在回去的路上,又陷入了說不出來的疑惑中,總覺得這事還是透著說不出來的講不通的地方。
可反過來說,S書記有不少「紅顏知己」,還有身邊的工作人員。這些人都不是解放前江姐型的共產黨員,不說都能買通,至少買通其中一兩個絕不會比現在這種情況麻煩。既然都是買通,選后一種方式不更簡單嗎?
說到非同尋常,我意識到,還有一種可能也不能排除,那就是這位S書記借病來搞鬼。目的當然猜不出,但多半是利用我們吧,這在他們家有傳統啦。
「主要是早飯,晚飯也不少,中午幾乎沒在家吃過。」
於是我也坐了下來,盡量放緩聲調問:「您別著急,慢慢說,從頭說,到底怎麼回事?」
「郭支隊你說,」S書記最後問我,「有沒有這種一天投一點兒毒,讓人慢慢中毒的案子。」
這當然也很有可能。因為那些人物的腦子都厲害得非同尋常。
放下電話我一時詫異莫名,因為藍色快捷酒店只是個普通的三星級賓館,一般情況像S書記這樣的人是不可能住的。另外又在本市,他幹嗎住哪裡呢?而且來電顯示的是快捷酒店的號碼,為什麼不用自己的手機呢?是又要上演一出他們自己編的戲嗎?我如被「狼來了」騙怕的人那樣,本能地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那我就直接問了,您和您夫人的感情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對,」S書記相當肯定,「因為她跟我一樣,也是病得越來越重,都有股子發傻的勁兒啦。」
聽起來S書記知道誰在搞他的事,甚至知道了策劃的手段?!
但出乎意料的是,雖然開始是拖著痛苦的病體去的,可到了會議結束的時候,S書記反倒覺得身體比之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