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守衛跑了過來，包圍了司機。司機受到審問。一個守衛將他打翻在地。

不一會兒，兩輛路虎攬勝便沿著山脈腳下以七十英里的時速飛奔起來。他們左側是一片曠野；右側是藍天下的群山，山巔覆蓋著積雪，山坡峻峭蔥綠。透過前一輛車的后擋風玻璃，科伯恩看到了泰勒在用傻瓜相機拍照。「看泰勒。」他說。

一小群伊朗人聚過來看外國人。科伯恩緊張地環顧路人。他們並非充滿敵意，但他們的注視卻讓人相當不自在。

泰勒坐下后才發現自己襪子大拇趾的位置穿了個大洞，百元美鈔露了出來。他暗暗咒罵，連忙將錢塞回腳跟。

科伯恩開始樂觀起來。目前還沒遇到什麼麻煩——也許整個國家都平靜下來了。說到底，伊朗人為難他們有什麼好處？外國人離開這個國家有什麼問題？

但路上沒有衝突。他們只看見零星幾個人，幾乎沒見到行駛的車。或許革命已經結束了，或許革命者去喝茶了。

保羅如遭雷擊，心中叫苦不迭，我們折騰了這麼久，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拉西德從人群中一點點往前挪。人群為路虎攬勝讓出了一條道——他們都對被查出藏步槍的人感興趣。保羅讓第二輛車緊跟第一輛。他們穿過了第一個檢查點。

在瀝青路面消失的地方，拉西德把車開下了一條約八英尺高的陡坡，車頭栽進淤泥中，而右側就是一條未鋪築的山路。

基恩·泰勒開著頭一輛車，在一條長長的蜿蜒山路上行駛，遇到兩輛並排行駛、把路堵死了九*九*藏*書的重型卡車朝他們衝過來。泰勒連忙猛打方向盤，陷入路邊的溝里，保羅也做出同樣的規避動作。兩輛卡車並排駛過，大家都在抱怨泰勒是個糟糕的司機。

接下來的七十英里，他們沒有遇到阻礙。新的伊朗國道路面狀況很好。他們穿過一條山谷，旁邊是一條單軌鐵路，兩側山峰的頂部覆蓋著積雪。陽光燦爛。

他將後備箱里的油罐搬出來，裏面放著被子彈加重的塑料袋，他們大部分的錢都塞在塑料袋裡。他把汽油倒進了油罐，把錢藏起來。這主意不賴，科伯恩想，但做之前應該通知西蒙斯。

他觀察著圍觀者臉上的表情。他們只是散漫而好奇？是否懷著怒氣？是否可疑？是否抱有惡意？他看不出來，但他想離開。

過了一會兒，拉西德讓他們全都下車。「他們想搜查我們是否攜帶武器。」

科伯恩等著拉西德說「我們可以走了」，但這次他們卻等了很久。拉西德同庫爾德人爭論了幾分鐘，然後說：「我們得去見這裏的老大。」

他們全返回車上，兩個庫爾德人分別上了兩輛車，引導他們進入小鎮。

科伯恩觀察守衛的槍，發現了蘇聯和美國的自動武器。

整個城市就像是一個人人都回家了的戰場。雕像被推倒，車被焚燒，樹被砍倒充當路障，然後路障被清除——車被推到路邊，雕像被砸碎，樹被焚燒。有些樹是經過四十年人工灌溉才長成的。

他高興得太早了。

他們被勒令在一個粉刷了白色塗料的建築外停下。一九_九_藏_書個守衛進入建築，一分鐘后出來，未做任何解釋就上了車。

拉西德買了一桶油。

科伯恩記得他上次偵察的路上被搜查過許多次，於是將一把戈博牌小刀放在車上。

拉西德重新點燃引擎，開啟四輪驅動，將車子一點點倒回到路上。

「他以為自己在幹啥？」蓋登說，「旅行嗎？」

科伯恩讓保羅跟上。

中午他們休息。他們把車停在路邊，靠近一台滑雪升降機，吃了些餅乾和小蛋糕當午餐。儘管山坡上有積雪，但太陽直射著他們，他們並未感到寒冷。泰勒取出柯納克白蘭地，但酒都漏光了，酒瓶空了——科伯恩懷疑西蒙斯偷偷擰鬆了瓶塞。他們只好喝水。

蓋登在鞋裡藏了數千美元的百元大鈔。脫鞋的時候，他瘋狂地將錢塞到鞋尖里。

「沒問題。」拉西德說。

他們被帶入一個大房間，裏面只裝飾著一張漂亮的波斯地毯。西蒙斯輕聲告訴大家該坐在哪兒。他讓大家圍成圈，中間留下缺口給伊朗人，拉西德坐缺口右邊，拉西德右邊是泰勒、科伯恩和西蒙斯。西蒙斯自己正對缺口。西蒙斯的右邊是保羅和比爾，他們的位子稍靠外，那裡最不容易引人懷疑。蓋登坐在比爾右邊。

「咱們會遇上麻煩的。」科伯恩說。

領頭的車停下來。保羅還沒有把第二輛車停穩，拉西德就跳了下來，確保去交涉的是自己，而不是美國人。他立刻開始用波斯語大聲而迅速地說起來，還不時做各種姿勢。保羅搖下車窗。在他們看來，拉西德似乎沒有使用既read.99csw.com定的腳本，而是在說記者什麼的。

遇到下一個路障后，拉西德說服守衛用記號筆在他的擋風玻璃上寫下了通行許可。結果接下來三個路障的守衛直接讓他們通過了。

科伯恩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穿西裝的年輕人跟了進來。他似乎受過良好教育，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你們即將去見一個被關押了二十五年、剛從監獄里逃出來的人。」他說。

他們穿過了寧靜而乾淨的小城贊延。科伯恩和西蒙斯上次偵察的時候曾同這裏的警察局局長交談過。

守衛有條不紊地搜查著排在前面的車。一名守衛打開某輛車的後備箱，取出一張卷好的床單。他打開床單，發現了裏面藏著一支步槍。他高喊了幾聲，舉槍搖晃。

幾百碼開外就是一個加油站。他們駛入加油站——西蒙斯想盡量讓油箱里加滿油。

比爾差點兒接話：那好啊，我自己也剛從監獄逃出來！但他及時將話咽回了肚子。

車加油的時候，泰勒取出一瓶柯納克白蘭地，大家都喝了一口，除了西蒙斯和拉西德——西蒙斯反對飲酒，而拉西德的信仰禁止他飲酒。西蒙斯還在生拉西德的氣。拉西德沒有說他們是要回家的商人，而是前去塔布利茲報道衝突的記者。「按劇本演。」西蒙斯說。

他們經過機場，沿高速公路向北行駛，走的是科伯恩和西蒙斯之前偵察時走的路線。西蒙斯的不少計劃都落空了，但這一次沒有。但科伯恩仍然十分擔憂。他們將遇到什麼情況？暴徒仍舊在城市和村莊中橫read.99csw.com行嗎？革命結束了嗎？或許農夫都放下武器，重新去放牧種田了。

他們在明顯是醫院的建築外再次停下，並搭載了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伊朗人。

伊朗人搜了他們的身，然後馬馬虎虎地搜查了車子——他們沒有發現科伯恩的刀，也沒有發現錢。

拉西德從打頭的車裡跳下來，立刻展開行動。

「他到底在幹什麼？」蓋登問。

伊朗國道在贊延突然結束。第二輛車裡的科伯恩看見拉西德的路虎攬勝一下子消失了。保羅急踩剎車，他們下車查看。

他們進了屋。拉西德讓他們脫鞋。

「你們將會被審判，這個人就是你們的法官。」年輕的伊朗人繼續道。

黃昏時分，他們就要抵達馬哈巴德城郊。道路兩邊分佈著零星的小木屋和泥磚房。兩輛路虎攬勝繞過一個彎，緊急停下來——路被一輛卡車和一大群明顯受過訓練的人堵住了。那些人都穿著傳統的寬鬆褲子、黑背心，戴著紅白相間的方格頭巾，腰間纏繞著子彈帶。他們是庫爾德部落武裝。

在距德黑蘭三十英里的卡拉傑，他們遇到了第一道路障。同大多數路障一樣，把守路障的是攜帶機槍的男人和男孩。

「所有人都下車。」拉西德說。

幾分鐘后，拉西德說：「我們可以走了。」

到目前為止，一切如常。他們被逐個搜身，但這一次搜查更仔細。他們發現了基恩·泰勒的摺疊刀，不過沒有沒收。他們沒有發現科伯恩的小刀，也沒有發現錢。

他們向西行駛，朝雷扎耶湖南端進發。路虎攬勝的越野性能極佳，在爛https://read.99csw.com路上他們也能保持四十英里的時速。他們一直在爬坡——溫度持續下降，鄉野覆蓋著白雪，但路面還算乾淨。科伯恩覺得他們也許今晚就能抵達邊境，而不是計劃中的明天。

他們接近了第二個檢查點。拉西德沒有停車，而是直接搖下車窗對守衛嚷嚷起來。守衛回了幾句，拉西德加速駛離，保羅緊隨其後。

最後，他們開進一條小巷，在一座不大的民宅外停下來。

走陸路的這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德黑蘭。

科伯恩鬆了口氣。拉西德就是這樣——他總是出人意料，總是心血來潮，不計後果，但不知為什麼，他總能成功。這讓他周圍人的心總是懸著的。

拉西德付了錢，兩輛車緩緩地駛出加油站。

科伯恩覺得拉西德多半會繼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這是他的處事風格。

後排的蓋登探過身子說：「大家都沒想到會這麼容易。我們得編造一些驚險故事，回家了好顯擺。」

他們在卡茲文外遇到了第二個路障。

拉西德將車開出了隊列。

保羅和比爾拿的是假護照，當局正在追捕他們，這就是問題所在。

路虎攬勝渾身都是泥。拉西德打開刮雨器，把擋風玻璃刮乾淨。但淤泥颳走的同時，用記號筆寫的通行許可也被刮掉了。拉西德倒是可以重新寫，但卻找不到記號筆。

兩輛路虎攬勝加入了長隊。

「他在幹什麼？」蓋登問。

這個路障並不正規——守衛都沒穿制服——但較之上一個，這個更大也更有組織。兩個檢查點前後相連，已經有一大排車等著接受檢查。

他又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