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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五章 「坑爹」的社會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五章 「坑爹」的社會

嘎嘎再次拚命地點頭保證。
「呵?」這回答不禁讓我覺得有些好笑,「能這麼看,不簡單。我一直都以為你是那種沒事就驕橫的,但遇事一碰就折,然後怨恨一切的闊小姐呢。」
嘎嘎立刻拚命點頭道:「我知道你會答應的,你心腸好,你剛才攆我出去也是怕我一直胡來激怒了那頭豬是不是?我知道,我聽得出來,我現在聽得出好壞話的。只是可惜,以前我從沒聽出我爸爸的……」
「哦?什麼法子?」
李隊點點頭。「是有些說不通,說是捐款,別說家屬們都否定,就像郭支隊你對那個死者員工分析的,邏輯上是解釋不過去。可要是說想賺黑心巧錢,叫我看更可疑,一個福利院也不是全國性的慈善組織,前面有個『中國』的名目可以唬。一個地方的福利院,盤子也沒多大,需要一次投這麼多?而且還弄到抵房子賣地的?這是搞鬼呀?」
「接著,西裝革履的『經理』來了,帶著厚厚一沓一看就能讓人頭暈眼花的合約。然後組織大家一起坐到裝修奢華的俱樂部幽暗神秘的燈光下,品著所謂高貴的拉菲紅酒,笑語嫣然間,聽著什麼金融、期貨、衍生品等等前沿死了的各種經濟名詞。於是各位能有幸坐到酒桌前的成功人士們,一邊帶著未來發輕鬆大財的願景,一邊瀟洒地簽下了合約,然後……」
我有點兒火了:「你不說話也不反應,那肯定就是有你自己的主意了?那好,我現在不廢話,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不過不要在我的門口蹲著!」
肖素放下了文件,看看我又問:「郭隊,蹲在你辦公室門口的女孩兒是找你的嗎?」
李隊爽氣而微帶興奮地應允了,因此我又有點擔心,連忙提醒:「提前說一下,恐怕不是大案,甚至不是小案,當然,能是案子最好。」
「沒準兒?」
房間里徹底恢復了寧靜,可我的內心卻突然異常不安起來。我連忙按住眉頭,開始看一些不太緊要的文件分散注意。
「你不走,我想肯定還是尋思著剛才的事,覺得不甘心是吧?其實我剛也說了,血濃於水,所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希望你也能考慮考慮事實,考慮考慮嚴局的結案資料是不是公平周全,考慮考慮我給你的分析是否有道理。」我主動開口說。
李隊突然拿腔捏調地學出了廣東普通話,又做出打電話的手勢:「『哦,是什麼產品?』『哦,叫Knock Out Discount Accumulator.』『啊,什麼什麼我遲早殺死你?』『哦,不不,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我說的是Knock Out Discount Accumulator,我想是我的英文不標準,對不起啦,這個Knock Out Discount Accumulator我們可以簡稱KODA。』『啊,摳他?』『對,KODA。』摳他?!先生女士終於明白了,不是『遲早要殺死我』,是『扣他』。不賴不賴,最好把『他』,不,『他們』的錢,都摳到我手裡。好,這名字吉利。於是趕緊問:『這個「扣他」具體是做什麼的?』『哦,這是一種國際最前沿的金融產品,您也可以簡單地認為它是一種「雙利存款」。當然,具體地說,就更複雜了,要不這樣,我國內還有客戶,我可以帶合約過去,然後給您具體講解一下。正好,我知道先生您是很有品位的,我手邊有瓶很好的「拉菲」,很正宗的,我知道內地假貨很多。』『啊,拉菲!』」
說妥之後,嘎嘎回去了,我也說到做到,立刻給經偵的李隊打了電話,告訴他有個案子請他過來看看。
說到這兒,一直失笑不已的李隊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面露激憤九九藏書。
「我知道你那麼說也是不希望我繼續這樣,我也不是想否定你,就說我爸爸是被他謀殺的。但他肯定是壞人,這樣的人待在這樣的位置,對那些小孩兒也不會好對不對?不為我爸爸,就為公理、公道好不好?現在我已經偷出來了,我已經付出這麼大代價了,求求你好好看看好不好?」
嘎嘎再次把賬本推到我面前。
聽著李隊詫異的反問,我苦笑著解釋:「現在我直接說『不』,顯然不能讓這孩子死心。所以我想著先騙騙她,就說我們會辦,但辦案要講證據,所以要進行充分調查等這類話吧。我想有了這指望,可能這孩子就不會再輕舉妄動,好好過她的日子。然後再拖一拖,過些日子,我想人也許就不那麼激憤,慢慢就過去了。」
我搖搖頭說:「案子不是我的。而且,即使是我的,多半也是這麼結案。查,怎麼查?死的死了,再開不了口。活著的,我想過了,頂多就是查與死者臨死前喝酒的人是否和這個副院長認識,或者有關係沒,有無電話聯絡?其實這幾個人的名單我都拿到了,可是,最後想想還是算了。查什麼呀?就算查出認識,有關係,甚至有電話聯絡,又能說明什麼?」
李隊又笑了一下。「是呀,是得分析分析這麼妙到底是為什麼?比如姑且不談錢多少,要投資幹嗎要以捐款的形式呢?其次,真合作總要先有合作意向、合作方向吧,怎麼沒任何協議,死者的遺物里也沒有?第三,另一方沒任何口風不說,而且人一死全不認賬,除了嘴巴冠冕堂皇,讚不絕口,錢上是裝聾作啞,對家屬不聞不問,徹底黑賬,可能是已經彼此交心準備當合伙人的行為嗎?真是怎麼看怎麼像——冤大頭!」我又重複了遍李隊打中我心坎的形容詞,「所以這就是我始終疑心的由來。雖然騙子都是善於忽悠的,這個級別的無疑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但甭管多會忽悠,榨到這麼乾淨,相信也只能是忽悠得了一時,忽悠不了一世,所以……」
我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還有,」李隊繼續分析,「你說打算騙騙這孩子,可又讓她把賬本送回去,她會不會起疑心,不信你說的話呢?雖然我信她跟那個老奸巨猾的副院長還差太遠。可能偷偷接近調查,又能偷賬本的,也一定是個聰明孩子是不是?」
我苦笑著掂量了一會兒,最終下定了決心,說:「好吧,等嘎嘎過來我再問問她,分析分析可能性。如果不能確定,那就按你說的,『一動不如一靜』吧。」
說著,嘎嘎又抖抖索索地從包里摸出那個曾經給我看過的皮夾子。
裏面依然插著照片,只是又多了一張。仔細看,就能看出新照片上的男人還是旁邊那三口之家中相貌堂堂的男主人。但這對比,卻只讓人欷歔歲月的無情。因為新照片上的男人,不僅特別衰老,而且看著就疲弱,甚至有些獃滯。
肖素搖搖頭,見怪不怪地扭頭低聲問我:「郭隊,要我幫忙嗎?」
「騙她?」
「是不是覺得有點兒不合常理?」我最後問。
淚水終於又開始噼里啪啦地從嘎嘎的眼中滾滾落下,彷彿下雨。
「就非常重要,」李隊再次接過去慢慢說道,「這樣即使死者已經睡了,也可以保證叫醒他,通過聊天說話阻斷死者的睡眠,然後嘛,就可以再說……」
「你看我爸,他是不是已經很弱了?可我以前都沒注意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瞎!你說,如果最後一次我答應我爸,答應搬回去住,我爸他……他一定不會……」嘎嘎又說,縮回手,低下頭,慢慢地摩挲著照片,突然,一滴豆大的淚珠又滴落下來。
幾分鐘的僵持之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嘎嘎,九-九-藏-書現在你混淆一切然後這麼顛倒地過著,難道你覺得你爸爸在天之靈會滿意嗎?我不信有這樣的爸爸,我相信所有的爸爸都希望兒女過著健康幸福向上的日子,而不是就這麼一直攪和在泥潭裡,其他什麼正事也不幹。」
「當事人以為的鐵證。」
我更加無語。
「什麼最好,」我又忍不住苦笑,「不過是沒轍的法子吧。對了,老李你說現在需不需要讓這孩子把賬本偷偷送回去?」
「沒準兒。」
又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我追問:「你這麼干坐著是什麼意思呢?」
事實的真相是:關於她爸爸的死亡,我對嘎嘎撒了謊,我不僅從來都沒有排除掉謀殺的懷疑,甚至越來越認為可能性很大……
李隊撲哧笑了,說:「電視看多了吧?看著人家一拿到賬本就好像一切搞定?笑話!那得是關鍵性賬本。這沒前沒后,沒任何相關證據的東西能說明什麼?就算裏面能看出點兒虛報賬目的部分,又能說明什麼?哪單位沒為走賬找的票?哪個事業單位沒為下一年度的撥款臨時突擊花的錢?還送監獄,這立案都不夠格啊!」
這倒也是。
「不對,這也是本事,要不然怎麼你我就畫不出這種讓人甘心跳的圈呢?所以,這也是智商,這就是人和人之間最大的差距。只要你跟人有這差距,那就是被坑得當掉褲子也得認輸,心服口服地認輸。不過,再怎麼服,也得有底線!」
「可我看這賬本時間是去年的。」
我也搖搖頭,吩咐肖素離開,又招呼嘎嘎進了屋。
「不是好人也不意味著他就殺了你爸爸!」我提高一點兒聲音,「這是兩個概念你知道嗎?」
「因為這也需要點兒本事。」我苦笑著說。
「這是什麼?」
李隊又扒拉了一下賬本,還是搖了搖頭說:「我沒細看,但粗看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至少單有這個,肯定不行。更何況,你也知道,這樣的傢伙都是人脈廣的能人。」
「明白了!」我說,拿定了主意,「那就按沒有的法子辦吧。」
聽著那最後變成哀求的聲音,我又移回目光,片刻,終於點點頭,說:「好,我看看,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在我看的時間里,你什麼都不能再做了,可以嗎?」
克制著內心的波動,我保持著剛才的客觀聲調最後說道:「很好,現在我們說定,我會儘快研究這個賬本,然後給你一個回復,希望你也能說到做到,不要再輕舉妄動。」
「唉,說起這個真讓我犯難。你不知道,我是堅持對死者女兒說她爸爸是死於意外的。就是想,無論哪種情況,最好她都別繼續糾纏這起案子了,老李你說是不是?」
「冤大頭?」聽著這最後的形容詞,我忍不住也咧開了嘴,「說得妙!這也是你的感受吧?」
又沉吟了片刻,李隊搖了搖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實際操作未必那麼順利。比如萬一偷的時候沒人注意,可送回的時候卻被人發現怎麼辦?這可能性很高啊,畢竟可能人家已經發覺賬本丟失,那能不操心嗎?人一操心,那還好唬了?沒準兒本來能唬過去,結果因為想完美點兒反而倒『弄巧成拙』了是不是?」
「當然要講,」我更加苦笑著說,「就是沒轍了,不得不找你來聽聽意見呢。」
「是呀,而且讓死者恰當及時地閉口也不難。死者酗酒多年,雖然說是正在戒酒。但戒酒可不容易,戒過幾回都戒不了的,就更屬於輕輕一引誘就得下水的主兒。而只要知道死者剛剛大量飲酒,那再在電話里假裝關心地說一句比如『吃幾片安眠藥好好睡一覺』之類的關心話,或者更簡單,如果知道死者之前在戒酒期間吃安眠藥助眠,那到時只需輕輕說一句『別忘了吃藥』,就可能一切九-九-藏-書搞定。當然,死者也可能沒吃藥就已經睡了。因此,那個電話……」
沉吟了片刻,李隊點點頭,說:「也許這樣是最好的啦。」
「越想賺大錢越不用啊,是不是?比如前陣子出的案子,你看看那些投資銀行,看人家怎麼賺錢的?簡簡單單,先編一個合同,再招一批人,起名『理財經理』。然後叫這幫人給那些滿眼看不慣國內一切,一心想從國外銀行找到公道的百萬富翁、千萬富翁們打電話:『先生,我們這裡有款新的理財產品很適合您這樣的成功人士呀……』」
「什麼性質」
「對,也許是意外,也許是謀殺。」
聽著聽著,李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而眉頭,卻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但這一次,沒等我再開口,李隊突然又自我否定地搖起了頭。
「搞鬼肯定是,」我說,「只是要分析分析是共同搞鬼,還是誰搞誰的鬼而已!」
「忽悠完讓人及時死去就很重要!」李隊又接了過去。
「怎麼了?」我頗感莫名其妙,「怎麼突然這麼開心?」
李隊點了點頭,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後卻突然彷彿想到了什麼特別可笑的事,大笑起來,而且還越笑越厲害。
嘎嘎還是沉默著,但是卻下意識地摩挲了下她的賬本。
「郭隊,你要的文件。」
「呵呵,」李隊繼續笑著說,「然後很快你賠干存在這銀行里的所有存款,而那個帶給你幾口紅酒的傢伙卻去排隊買『法拉利』啦。你當然不幹了是不是?怎麼,當我冤大頭啊?老子也是混出來的,我要告你欺詐!可結果呢?你剛請律師,人家那邊法院卻發來了傳票,原來因為你已經欠了人家銀行的錢,法院幫著追債來了。啊,這還有公理沒了,你騙了我的錢,還來告我?你急了是不是?呵呵,別急,因為人家更急。瞅著你急都克制不住自己的輕蔑:誰騙你啦,難道你沒看合約嗎,合約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還這麼說?!真是醜陋的、不懂法的暴發戶、鄉巴佬兒!」
「你看,就是這個皮夾子,好貴啊!是不是很好?這就是名牌,講究,一般人買不起的,一般的爸媽就是疼孩子也拿不出這個錢的。可我爸能給我,他有本事,還大方豪爽,對誰都豪爽,人人見他都稱大哥。我爸喜歡交朋友,也喜歡朋友,不過最喜歡的是我,這是我爸親口說的,說過好多好多次。說我像他,所以最喜歡我;說只要我開心,要什麼他都給,要他的心,也肯拿刀剖給我。你看,這就是我爸,你看我爸……」嘎嘎又把打開的皮夾子推了過來。
一句話又將我拉回了正面對的問題,登時也讓我又恢復了原本的頭疼。
李隊一咧嘴說:「是呀,千萬上億的盤子,前期常常也不過是拿十萬八萬做個殼而已,那『空手道』玩的,不過……這絕頂黑心的好事可不是誰想有就能有的,得是那個圈兒里混了多少年的人精。當然,不算今天那些子承父業的『騙二代』,再說他們也離不了老狐狸們的扶持。總之,省力的錢可不是誰都能賺的。外行?哼,別說三百多萬,拿三千多萬進去也不過是進去當『冤大頭』了。」
拿腔捏調地驚呼到這兒,李隊恢復了原本的聲音。
「以前我就是,」她輕聲說,「不過這幾個月練出來了。我爸爸一出事,大家一知道我什麼都沒了,之前那些圍著我的人,馬上都繞著我走,好像我是個掃把星、晦氣鬼。而我沒辦法去求他們時,那些話才難聽呢。以前我總是恨我爸爸,最恨他,因為總覺得他是世界上對我最不好的人。但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其實就是他,也只有他!只有他養我,給我錢花,不管我怎麼氣他,他都不記恨,還總怕我受委九_九_藏_書屈。我記得他過去之前不久,我一個朋友買了個鱷魚的皮夾子,然後四處顯擺。我不服,就找我爸,我爸立刻拍出錢說『去,去買,去買個壓住她的,我可不要我的寶貝閨女被人壓住,去吧』。然後我就買了這個Gucci的皮夾子。」
「什麼鐵證?」
李隊又笑了,像個老狐狸似的轉而問我:「但你不會電視看多了,所以肯定有點兒緣故,講講吧。」
接著,我把和嘎嘎的交談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隊。
皺了一會兒眉頭,半晌,李隊慢慢問道:「那麼你沒有再追嗎?」
沉默片刻,李隊也說道:「是呀,能想到用這種法子的人,也不可能被嚇出口供來,再說就算嚇出來,光有口供又管屁用,到頭來被反咬一口更可能!」
「把這個單位負責人送進監獄的鐵證。」
而這回答,既非危言引人,也非受了嘎嘎的影響。
「所以我也沒和嚴局再探討這個案子。再說,剛才那也只是我的猜測,事實完全可能不是這樣的。確實是意外,只不過這個副院長比較黑心,見當事人突然不在,就裝聾作啞,把錢昧了。這也不是不可能,偽君子嘛,你能指望他們義薄雲天或者良心大發?」
——是的,謀殺!我最後這麼回答。
嘎嘎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彷彿是認同,可同時依然執拗地低聲說:「我知道,可那頭豬不是好人。」
嘎嘎的臉終於又揚了起來,說:「吃話?你也沒說什麼難聽話啊!」
李隊點點頭。
一切終於決定,我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呵,這麼含糊?那初始的案子是什麼?」
說完,我把我所了解的嘎嘎爸爸一案的情況從前到后地講了起來。
李隊又斟酌了一會兒說:「到了這一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弭平這件事是很難的。你要讓我說,我覺得裝糊塗風險更小。福利院不是經營性單位,純粹花錢的,人少,賬非常簡單,也很少審計。好像很多年都沒審計過了,反正這些慈善單位平時根本沒人關心他們的賬目的。上頭不關心,那他們自己肯定也不關心。所以說實話,現在他們發沒發現丟賬本都難說。」
「明白,明白!好了,那現在郭支隊你打算怎麼處理這賬本呢?」
我承認,只是還猶豫不定。問道:「可人家單位丟了賬本也不是小事,總要追吧?」
「死亡案。」
嘎嘎又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總之,這事兒跟犯罪一樣,只要你動了手,想完美解決就不可能,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郭支隊你再掂量掂量,我是覺得『一動不如一靜』,就此按兵不動可能風險更小。」李隊最後總結。
老招數很有效,很快我就幾乎丟下了嘎嘎父親的案件,直到肖素的到來。
嘎嘎又沉默了,但還是那副並不接受的勁兒。
「結果沒用!可能我天生沒勸人的本事,或者到底是『血濃於水』。雖然說不出道道,可那丫頭本能地還是感覺她爹死得冤,唉。」
愣了一下,我趕快起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肯定說我這是迷信。我知道,我也不覺得夢就是真的。我相信你的,你又不認識那頭豬,沒理由包庇他。你還是神探不是?電視上演的,兵哥告訴我后,我專門找來看過的,所以我真的相信你。可我,還是不甘心,那頭豬就算沒殺我爸,他也騙了我爸是不是?不然,如果他真是我爸的朋友,真是說合夥投資,那我爸突然死了,不說別人,就沖我奶奶,也該退回些錢吧?可實際上呢,好像是好人,可就只玩點兒虛的,讓小孩子做幾朵白花兒,哼!那些小孩兒就是他的工具,騙錢的工具,他自己呢?一頭下流的豬!不知道多會花錢多會享受,所以就此了了我怎麼都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我到現在才知道九-九-藏-書,這世上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真正不求回報地對我好,我也才知道我沒為我爸做過一件事,一件都沒做過!我一直都以為我不想給他做。可今天我才知道,其實我想做的,特別想,想給他做事,想孝順他,嗚嗚嗚……想給他好好當女兒,我想,我好想。所以,不是我不信你們、不信你,我其實也想信的,你那天說完我也這麼想了。可當晚我就做了個夢,夢見我爸對我說他被人騙了,死得冤,好冤……」
「一點兒不錯。」我苦笑著承認。
望著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我有些認輸地嘆了口氣:「唉,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兒橫勁兒,也挺能吃話。」
一絲與嘎嘎年齡不相稱的蒼涼笑意浮現在嘎嘎年輕的面孔上。
果然是嘎嘎,她蹲在那裡埋著臉不知在想什麼。聽到我們的聲響,嘎嘎仰起了臉,目光不再有初時的興奮,看起來有點兒木,但透著執拗。
嘎嘎又低下頭無聲而執拗地繼續埋首蹲著,有點兒像那些反覆上訪的人。
這一次嘎嘎沒有走,也沒有動,繼續悶著頭坐著。
「就這個?是不是還有其他什麼口供、物證或者可靠線索?」
「不是開心,是突然覺得好笑,」李隊一邊解釋,一邊站了起來,踱著步依然好笑不已地頻頻搖頭,「突然發現錢這玩意兒真是移人心。刑事案,是十之七八跟錢有關;經濟案呢,更不用說了。可說實話,我辦了一輩子經濟案,現在越來越想不通人為什麼要為錢犯罪?你說人為什麼要為錢去殺人放火的?
「得了,就這麼著吧!」
再次回到辦公室的嘎嘎保持著剛才執拗而沉默的架勢。
粗翻完賬本的李隊反應跟我預想的一樣。
這倒是。
「沒辦法,先騙騙那孩子吧。」
「哦,放下吧。」
「是呀,能騙錢又能下毒手的人可不好惹,不,是最不好惹!結果呢?」
我終於忍不住也失笑起來。
李隊擺擺手說:「郭支隊我明白你的意思,時間近,可能比較容易發現。但是這樣,我們來推想一下,假定發現了,會計會怎麼樣?我敢說會計自己也不想領導知道,別忘了丟了賬本會計絕對是有責任的。所以說句難聽話,為了推卸責任,偷偷再造一本賬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有這樣的領導,賬百分百是胡記,為亂花的錢找個出處罷了。上行下效,會計就能認真?再胡編一本未必不可能,而且也不是難事。」
「你是內行,」我又說,「你說像死者這樣的可能真是捐款嗎?哼!論騙錢,我看前期投資最少的,就是利用慈善的名目了,連個辦公場地都不用租。」
「你蹲這兒幹什麼?」
「現在問題就在這裏,」我最後說,「我請你來看看賬本,就是想看看你能否看出明顯的問題,如果有,那是一說。」
「需要本事?啊,你說得也對,如果沒這本事,可以學我們這位副院長,當職業慈善家嘛。這不用什麼本事,只需要會賣可憐、裝善人就夠了。我告訴你,賺得不比金融大鱷少多少,也是盤滿缽滿,天天吃金拉銀,包N個二奶幫著花,還花不完呢。哈哈哈,是不是?」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沒有,就是這個隨手偷出的賬本。」
片刻,嘎嘎又抬起頭,抹了把眼淚,顯出了剛才的倔犟。
嘎嘎還是那副沉默無語的執拗架勢。
李隊終於忍不住又大笑起來,道:「哈哈哈,是不是不用犯法而賺得最多?這就是智商,坑死你,人家也不犯法!不,別說坑個把普通人,就是坑個大公司,甚至拖得全民納稅為他們埋單,人家也不犯法。美國政府告高盛,都告不贏。結果是什麼?全民納稅為那些投行埋單之後,還得全民納稅付告這些人的律師費。所以你說既然賺大錢如此容易,那些人還何必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