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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1890 第二章 十月

第三部 1890

第二章 十月

他看著威廉,除了塞繆爾以外,他是最年長的皮拉斯特家族成員。「你是怎麼認為的?」
奧古斯塔重重地坐在身邊的一把椅子上,哭了起來。
米奇說:「坐下,哪怕就一分鐘,坐在亨麗埃塔這兒,聽我說。」
「我不知道,有可能錢已經匯出這個國家了。」
艾米莉甚至得到了奧古斯塔的貴族稱號,作為愛德華的妻子,她現在是懷特海文伯爵夫人,而奧古斯塔是已故伯爵的遺孀。
一開始他並沒注意到這種氣氛。「這裏怎麼變得亂鬨哄的,」他說,「小辦事員到處跑,高級職員在走廊里交頭接耳,連一個幹活的都沒有。到底出了什麼倒霉的事?」
米奇看著這張表,聽休繼續說下去。「債券提供的利率已經從三年前的百分之六提高到去年的百分之七點五,儘管利率上升,但每次未售出債券數量卻越來越高。」
「是不是?」米奇堅持著。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抗拒之色,一瞬間,她覺得他好像要跟她爭辯。難道她已經無法繼續控制這個年輕人了嗎?她自問道。但他還是站了起來,儘管不太情願,說:「那我就先溜了,你跟愛德華解釋一下。」
兩百萬英鎊的聖瑪麗亞港口債券發行徹底失敗,比休擔心的結果還要糟。到截止日,皮拉斯特銀行僅僅售出四十萬英鎊,第二天價格立即下跌。休很高興他當初迫使愛德華決定以委託方式出售,而不是包銷全部債券。
有那麼一會兒工夫,奧古斯塔覺得他實在可憐,差點兒讓步,但她的心馬上又硬了起來,說:「你得清楚我們已經定好了跟霍卡斯爾侯爵一起吃飯。」
奧古斯塔繼續像房子的女主人一樣對僕人們發號施令,一有機會她就撤銷艾米莉對僕人作的指示。艾米莉從不抱怨。然而,僕人們開始搗亂了。相比奧古斯塔,他們更喜歡艾米莉。奧古斯塔覺得這是因為艾米莉對僕人太手軟,很愚蠢。總而言之,儘管奧古斯塔費心干預,僕人們還是想出各種辦法把艾米莉照顧得舒舒服服。
無奈之下,米奇亮出他的最後一張牌。
正在這時,愛德華走了進來。
她伸出手來撫摸他的臉,但他躲開了。
休實在狡猾,米奇感到一陣沮喪。如果休堅持反對整個計劃,他就會被多數否決。可現在他提出了一個降低風險的方式,銀行家是保守的一類人,總是傾向於降低自己的風險。
「西蒙·奧利弗會謹慎地完成文書工作,你可以信任他。」
這一論據十分有力。米奇盡量保持冷靜,心想,如果他是股東之一,他就會對這一項目投反對票。但一切不應純粹靠金融上的推定做結論,利害攸關的還不只是錢的問題。
十七年來他一直為他們承攬業務,但每次他到銀行來,都是被帶到其他房間,然後由聽差把愛德華從股東室叫出來。他想,自己如果是英國人的話,恐怕早就被邀請進入這間密室了。他很喜歡倫敦,但他知道在這兒他將永遠被當做一個外來人。
愛德華和米奇安排好在考斯夜總會共進午餐。本來這是他們的慶功午餐,但現在已經沒什麼可慶祝的了。
米奇·米蘭達在考斯夜總會的休息室里抽著雪茄,心裏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愛德華,後者一直躲著他。愛德華不來夜總會,也不再去內爾之家,甚至連奧古斯塔的下午茶也沒有參加。米奇已經一個星期沒見到他了。
「我們要她有什麼用?」米奇說。他往沙發邊跨了一步,他的下胯離愛德華的臉不過幾英寸。他探出一隻手,摸著愛德華的頭,輕輕揉搓著他的頭髮。愛德華一動不動。
誰都不清楚。
可是晚了。米奇還沒走到門口,愛德華就走了進來。
他臉上漸漸顯出惶恐,繼而是愧疚的表情。「怎麼回事?」他說,但憑藉他的臉色,休知道他已經猜出了幾分。「你們最好告訴我幹嗎都盯著我,」他堅持著,「畢竟,我是資深股東。」
「是今晚嗎,不是吧?」
奧古斯塔坐在她的埃及沙發上,以為他會坐在她的身邊,但讓她失望的是,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這讓她受了冷落,說:「你來這兒幹什麼?」
艾米莉說:「如果理由真實,教會不反對宣布婚姻無效。」這話聽起來像是她從哪兒引用來的。顯然她已經查問過了。
「你說的什麼?」奧古斯塔說,「什麼文件?」
「我不這麼認為,」他答道,「這跟離婚不一樣。」
沒做任何預先通知,愛德華的妻子艾米莉就搬進了懷特海文宅。
他終於開口了。「南美洲的債券一直顯得比較危險,」他說,「如果我們被它嚇壞了,那麼這幾年就會錯過一筆十分有利可圖的業務。」這話聽起來不錯,米奇想。威廉繼續說:「我不覺得會出現金融崩潰。科爾多瓦在加西亞總統的領導下已經越來越強大,我相信,我們在那兒的業務會在未來帶來更多利潤。我們應該尋求更多類似業務,而不是更少。」
「你不可以得罪那些上流階層的人!」
米奇端起酒杯。「為了友誼。」
「不,你不是了,」休回答說,「現在我是。」
這個想法很好。休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說:「我要從殖民銀行借一百萬英鎊。老坎利夫會對此保持沉默的,這應該能幫我們渡過難關。」他看了看周圍的人。「這種辦法只能應一時之急。銀行已經非常脆弱了。從中期來看,我們必須儘快糾正這一態勢。」
她十分吃驚,但她站起來,走了出去。
威廉哼了一聲:「嗯,這倒也是一個辦法。」
米奇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了。「你不想讓你母親什麼事情都知道……」
「是的。」愛德華說。他的聲音發抖,猶豫不定。
然而,發動革命要花錢。老爹指示米奇籌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貸款——兩百萬英鎊,用來購買武器和內戰所需的各類物資。老爹也開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獎賞。等老爹當上總統,米奇就會出任首相,權力僅次於老爹本人。老爹死的時候,他就會繼任他的位置,當上國家總統。
塞繆爾說:「這樣的話,股東之間也能達成一致,取得一個令人愉快的結果。」
一陣稍顯驚惶的沉默。屋裡的人一直在像談論一個死人一樣談論他,現在看他出現在這兒,不免感到震驚。
愛德華在沙發上坐下。
他們點了午餐。等侍者離開后,愛德華說:「我在考慮自己應該有個地方。我跟我母親一起住的時間太長了。」
米奇不喜歡休,他知道這種感覺是相互的。不過,休也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問問他,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於是他站起來,走到休的桌子那兒。「晚上好,皮拉斯特。」他說。
「你走吧,亨麗埃塔。」他說。
哈里爵士說:「那麼,由誰來當資深股東呢?」
「問題是,如果債券不能承銷,港口建設就無法保證。」
「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你的母親?」奧古斯塔發出一陣嗚咽。
「可以!」他把另一張紙遞給休。這是一個合同大綱,是股東給職員寫的簡短說明,指示他如何擬定完整的合同。紙上是愛德華的筆跡,明確表示貸款是包銷的。
股東們也很緊張。所有九*九*藏*書六名股東都在這兒:兩個女婿,哈特索恩少校和哈里·唐克斯先生、那個老同性戀塞繆爾、小威廉以及愛德華和休。
「晚上好,米蘭達。」
無奈之下,米奇說:「我不能保證我的委託人會同意。過去銀行都是包銷科爾多瓦債券,如果你們決定改變政策……」他遲疑了一下,「我就可能去找別的銀行。」這是在虛張聲勢,但他們能看出來嗎?
「是我。」米奇說,一邊站了起來。
米奇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見鬼!這事兒是怎麼露出來的?他差一點兒就說出了這句話,馬上意識到這就等於承認了犯罪事實。他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猛地站起來。「我就當你什麼都沒說。」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已經盡我所能了,」愛德華悲哀地說,「你也在場,都看見了。」
愛德華一臉頑固的神情。
「你不能去!」
曾幾何時,奧古斯塔不太在乎上流社會的意見。商界人士一直認為貴族輕浮虛偽,甚至墮落,並不關心這些人的見解,或者至少表面裝出這副樣子。但奧古斯塔很久以前就把這種簡單的中產階級自豪感丟在了一邊。她是已故懷特海文伯爵的遺孀,一心渴望得到倫敦精英階層的賞識。她不能讓她的兒子粗魯無禮地拒絕最優秀人物的邀請,因此她強迫他去。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從哪兒來的文件?」
米奇說:「求你了,行吧?」
「據我所知沒有,休先生。」茂貝瑞說。
一周以後,米奇第一次走進皮拉斯特銀行那間安靜肅穆的股東室。
他不情願地在她身邊坐下。
他就像個小孩子聽說聖誕節被取消了一樣。「為什麼不行啊?」他哀告著說。
休接著說:「那我們為什麼不以委託方式出售債券,偏要自己包銷呢?」
威廉說:「愛德華怎麼辦?」
「是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個人隱私。」
最後哈里爵士發話了:「你的觀點說得很明白,休,但我認為可能稍稍誇大了事實。」
他讓亨麗埃塔坐在沙發上,用帽子遮住她的眼睛,雙腿交叉,再抽上一根煙。他又把煤氣燈調得暗暗的,然後自己走到門後面,坐在床上。
「到時候也晚了。你就推說出現了筆誤。」米奇知道這種說法不合情理,懷疑愛德華不會輕信他。
艾米莉走上前,在奧古斯塔面前猶豫了一下,接著,她做了一個讓人吃驚的動作——抬手扇了奧古斯塔一個耳光。
「我知道彼得·米德爾頓的真相了。」
「謝謝你,先生。」奧利弗走了出去。
「他不能,」休說,「我們沒有現金。這種威脅毫無作用。」
二十多年來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愛德華不時會因為米奇做的什麼事情發脾氣、生悶氣,但一般最多持續一兩天。這次的情況就嚴重了,很有可能危害到聖瑪麗亞海港籌資的事。
奧古斯塔盯著兒子的臉。難道說,他害怕他的妻子,卻一點兒也不怕自己的母親?奧古斯塔真想一把抓過那份文件,把筆扔進火里,潑掉墨水。她把持住自己的情緒——最好還是讓一步,不必顯得這件事有多重要。但這種姿態也沒什麼作用,因為她已經表明立場,禁止他們廢止婚姻,任何人都會知道她已被徹底擊敗。
哈里爵士說:「即便傭金降低,如果我們能全部賣掉,就能賺到六千英鎊左右。而如果我們無法全部賣掉的話,就可以避免相當大的損失。」
愛德華用拳頭捶著桌子,震得杯子直搖晃。「但願休同意我簽署包銷債券!」
「我覺得我願意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母親。」
「我同意。」
「畢竟,你是資深股東。這應該起點兒作用。」
艾米莉迅速閃開,推門走了出去,手裡抓著那份文件。
塞繆爾重重坐了下來。「太可怕了。」他說。
「我覺得可以。」愛德華有些擔心地說。
她抬起頭來,說:「你好啊,愛德華。」
愛德華生氣地看著休說:「怎麼?你已經被多數否決了。」
她很快就厭煩了。「你喜歡這些畫嗎?」她問。
艾米莉的朋友們會來懷特海文宅喝下午茶,茶會是一種由家裡女主人操持的儀式。艾米莉總是甜甜地微笑著懇求由奧古斯塔做主,這樣,奧古斯塔就得對艾米莉的朋友客客氣氣,讓她實在難受,跟讓艾米莉當女主人沒什麼兩樣。
休吃了一驚。他的腦子裡一直想的是銀行面臨的問題,沒心思考慮自己位置的事。現在他覺得塞繆爾說得對。其餘的人或多或少有些遲鈍。自打發現每周業務報表上的疑點后,他立刻行動起來,就好像他是資深股東一樣。他知道,自己是唯一能夠讓銀行渡過危機的人。
他要想點兒其他辦法。
「按照常規的文件。程序都正常。」
很有可能會發生一場爭鬥,但優勢控制在愛德華手上,他是資深股東。哈特索恩少校和哈里爵士總是按他們妻子的吩咐行事,而這兩個妻子則對奧古斯塔唯命是從,這樣一來他們必然支持愛德華。塞繆爾有可能支持休的主張。小威廉是唯一無法預知的因素。
「只有一筆,」這位職員馬上說,「聖瑪麗亞海港公司提走一百八十萬的債券額,裏面減去了傭金。」
「謝謝你。」米奇覺得不可能再說什麼了。
晚上九點半,他在房間里等愛德華。房間里放著一張四根帳桿的大床,兩隻沙發,一個華麗的大壁爐,一個普通的洗臉台,還掛著幾張連續的淫畫,生動描繪著太平間里一個猥瑣的護士對著一具年輕漂亮、毫無血色的女屍表演各種性|愛動作。米奇斜倚在一隻天鵝絨面的沙發上,只穿了一件絲綢長袍,喝著一杯白蘭地,亨麗埃塔陪在他身邊。
只是當天晚上他沒空,因為已經定下去法國大使館參加使節招待會,然後跟幾個保守黨派的議會議員共進晚餐。但第二天他在午飯前後去了內爾之家,把埃普麗爾叫醒,說服她給愛德華送去一封信,信中許諾如果當天晚上他來妓院,就會收到一份「特別的禮物」。
後來,快到午夜的時候,埃普麗爾探頭進來,說:「他來了。」
上面只記了三筆賬:貸方是兩百萬英鎊,借方二十萬傭金計入銀行,最後一筆賬是將餘額轉入了另一家銀行。
「是我,先生。」拿來賬本的職員回答。他緊張得瑟瑟發抖。
米奇不出聲地吐出了一口氣,他贏了。
「哈特索恩少校?」
「如果我籌不出建設新港口的錢,肯定會被總統召回的。」
愛德華點了點頭。「我要的就是這個。下午我就跟西蒙說。」
塞繆爾說:「如果價格不下跌的話。」

一

奧古斯塔亮出她的殺手鐧。她怒氣沖沖,聲音顫抖著說:「愛德華!如果你簽了字,我就永遠不會跟你說話!」
愛德華一下子懵了:「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艾米莉走了進來,馬上發現屋裡的氣氛不對,問道:「怎麼回事?」
米奇心中一喜,他發現愛德華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這件事,看來他贏了。他隨即展露出他那最迷人的微笑,說:「當然會了。」https://read.99csw•com
休站了起來。「我們得查一下。」他對茂貝瑞說。
奧古斯塔擋住艾米莉的去路。
「可在懷特海文宅你也什麼都有了。」
不過米奇心裏早有打算。
威廉說:「他可能要撤出他的資本。」
「嗯……」他遲疑了一下,盡量顯出不經意的樣子說,「你可以不理會他們今天說的那些話,只管讓你的手下擬出一個包銷協議,誰也不告訴,你能嗎?」
他把海港規劃圖捲起來。他已經被擊敗,但並不准備放棄。這兩百萬英鎊是他成為自己國家總統的關鍵,他志在必得。
茂貝瑞從架子上拿出一大本分類賬,擺在他面前。另一個職員說道:「需要我做什麼嗎,休先生?這本賬是我管的。」看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休意識到他是害怕自己做錯了什麼。
大家都不說話了。還是塞繆爾打破了沉默,他說:「唉,老天在上,這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是誰發現愛德華的欺騙行為?誰在做主解救危機?你們都在聽從誰的領導?這個鐘頭里所有的決定都是由一個人做出的,你們其他人只是在提問題,什麼辦法也沒有。你們心裏清楚這個資深股東應該由誰來當。」
「你必須去!」
休一臉鐵青。錢已經沒了。如果一切只是簡單的記賬差錯,那就很容易糾正。但錢已經在第二天從銀行提走了。這說明整個事件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欺詐行為。「老天爺,看來有人要因為這個坐牢了,」他憤憤地說,「這些賬是誰記的?」
喬納斯·茂貝瑞插嘴提了一個實際的問題:「銀行的流動資金怎麼辦,休先生?在周末以前我們需要一大筆存現,滿足日常的取款。我們不能賣出海港債券,那樣的話會進一步壓低價格。」
她對愛德華說:「如果你簽署這份文件,你就得從銀行辭職。」
最後,愛德華開口了。「是,」他用耳語般的聲音說,「是的。」
米奇說:「沒有她,我們玩得更好……是不是?」
對付一個僕人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威脅解僱他,不給他寫推薦信,這樣以後就沒人會僱用這個人。但艾米莉輕而易舉就把奧古斯塔這個武器奪了過去,讓她嚇得要命。有一天,艾米莉下令安排午餐吃鰨魚,奧古斯塔隨即改成了鮭魚,後來廚師做的還是鰨魚,奧古斯塔馬上解僱了她。但艾米莉給這廚師寫了一份光彩奪目的推薦信,她立刻被金斯布里奇公爵僱用,薪水比原來更高。打這以後,奧古斯塔的僕人就再也不怕她了。
休不打算在二十個職員面前追究下去,他已經後悔自己不該讓他們知道出了這個麻煩。但他一開始也沒想到會揭出這麼大的一樁侵佔行為。
「那我不去。」
「你能證明嗎?」
「有什麼可解釋的?」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讓筆落在紙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他的手移動著,鵝毛筆在紙上刮擦著,聲如雷鳴。
奧利弗是愛德華的秘書,他在股東室那層,使用茂貝瑞邊上的一間辦公室。「去把奧利弗先生叫來,讓他直接去股東室。」休對茂貝瑞說。他要在那兒跟其他股東一起繼續調查。
「可我昨晚已經跟艾米莉出去吃飯了!」
「我認為是愛德華的秘書西蒙·奧利弗乾的,我已經派人去叫他了,但我想這個兔崽子八成已經坐上去科爾多瓦的輪船了。」
「別讓人笑話!」
「那不一定。」愛德華說。
奧古斯塔確信是愛德華的錯,懷疑他這是有意而為。他喜歡看拳擊賽,有可能故意迴避晚餐的安排。她必須立刻加以制止。「你最好自己去吧。」她對米奇說。
愛德華盯著米奇。「你這是幹什麼?」他說。
愛德華碰了碰杯,害羞地笑著說:「為了友誼。」
不出所料,反對之聲來自休那邊。正是休把彼得·米德爾頓事件的真相告訴了愛德華,他的動機顯然是要阻撓這個貸款項目。「我一直在留意我們最近經手的幾個南美債券出現的問題。」說著,休把複製的幾份表格發給大家。
愛德華放下手裡的筆。
幾分鐘后愛德華走了進來,昏暗的燈光下,他沒注意到坐在床上的米奇。他在門口站住,看著亨麗埃塔,問道:「哎,你是誰?」
老天爺,休可能還留了一手,米奇想。他牙根緊咬,真想大喊一聲制止他,但還是強壓下去,抑制住自己的情緒。
「不,他不能去。他要跟霍卡斯爾侯爵吃晚飯。」
「也許他們根本不打算建什麼海港。整個事情本來是一個該死的騙局。」
愛德華說:「這件事情最終會暴露的。」
休說:「股東們一致同意以委託的形式銷售這些債券。」
愛德華皺起了眉頭。「我不想看到你。」他說了一句,便轉身走向門口。
愛德華說:「那麼,四位股東贊成,兩位反對。」
「謝天謝地。」米奇鬆了一口氣。
愛德華坐在桌前,挑了一支羽毛筆,往銀墨盒裡蘸了蘸。
他顯得更倔強了:「看來現在你該停手了。」
米奇事先知道這兩個人會支持愛德華,他在等待小威廉做出判斷。
米奇為他們一一解釋建築材料、勞動力成本,以及關稅和收入預測等問題,極力保持著沉穩持重的樣子。他的整個職業生涯、他的家人和國家的命運就取決於今天在這房間里作出的決定。
「你不能回去!」愛德華嚇得聲音發抖。
「你心裏很清楚。」
喬治·哈特索恩表示贊同:「我們一致認為這個計劃本身很合理,風險小,利潤也相當可觀。我認為我們應該接受。」
奧古斯塔說:「艾米莉!你別走!」
奧利弗仍站在那兒。「我希望我沒有受到任何懷疑,休先生。」
愛德華說:「我已經四十歲了,母親。我是家族生意的負責人,這也是我自己的房子,用不著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米奇突然明白他可以利用這個想法。他裝出悲傷的樣子,搖了搖頭說:「等你有了房子的時候,我大概已經離開倫敦了。」
愛德華正如期許的那樣對這件事十分熱衷。他原諒了米奇,兩個人又成了最好的朋友,這又是他當上資深股東以來的第一個重要項目。他很高興有這筆大生意推動他的任內業績。
一個小時過去了,接著又是一個小時。米奇開始失望。有沒有別的方法接近愛德華呢?說到底,如果一個人不想見你,你想找到他是很難的。他可以以「不在家」為借口迴避,在辦公的地方也可以杜絕見客。米奇可以在愛德華離開吃午飯時在銀行外面等他,但那樣做太有失尊嚴了,再說,愛德華也可能不搭理他。他們二人遲早會在某個社交場合碰面,但這或許要等好幾個星期,米奇等不了那麼久。
他一個人悶悶地坐在那兒,抽著雪茄,發現休·皮拉斯特也來了。現在是晚上七點,休穿著一身晚禮服,獨自喝著一杯酒,想必他在等什麼人一道吃晚飯。
可現在,愛德華可能將這一切置於危險之境。
在其後的星期一,喬納斯·茂貝瑞一早將前一周的業務報表交給股東們查閱。他還沒離開股東室,休就發現了一個疑點。「你先等一下,茂貝瑞,」他說,「這裡有點兒不對。」他發現現金存款大幅https://read.99csw•com減少,超過了一百萬英鎊。「上周沒有大額提款,對吧?」
愛德華走進來,米奇已經在桌邊坐好。「我對今天上午銀行發生的一切十分失望。」米奇開門見山地說。
西蒙·奧利弗是科爾多瓦人,米奇·米蘭達的表弟。休立刻懷疑他就是幕後的操縱者。
到時候,他就會像一個凱旋的英雄一樣回到自己的國家,等待繼承最高統治者的位子,成為總統的左右手,凌駕於他那些堂兄弟——尤其是他的哥哥之上。這一點讓他尤為得意。
她感到一陣恐懼。
「我的離婚協議。」他說。
這就弄清楚了,愛德華對此負有責任。這裏不存在欺詐行為,錢也沒辦法追回了,因為整個交易程序完全合法。休感到既沮喪又憤怒。
嚴格說來,艾米莉才是這裏的女主人,奧古斯塔住在這兒,只是因為她是婆婆而受到默許。如果艾米莉公開與奧古斯塔分庭抗禮,就會引發一場劇烈衝突。奧古斯塔樂見於此,但艾米莉很聰明,不會跟她公開對抗。「這裡是你家,」艾米莉會甜甜地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這種屈尊態度讓奧古斯塔進退兩難,委屈將就。
休看了看屋裡的其他股東。除了愛德華沒到,其他人都在。「你們記得上周有什麼人大額提款嗎?」
米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對著愛德華。「我錯了,我背叛了你,」他說,「但是當時我只有十六歲,而且我們倆這輩子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就因為一個小男生犯的一點兒小錯,你就要把這些統統一筆勾銷嗎?」
威廉問:「我們是不是破產了?」
最後塞繆爾說話了:「愛德華必須從銀行辭職。我們再也不能相信他了。」
米奇發現他的威脅可能適得其反,馬上又補充說:「我們國家的領導人十分重視與皮拉斯特銀行的關係,絕不希望發生危害它的事情。」
他問奧古斯塔到底出了什麼事,可她說她不知道。她看上去有點兒奇怪,因此他懷疑她知道原因,但不肯告訴他。
茂貝瑞進來了,讓休吃驚的是,他身後跟著西蒙·奧利弗。這麼說奧利弗並沒有偷錢。他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合同書。他看上去膽戰心驚,顯然已經有人把休那句坐牢的話告訴了他。
幾個人都低聲表示同意。
艾米莉用吸墨滾吸干簽字墨跡,拿起文件。
「我要去看拳擊賽!」
就算是個小角色,他也可能反對米奇正在考慮的建議。米奇絞盡腦汁,要找出一個說服他,或者強迫他的辦法。
哈里爵士和哈特索恩少校只是一臉茫然。
「在這間屋子裡,投票只是不得已的做法。」休說,「股東之間出現分歧時,我們通常要達成妥協,最終讓每個人都同意。」
米奇看見時機已到,現在他要使出那個招數了。
威廉很生氣地說:「這是你的特權,別的銀行可能對風險持完全不同的態度。」
休說:「你是克萊茂,對嗎?」
他真生氣了,臉上表情十分倔強,奧古斯塔驚恐地意識到,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跟她對抗。
米奇簡直不敢相信愛德華就這麼輕易同意了。「這就決定了我是待在倫敦,還是被召回科爾多瓦了。」
他們到了樓上的高級職員房間。他們尋找的項目太大,不可能是現金支取,肯定是銀行間的支付交易。休回想起自己當小職員的時候,每天都要把這類交易計入日誌。他在一張桌子邊坐下,對茂貝瑞說:「請把銀行間往來記錄簿拿來。」
「但債券不是包銷的,而是委託銷售!」
「奧利弗先生那兒。」
「過來坐這兒,泰迪。」她用柔和的聲音說。
「對,」威廉說,「我沒想到這一點。」
休並不相信奧利弗完全清白,但眼下他只能說:「你是按愛德華先生的吩咐做的事情,所以沒什麼過錯。」
「閉上嘴,亨麗埃塔。」米奇說。
「艾米莉可以去——」他看到奧古斯塔的臉色,頓了一頓,「跟他們說我病了。」
儘管人們都認為這座房子是奧古斯塔的,但事實上約瑟夫把它遺贈給了愛德華,因此他們不能把艾米莉轟出去——這種做法可能構成離婚的理由,而艾米莉正好希望這樣。
米奇看出愛德華打算壓制他這個建議,但威廉說話了:「你有什麼想法,休?」
哈里爵士說:「我們能把錢追回來嗎?」
奧古斯塔拿出她極具權威的腔調,說:「愛德華,你不能去看拳擊賽。」
奧古斯塔發現他的皮疹愈發紅腫起來,從咽喉處泛到了脖子後面,一直蔓延到了一隻耳朵上。這病很讓她擔心,但他總是說醫生認為不太要緊。
米奇裝出一副愁苦的樣子說:「我可以,我也應該告訴你,可是,一旦撒了謊,你是很難把它收回來。這會毀了我們的友誼。」
「我馬上去,休先生。」茂貝瑞說。「現在,你們都回去辦公吧。」他對其餘的人說。職員們一個個回了自己的辦公桌,拿起了筆,但休一走出房間,裏面就爆出一陣興奮交談的嗡嗡聲。
克萊茂的臉嚇得發白。「債券的總額是兩百萬英鎊——」
但愛德華並沒理會。「如果你留下的話……」他頓了頓,垂下眼睛。
在過去十年裡,皮拉斯特銀行大約每年發行一期科爾多瓦債券。這些錢有些用於興建鐵路、自來水廠和投資開礦,有些則貸給政府。米蘭達家族直接或間接地受益於這些投資,米蘭達老爹是科爾多瓦最有權勢的人物,地位僅次於總統。
「那就對不起了。」她氣憤地說。
說點兒什麼,愛德華!米奇心裏著急。愛德華喪失了對會議的控制,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補回來。
「別在你母親面前罵街!我們受到邀請,因為他們是艾米莉的朋友。」
米奇還維持著他的婚姻。他要是想跟蕾切爾離婚就能找到理由,因為一直有傳言說她在跟梅茜·羅賓遜的哥哥丹交往,他是議會中的激進分子。但米奇是科爾多瓦部長,因此他不能離婚。
休看著其他幾個股東。「愛德華違背了我們的集體決定,」他痛苦地說,「他背著我們更改了債券條款,讓我們付出了一百四十萬英鎊的代價。」
但它卻是一個不誠實的提案,應該算得上有史以來最具野心的欺詐行為。
愛德華咽下一口唾沫,什麼也沒說。
米奇雁過拔毛,所有項目他都提取一份傭金,但銀行里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他個人已經十分富有,更為重要的是,他籌集資金的能力非凡,讓他成了科爾多瓦政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成為他那權傾一時的父親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米奇去餐具櫃那兒給他倒了一杯白蘭地,愛德華點頭接過酒杯。亨麗埃塔在沙發上湊過去,挽起他的胳膊。愛德華抿了一口酒,往四周看了看,說:「我討厭這些畫。」
「愛德華跟我要去看一場職業拳擊賽。」
奧古斯塔被人以智取勝,這還是她從未經歷過的。通常,她對一個人的終極威懾是將其逐出自己寵幸者的小圈子。但驅逐正好遂了艾米莉的心愿,這樣並不能把她嚇唬住。
「當然能起很大作用了。」
他在房間正中的大桌子上攤開聖瑪麗亞港口規劃圖,心裏不免有些緊張。規劃圖上是一座全新九_九_藏_書的科爾多瓦大西洋沿岸港口,港口還配有船舶修理設施和鐵道線路。
休接著說:「此外,最近發行的三隻債券,每一隻都迫使銀行在公開市場上購買債券,人為保持價格上升。」米奇明白,這意味著表格中的數字還壓低了問題的嚴重程度。
愛德華和米奇呆立在一旁,一動不動,看兩個女人對峙著。
今晚的情況就很說明問題。霍卡斯爾侯爵來倫敦參加上議院的辯論會,侯爵夫人安排了一次晚宴,招待幾個沒有去鄉下狩獵的朋友。愛德華和艾米莉準備參加,奧古斯塔也一道前往。
「噢。」米奇猶豫了一下。見休並沒有邀請他坐下,他說:「我能坐這兒嗎?」然後不等對方答覆便坐了下來。接著,他壓低聲音,問道:「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得罪了他,你碰巧知道這事兒吧?」
「哦,是你呀,」他說,隨手關上門,往裡面走去,「這麼說,這就是埃普麗爾說的『特別禮物』了?我以前看你穿過燕尾服。」
「今晚再吃一次,正好一連兩次文明晚餐。」
愛德華在發現彼得·米德爾頓事件的真相後跟米奇斷了交,但這隻持續了幾天,現在兩個朋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親密。這讓奧古斯塔很高興。她不能生米奇的氣。她一直都很清楚他十分危險,但這一點讓他更吸引人。有時她也感到恐懼,因為他已經殺害了三個人,但這種恐懼又讓她感到興奮。他是她所見過的道德最敗壞的人,可她希望他把她摁倒在地,強行佔有她。
「可是,現在不就這樣了……對嗎?」
愛德華說:「去把那張該死的文件拿來,你不是一直追著我簽字嗎?」
「我當然不希望回去,但我別無選擇。」
「他們不能用偷來的錢建海港吧!」
「可二十五年來你隨時可以把真相告訴我!」愛德華憤怒地說。
奧古斯塔一下子驚呆了,意識到眼下的一切絕非偶然,心裏冒出一股火來。艾米莉就是這麼一步步計劃的,她的目的就是刺|激愛德華,讓他受不了,最後為了擺脫她,什麼文件都肯簽字。奧古斯塔甚至在不經意間幫了她的忙,硬是強迫愛德華履行他的社會責任。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傻瓜,竟然被別人利用了。現在,艾米莉的計劃就要成功了。
米奇勉強裝出感興趣的樣子說:「你要買個房子嗎?」
「如果你留在倫敦,你會時常在我的新房子里過夜嗎?」
「噢。」米奇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還是他記錯了。」
「我也討厭,」亨麗埃塔說,「一看這畫我就打哆嗦。」
他只花了幾分鐘時間就意識到,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根本不用擔心警方會抓他。沒人能證明他當時做了什麼,再說這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重新調查毫無意義。他所面臨的真正危險,是愛德華可能拒絕為老爹募集那兩百萬英鎊。
「該死!」休嚷道。房間里所有的職員都盯著他。「把賬本拿來!」
米奇心裏暗暗詛咒,這不是他想要的。通常情況下,當銀行發行例如一百萬英鎊的債券,它會同意自己收購所有未售出的債券,從而保證借款人收到一百萬英鎊。由於銀行做了這種保證,它就能得到較高的利率。另一種方法是無擔保出售債券。銀行不承擔風險,得到的利率也低得多,但如果一百萬英鎊的債券只賣出一萬英鎊,借款人就只能得到一萬英鎊。風險還留在借款人那兒——但在這個階段米奇不想承擔任何風險。
「債券能賣出去,我肯定。」愛德華說。
「這都怪我那該死的堂弟。」愛德華說,坐了下來。他對侍者招了招手說:「給我拿一大杯馬德拉白葡萄酒。」
「的確如此。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件,讓南美債券下跌,我們就出大麻煩了。」想到如此強大的皮拉斯特銀行會變得不堪一擊,他就心裏難受,十分痛恨愛德華。
他聳了聳肩,沒有答話。他不想跟她說話。他對女人本身沒什麼興趣。性行為是一種單調的機械過程。他真正喜歡性的地方是它能夠賦予他權力。不時會有女人或者男人愛上他,他則利用這種迷戀控制他們,盤剝和羞辱他們,樂此不疲。就連他年少時對奧古斯塔·皮拉斯特的熱愛,也部分地出自征服和駕馭這匹烈性母馬的慾望。
「這該誰負責?」
「當然。我希望你能接受。」
「當然了,此外還能怎麼樣?」
哈里爵士說:「要是我們不說出去呢?」
「等一下。」休說。
他們全都嚇壞了。「見鬼!這是怎麼回事?」威廉說。
米奇緊張地說:「我想你必須遵守股東會的決定。」
當然,這些設施一個也不會興建。兩百萬英鎊會直接變成米蘭達的戰爭基金。但這張測量圖是真的,整個規劃也十分專業,如果真正實施下去,或許真能賺到錢。
休沉吟了片刻,然後說:「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對你遮遮掩掩。愛德華髮現是你殺了彼得·米德爾頓,二十五年來你一直在欺騙他。」
「愛德華先生讓我草擬一份包銷合同。」
哈里爵士跟著發言:「這個提案經過了深思熟慮,而且,十年來我們的科爾多瓦債券業務一直很好。我覺得這個項目很有吸引力……」
奧古斯塔說:「把這張紙給我。」
「是的,先生。」
米奇點點頭說:「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解釋一下?」
艾米莉甜甜地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晚餐就更糟糕了。奧古斯塔要忍受她的客人們頻頻誇獎懷特海文夫人多麼賢惠可愛,讓她的婆婆坐在桌子上首。
他兩手摩擦著,充滿期待地說:「我一直盼著這場比賽呢。」
她聽見愛德華和米奇離開了房間。
「怎麼?」
米奇開始緊張起來。他對一場極其可怕的背叛負有罪責。整整四分之一世紀以來,他用一種錯覺蒙蔽了愛德華,害得他以為是他殺了彼得·米德爾頓,而實際上米奇才是真正的罪人。他必須下大力氣才能得到愛德華的原諒。
「堅持在這個飽和的市場繼續操作的後果是,我們現在持有將近100萬英鎊的科爾多瓦債券。我們銀行過於倚重這個方向,資金風險很大。」
侍者端上他們要的酒,為他們倒進杯子里。
幾秒鐘里誰也沒有說話。愛德華一臉怒容,但他克制著自己,他知道要是其他股東出面駁斥休,就會更好些。
奧古斯塔轉身對著愛德華。「你不能同意婚姻無效!」
「我希望如此,如果他們不……」
「上周有沒有超過一百萬英鎊的提現?」
「是的,如果我們定出合適價格的話。」愛德華說。看他的表情,他顯然弄不清這個問題的導向。米奇有種即將受挫的可怕預感。
米奇點點頭。不幸的是這的確是實情。如果愛德華有他母親那種才智,足以操縱別人的話,就有可能擊敗休。但如果愛德華是那種人,他也決不會讓米奇牽著走。
「這筆錢存進了他們的戶頭,隨後立即轉到了另一家銀行。」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艾米莉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法律文件。她把文件放在摩爾式書桌上,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筆和墨水。
「好的。」
整個計劃已經擬定。米蘭達部隊將沿著鐵路線大舉南下,包圍首府。他們將read•99csw•com同時對首府的後院、太平洋沿岸的港口城市米爾皮塔發動進攻。

三

「解釋我怎麼會犯下如此可怕的錯誤,為什麼從來沒有勇氣承認這一點。」
「我查了他們的平衡賬,上面有一百八十萬。」
米奇包下埃普麗爾最好的一間房,預訂了這一陣子愛德華最喜歡的亨麗埃塔,一個梳著黑色短髮的苗條女孩。他吩咐她穿男人的晚禮服,再戴上一頂禮帽,愛德華會覺得這種打扮十分性感。
但接著表態的是塞繆爾。「我明白各位都不肯否決新任資深股東提出的第一個重大提案。」他說。他的語氣表明他們並非對立陣營的敵人,也相當通情達理,卻出於些許好意不得不表態同意。「也許你並不打算過多依賴兩個已經宣布辭職的股東的意見,但我做業務的時間是屋裡任何人的兩倍,休大概也算得上世界上最成功的年輕銀行家,我們都覺得這個項目比表面上更危險。不要受個人因素的影響,拒不聽從這個忠告。」
「當然。」
休知道愛德華不得不辭職。但他不想自己把這話說出來,因此他沉默著。
但是得讓他們自己把話說出來。
休返回股東室。「發生了一樁嚴重的欺詐行為,」他嚴肅地說,「已對聖瑪麗亞海港公司足額支付了全部債券額度,雖然我們只賣出了四十萬。」
米奇攔住了他的去路。「至少告訴我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我們一直是好朋友。」
從這個角度來看,亨麗埃塔什麼也給不了他,他沒有控制她的慾望,她身上也沒有可以盤剝的東西,而且,羞辱妓|女這種等級低下的人也不會帶來什麼滿足。於是,他只管吸著他的雪茄,擔心著愛德華會不會來。
塞繆爾真是能言善辯,米奇想,不過早就料到他會保持什麼立場。現在大家都看著小威廉。
「比如,你要想留在我那兒過夜的話。」愛德華說,直勾勾地看了米奇一眼。
他只稍有猶豫,便說:「我想你應該當資深股東,休。」他說。
「你最近見到你堂兄愛德華沒有?他好像消失了似的。」
奧古斯塔變得更加堅定,決不讓步。
人們開始邀請愛德華和艾米莉參加各種交際活動。艾米莉總是參加,不管愛德華是不是陪著她。人們開始注意到這一點。當艾米莉藏在萊斯特郡的時候,無人察覺她跟丈夫之間的隔閡,可一旦他們兩人都住在城裡,這就讓人覺得很尷尬。
現在,老爹即將發動一場革命。
這一擊讓奧古斯又驚又疼,她尖叫一聲,踉蹌退了幾步。

二

誰也沒說話。
「不太可能了,」休回答說,「我在高級職員辦公室里沒有刻意隱瞞。估計現在銀行上下都傳遍了。午飯後,整個金融界就都會知道這件事的。」
愛德華到達的時候,米奇已經想好了自己該怎麼做。現在,他唯一的機會是說服愛德華偷偷違反股東的決定,不通知他們就簽署承銷債券。這樣做既膽大又魯莽,甚至是一種犯罪行為。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他每天都來銀行上班。」
他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們的信任,我接受。我希望我能帶領大家渡過這場災難,保持我們的聲譽和財產不受損害。」
可是當奧古斯塔穿著她的黑色絲綢禮服下樓時,她看見米奇·米蘭達坐在客廳里,穿著晚禮服,正在喝威士忌。一見到他,她的心就狂跳起來。米奇穿著白色馬甲,戴著高領,顯得十分高雅華貴。他站起來,吻了吻她的手。她很高興自己選了這件禮服,裏面的胸衣開得很低,讓她顯得十分豐|滿。
「我的老天。」
休意識到這個問題是提給他的。那麼,他們真的破產了嗎?這實在難以想象。他考慮了一下,說:「從技術上說,並沒有破產,雖然我們的現金儲備已經下降了一百四十萬英鎊,債券出現在我們的資產負債表的另一端,價值接近購買價格。因此,我們的資產抵得過負債,仍然具有償付能力。」
「好了,奧利弗,你可以走了。」他說。
愛德華說:「我們也回報他們這種感情。」
漸漸他才反應過來——他一生的抱負即將實現,他要當上皮拉斯特銀行的資深股東了。他看了看威廉、哈里和喬治。他們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他們容忍愛德華當上資深股東,帶來這樣一場災難。現在,他們明白了休自始至終都是對的,後悔當初沒有聽從他的勸告,希望彌補自己的錯誤。從他們的表情能夠看出,他們的確希望他來接管銀行。
她感到自己深受挫敗,又衰老、又孤獨。
房間另一頭的一個職員取下一個大賬本,給休拿過來,打開裏面標著「聖瑪麗亞港管理委員會」的那一頁。
就這樣定下來了,休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喝了杯酒,但他說不想打牌。我估計幾分鐘后他就會過來。」
愛德華猶豫著。
奧古斯塔心裏開始發慌,那感覺就像她對什麼東西失去了控制一樣。
「是誰指示的?」
他必須贏得愛德華的寬恕。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首先要見到愛德華才行。
「見鬼,幹嗎要邀請我們?」
「你照顧不好自己,」她說,「你一直都照顧不好,因此米奇和我就一直照顧你,打你上學那會兒就是。」
他站起身,脫掉身上的長袍。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吸引人,身材仍然瘦削,除了前胸和股溝處捲曲的毛髮外,渾身的皮膚十分光滑。亨麗埃塔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跪在他的面前。米奇看著愛德華。欲|火在愛德華眼中忽閃著,但接著他瞪了一眼,固執地望向遠處。
米奇了解金融常識,明白這話意味著投資者越來越覺得南美債券沒有吸引力。休平心靜氣的闡述道破天機,米奇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奧利弗沒做什麼開場白,直接說:「聖瑪麗亞的債券是包銷的,合同上就是這樣寫的。」他找出那份文件,手顫抖著遞給休。
「讓我先問問愛德華,」休說,「你有信心售出全部或大部分債券嗎?」
愛德華是整個計劃的關鍵。米奇非正式地賦予皮拉斯特銀行對科爾多瓦的貿易壟斷權,以此提高愛德華在銀行的權力和威望。這種辦法行之有效,愛德華成了資深股東,如果沒有外援,僅靠他本人的能力,他根本當不上。但是反過來說,倫敦金融界的其他人也就沒機會了解和發展對科爾多瓦貿易。到頭來其他銀行都搞不清楚這個國家的投資情況。米奇帶去的任何項目都讓他們疑慮重重,認為一定是皮拉斯特銀行拒絕了他,他才來找他們的。米奇曾經嘗試通過其他銀行為科爾多瓦籌資,但沒一個肯答應。
休一下子站了起來。「可他們沒那麼多,他們只籌上來四十萬!」
愛德華生氣躲著他,這讓他寢食難安。現在,奧古斯塔不願意,或者不能提供任何線索,他就再也沒人可問了——除了米奇以外,愛德華也沒有第二個朋友。
「哈里爵士?」
「買個小一點兒的,我不想要那種宮殿式的,養著幾十個僕人,跑來跑去給爐子添煤。一個不大的房子,有個好管家和幾個傭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