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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1879 第四章 六月

第二部 1879

第四章 六月

「他們永遠不會讓你當股東,這你知道,」約瑟夫說,「你必須是猶太人才行。」
結婚帶來的新奇開始消退。他嘗試過各種花樣,試圖讓他那毫無性經驗的妻子震驚或是嫌惡,但都沒能成功。無論他提出什麼變態的建議她都熱情附和,這讓他覺得心力交瘁。她認定無論他想怎麼干她都接受,而一旦她做了決定,什麼也不會打動她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執著、如此講求邏輯性的女人。
奧古斯塔實在沒心情見這位《論壇》雜誌編輯。他一大早跑到這兒來到底有什麼事情?她真想直接回自己房間,不去理他,但一想到爵位的事,決定最好還是跟他談談。
他不太高興:「怎麼不行?」
他看了一眼奧古斯塔。她控制著情緒,緊繃的臉上毫無表情,但她什麼也沒有說,她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她沒說錯,沒有哪個妓|女是乾淨的。事實上他已經很幸運了:這麼多年去妓院混,他只染過一次不太嚴重的梅毒。「好吧,」他讓了步,「我是有可能得上某種傳染病。」
休突然覺得膝頭髮軟。他們讓步了,他想,這下他們終於投降,我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休看著諾拉和威爾士親王快活地聊著天,心裏又是驚訝又是喜悅。
「我簡直不敢相信。」
「除非你答應以後不去那兒,否則我就離開你。我今晚就會離開這座房子,再也不會回來。」
「閣下,有幾句閑話挺有趣的,我想跟你說說,」她一邊跳著華爾茲,一邊說,「只是希望你不要生氣。」
「同時,不搭理奧古斯塔。對,就這麼辦。」
愛德華把女孩翻過來仰面躺著。她差點兒滾下床去,他抓住她的腳踝把她拉到中間。慌亂中她的頭巾抖落開了。
她的精神為之一振,今晚的慘敗只不過是唯一的一次失利,她提醒自己,還有其他戰鬥在等著她。
「那當然。」米奇好奇她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她大概是從家裡跑出來的外省女孩,在倫敦落得身無分文;她也許是從農場被綁架來的;她還有可能不過是個女佣人,受夠了每天累死累活干十六小時、每周只掙六先令的日子。
在床上他要她做什麼都行,但她認為在卧室以外,女人不該是他丈夫的奴隸,這兩項規則對她來說同樣不可改變。因此他們二人總是為家裡的事情爭吵不休。有時候,米奇從一種情形轉入另一種情形。兩個人正在為僕人或者花錢的事爭吵,突然他說了句:「把你衣服掀起來,趴在地板上。」爭吵就會以激|情的擁抱結束。但這種辦法也不是次次奏效,有時候,他剛一鬆開她,她就會接著剛才的話頭繼續吵下去。
「我說過了,」埃普麗爾說,「如果你不想要她,還有六個男人等著要呢,也不低於你付的價碼。」
休插嘴說:「事實上她根本沒有讓銀行失去什麼。那筆貸款正在通過審核。」
梅茜鬆了一口氣,她闖過了這一關。現在該讓諾拉展示她的魅力了。
「當時就是這樣。你跑掉了,『駝峰』也跑了,留下的只有我、彼得、愛德華和米奇。」
他急忙打開了那封信。信是從醫院寄來的,請休前往探視。信的末尾寫著:「無論如何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訴別人。」
愛德華正跪在女孩的兩腿之間,手裡抓著他的陰|莖,緊盯著她露出一半的臉。米奇猜想這女孩肯定是他們認識的人。他迷惑地看著她,她想再把頭巾拉起來。愛德華不讓她拉,還把頭巾給扯了下來。
晚餐后,梅茜在女士們使用的盥洗室跟諾拉談了幾句。「你要儘可能離我近一點兒,」她說,「等到我要跟親王引介你的時候,不用我去找你,你應該就在附近。」
休大為驚駭。想到皮拉斯特安靜大廳里進行的一筆筆完美可敬的交易,可能跟街頭暴力,跟眼前這張被打得不成樣子的臉有某種聯繫,心裏不禁一陣發冷。「聽上去好像銀行跟這事兒有關!」
奧古斯塔滿意地嘆了口氣。這下他們都得服氣了。梅茜·格林伯恩自以為自己在倫敦上流社會獨領風騷。的確,她可以跟威爾士親王整夜跳舞,但她無法抗拒新聞出版界的力量。格林伯恩家族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從這種衝擊中恢復過來。而同時,約瑟夫將會獲得貴族身份。
梅德勒接茬說:「一個優秀的銀行家就要具有這種品質。」
這大概意味著她已經二十三歲,米奇想。他知道埃普麗爾如何估算她那些女孩的年齡。不過,他還是很有興趣:「你見到她了嗎?」
休搖了搖頭。「很抱歉,托尼奧。儘管我非常討厭這個項目,可我實在愛莫能助,現在愛德華已經跟格林伯恩銀行達成交易,共同發行債券。兩家銀行的股東已經認可,正在制定合同。恐怕我們已經輸了。」
「我要粘在你身上,就像蘇格蘭人攥著五英鎊鈔票那樣。」諾拉用她的倫敦腔說,隨後換上了上流社會那懶洋洋的腔調,說,「別怕,我跑不了的!」
「這辦法今晚不管用。米奇,」她說,「我原來以為你這樣是因為愛我。現在我發現,性不過是你控制別人的手段。我懷疑你自己也從不覺得享受。」
桌上的其他賓客見到她時十分吃驚,但人們覺得梅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希望他們正確看待諾拉。她明白親王會怎麼想,她有把握預測他的反應,但親王有時也讓人摸不著頭腦,會跟他的朋友反目,尤其是他覺得自己被人利用的時候。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梅茜的下場就會跟諾拉一樣,被倫敦的上流社會冷落。她想到這兒,驚訝自己竟然為這個諾拉冒如此大的風險。但這一切不是為了諾拉,而是為了休。
今年梅茜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把煥然一新的諾拉·皮拉斯特展示出來。
她的態度立刻變了。「噢,休,你知道我多喜歡禮物!」說著她撕下絲帶,打開小盒子。裏面是一個項墜,幾支用紅藍寶石做成的花朵鑲在金質的花枝上,連著一條精緻的金鏈。「真漂亮啊。」她說。
休在皮拉斯特銀行繼續熬著他的離職通知時限。到現在他提出辭職已經兩個月了。索利也在焦急地等著休儘快到格林伯恩銀行工作,但皮拉斯特的股東們堅持要他待滿整整三個月。毫無疑問,他們要盡量推遲休去他們的對手那裡工作的時間。
諾拉行了一個屈膝禮,忽閃著她的大眼睛。
「你大概忘了,米奇有外交豁免權。」
「我想他會明白報警毫無意義,就像我們剛才說的那樣。」突然之間,這單調的醫院病房,還有這很久以前發生的謀殺讓他感到十分壓抑。「我該去上班了。」他站了起來,「我要當上銀行的股東了。」
休覺得很不舒服,是這件珠寶讓她改變了心意。不過他還是無法抗拒她的邀請。他把晨衣從肩膀上抖掉,痛恨自己如此軟弱,爬上去靠在她的身邊。
她正按照梅茜的指令在附近轉悠。梅茜給她使了個眼色,她馬上走上前來。梅茜說:「殿下,請允許我介紹一下休·皮拉斯特太太。」
「我覺得他有權知道他弟弟是怎麼死的,」休說道,「他在坦比公爵夫人的舞會上質問過我。實際上,他很粗魯,但我當時說,如果我知道真相,就一定會告訴他,以自己的榮譽擔保。今天我就去見他。」
這個掛件襯托在她的睡衣前面,顯不出有多好來。「穿低胸的晚裝九_九_藏_書會顯得更好看。」休說。
「謀殺?」真是越說越恐怖了,「誰被謀殺了?」
這是新的一期《論壇》,上面仍帶油墨的味道。她打開了目錄頁,立刻看到了社論的標題:
「真見鬼。」托尼奧垂頭喪氣地說。
一個戴著黑色的小面罩的女人碰了碰他的胳膊,面罩比硬幣大不了多少,他認出那是埃普麗爾。「一個真正的處|女。」埃普麗爾說。
愛德華不耐煩地說:「我們要她。別再爭了,米奇。我們去看看她吧。」
「你怎麼知道的?」
諾拉的房間很大,但總是顯得有些局促。窗戶上、鏡子上和床頭都掛滿了各種圖案的絲綢;地板上鋪著二三層的地毯地墊,椅子上也放著繡花靠墊;隔板和桌子上堆滿了鑲框的照片、瓷娃娃、瓷盒和其他小玩意。屋裡的陳設主要是她最喜歡的粉紅和藍色,但牆紙、床上用具和窗帘或裝飾等處也有其他顏色點綴。
「這我很清楚。我總是裝作若無其事——實際上我真是太愚蠢了,一直沒有把他看透。但這是因為他那惡魔般的魅力。有段時間他讓我覺得他是個朋友。可事實上,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奧古斯塔轉身問約瑟夫:「難道德·托克里伯爵沒有干預?」
她乖乖聽命。他走到她的身後,一把拉起她的裙子。她嚇得輕聲驚叫起來。她裏面什麼都沒穿。
「連我妻子也沒告訴。」休說。
「想想看,彼得在那兒游得好好的;愛德華把他的腦袋往水裡按,不過是出於一般的搞惡意,我們都跑了,愛德華就追——接著,米奇就下手殘忍地殺害了彼得。這跟前面的事毫無關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彼得做了什麼錯事?」
「我還算幸運,還活著。我想,如果不是謀殺案在倫敦比在老家更會受到徹底調查的話,當時他們完全可以把我殺掉,他們也害怕惹出亂子。」
「我從沒聽說還有這等事!」他說,開始哈哈大笑。
米奇在一旁笑個不停。這是他見過的最滑稽的事情,一個男人到妓院卻撞見了自己的妻子!
休不知自己該說什麼。他知道西德尼·梅德勒在這事兒上大做文章,塞繆爾叔叔也支持他,但誰也沒有想到約瑟夫伯父會改弦更張,承認自己的錯誤。不過他還是暗暗有些興奮,覺得約瑟夫把這個問題提出來必有原因。「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格林伯恩那兒,伯父。」他說。
「這些我也知道,」休打斷他,「我從開普殖民地收到一封『駝峰』卡米爾的信。他當時在水塘的另一頭看見了,但他後來離開了,不知道接著發生了什麼。」
他驚醒過來,慌忙站起身,隔著他那模糊的眼鏡直勾勾看著她。「皮拉斯特太太!哎呀,早上好。」
休皺起了眉頭。他可是希望每天都這樣,永遠這樣下去——這不就是婚姻的意義嗎?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是正常的。也許他過於活躍了。「那麼,你覺得我們應該多久做一次呢?」他猶豫著說。
穿透她那個地方比他想象得更容易,埃普麗爾肯定給了她油膏來潤滑。他感到了她裏面處|女膜的阻力。他抓住她的臀部,使勁把她拉向自己,讓他深深插入她的體內,那層膜破了。她開始抽泣,這讓他極度興奮,立刻就達到了高潮。
奧古斯塔用一種極其甜蜜的聲音打斷他:「約瑟夫,你在說什麼啊?」
「看這陣勢,你是不想改掉你的毛病。」他說。
「怎麼回事?」
「那你認為當時發生了什麼?」
他都不打算把那件禮物送給她了,可他已經買來了,不願意再把它退回店裡。「好吧,不管怎樣,我給你買了這個,紀念一下你在梅茜·格林伯恩舞會上的勝利。」他有些悲苦地說,把小盒子遞給她。
米奇真想拿手杖打他,但這隻是一轉念。他是個律師,肯定會控告他動手傷人,這種醜聞會損害他的外交官生涯。蕾切爾不值得他這麼做。
她大搖大擺穿過擁擠的人群,向舞廳門口走去。人們緊張地盯著她,不知出了什麼事。她意識到她的臉上顯出怒氣,於是想把自己的情緒遮掩起來,但她實在太煩躁了。所有讓她厭惡和鄙視的人現在都贏了,從貧民窟里出來的流浪兒梅茜,毫無教養的休,還有低級可怕的諾拉,一個個全都擊敗了她,各得其所。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亂了套,噁心得讓她直想吐。
「你這是往哪兒扯?」
梅茜·格林伯恩的仲夏舞會算是倫敦社交季節必不可少的固定盛會之一。她總是邀請最好的樂隊,籌備最美味的食物、最奢華的裝飾和喝不完的香檳。不過,讓人趨之若鶩的主要原因還是威爾士親王總是親自到場。
梅茜快活地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說法一樣,不過她知道不少人也是這麼說親王的。
最近他和愛德華晚上愈發經常去他們以前混跡的那些尋歡之所。今晚內爾的妓院舉辦面具之夜,這是埃普麗爾的一項創舉,所有女人都要戴上面具。埃普麗爾聲稱,在面具之夜,會有性生活不滿意的上流社會女士戴著面具混進普通女孩之中。肯定會有一些不常來的女人,但米奇懷疑這些陌生人實際上是中產階級婦女,因為生計陷入困境才來的,不可能是窮極無聊、出來尋刺|激的貴族。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面具之夜總是十分有趣。
奧古斯塔終於撐不住了,她臉漲得通紅,眼睛快要從眼眶迸出來了。「你們一定會後悔的,你們這些人!」她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轉身揚長而去。
「你是天使。」米奇嘲諷地說。她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儘管他看不清埃普麗爾面罩後面的表情,但他強烈地感覺到她心裏有鬼。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說:「跟我說實話。」
「然後就會傳染我。」
「怎麼啦?」米奇不太關心地問了一句。
「接著說吧,」親王說,「難道裏面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休像是被電了一下,這些年來他經常想起這件事。彼得·米德爾頓游泳游得很好,不可能遭遇意外淹死在水裡。長久以來他一直覺得這裏面有人搗鬼。也許他終於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了。「說下去,夥計,」他鼓勵道,「我想知道這件事。」
「我朝愛德華扔了一塊石頭。打得很准,擊中了他的額頭,打出了血。他不再折磨彼得了,立刻過來追我,我馬上就爬上了採石場,想甩掉他。」
那興奮點到來之際,他真有點兒想哭。
現在他們正在草擬合同,這是一個痛苦而緩慢的過程。讓米奇苦惱的是,老爹根本不明白這些事情為什麼不能在幾小時內完成。他現在就想拿到錢。
「看來他那股怒氣很快就消了。」約瑟夫說。
「米奇·米蘭達。」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胸部。隔著衣服,他仍感到很溫暖,沉沉的。他揉搓著它,盯著她的臉,但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她今晚不會屈從那種激|情了。他使勁擠了一下,弄疼了她,然後鬆開手。「你到底中什麼邪了?」他十分好奇地說。
「我告訴過你了,不要對著你的主人發號施令。」
她就是這麼聰明,看來這次爭吵會更有趣些。他沖她做了個鬼臉,說:「把你的燈籠褲脫下來。」
米奇對處|女從來沒有什麼特殊興趣,不過把個小女孩嚇得魂飛魄散倒也很刺|激,因此他來了興緻。「多大歲數九九藏書?」
愛德華仍然狂怒不已。「我再也不會來你這家妓院了!」他大叫著,用手指著埃普麗爾。
「不!」她說,把她的腿往後收了收。
她一直擔心的就是這個。他並不愚蠢,當然猜得出她的心計。既然這樣,最好不要否認。她顯出一副靦腆的樣子,臉紅了。「你算是把我看穿了。我真是太蠢了,怎麼能騙過殿下那雙敏銳的眼睛呢。」她換上另一副表情,用直接而坦誠的目光看著他。「我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呢?」
「你要去一家叫作內爾的妓院對不對?」
「為什麼?」
他盯著她看,意識到她嚇得渾身發抖,這讓他欲|火中燒,股溝發熱,一下子把剛才的懷疑拋在腦後。為了讓她更害怕,他快步穿過房間,把她禮服的領口拉下來,伸手進去摸她的胸部。她畏縮了一下,明亮的藍眼睛里充滿驚恐,但她依然站著不動。她長著一對小巧、堅挺的乳|房。
科爾多瓦部里一片安靜。一樓的辦公室里空空蕩蕩,三名職員幾個小時前就回家了。米奇和蕾切爾在二樓餐廳辦了一次宴會,招待一小撥來客——在英國外交部當副秘書的彼得·蒙喬伊爵士及夫人,丹麥外交大臣,還有義大利使館的米歇爾騎士——但眼下客人已經離開,家用的器具也清理乾淨了。米奇準備出去。
艾米莉下了床。讓人吃驚的是她並沒有立刻衝出門去。她反過來對著她的丈夫說:「求你別放棄,愛德華。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什麼都行!」
休皺起了眉頭。「可以想象一下。愛德華扔下你回到水塘,看見米奇把彼得的屍體從水裡拖出來。愛德華一到,米奇就說:『你這個笨蛋,你把他殺了!』記住,愛德華一直沒看見米奇把彼得的腦袋按在水裡。米奇造出一副假象,好像彼得被愛德華折騰得沒了力氣,再也游不動了,接著溺水而死。『那我該怎麼辦?』愛德華問。然後米奇說:『別著急,我們就說發生了意外。我們跟別人說你跳到水裡想救他。』米奇從此把自己的罪行掩蓋起來,讓愛德華和奧古斯塔永遠感激他。這樣說得通吧?」
休曾經寫信給羅斯酒店,但沒有得到答覆。他很為自己的朋友擔心,但什麼忙也幫不上。
「別在這兒瞎摻和。」約瑟夫粗魯地對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說這些,休。梅德勒先生認為我們的做法讓他很失望,股東們都很擔心你會把我們的北美業務帶走。」
埃普麗爾衝進門來,看看裏面在喊什麼。「放開她!」她大聲說,想要把愛德華拉開。
他又抿了一口酒。「當我到了採石場的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愛德華還在追我,但遠遠落在後面,我有足夠的時間喘口氣。」托尼奧停頓了一下,滿是疤痕的臉上掠過一絲憎惡的神情。「這時候,米奇跟彼得都在水裡。我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深深印在我的腦子裡一樣,彷彿昨天才剛發生的——米奇把彼得按在水裡不讓他露頭。彼得兩手亂拍,可米奇把彼得的頭夾在胳膊下面,彼得無法掙脫。米奇把他淹死了。這絕對毫無疑問,簡直就是謀殺。」
「的確如此。有人早早告訴德·托克里,說那年輕女人非常虛偽——我該怎麼說呢——說她隨請隨到。」
他聽見馬車走了。出乎意料的是,他發現自己有點兒後悔讓蕾切爾離開。不錯,他娶她純粹是因為一時方便——當時這是說服愛德華結婚的辦法之一——從某些方面看,沒有她,他的日子會過得更簡單些。但奇怪的是,他喜歡跟她在日常衝突中的唇槍舌劍,鬥智斗勇。他從未跟女人這樣過。不過,這種日子也常常令人厭倦,他告訴自己,總的來說,他還是一個人過日子更好。
女孩站在角落裡,穿著一件簡單的薄紗禮服,整個腦袋被一塊頭巾蒙了起來,只給眼睛和嘴巴留出幾條縫。米奇的疑心又佔了上風。他們看不見她的臉和腦袋,她也許極其醜陋,可能還是畸形。難道這是一出惡作劇嗎?
他們撕扯了一會兒。愛德華又打了他妻子一下,接著埃普麗爾一拳打中了他的耳朵。他又驚又疼,大叫了一聲,這讓米奇更加歇斯底里地笑起來。
「聖瑪麗亞鐵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有了鐵路,他們家族就會成為那片土地上的第二大勢力。」
「不用了,謝謝,老夥計。非常感謝你的慷慨,但錢不是唯一的原因,我待在這兒更安全。除了你以外,只有一個人知道我在這兒,是我信任的一個同事,他給我帶牛排和白蘭地過來,還有來自科爾多瓦的消息。我希望你沒告訴別人你要到這兒來。」
休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作為科爾多瓦部長,米奇不會在英國受到審判。「那也能讓他喪失名譽,被送回老家。」
「你以後絕不能再去了。」她說。
托尼奧有些懷疑說:「愛德華可能這麼做,為了友誼。」
「我的上帝。」休低聲嘆了一口氣。
「別發傻了。給我讓開路。」
下面都是些諸如此類的話。奧古斯塔很高興。她抬起頭,稱讚道:「幹得好,這應該能引起不小的轟動。」
托尼奧跟休在咖啡館見面后不久就消失了,《泰晤士報》上也沒有刊登什麼文章。休大驚小怪,說銀行的決定如何危險,到頭來讓他顯得非常愚蠢。愛德華利用各種機會讓股東們記住休的這次虛假警報,不過,休隨後威脅說要到格林伯恩銀行工作,戲劇般地遮掩了這一事件。
米奇倒在沙發上,抱著他的胳膊,都快把肺笑炸了。
她尖叫起來,掙扎著,他接著再打。
「這你辦不到了,我已經把所有房間的鑰匙收在一起扔掉了。這所房子里沒有一間能鎖得上的屋子。」
「上午去銀行吧。」奧古斯塔打斷他,對那張紙看也不看。不知怎麼,她總是無法對霍布斯保持禮貌相待,哪怕他的任務完成得都很好,他身上有種讓她受不了的東西。她努力讓自己顯得愉快些,用柔和的聲音說:「我丈夫會給你開一張支票。」
毫無疑問,她從愛德華那兒收取不小的一筆錢,才讓他擁有特權佔有這女孩的童貞。「你有沒有親自動手檢查一下她的處|女膜?」米奇懷疑地問。

三

「真抱歉。」休重複道。他腦子裡又冒出了一個新的想法,讓他困惑地皺起了眉頭。「你知道,你剛為我解開了一個謎團。我原來一直不明白彼得游泳游得那麼好,為什麼還會淹死。現在,你的答案卻帶出一個更大的謎。」
「我離開后發生了什麼事?」休急切地說。
他吃了一驚,啞口無言。
她的恐懼讓他的獸|性蠢蠢欲動。通常情況下,他和愛德華會跟女人逗弄一會兒,但他決定對這一個突然下手。「跪在床上。」他對她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確,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困惑不解。」
梅德勒說:「還是金融需求最後壓過了社會偏見。」
霍布斯鞠了一躬。「要是這樣,我就先走了。」說完他走了出去。
最後,埃普麗爾終於把愛德華從他妻子身邊拉開。
當然,首相本人就是猶太人。但他已經改變了宗教信仰,並以基督教的《聖經》對陛下宣誓效忠,當時他的授爵沒有引起任何憲制問題。但現在我們要問,這位傳言中所說的未受洗禮的read.99csw.com銀行家是否準備在信仰問題上作出讓步,對《新約》和《舊約》宣誓?如果他堅持只對《舊約》宣誓,上議院主教大人們將如何面對公眾的抗議?
她往下讀了幾行:
舞會開始前,梅茜辦了一個小型晚餐,招待二十四位來客,包括無法參加晚宴的親王。休和諾拉都參加了,諾拉穿著一件淡天藍色的薄紗禮服,上面打著小巧的綢緞蝴蝶結,顯得很是迷人。露肩的式樣把她粉紅的皮膚和性感的身形襯托得光艷醒目。
「他們告訴驗屍官,彼得在游泳時遇到意外。沒人提到當時是愛德華一次次把他的腦袋往水裡按。」
親王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和玫瑰色的豐|滿胸部上。「很迷人啊,」他十分熱情地說,「真是太迷人了。」
「就是她。那個姑娘叫諾拉,嫁給了她夫家侄子休。奧古斯塔恨他,這麼做就是想讓他出醜。」
他梳好頭髮,把雪茄盒裝滿,隨後走下樓去。讓他吃驚的是,蕾切爾正站在大廳里,攔著不讓他出門。她兩隻胳膊抱在胸前,一臉毫不退讓的神情。
「你要綁架我的妻子嗎?」米奇問。被人設局擊敗讓他非常氣憤。
這是一個十分冒險的策略,如果出了問題,會讓梅茜跟著諾拉一塊丟臉。但如果事情順利,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膽敢怠慢諾拉。
她臉色發白,很害怕。這種情況很少見。看來,這場爭鬥也不同往常。
她生氣地一把推開他的手。「休!現在不行。」
「別胡說了。」
「她是個孤兒,是讓她的一個叔叔帶過來的。他著急把她打發出去,安排她跟一個歲數大的男人結婚。她拒絕了,然後他就把她轟了出來。是我從做苦工那兒把她救了下來。」
「是的。」
休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說:「我不喜歡米奇,這你知道,但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
諾拉坐在床上喝茶,身邊靠著幾個花邊枕頭。休坐在床沿上,說:「你昨晚的表現相當精彩。」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管家哈斯特德正等候在大廳里。「霍布斯先生在客廳里呢,夫人,」他睡眼惺忪地說,「我告訴他,說你可能天亮才會回來,但他還是堅持等。」
沒有任何必要再討論下去了。「我要打斷你的鼻樑骨,看你還能往哪兒走。」說著,他舉起拐杖就打。
「她是按她的自由意志離開的。」鮑德溫的聲音顫巍巍的,但態度十分堅定,「一旦你同意放棄自己的惡習她就會回來。當然還必須有一份令人滿意的醫療檢查。」
他上午的郵件里有一封來自托尼奧·席爾瓦。
「這不是命令,這是最後通牒。」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淫|盪的笑。「別再試探我了。好吧,我原諒你。」
他狡詐地看了她一眼,說:「這都是你這小狐狸精一手策劃的,對吧?」
愛德華髮出一聲怒吼:「你這骯髒的母牛!你這麼做就是為了羞辱我!」
「男人在內爾那種地方會得傳染病的。」
「你是從哪兒打聽來的?」他說。
這支舞跳完了。梅茜說:「我可以向你引介諾拉嗎?她今晚在這兒。」
「如果我們要孩子的話,我就會遺傳給孩子。我可不想發生這種事。我不會讓孩子帶著這種可怕的疾病降生到這個世界。」她的呼吸很急促,十分緊張。他想,這次她來真的了。她接著把話說完:「所以我要離開你,除非你同意不再跟妓|女有任何接觸。」
「有可能,但我覺得他也只能保密一兩天。不管怎麼說,奧古斯塔知道,他們說的那套設法挽救彼得的故事是編造出來的。」
「我覺得他也不會相信我。他會懷疑我要挑撥他跟米奇的關係。我可以告訴另一個人。」
「你認為他會報警嗎?」
「她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周都有過一次了。」
「是的,」約瑟夫說,「所以,我想我在拒絕讓休當股東這件事上可能太匆忙了。」
「真的嗎?」他心頭的喜悅頃刻消散,一下變得十分沮喪。一個星期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隔著床單撫摸著她的腿。「也許還能多一點吧。」
「這麼晚了,你到底有何貴幹?」
「行了,米奇,你別裝得像個傻瓜似的。」
「所有的證人,他們的姓名和地址都寫在那份被從酒店房間偷走的宣誓書上。」
索利會因為休最後沒去他那兒工作而失望,但索利為人大度謙和,會理解這一切的。
「襲擊我的人不僅僅是歹徒,皮拉斯特。」
「恭喜你啊!我相信這是你應得的。」托尼奧立刻顯出很有指望的樣子,「你能停止聖瑪麗亞建鐵路的事兒嗎?」
「跟坦比公爵夫人舞會上發生的事有關。」
米奇追了過去。到了外面他又發現一件稀奇的事,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蕾切爾跳了上去。米奇很驚奇,原來她已經把一切都精心策劃好了。他正要跟著她躥上馬車,卻被一個戴禮帽的高大身影攔住了。這人正是她的父親,律師鮑德溫先生。
「把他們全比下去了,」她十分得意地說,「我跟威爾士親王跳了舞。」
「沒錯。我把他甩開了一大截,半路上我往後看了一眼。米奇在繼續欺負彼得,彼得只得游到邊上,想從水裡上來,但米奇來回把他的頭往水裡按。我只看了他們短短一會兒,但看得很清楚。然後我就繼續往上爬。」
埃普麗爾搖了搖頭說:「用不著,我知道一個女孩說的是真是假。」
她很高興他這麼問,好像一直在等待機會申明這件事似的。「一周不超過一次。」她堅定地說。
休又困惑又擔心,立刻起身趕往醫院。他在一間黑暗的病房裡找到了他,這裏沒有任何設備,三十張病床一個緊挨著一個。他薑黃色的頭髮被剃光了,臉上和頭部傷痕纍纍。「我的上帝!」休說,「你是被車撞了嗎?」
他看得出她說到做到,這就是為什麼她顯得有些害怕。她連外出的鞋都穿在腳上,已經做好了準備。「你不會走的,」他說,「我要把你鎖在你的房間里。」
托尼奧從前的魯莽性格已經消失,但事實上他又走到了另一個極端。「可你不能在醫院里待一輩子,躲避街上的歹徒啊。」
「不是一般的搶劫。他們拿走了我的鑰匙,開門進了我的房間。值錢的東西都沒拿,但拿走了所有跟《泰晤士報》要發表的文章有關的文件,包括證人簽字的宣誓書。」
「誰?」
梅茜就是想把話引到要這上面來,現在時機已到。「你只要稍稍關照一下諾拉,表示她已經受到原諒就行了。」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應。
說來也巧,西德尼·梅德勒這時走了過來。他一臉狐疑地對約瑟夫說:「這就是你所說的那個全然不適合做銀行家妻子的女人?」
休瞟了一眼伯母奧古斯塔,她跟伯父約瑟夫正站在他的身邊。她正緊盯著諾拉和親王,儘力裝出無動於衷的樣子,不過休看得出她異常驚恐。休心想,看著六年前那個被她奚落的窮孩子梅茜如今變得比她還有影響力,她一定心如刀絞,氣得要發瘋。
我們從不贊成迫害異教徒。而寬容會讓人走得太遠。給予公然反對基督救贖的人以最高榮譽,將是一種危險的褻瀆行為。
奧古斯塔不得不假裝高興。「那真幸運。」她說。不過人人看得出她這話說得毫無誠意。
她對此早有準備。她閃身躲過一擊,往門口跑去。米奇吃驚地發現,門半read.99csw.com掩著,肯定是她提前打開的,以防出現暴力事件。她轉眼就溜到外面去了。
「沒錯,那時我們剛結婚,但一個女孩不會希望每天都這樣。」
「可她那邊呢,卻又有人警告她,如果他欲行不端,就要立刻給他一巴掌。」
「那裡的姑娘一個個都很乾凈。」
「我怕米奇,怕他像對待彼得那樣殺了我。我一直怕他啊——看我現在的樣子!你也要提防著點兒。」
「要是我沒捅著那玩意,你就拿不到報酬。」他說,儘管他們兩人心裏都明白是愛德華付賬。
休的心往下一沉,說到底,約瑟夫不過是想說服他留下繼續當他的僱員。「不,我不想給這個家族繼續幹了。」他憤怒地說。他發覺自己的堅定態度讓他伯父吃了一驚。休接著說:「老實說,我寧願為格林伯恩工作,在那裡我能擺脫這個家族的陰影。」——他挑釁地看了一眼奧古斯塔——「在那兒,我的職責和酬勞取決於我作為銀行家的能力,而不是任何別的東西。」
「你是一樁謀殺案的證人,就算這樁案子發生在十三年前也沒有任何區別。米奇必須受到控告。」
他又撲了上去。埃普麗爾抱著他的腿,把他絆倒,跪在地上。埃普麗爾說:「出去,艾米莉,他會弄死你的!」
愛德華說了句:「天哪!」
同時,愛德華爭取到了索利·格林伯恩原則上同意與皮拉斯特銀行一同發行聖瑪麗亞鐵路債券。這件事情並不容易,索利跟大多投資者一樣,對南美抱懷疑態度。愛德華得不提高傭金,又加入了索利的一項投機性計劃,佔了其中的一部分份額,最後才讓這筆交易做成。愛德華也利用了他們是老同學的這層關係,但米奇認為還是索利的好心腸起了決定作用。
托尼奧點了點頭。「現在想起來我還渾身不舒服。我盯著他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愛德華快要抓住我了。彼得不再使勁拍水,只是有氣無力地掙扎著,這時愛德華到了採石場邊上,我又得繼續跑了。」
昨天她還是上流社會的棄兒,活活印證了「母豬耳朵做不成絲錢包」那句俗話。她讓銀行失去了一個大合同,把休的職業生涯逼到了牆角。現在她成了屋子裡所有女人羡慕的人,她的衣著完美無缺,舉止嬌媚迷人,正在跟王位繼承人盡情說笑。這些轉變都是梅茜一手造就的。
「這是生意,我親愛的,是男人之間的談話,」他決斷地說,「你不需要關心這裏的事。」他轉過身來對休說:「我們當然不希望你去格林伯恩銀行工作。」
米奇和愛德華登上樓梯,樓梯上到處是一對對相擁的男女。他們進了三號房間。
「你應該早點兒跟我聯繫。我們得把你從這兒弄走。我要給你派個醫生,安排一名護士照顧你。」
「我希望如此。」接著,霍布斯像一隻鳥一樣敏捷地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我已經斗膽簽下了這份印刷機購買合同,我跟你提過的。銷售契約是——」
「我估計你是遇到打劫的了。」
「他們沒有理由包庇米奇。」
他定了定神,然後就戴上帽子走了出去。這是一個溫和的夏夜,晴朗的天空中綴滿星斗。夏天裡頭倫敦的空氣總是十分清新,人們不需要燃燒煤炭為屋子取暖。
「讓人給打了。」托尼奧說。
「說定了。」
他把她拉近一些,湊在她的耳邊說:「這倒讓我很好奇啊,格林伯恩太太。你說吧。」
她終於到了門口,走到外面上了二樓的平台,這裏沒有那麼多人。她揪住一個路過的男僕,吩咐說:「馬上去叫皮拉斯特夫人的馬車!」他跑著去辦了。至少她還可以嚇唬僕人。
艾米莉邊哭邊跑了出去。
她感覺好多了,坐下來又去讀那篇文章。
「我擔心沒人阻擋得了他們。」
「到床上來。」她說。
「實際情況還不是那麼糟。手指斷了一根,腳踝裂了,此外都是割傷和瘀傷,到處都是。不過現在我已經差不多好了。」
「我清楚這一點。」
「米奇·米蘭達謀殺了彼得·米德爾頓……但這是為什麼呢?」
「我就知道你去那兒。」她說。
他在攝政街上走著,心思轉移到了生意上。一個月以前他痛打了托尼奧·席爾瓦一頓,後來就沒再聽到有關他那篇硝酸鹽礦文章的消息。托尼奧大概還在養傷。米奇給老爹發了編碼電報,把在托尼奧宣誓書上簽字的那些證人的名字和地址告訴他,現在這些人可能已經死了。休所做的這番動作看起來十分愚蠢,不過是惹出一場不必要的恐慌,愛德華很是高興。
「三號房間,」埃普麗爾說,「她在那兒等你們。」
「大衛·米德爾頓。」
休愣在那裡,想到那些人是因為皮拉斯特銀行發行的債券被謀殺的,他感到頭昏目眩,心生反感。「可這一切的背後指使到底是誰?」
舞會後的那天早上一覺醒來,休感到心裏喜滋滋的。他的妻子被上流社會所接納,而他自己就要當上皮拉斯特銀行的股東了。股東資格會讓他這幾年不止賺幾千英鎊,而是幾十萬英鎊。有朝一日他會富裕起來的。
「你這個大傻瓜,她只是想要個孩子!」
梅茜和索利站在那兒跟客人們握手,一小時后親王駕到。他們陪著他走進舞廳,引見索利的父親。本·格林伯恩僵硬地彎腰鞠躬,就像一個直背的普魯士衛兵一樣。隨後,梅茜就跟親王跳起舞來。
幾分鐘后他走進內爾之家。晚會進行得如火如荼,桌子全都被佔滿了,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雪茄煙霧,一個小型樂隊響亮奏出的一支舞曲,裏面夾雜著下流的逗趣和沙啞的笑聲。所有女人都戴著面具:有些是簡單的遮眼面罩,但多數人戴的面具更為複雜,還有些人用頭巾把自己整個蓋住,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她沒再跟任何人說話就直接離開了舞會,她丈夫只能叫輛出租馬車回家了。在回肯辛頓的路上她一直生著悶氣。
「這樣一來這出鬧劇就在所難免了,真夠狡猾的。是誰在背後操縱的?」
「一個女孩應該表示感激,對吧?」她把床單往後拉了拉。
「你不是說——」
「他不停地盯著你的胸部。」休說道。他把手伸進她扣緊的絲綢睡衣裏面,去撫摸她的乳|房。
他穿上晨衣,從床頭的抽屜中拿出一件禮物——一個裝首飾的小盒子,放到口袋裡。然後走進他妻子的卧室。
「你們家必須找到其他辦法對抗米蘭達家族。」
托尼奧猶豫了一下。「你能讓我喝點兒酒嗎?」他說。床邊的地板上放著一瓶馬德拉白葡萄酒,休往杯子里倒了一點兒。托尼奧啜飲著,休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悶熱的天氣,水塘上縱橫交錯的岩石,以及那冷冽的池水中。
「原來彼得是這麼死的。」休感到驚駭不已。
「但是梅毒是會遺傳的。」
「他沒有說。」
「既然如此,就難道不願回來為家族工作?」
休感到心煩意亂。曾幾何時,她好像對做|愛頗有熱情。他們二人有某種共同喜歡的東西。現在,這怎麼成了她專門為他乾的苦差了呢?是不是她從來就沒有真正喜歡這種事,只是假裝喜歡呢?這種想法讓他很是鬱悶。
「好吧,」最後約瑟夫說,「我給你這個股東資格。」
她遲疑了一下,隨後說:「從艾米莉·皮拉斯特那兒。她告訴我說,你跟愛德華經常去。」
她感覺他繃緊了一九九藏書些。「哦,那件事啊。我得承認的確有點兒尷尬。」他壓低聲音,「那女孩罵德·托克里是個骯髒的老惡棍,我當時還以為她是在說我呢!」
「不,愛德華,不!」她叫道,「是為了幫你——為了幫我們!」
「見你的鬼,」他回答說,「滾開點兒,別擋道。」他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手杖。
她把項墜戴上。
「真是蛇蝎心腸。可她不該當著我的面弄這麼一出,我真想懲罰懲罰她。」
「知道,是另一個銀行家族的女家長。」
諾拉對他賣弄般地笑了一下,解開她的睡衣。休貪婪地看著她漸漸露出自己的胸部。吊墜掛在她的乳|溝處,就像滴在玫瑰花|蕾上的一滴雨水珠。她對休微笑著,繼續解掉她的衣扣,最後敞開睡衣,露出她赤|裸的胸部。「你想不想吻它們?」她說。
「我想讓你第一個看到這個。」說著,他遞過來一份雜誌。
他腦子裡有點兒亂。她是在戲弄他,還是她真想做|愛?他俯下身去,吻著襯托著珠寶的兩隻乳|房,把她的乳|頭放進嘴裏,輕輕吮吸著。
梅茜猶豫了一下,她從未利用過自己與親王的友誼去壓制他人。但奧古斯塔壞得要死,罪有應得。「你知道奧古斯塔·皮拉斯特是誰吧?」
「是的,他就是殺人犯。」托尼奧說。
「你傷得不輕啊!」
「要是這樣的話。」休拖延著,仔細品味著這一時刻。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要是這樣,我接受。」
猶太人能當貴族嗎?
「我知道,我也相信米奇會不惜耍出任何手腕達到自己的目的,但他不是殺人犯。」
他退了出來,給愛德華讓出地方。他的陰|莖上粘了血。他心裏不太滿足,現在已經結束了,他希望自己留在了家裡,跟蕾切爾雙雙上床。接著他想到她已經離開了他,心情變得更糟了。
「那就戴上吧。」
我們相信,目前在議會圈和倫敦各夜總會流傳著這樣一種傳言,說首相正在考慮授予一位傑出的、具有猶太種族和信仰的銀行家以爵位身份。我們相信這種傳言並不具有任何真實性。
他聳聳肩。「當妻子的就會有這種風險啊。我如果得了麻疹,也會傳染給你。」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這倒是成了一個平局。我在這兒爭奪什麼呢?他問自己。「你可以把她帶走,」他說,「我跟她已經結束了。」他轉身回到屋裡,「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托尼奧點了點頭說:「天哪,你說得真對。」
「十七。」
「愛德華腿腳不靈光,那時候就是。」休插了一句。
不等約瑟夫答話,奧古斯塔就開口了,她偽裝出一種溫和的語調說:「她確實讓銀行失去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合同。」
米奇立刻看見了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和稚氣的臉,那是愛德華的妻子——艾米莉。
「你不該聽女人們扯閑話。」
約瑟夫嘆了口氣說:「跟你談判簡直像是跟魔鬼打交道。」
「我們應該向警方報案。」休憤怒地說。
他把她推到一邊。「我要教訓教訓我自己的妻子,你靠邊站!」他吼道。
「現在晚上十一點了,」她說,「你要去哪兒?」
她走進客廳。霍布斯對著快要熄火的壁爐睡著了。「早上好!」奧古斯塔大聲說。
「那好。」
討價還價的時候到了,休盡量讓自己的神經放鬆。「除非你把我的工資增加一倍,否則我不會回頭。」他破釜沉舟地說,「只有一件事情能讓我改變主意,就是給我股東資格。」

一

「幾個月前我在羅斯酒店外面的街上被人襲擊。」
我們毫不懷疑這位人士是位忠實的公民,做事誠實可靠……
客人們在十點半鍾陸續到達。梅茜通常都不邀請奧古斯塔·皮拉斯特,但今年不同,她想讓奧古斯塔看到諾拉的勝利,如果最後能勝利的話。她本來覺得奧古斯塔可能拒絕,但她是最先到達的客人之一。梅茜也邀請了休在紐約的導師西德尼·梅德勒,他六十歲左右,長著白鬍子,風度迷人。他穿著一身典型的美國式晚禮服,短上衣裏面打了一條黑色的領帶。
「剛結婚的時候,我們不是什麼時候都這樣。」
托尼奧搖了搖頭。「我是唯一的證人。米奇和愛德華兩人都堅持另一個說法。再說,大家都知道,米奇家族和我們家在老家那邊是不共戴天的對頭。就算這件事發生在昨天,我們都無法說服任何人相信。」托尼奧停頓了一下,「但你倒是可以告訴愛德華,他不是殺人兇手。」
「不是銀行,」托尼奧說,「皮拉斯特銀行的確勢力不小,但我不相信它能策劃出科爾多瓦的一樁樁謀殺。」
「先讓她嘗嘗我的拳頭!」
「愛德華在林子里追了我一會兒,但馬上就沒勁兒了,接著我就看見了你。」

二

托尼奧在床上挪動了一下。「十三年前的那個下午,彼得·米德爾頓在主教林邊的水塘里溺死了,我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在他們全都知道了!」他大喊著,揮手打在她的臉上。
不過,當米奇想到已經克服了種種障礙,就為自己高興起來。最初愛德華斷然拒絕他以後,一切似乎變得不可能了。但在奧古斯塔的幫助下,他操縱著愛德華結了婚,讓愛德華獲得了銀行的股東身份。然後,他又著手處理了與他們作對的休·皮拉斯特和托尼奧·席爾瓦。現在他所有努力結成的果實即將落到他的手裡。老家的聖瑪麗亞鐵路將永遠是米奇的鐵路。五十萬英鎊是巨大的一筆錢,比整個國家的軍事預算還多。只這一項成績就足以抵過他哥哥保羅所做的一切。
「她到底什麼背景?」
奧古斯塔用十分反感的語氣說:「你竟然寧可喜歡猶太人也不喜歡自己的家庭?」
「這個諾拉在哪兒?」他說。
「隨請隨到!」他猥瑣地笑了起來,「我可得把這話記下來。」
「見到了。當然,她戴著面具。」
米奇從人群里擠過去,跟見到的熟人點頭,跟幾個姑娘親吻了一下。愛德華在棋牌室待著,見到米奇就立刻站起身來。「埃普麗爾給我們找了個處|女。」他含混不清地說。時候不早了,他已經喝了不少酒。
休想起當時十三歲的托尼奧穿過主教林的情景,他赤|裸著,渾身精濕,手裡拿著衣服邊走邊哭。回憶又把那天遭受的震動和痛苦一併帶了出來,他得知自己的父親去世了。「但你為什麼一直不把真相說出來呢?」
「我母親跟她說的,我母親是聽我說的。這就意味著奧古斯塔參与了掩蓋真相的事。我相信奧古斯塔會為了她兒子會撒下彌天大謊,但不會為米奇這麼做。那時候她還不認識他呢。」
「這能達到什麼目的呢?」
「我會的,別擔心。」休沉思著,「你知道,我認為愛德華和他母親並不知道真相。」
到底出了什麼事?兩個月以前托尼奧還健健康康的,怎麼會一下子出現在公立醫院里?休心裏十分不安。只有窮人才會去醫院,那裡很恐怖,很不衛生。如果花得起錢,任何人都會讓醫生和護士到家裡看病,就連做手術也這樣。
「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休摘下帽子,坐在床沿上。他不去理會旁邊床上的男人斷斷續續的呻|吟。「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