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I Molto dolente/極盡沉鬱地 第四章

I Molto dolente/極盡沉鬱地

第四章

向晚的暗淡天光適度地沉沒公園的顏色。轟炸般的喧囂、或是被夜色完整覆蓋的靜謐,楊都不喜歡,他最喜歡這個時段的瓦津基公園。
「你該不會是參加肖邦大賽的楊·史蒂芬斯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是……」
「是你啊,楊。」
什麼?頓時,觀眾席鴉雀無聲。
「瓦萊里·卡卡里洛夫?」
「好,請問。」
瑪麗得意洋洋地回答。可是,教?瑪麗懂的詞彙頂多就是那四個天線寶寶會說的程度而已。
「應該說是氣質典雅嗎?……聽起來,是那天的參賽者中最像〈波蘭的肖邦〉的。」
還在幼兒時期,榊場的母親就為了讓他聽聲音玩,而買玩具鋼琴給他。榊場著迷於敲鍵盤,令人吃驚的是,只要彈過一次的旋律,他就能完美地反覆彈出來,更令人驚訝的是,從電視或收音機播出來的歌曲,只要-聽,他就能立刻用自己的鋼琴再次彈出來。
楊有點佩服。雖然沒見過,但瑪麗的母親應該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青年也有同感吧,見他會心地點點頭。
「對對對!當、當。當啦啦啦啦、噹噹、當。當啦啦啦啦……」
然而,青年說出的話叫人意外。
「你要點的是?」
「不是,聽警衛說,好像是一名刑警。他帶著身分證,名字我記得是叫皮奧特吧。」
對波蘭以外的外國人而言,這句話甚至可以視為專門拒外國人于門外的暗語。反過來說,是外國的歷屆參賽者都無視於這個暗語嗎?或者是他們一直藉反駁這個暗語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
這下懂瑪麗的意思了。這名青年是東方人,他說的波蘭語有點結結巴巴。
「聽警衛說,他胸部中了一槍。但,問題是他屍體的樣子。那種狀態,除了被殺沒有第二種可能。」
「還有,你在練習曲十之一速彈后,又繼績彈十之二,這才恐怖呢。這需要多驚人的體力啊。肖邦大賽后,你打算參加奧運嗎?」
「可是這公園這麼大,只有你一個人……」
「你是……楊_史蒂芬斯?」
「呃,老師……」
就是瞳孔的顏色。帶碧藍的茶褐色。記得東方人幾乎都是深黑色才對。這名青年的眼珠比較像是俄羅斯人的。
楊正窮於回答,岬巧妙地幫忙解危。
再待下去也沒用。楊也起身急忙走向出口。接待處被前來退票和抗議比賽中止的觀眾鬧得天翻地覆只是遲早的事,不趁現在趕緊離開表演廳的話,恐怕待會兒就走不了了。
「喔,我來波蘭好幾次了,是會講些日常生活用語啦,但就算語言能通,想法好像還是不太溝通得來。」
音樂是世界共通的語言——很多人這麼說。但,開這種玩笑的不過是個半吊子,他們只能感受到音樂這個最大公約數而已。事實上,很多音樂只能在特定的場所,特定的關係條件中才能成立。就算能陶醉於福音音樂的美聲中,但能真正領悟完成該音樂前的背read.99csw.com景故事的,又有幾人呢?肖邦的情形也是一樣。他遺留下來的練習曲、夜曲、詼諧曲、敘事曲、圓舞曲,每一首都如寶石般晶瑩璀燦,但了不了解原石的黑與研磨的過程,理解度就可能有天淵之別。因此,能切身體會他的痛苦的,終究唯有受盡鎮壓、長期被欺凌的波蘭人了。
然而,上天奪走他的視力,卻給了他絕佳的才華。沒有樂譜,榊場也能彈奏鋼琴。
被恩師康明斯基列為自己的競爭對手之一——日本人,榊場隆平。在乎他的演奏的似乎不只楊一人。環顧會場,除了卡卡里洛夫,還有奧尼爾和立平,然後岬也來了,還看見愛德華·歐爾森和艾蓮·莫羅的身影。這些有希望得魁的參賽者,此刻全都在這裏等待榊場的演奏。
然而,岬卻一副理所當然似地用這個解釋、這個標準來聆聽楊的演奏。
不可能不知道。以鋼琴家為目標的人不會不知道這個名字。很遺憾在去年過世了,他是一位被譽為稀世拉赫曼尼諾夫琴手、長期君臨古典音樂界的藝術大師。楊也收藏了相當多他的CD。對拉赫曼尼諾夫有興趣的人而言,他的地位就像是不得不通過的里程碑。
「這個嘛……」
瑪麗有點不高興地點點頭。
「岬……洋介?」
「一位是日本肖邦協會的戶部教授,另一位是直到去世前都還很活躍的鋼琴家。」
楊和卡卡里洛夫道別,然後走向觀眾席。
「你的敘事曲才厲害呢。我已經聽膩了波蘭風的演奏,所以你的彈法相當刺|激。」
第一眼見到那名刑警時,就知道他的意圖了。雖然他態度溫和,但肯定已經懐疑自己了。那名刑警似乎沒料到自己會立刻做出反應。當時,〈鋼琴家〉是當機立斷的。迅速掏出托卡列夫后抱住刑警,刑警雖然強力反抗,但終究來不及撥開抵住胸口的手槍。
楊握住對方迅速伸過來的右手。比自己的大,而且手心厚實柔軟。
然而,殘留于腦海中的嫌惡感,卻怎麼也吞噬不掉。不得已,〈鋼琴家〉只好從家裡的小酒吧拿出Miod Pitny蜂蜜酒。美麗的琥珀色。〈鋼琴家〉最喜歡加冰塊喝。
沒留下任何證據。要從發現屍體的現場找到有關自己的蛛絲馬跡,進而讓自己列入調查對象的可能性,是零。
「我也是。那麼,你怎麼看?」
「什麼問題呢?」
岬和瑪麗開始合唱起來。要插|進去得抓時機。
「是不是這樣唱?當、當。當啦啦啦、噹噹、當。」
起風了。是黃金之秋特有的輕柔的風。
「岬,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卡卡里洛夫卑怯似地縮起肩膀。
「我們看得到的,他看不到,但我們聽不見的,他都聽得見。我們選擇音樂,但,是音樂選擇了他。你不覺得嗎?」
回到自己的房子,〈鋼琴家〉將身體深深窩進長沙發椅。沙發富彈性的觸感,慢慢吞噬掉https://read.99csw.com疲勞。
「是的,我是今天最後一名出場者,剛剛才演奏完畢。」
和轉身過來的人四目相對,兩人互看了半晌。
「我聽了你彈的詼諧曲二號,真的很棒。」
「康明斯基老師。」
最後部分已經聽不清楚了,因為來自觀眾席的質問和抗議聲齊飛。當中也有人立刻離席。
「手指啦。」
「對不起。」
「好吧,時間和地點你決定就好,但要彈我喜歡的歌曲才行。」
十月七日,第一次預賽的最後一天,會場人口早已門庭若市。
「怎麼看?什麼意思?」
「這樣啊。她說她媽媽馬上就要來接她了,我想說就陪她一下。」
「媽媽有教啊。奇怪的人靠近的話就大叫。我的聲音很大很大喔。」
在表演廳入口處,和一名高個子的男人撞上肩膀。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伸出手。卡卡里洛夫手的皮膚細滑如白瓷,但關節突起得好難看。這就是鋼琴家的手指。
「這個我要聽完他的演奏后再下判斷……那就先這樣啰。」
「初次見面,你好。我也是參加這次鋼琴大賽的人,我叫岬洋介。」
「死掉了?」
不論哪個父親,都是這樣啰嗦到家吧?將自己的夢想強壓在兒子身上的父親,也是悲哀到家吧?
瑪麗的音程沒錯,但,這首旋律有名到不行,一聽就知道曲名了。
〈波蘭的肖邦〉——雖然康明斯基提過,但這種說法還不是很公開,而且是屬於傳統對肖邦的解釋,再說,只有波蘭人才會頑固執著于這種對肖邦的既定印象。
即使面對面,也無法猜出他的國籍。楊對東方可說是孤陋寡聞,連地圖都畫不好,對種族更是漠不關心,根本分不出中國人、韓國人或日本人。
都是那個刑警害的。他到底是怎麼査到自己住處的?不,在這之前,他到底是怎麼識破自己真面目的?
「哪裡不一樣?」
「就這層意義上來看,這次聚在這裏的傢伙大家都差不多,但只有他不一樣。」
「你剛剛說我彈的詼諧曲二號很高雅。那是什麼意思?很多人稱讚那場演奏是躍動感的、是戲劇性的,但用高雅來形容的只有你一個。」
這天,榊場的演奏是排在上午場的第三人。當第二名參賽者演奏完畢消失於舞台邊后,聽眾的期待度益發高漲了。
沒錯,是鋼琴家的手。
楊輕輕點頭。
往她的指定席那棵大樹走去,發現除了瑪麗,還有一名青年站在那。青年把腰彎到瑪麗的視線高度,正認真地跟她說什麼。
康明斯基眉頭深鎖地看著楊。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紅色紋路,而且表情緊繃。
「我知道我們國家和你們的淵源……你們好像都把音樂和政治扯在一起,但我不過是來彈鋼琴而已。」
「對、對不起!」
「真對不起,因為鋼琴很難搬過來,所以現在沒辦法在這裏彈。」
喃喃念著名字,想起來了。康明斯基提過有兩個日本人https://read.99csw•com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他就是其中一人。據說是比自己大九歲且是這次參賽者中年紀最大的,但實際見面卻意外地年輕。這麼說來,倒是聽過日本人大致上都是娃娃臉。
但,仍然太遲了。
伴著甜甜的香氣,喉間一涼,頭便有點輕飄飄起來。
一點都不想直接回家。維托爾德在預賽第二天到會場觀看演奏,雖然稱讚楊的表現讓聽眾沸騰,但也沒忘記指謫他的失誤。
「你們國家也是一樣的吧,不管體育或文化,從前都是由國家來掌管。由國家掌管這句話有點語病,可反過來說,在那個時代,只要有才能的話,就會成為國家的英雄。但是,自從國家的體制改變后,只有才能卻沒機會的話,還是沒辦法脫穎而出。你也不能否認在你背後有人支持吧?」
「岬也是鋼琴家吧?」
「楊,你壞壞,岬的第一個朋友明明是我的。」
而且在剛才想問問題時,就被他先發制人了。
「那就彈鋼琴給我聽。」
或許康明斯基聽到了什麼消息。楊逆過人流而上,到二樓找恩師。
事到如今才後悔,當初若是更好好聽進康明斯基的忠告就好了。
「嗯。」回答后,楊就後悔了。
連日來,不僅音樂相關雜誌,楊的照片可說上遍了各報紙和電視。父親驕傲地說這是名人稅,但楊本人對於走在路上被周遭人投來目光感到抑鬱不已。雖然這名青年似乎也是這種突然跑來的粉絲之一,但這裡是楊難得可以放鬆的地方,實在不想被索取簽名。
「失火了!媽媽說,要是叫有壞人,就不會有人來,但要是叫失火了,大家都會跑過來。」
「不管是怎樣的比賽,連續聽難聽的肖邦都很痛苦……。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跟小孩子講話只要配合她就好了,幹嘛岬還那麼認真回答。
五分鐘,十分鐘……然後,十五分鐘。
由於直接抵住身體,槍擊聲含糊不清,並未傳出房間外,因此〈鋼琴家〉只要解決事情后立馬離開休息室就行了。
「昨天你的演奏相當精彩,尤其詼諧曲第二號是我目前聽過最高雅的了。」
「沒有觀眾的演奏就沒意思了,不管什麼比賽都一樣啊。」
「瑪麗,你最喜歡的不是《小狗圓舞曲》嗎?」
大吃一驚。
「波蘭語,在教他。」
「你是這個小女孩的朋友吧?」青年轉身面對楊。
「……那種狀態?」
「要參加肖邦大賽得有兩名音樂相關人士的推薦。不知道推薦你的是誰和誰?」
康明斯基一臉愁容,無力地搖搖頭。
重新觀察那名青年。年齡大約二三十歲,比楊高出十公分左右。想必體格很精壯吧,因為身上毫無贅肉,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姿勢很棒。重心轉移是成為一名優秀演奏家的重要條件,因此楊對初見面的人總是先觀察他的姿勢。
哦?楊心想。對那首詼諧曲的讚美不知聽過幾次了,甚至還曾當面被讚賞。但,像這名https://read.99csw.com青年這樣用「高雅」來形容的,倒是第一次。
楊突然在意起這名青年了。
就在觀眾席開始騷動時,司儀總算現身了,但說出的第一句話叫人震驚。
「原本預定接下來進行的演奏,將延期舉行。詳細情形將在今日內公佈於會場入口處的公告欄以及肖邦協會的網站……」
想不到這個時間竟有誘拐兒童的壞人?但那名青年的姿態好優雅。
「算了,沒關係。如果我能晉級,我就要彈得讓全場觀眾都沸騰起來……。楊·史蒂芬斯,你今天也是特地來聽他的演奏?」
「岬,你已經……彈完了吧?」
「首都警察?」
第一次預賽的第三天。包括上午,已經連聽八個人的演奏,真是聽得夠膩了。今天輿論並未特別談論哪位參賽者,果然一如意料演奏平平,因此決定到此為止。
「反正到了中午,這件事就會變成一條大新聞,而且華沙首都警察馬上就要到了,現在跟你說應該沒關係吧。」
「誰?是誰被殺?不會是參賽者吧?」
「高貴?」
「啊,肖邦的夜曲第二號呢。」
為榊場做過檢查的醫師確信,他天生具有絕對音感——到這裏,都只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感人的奇聞軼事而已,然而,榊場隆平倍受注目之處,並非他具有絕對音感這個特質,而是豐富且稀有的音樂表現。開始接受正規的音樂教育后,榊場的才華立即發光發熱,沒多久就拿遍日本國內各大鋼琴比賽的榮冠了。
「卡卡里洛夫,你的波蘭語怎麼說得這麼好?」
「我不知道這首歌的名字?」
「把觀眾的頭當南瓜就好了,反正真正評審的只有十八個人。」
楊鑕進人潮縫隙,朝表演廳前去。有位之前因某種原因被熱烈關注的參賽者將在今天出場,而楊一早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觀賞他的演奏。
「中途離場嗎?是有什麼急事嗎?」
康明斯基抱住楊的肩膀,帶他到二樓的角落。
「被殺的,不知道被誰殺死的。」
啊,這人不是真來比賽的——這麼想。比賽並非演奏會,說穿了,比賽的重點是向評審展示自己的琴藝。
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玩炸彈。在目的地安裝妥當,然後從遠處靜待那個瞬間——這種方式文明多了不是嗎?
用手指攪拌冰塊。估計指尖就要被冰得麻痹時,一口仰盡。

「啊,真是不巧。我在那之前就離開會場了,所以沒聽到。」
「剛剛,警衛發現的。休息室里有個人死掉了。」嘴巴順著意識脫口而出。
這雙茶褐色的眼眸正不可思議似地盯著楊。
但,不能不小心,現在起得更加謹慎行事才行。
對年紀比較小的楊說話還這麼客氣,應該是不太會說波蘭語的關係吧。但,奇妙的是,這種措辭方式還挺適合這個人的。
「你在幹嘛?」
「現場的各位嘉賓,很抱歉,今日預定的比賽已做變更。由於發生意外之故,決定取消今日所有賽程。」
「在當朋友之前,瑪麗read.99csw.com你是我的老師啊。」
但這名青年的相貌和楊所知道的東方人有一點不同。
與其去瞻仰這種父親的臉,還不如到公園去看看瑪麗或松鼠的臉要好上數倍呢。
「啊,楊。」_轉過身來的瑪麗一臉茫然。不像正在被誘拐的樣子。
只有等了——楊已經放棄,將視線移向二樓出口時,看見了康明斯基。樓上和一樓一樣亂糟糟,康明斯基罕見地面露不悅。
這人的實力竟通過柘植的認證——楊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岬。
「那麼,知道他為什麼被殺嗎?」
因為自己背負著偌大的使命……。
「就算有壞人,我也不怕喔。」
嫌惡感的原因心知肚明。因為好久沒這樣近距離殺人了。〈鋼琴家〉想起扣上托卡列夫手槍板機時的觸感,不覺全身一顫。子彈打進對方胸膛的聲音猶在耳間回蕩。
「我想你也知道才對,就是受全世界樂迷喜愛和景仰的柘植彰良先生。」
翌日黃昏,楊到瓦津基公園去。
表演廳的大門一開,擠在那裡的觀眾已是人山人海。果然不出所料,接待處肯定聚集了大批人潮吧,只見出口也是人滿為患,已經無立足之地了。
「偶爾會在這裏碰到她。」
不知是否看穿楊的心思,岬靜靜笑著。
「嗯,我對這個人特別感興趣。」
十八歲,天生眼盲,被阻隔于顏色與光之外的青年。
「你就只會彈短的。」
「我明明再三告訴你要表現到完美無瑕的。」
岬馬上啊啊啊地抱歉說:「是我單字不夠。不,是表現方式錯了吧。嗯,那場演奏該說是很高貴嗎……。唉,果然不習慣的語言還是不能隨便說出口啊。」
楊原本並不太知道他,是碰到岬以後發現自己太不用功了,才急忙找資料來讀。可光是這樣,讀到的內容就夠引人興趣了。
不過,榊場活躍的舞台只在日本國內,並未廣受國際肯定。可以說,這屆肖邦國際鋼琴大賽正是他登上世界舞台的第一戰。此刻聚在這裏具冠軍相的每一位參賽者,都是為親眼親耳鑒定他的實力而來的。
不必多說也明白,這個叫做岬的東方人對肖邦及波蘭有很深的理解,而且甘受波蘭人的排他性。
「老師,你的右手……」
「混亂中不知道被哪個路過的人抓的。這下,還真讓人有點恐慌了。」
康明斯基用吞進苦澀東西似的表情說:「十根手指的第二關節,全部被切斷了。」
「你要叫什麼?瑪麗。」
「直到去世前都還很活躍的鋼琴家?」
「萬萬不該發生的事。」
「你知道這層樓有出場者專用的休息室吧?」
「嗯。」
「啊?」
這種手所彈奏出來的琴聲會是怎樣的音律呢?也是像機器人那般,只會一味照著樂譜正確模仿一遍的那種嗎?
「嗯,是這一首。當、當。當啦啦啦啦、噹噹、當……」
但,此時發生了意外,久久不見司儀現身舞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廣播始終未起。
「那,給我學費。」
「彰良·柘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