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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十三章 佳佳慘死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十三章 佳佳慘死

哦?
「什麼性質?」
因為知道自己將要被人害死嗎?
「哦,是這樣,」小沈連忙又解釋,「我們到現場后,發現死者的電腦還開著,等我們調出來之後發現裏面最後播放的是郭支隊你之前在電視台錄的那些案件紀錄片。而且不止一集,我們查了一下,有十六集。」
李隊最後的斷言分走了我的注意力。
「是呀,不僅如此,而且說完之後連忙又給我說,她其實不喜歡人家叫她佳佳的,太土。她喜歡人家叫她嘎嘎,好聽、拉風,所以後來認識她的人都叫她嘎嘎,連她媽都叫她嘎嘎,她喜歡人家這麼叫她。說完,還盯著我,彷彿很怕我也改口似的。」講到這兒,李隊突然笑了,「這當然不是實話,我敢說她現在真正喜歡的,其實是『佳佳』這個名字,而且不是一般喜歡,是當寶啦,寶得只有她心目中親人一樣的人才可以這麼叫她。」
當然,詫異歸詫異,我也沒有再追問,因為我深知局長不會無緣無故拒絕我,不肯明說一定是不適合說。因此我只能帶著不解和無法了解案情的煎熬離開,默默地想著那些辦案成員的名字,暗暗希望這一次他們的水準能從現有的「合格」提升到「良好」。
「是嗎?」
「另外,郭支隊你又介紹了死者和福利院的糾葛。李隊也給我們講了這事兒,而我們調查發現,死者在自殺那晚給那個單院長打了個電話。」
李隊點點頭:「是,發病後我也跟她聊過,別的不知道,聽起來單知道她家,除了她奶奶,她有點兒感情有點兒責任感,其他的,連跟她媽,似乎也沒多少感情。至於其他那些親戚,彼此之間不止冷漠,簡直都有點兒仇恨。總之,找不出一個能過來照顧她,或者說她希望能來陪伴自己一下的親人。可沒有心裏依賴或者信賴的親人,單有一份責任,說實話,人強的時候可能還是動力,人弱的時候,這責任恐怕就只能讓人更絕望和抑鬱。」
「自殺。」
我最後滿懷希望地追問,但可惜,在嘴唇哆嗦了幾下之後,佳佳還是深深地埋下了頭,無聲但又清晰地傳達出她保守這個秘密的決心。
一個謎底,變成了解開佳佳之死謎團的重要一環;另一個,則有些詭異,它的存在,似乎只是為將佳佳之前為糊弄我追問而現編的理由,變成現實,變得猶如讖語……
原來是這樣!
可惜,我這個「神探」名不副實,我沒有猜出謎底,就彷彿佳佳突然向我提出的那個請求一樣——直到佳佳突然徹底消失於這個世界,都還是我的不解之謎。
佳佳又盯住我,那閃爍的眼神顯然說明,她還在等我對剛才請求的應允承諾。
而當大感意外,也大感高興的我見到佳佳時,卻聽到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非常古怪的請求……
說到這兒,佳佳突然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傳統包裝的小禮品盒,然後打開推到我面前。
那一刻的我又滿懷希望,因為我私心覺得,一顆傾慕的心,絕對會最忠實最自覺地承擔起監護任務。
「你是說?」
這一次,佳佳立刻給了確定的回答,她很鄭重地看著我點了幾下頭。
「他生前曾自殺未遂過你知道嗎?」
「因為呀,」佳佳顯出了一絲靦腆,「最初我特別討厭你,不是你不好啊,主要是那一天在嚴叔叔和你面前糗大了,太大了!我也有自尊的啊,雖然早就沒人說我是好孩子了。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孩子,不過……反正,如果不是實在不甘心,打死我都不想再見到你們了。但後來不一樣啦,一切都跟黑蓋子似的,別人認我不甘心認哪,我爸的冤死還是最重要的,我必須讓我爸能閉眼對不對?反正為了這個我什麼都豁出去了,也沒什麼臉面了,所以最後還是找了你。但找歸找九-九-藏-書,我可不願叫你叔叔什麼的,因為你比一般人更讓我覺得不舒服,覺得遠。最好……公事公辦點兒,寧願叫你警官之類的。不過等我真見到你,才發現你根本沒像嚴叔叔那樣看我,你沒覺得我就是那麼沒心沒肺,這麼沒完沒了的就是為了錢。你知道,只有你知道我是真的愛我爸的。而且你也很好啊,比我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好,你沖我發火都透著為我著想。所以、所以我又覺得如果叫你叔叔也不好,那聽起來你和別人都一樣了。可我也不會再叫任何人爸爸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結果我就連叫都沒叫過你,很不禮貌是吧?就像以前對我爸,我心裏真的是愛我爸的,可不知怎麼,我只知道跟著媽罵他、恨他、躲著他,好像特別討厭他似的!真傻!不過現在我清楚了,我知道我最愛我爸,我也知道這世上活著的人里,我最喜歡你。所以,我一定要為你做件事。」
是,一定是實在太抑鬱了!
「就是你改口之後,一次我見嘎嘎,最後順口問她是不是又改名字了?說實話,我是不愛叫什麼嘎嘎、嘎嘎的,聽著跟叫鴨子差不多。結果你知道嘎嘎怎麼回答嗎?」
滿腔感慨的我立刻決定抽時間和佳佳再聊聊,但這一次,還沒等我付諸實施,後來變得自閉不願見人的佳佳卻先給我打來了電話,希望見我一面。
但望著佳佳臉上那種彷彿相信用這種方式就能讓她得償所願的堅定表情,我瞬間推翻了剛才的猜測。
「是,因為死者的家屬們一致堅持認為死者從小就是個陽光開朗,甚至沒心沒肺的人,所以不可能自殺,一定是被人害的,或者是意外。總之,不會是自殺。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把各方面都再調查紮實些,這樣最後家屬就會比較容易接受。」
這張照片照的是案發現場桌子上的一張白紙,紙上面寫著——奶奶,好姐姐,好女兒,掙錢,買名牌包,哄爸爸開心,聽水仙姐姐的故事等等外人一定很難明白的支離破碎的詞。
「哦,那有什麼發現嗎?」
看著那個黑黑的木質珠串,好久,我才感慨萬千地說:「佳佳,現在我知道我在你心裏形象的變化了。那你知道嗎,你在我心目中形象也是大變呢。開始我也只把你當成一個被寵溺壞的孩子,甚至覺得你很可能已經被寵縱得既無能又無情啦。但當我真的開始接觸你,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麼離譜。你不僅有良心、有責任感,還向上、能吃苦、聰明能幹,天賦的聰明能幹。曾經荒廢的時光一點兒也不影響你迅速站起來、顯示你的才幹,真是處處給我驚喜。所以現在知道你能像看半個爸爸那樣看我,我真是不知道多高興。我多希望自己能憑空多出個你這麼聰明能幹的漂亮女兒,這樣將來就可以再多一個親人回來看我,給我做頓飯、陪我聊聊天。不,還可以給我買很貴很貴的名牌包,並且告訴我它們到底哪裡好。然後我就可以拿著它們到處顯擺,說,看,這很高級吧?很貴的,一般人可買不起,但我女兒能,因為她很能幹,這就是她買給我的。」說到這兒,我把那串烏木珠串從手腕上退了下來,舉在手上,「所以,為了我自己的將來,我也必須要她好好活著!所以如果佳佳剛才你說的是真的,現在,就看著這個你自己虔誠求來的『聖物』告訴我:剛才為什麼那麼請求我,你到底被什麼念頭迷住了心竅?」
「受不了我死的樣子啊!」佳佳說,繼續轉著眼珠,「當然我知道你見過很多死屍,不過我不一樣對不對?因為我跟你女兒差不多大,所以也許你見到我的屍體就會格外受不了,是不是?再說我們也很熟了,你還那麼關心我,我怕你見了以後,九-九-藏-書心裏不舒服,以後會做噩夢,夢到我死在那裡的樣子,嘻嘻。」
「你的意思是?」
佳佳確實努力了,接下來的她不僅又按我的要求換了個價格更貴的心理醫生,而且還按我的要求和那位侯會計斷交,與那個小保安認識成為朋友了。
「為什麼?」
「受不了,受不了什麼?」
而這兩個當時在我心裏以為無須儘快猜出——事實上,倘若事情真如我期待的那樣發展,也確實無關緊要的謎底,在佳佳的動脈被刀片割破,終於血盡而亡時,卻發生了驚人的逆轉。
「嘎嘎說佳佳是她的小名,只有她奶奶、她爸爸才這麼叫。」
所以最終還是我失望地把手放了下來,說:「既然你堅持不肯說,我也無法勉強你,不過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把我看做半個爸爸?」
「所以……」
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佳佳新找到的自我鼓勵的秘密武器是什麼了!
事實也真是如此,據小保安按時給我回饋的電話是:佳佳對他很好,很慷慨大方,經常送他一些東西,而且兩個人也很談得來,談了很多彼此的事。
「乍聽起來有些荒誕,」小沈終於回答,「是因為死者和這位院長的感情糾葛,準確地說,是死者向這位院長要求恢複原來的關係,但遭到了拒絕。」
那是佳佳的最後一刻,她躺在窄窄的單人沙發上,左手耷拉在流滿鮮血的地上。而就在那一片發黑的血泊上,左手的手邊,還有串黑手鏈——那串她送給我,又被我推回去要求她拿著自我鼓勵好好活下去的烏木佛珠手鏈。
為什麼這麼請求?而且是提前請求?
因為心甘情願被害死?那直接自殺好了,何必非要等人害?真害了法律可不管受害者是不是心甘情願,動手的人照抓不誤!這點兒常識佳佳也不可能不知道。
「後來根據電腦播放片子的時間記錄,和法醫後來確定的死亡時間,大概可以確定死者是在自殺之前看的,而且應該看了好長時間。所以開始……哦,當然我們查出原因了,據報案的保安……」小沈說出小保安的名字。「他後來在介紹和死者交往時講到了這個情況。他也告訴我們關於福利院騙了死者父親錢的事,因為死者不止一次地跟他講過這事兒,每次都非常憤怒。而提到她爸爸時,情緒就很低沉,常常說出也想死,去陪陪爸爸的話。但死者似乎也知道這種情緒不對,所以每到這時,就要看那些片子,然後鼓勵自己說至少要等到有好消息才可以去見爸爸,這樣見了爸爸才能有資格說。據那個保安說,死者堅信這個願望一定能實現,因為她認為你是最棒的『神探』,既然你答應調查,就一定會有結果。」
我愣住了,因為一直以為是李隊沒聽出這稱呼的差別,而這也沒什麼打緊,所以從沒想過原委。
聽著這個既出乎我意料又彷彿在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乾脆地命令:「把資料拿過來,我看一下。」
然後,直到聽說那邊要寫結案報告,我知道自己終於煎熬到可以追問的時候啦。
在數分鐘「作法」之後,佳佳終於停止了念誦,消失了剛才的焦慮,甚至還鬆口氣似的沖我笑了笑。
李隊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郭支隊,之前你也是一直嘎嘎、嘎嘎地叫的,但後來為什麼又叫成佳佳了?」
「是嗎?」
「是這樣啊,那結論就很靠得住啦。」我一邊翻一邊又問,「不過說到這兒,我倒想起另一件事,上次你們找我調查我就跟你們說了,我和死者認識,甚至對她爸爸的案子也有一些了解。這個女孩兒孤苦伶仃,現在突然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是挺想好好調查一下這個案子的,可為什麼……」
小沈連忙一邊把資料遞給我,一邊又忙不九*九*藏*書迭地解釋著:「監控錄像顯示死者任佳是獨自回家,之前之後的時間段都沒有人去死者所在的樓層。而且法醫也鑒定死者手腕上的刀口符合典型的自殺特徵。另外,死者是割腕自殺,流了很多血,如果有其他兇手,那現場很難不留下痕迹。可現場並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迹物證。這些資料上都有,總之,從技術方面可以完全確定是自殺案。」
「你是說佳佳?」
「張國榮你知道吧?」
這當下就給了我不祥之兆,因為要是沒發生什麼大事,他們是不可能千里迢迢跑來找我詢問的。
我聽得一陣驚心,也一陣黯然。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彷彿掉入五里霧中的我,終於不能忍受地直言詢問:「佳佳,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麼請求嗎?」
佳佳的死訊是在我參与的一個部屬大案臨近結束時得知的。兩個同事突然找到了我,向我了解佳佳的情況。
「你真這麼看嗎?」忍著失望,我最後努力問道,「你真這麼看就告訴我實話。」
「當然,沒人有這份精力。相當多的我都不會管,想不管,也真可以不管。不過,如果想管,任何一個案子我也都可以去過問、去參与。」
「這就是我給你求來的!」佳佳微帶得意地說。又拿出來愛惜地摸了摸說,「當然,這還不能當你的護身符,因為沒算你的生辰八字,而且你也沒見過大師。我本來是想找你的,不過後來一想,算啦,那個最合適的應該留給你女兒買,這樣血緣相親,可能最靈。但祝福不怕多是不是,所以我就按我的希望給你選了一個。我想,生死那麼無常,你還是警察,危險一定更多,那最避邪、最能逢凶化吉的東西一定是對你最吉利。本來我想選小葉紫檀的,想著這種木頭又貴氣又低調,是公認的硬木,歷經百年不變,算是能經得住滄桑變化的啦,結果……」佳佳自慚地吐了下舌頭,「還是水平不行啊,大師聽完我的意思,就說還是選烏木的吧,因為世上最避邪鎮宅的就是烏木了,千年不腐。我一想也是,雖然烏木不如紫檀貴氣,但這是護身法器,貴不貴倒是次要,是不是?所以我就替你請了這個佛珠手鏈,怎麼樣,不錯吧?對了,這已經開過光了啊,絕對已經成了護身寶物,來,戴上!」
「但現在你不能停知道嗎?我跟人了解了,你現在還需要看心理醫生,我記得你說不喜歡上一個醫生,那我們再選一個更好的醫生好嗎?」
「好!」佳佳立刻滿口答應,但傻子都能聽出其中的敷衍。
這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怎麼講?」
「哦……嗯,呃……」
又一次深深埋下頭之後,佳佳終於捂著臉,含糊而悲傷地保證:「我努力,我一定努力!」
佳佳請求:如果有一天她突然被人害死了,求我無論如何答應她,一定不要去管這個案子,並且連看都不要看一眼,權當沒有這件事。
……
理由很充分,不過從局長的眼神里我看到的答案卻是:我不能參与偵辦這個案子。
「怎麼?」
我聽得一陣愕然,也突然一陣感動。
「因此看這些片子是死者的業餘愛好,甚至最後就是唯一堅持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據那個保安說,好像每次死者情緒低沉的時候都會看,他都跟著看了好幾次了。所以我想這就解釋了死者最後看那些片子的原因。無疑在自殺的那一晚,死者陷入了最深度的抑鬱狀態,因此她又像往常一樣看片子想給自己一點兒活下去的信心。不過,我想那一晚她大概實在是太抑鬱了。」
「哦。」佳佳稍有意外地應了聲,看看我,點頭承認。
我也鄭重地點了點頭,又將那串烏木佛珠手鏈戴回佳佳的手腕上。
平靜了一下,我轉回臉,迎著小沈彷彿解釋,但更是read•99csw.com好奇的眼神,沒有直接回答,拍了拍厚厚的資料問:「是嗎,那我想這個案子里讓人疑惑的地方一定不少,否則以這樣紮實的現場技術鑒定,你們還用了這麼久的時間,一定是做其他方面的調查了。」
「哦,這個啊,」我連忙儘可能簡練地把原委告訴了李隊,最後問,「怎麼,這有什麼關係嗎?」
我在心裏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小沈最後那句分析,望著眼前的一張現場照片。
「這就是實話啊!」佳佳繼續眼都不眨地肯定著她的謊言,「我真這麼看,我覺得你會心疼我的,就像我……」說到這兒,佳佳又眨眨眼睛,露出了久違的、單純得宛如孩子般的調皮眼神。「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稱呼過你比如郭叔叔之類的嗎?」
「怎麼回答?」
「很好很好,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但我心裏是百分百盼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危險都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大吉大利的!我心那麼誠,所以也一定會靈的。絕對不會像我爸爸……你會大吉大利、長命百歲、永遠吉利!嘻嘻。」
「哦,這個,哦……」佳佳支吾地結巴兩聲,轉了下眼珠,「因為……因為我害怕你受不了。」
「還是剛才那句話,嘎嘎眼下的狀態真是可好可壞。好起來不說了,壞下去可能就救不了啦!」
望著對面說完就開始低頭數摸自己那串被稱為「幸運靈石」手鏈的佳佳,望著她那副透著這樣就能被神保佑,一定會願望成真的模樣,我終於想出一個比較解釋得過去的可能性:佳佳對這些已經信得超過了寄託與信仰的界限,墜入了某種靈異狀態,所以精神開始出現幻覺,比如感到自己被迫害?如果精神出現了分裂,那想到什麼,怎麼想都不稀罕了。
「從發現死者自殺的直接動因,或者誘因上似乎找到了點兒疑點。不過單院長絕對不會是兇手,因為當晚他也不在本地。」
而佳佳,則反饋給我更大的驚喜,她說認小保安為弟弟了,說小保安很聽話,他們一起聊得很開心,現在他們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還說除了那烏木佛珠手鏈,現在她還找到個更鼓勵自己的秘密武器,每當她沮喪時,只要看一看,就會覺得好很多……不過呢,這個武器是什麼她卻沒告訴我,因為電話里佳佳很頑皮地要我猜,理由是我是「神探」。
「看!」
我想起了佳佳上一次談到奶奶時的憂愁……
彷彿找到了一個最完美的借口,編到這裏佳佳甚至有些鬼馬地笑了起來說:「我是這麼擔心的,我覺得你會心疼我的,會格外看不得我死在那兒的樣子,所以不想你看到,就這麼簡單啊!」
「我明白,」我又拍了拍那沓技術資料部分,表示自己沒有忘,「如果技術鑒定確定死者系自殺的話,那其他人是不是與死者有仇、是不是就在本地、有沒有人證,都無關緊要。我想了解的是,你了解的這直接動因,或者誘因是什麼?」
我猝然扭過頭,覺得自己無法看下去了!
直至許久——
果然,答案是佳佳死了!
「案子要結了嗎?」我找到負責偵辦的小沈問。
只是我沒有想到佳佳意識里的現在與未來,充斥的是這麼多的責任,唯一算是「享受」的,居然只是一個很久以前閑聊中無意談到的,那個當時讓我感到不吉利而刻意不肯講的、同樣充滿陰謀與死亡的往事!
被人害死了,還求我不要管?權當沒有這件事?
佳佳垂下眼皮,又開始不斷數摸起那個她堅信能帶給她力量與幸運的,一看就是玻璃的「水晶」手鏈,然後好半天才含糊著反問:「我想這麼大的城市,一定每天都發生很多案子,你也不可能都去管吧?」
「好,很好!」
「為什麼?」
「是。」
「哦,郭支隊,這張紙上的內九-九-藏-書容,還有這些字,我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這一次,我堅決而滿懷希望的要求終於有了期待的回應。
又沉思了片刻,我決定挑明問:「還在等我回答是嗎?但佳佳你這個請求很奇怪啊。」
那副樣子,近於所謂的「大仙作法」。
再說又為什麼不願我管呢?難道我管對此有什麼特別的害處?但那又怎麼可能?對於一樁死亡案,怎麼處理是標準化的,無論是我管還是別人來管。
「有,也沒有。」小沈審慎地回答。
更多的情況自然無從得知,辦了半輩子案的我自然也沒有再多問,只是在手邊工作結束后,就即刻匆匆趕了回去,要求參与偵辦這個案子。
我忍不住苦笑起來。
這讓我一時很詫異,我和佳佳沒有親屬關係。而且即使因為認識相熟而被一視同仁地暫時列入嫌疑人名單,那嫌疑也早該排除了。因為案發之前我不僅有近一個月不在本地,並且這一個月可謂每天二十四小時都有最可信、最靠得住的人證。
李隊又搖搖頭,露出一絲感慨,說:「以前不注意,但這些年聽多了,加上辦案看到越來越多的自殺例子,我也有了點兒心得。要是把情況沒那麼糟,卻想不開自殺的人都籠統稱為有『抑鬱症』的話,那一時想不開尋短見的,雖然險,其實問題不大,因為就像急性病,坎兒一過去就過去了。但如果是想死不是因為突然覺得自己冤枉、委屈,而是覺得世上沒有一件事值得他們活,死了才幸福的人,問題就大了,連名醫也救不了。就說那個張國榮,他都自殺未遂過,能沒看過心理醫生?能看的不是一流的醫生?可結果呢?」
這當然沒有問題!
所以最後我沒有回答那個古怪的請求,轉而這麼問:「佳佳,你有好久沒看心理醫生了是嗎?」
說著,佳佳二話不說就將手中的烏木佛珠手鏈戴到我的手腕上,看了看,拍拍手大為滿意。
「所以什麼?」我連忙追問突然緘口不言的李隊。
但局長卻婉言拒絕了,理由是還有個更重要的案子需要我。
接著,我看到了另外一張現場照片。
那如果已經知道,能這樣向我要求,又為什麼不現在就向我求助呢?
因為雖然這行為確實有些「魔怔」了,可由這一系列反應又說明佳佳的理解力、判斷力和應對,都很符合正常邏輯。那所以,應該也沒精神分裂啊!
「當然!」
「說起來這孩子跟你挺投緣的,我都能感覺到,她把你當半個爸爸看的。這就是緣分,人,什麼都得講個緣分,其實我心裏也挺憐憫這孩子的,真冤哪!可她雖然信我,卻跟我不親。這,就是緣分。所以,我覺得既然你也挺關心嘎嘎這孩子,就再多跟她談談,也許效果最好,你在這孩子心裏有分量是不是?」
佳佳抬起眼,顯出意會的神情,接著露出了焦慮。但這一次,佳佳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一邊飛速地掃著我,一邊繼續迅速數摸著她的護身手鏈,嘴裏還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有點兒吧,希望能有點兒,」李隊說,又輕嘆一口氣,「其實我早就聽你改口了,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改口嗎?」
盒子里,是一串由一顆顆黑色木珠串成的佛珠手鏈。
「那好,既然這樣,我要告訴你,我這個人,雖然很想健康長壽,但絕不想像個千年老精怪似的一個人孤獨活著。我希望將來身邊充滿歡聲笑語,每天都過得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我的女兒們比我更健康、快樂、長壽,她們可以一直陪伴我,陪到我閉眼的那一刻。因此佳佳,如果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希望將來你能和你愛梅妹妹一起,好好照顧我、陪伴我。所以,現在盒子我留下,這個佛珠手鏈你先替我保存,我們以手鏈為證:佳佳你答應我,好好活著,一定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