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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Senza tempo/速度任意、自由地 第一章

II Senza tempo/速度任意、自由地

第一章

「嘛,話是沒錯……但要變更賽程,沒有協會許可的話……」
從十根手指的切斷面噴出的血量很少,是因為死後才切斷手指的關係。驗屍官這麼說。意思是沒有生命反應。大概不會有恐怖分子善良到殺人時還先麻痹的吧。對於皮奧特臨死前沒有經歷劇痛這點,溫伯格願意感謝老天。驗屍官的判斷是一發子彈打中心臓,且似乎是職業級的手法造成一槍斃命的。
溫伯格一說,阿德勒經理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離開。之所以垂頭喪氣,肯定不是對死者的哀悼。
這段證詞本身並無可疑之處。正常人而且很冷靜的話,看到手指被切斷,一定會先確認有無心跳和脈搏吧,但盲人做不到。因為喊話沒有反應,就用手指來確認,這點也很特別。
「為什麼?」
「除了視力,其他方面的感覺,榊場都比健康人士好上太多了,當然,最厲害的就是聽力了。他聞到了你身上和衣服上的煙臭,甚至連牌子都猜對了。」
溫伯格改確認榊場的衣服。外套是深黑色,但襯衫是白色的,果真噴到濺血一定很醒目。仔細琢磨岬的說法,的確合理無破綻。
「那到底是怎樣的臭味?」
不久後過來的,是一名讓人有莫名好感的青年。表情穩重,眼神理性。之前說是日本人,但現在一看,那五官總令人感覺是斯拉夫裔人。
「國賓、也是嗎?」
只要持有ID卡,無論誰都可以進入休息室。因此,也應該可以進入休息室后再找皮奧特過來。但是,嫌犯有二百八十六人之多。光要確認不在場證明就得耗掉多少人力及時間呢?——這下,溫伯格真想向肖邦協會訴苦啊。
「主任,還不能斷定是恐怖分子乾的吧?」
日本人,身材短小,應該不到一百六十公分吧。據說是十八歲,但看起來年紀更小。白色手杖和兩隻腳。物理上來說應該再穩定不過了,但榊場的兩隻腳看起來顫巍巍的。溫伯格二話不說,馬上請他坐下。
看來,不得不同意他的見解了。但,溫伯格又對榊場的服裝起了新的懷疑。
「是的,而且也和他一起參加這次的肖邦大賽。」
「這點可放心。誰都看得出來他不可能是兇手。」
「可是,既然嗅覺那麼靈的話,不就知道衣服上有沒有濺到血了嗎?」
「……為什麼會知道?」
不會為報私人恩怨而進行搜査。不過,將私怨化成執念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接下來,溫伯格又吃read.99csw.com了一驚。
「不為什麼。監視器在拍的話,會讓參賽者不能專心啊。」
不過,可以全盤信任他的感覺嗎?雖然親自見識到榊場的嗅覺靈敏度了,可仍然無法完全相信他的證詞。這表示自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抱持偏見了吧。
「不論手槍或鉗子上,都沒檢出任何指紋,恐怕是用完就直接塗掉了。」
當然,現階段連兇手是一人還是數人都搞不清楚,自然不宜妄下定論。上回皮奧特和溫伯格分別時,提出〈鋼琴家〉這個名字,說正在追査他的行蹤。想到這件事,溫伯格便滿腦子認為,皮奧特是因追緝不成反遭殺害的可能性最大。
「沒有。我是全心全意彈鋼琴的,我並不是把肖邦大賽小看成公務員的業餘比賽。」
「一樓有三部,二樓沒有。」
「經理,都發生這種事了,你覺得還能繼續比賽嗎?」
頓時,溫伯格以為自己聽錯了。
「發給工作人員、評審還有參賽者。」
「我是……第一個、今天、要出場的,所以三十分鐘前來到休息室。一進去,馬上聞到非常奇怪的臭味,就問是不是有人在,但完全沒有響應。」
「在那之前或是在那個當下,外面有人嗎?」
榊場戴著相當厚的手套,但不必說在室內,就連在戶外也沒冷到需要這樣的重裝備。沒從兇器上檢出指紋這個事實,讓人視線集中在手套上。
「蛤?」岬在眾人面前將雙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裡。
作為兇器的手槍以及切斷手指用的工具都留在現場。雖是Radom P-64波蘭軍的制式手槍,但有的已經從軍中流出,在市區就有人非法持有。這把槍還仔細磨掉製造號碼了。
「好像也沒有。呃,既然兇手能夠躲過他的白色手杖,就有可能完全避開被人注意,也有可能去掉身上的體臭了。」
溫伯格說出射殺這個已經對媒體公開的事實。
溫伯格輕輕砸嘴。意思是說,為了保護企業的機密數據就另當別論,但為了保護參加人員的隱私,這種程度的保全措施就夠了。道理是沒錯,但市區恐怖活動頻傳,又從海外邀請眾多貴賓前來,這種情勢下,肖邦協會居然如此掉以輕心,他們的危機處理能力真不得不說是糟糕透頂,眼前在這個房間里不就發生最兇惡的犯罪了嗎?
「你是第一個看見……唉呀,發現屍體的吧?」
「如果是近距離開槍的話,榊場的衣服就有可能九九藏書濺到血。但不管有沒有濺血,他都看不見,所以必須跑去換衣服,但他明確地說他離開住宿飯店后都沒有換衣服,這點,可以問問飯店人員和表演廳的人就知道了吧。」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表演廳的警衛竟然沒看到被害人或加害人進去休息室?」
他是個瞎子。
皮奧特的屍體已經運走了,但地上仍留有血漬。據說那幾乎都不是槍傷造成的,而是從切斷的手指流出來的。
看著突然陷入思考的溫伯格,岬笑了。這種笑容在東方的佛像上看過,是一種莊嚴典雅的笑。東方人的笑法都是這樣帶點神秘的吧。
聽是聽得懂,但無法隨心所欲表達出來吧,榊場拚命擠出單字地呻|吟著。
「他說,進來的那一瞬間,聞到硝煙和血的臭味。榊場就大叫:『有人在嗎?』但房間里好像沒人。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去,碰到了像是人體的東西,但怎麼推怎麼搖都不會動,而且皮膚是冷的。他以為是有人暴病了,就趕快到外面喊人……大致是這樣。」
根據驗屍官的報告,皮奧特的槍傷並未檢出硝煙反應,表示兇手是在極端近距離之下開槍的。考慮岬的說法,確實榊場也有犯案可能。
「叫那個人過來。」
就這樣他媽的給毀了——。
「警部先生,榊場說,你好像很愛抽萬寶路。」
刑警的報告不出所料。若兇手是皮奧特正在追緝的世界級的恐怖分子,就不可能做出留下指紋這種蠢事。而之所以留下手槍和鉗子,是兇手不讓警方以物追人,他判斷帶著它們反而危險。雖然波蘭國家警察一直被人瞧不起,但要從這兩樣東西來鎖定兇手,的確有困難。
「你和他,隆平·榊場,都是日本人嗎?」
體臭——這樣啊?榊場從這樣的距離就能聞出自己身上的煙臭了。這麼說,從體臭察覺他人的存在與否,也不是不可能啰。
「我們要問他,一些關於命案的事,你能幫忙翻譯嗎?」
臭味?溫伯格吃了一驚。
「呃……那麼,今天的比賽怎麼辦?」
「是有可能沒濺到血。但應該不敢這麼想就不去換衣服吧。」
愈看榊場,失望就愈大。若是他的眼睛沒瞎,說不定至少能目擊到從房間跑出去的那名兇手的背影了。
「只是聽一下他彈鋼琴就會知道了?」
「IC晶元並沒有個別識別功能,大家的都一樣,所以沒辦法査出誰進去過了。」
「洋介·岬,你該不會和警察有什麼關係九_九_藏_書吧?」
「反正,先拜託你趕快把持有ID卡的人通通列表出來吧。」
「猜對了吧。」
「是,是的。」
據說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一名參賽者,他進入休息室時,意外碰到了屍體。
一般來說,為了不讓捜查本部的意圖或隱匿情報曝光,同一起案件的關係人是不能同時待在聽取案情說明的現場的,但考慮到刑事課里沒有人會說日語,這也算是不得不的權宜之計了。萬一發覺隱匿情報外泄的話,再及時停止詰問就行了。
「包括我在內,一共是二百八十六人。」
「為什麼?……因為他眼睛看不見啊。」
伸出的右手手背上有輕微的淤青,呈淺黑色,應該是才剛造成的。
「等、等等,他和我之間距離超過一公尺啊。」
「只不過,無論再怎麼小心翼翼,沒戴手套的時候,有時總會不注意把手弄傷了。」
「呃……有一個日本人也是參賽者,他的波蘭語比這個人說得好,要不要讓他來翻譯?」
「這麼說,在警衛來之前,誰都可以進出啰?」
「……總有幾部監視錄像器吧?」
「沒錯,但這個距離就是榊場和一般人的距離。」
「把人殺掉后剪斷手指帶回去。要真是這種作風,那麼這名恐怖分子就是個有相當獵奇癖的傢伙了。難道他下了班,要一邊把玩剪下來的手指一邊喝酒嗎?」
雖然年輕,但皮奧特確實是位優秀的捜查員,只要習慣他那討人厭的說話方式,聽久也就順耳了。在同一個班追緝同一個案件時,偶爾還會覺得他就像自己的兒子一樣。
等了半晌,被刑警帶來的那個人出現了。看見他,溫伯格一整個絕望到谷底。或許能從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那裡獲得有益情報的,但這個期待剎時粉碎了。
「是的。只要聽他演奏鋼琴,就會確實感覺到音樂之神是存在的。同樣都是彈鋼琴的人,也只有嫉妒的份了。」
「還是沒找到手指。」在地上爬來爬去的數名刑警,終於舉白旗。
榊場閉著雙眼,確認溫伯格的位置似地動著脖子。表情比阿德勒經理還要不安,就像個迷路的孩子。
「怎麼樣,警部先生。在不抵觸守密義務的範圍內,可不可以把這起案情告訴我們,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和榊場可以幫上忙的地方會更多。」
或許是擅於察言觀色,岬窺視了溫伯格的表情后說:「警部先生,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榊場的感覺真的足以全盤信任喔,只要聽他的https://read.99csw•com鋼琴演奏,就應該能同意我的說法了。」
「我、我叫榊場隆平。」
「請把當時的情形盡量詳細告訴我。」
「看不見目標,就沒辦法開槍射擊了吧。」
「國賓、也是。」
「不是的。二樓的休息室有分評審用和參賽者用,總共有八間,但每一間的門都有電子鎖,沒有這張ID卡的話就沒辦法進去。」
不由得用手遮住嘴巴。不論煙癮再大,也不該在案發現場抽煙才對。
溫伯格差點就大罵出來了。對自己而言,這起命案是一個重要的年輕人被殺死了,偏偏這個經理簡直在說肖邦鋼琴大賽的進行更重要。而頂多就是比出誰鋼琴彈得比較好而已,和逮捕兇手比起來,他到底認為哪個更重要呢?
「他會經常戴著手套,是因為彈鋼琴的關係。」
岬再次和榊場交談。溫伯格豎耳傾聽,但東方的語言聽起來就像魔女的咒語般。
原來如此。對這種慢條斯理的語氣還不很習慣,但這下要聽取案情說明就會順利多了吧。
阿德勒經理從胸前拿出一張卡片。是附照片的身分證件。中間有一個稍微鼓起的圓形,應該是埋著晶元的關係吧。
「這種ID卡發給了幾個人?」
結結巴巴的波蘭語中,有個單字引人注意。
死亡推定時間最早也是上午八點。直到發現屍體的九點三十分,才經過九十分鐘而已,但這名青年竟然說聞到異臭。
「不行,那個是……」阿德勒吞吞吐吐。
然而,看起來比手槍更令人發毛的是刀尖上染血的鉗子。雖是一般的工具,但刀刃的長度要剪斷一個人的手指綽綽有餘。
「那就不是國家警察的事了啊,至少今天一整天,表演廳被刑事課包下來了,請你諒解。對了,還不能讓大會相關人員還有觀眾離開會場喔,要確認每一個人的姓名和地址后,才能請他們回去。」
「徵得榊場本人的同意,我就說了。不能因為他看不見目標,就排除他犯案的嫌疑。因為只要具有像他這樣的聽覺和嗅覺,要鎖定目標位置並沒那麼困難。再加上健康的人往往會因為對方是盲人就卸下心防靠近,所以要鎖定對方位置就更容易了。」
此時,大概是看不下去榊場的窘狀,一名刑警在溫伯格耳邊私語。
「這張卡是發給大會相關人員的吧?」
不過,話說回來——
「大、大會期間,相關人員可以在上午八點入場。當然,觀眾是在比賽開始的九點三十分之前入場。按規定,警九九藏書衛也是只要在這個時間之前到就行了。」
屍體是在上午九點三十分,由一名到休息室的參賽者發現的。表演廳在昨天半夜十一點巡視過全館后關閉。根據驗屍官的見解,死亡推定時間是上午八點到九點之間,因此幾乎可斷定皮奧特是在休息室慘遭殺害的。
然後,岬對榊場耳語。榊場點點頭后,就把右手的手套拿下來。
溫伯格的詰問口氣,讓刑警們面面相覷。雖然難以理解,但個個的表情都不情願地表示只能這麼解釋了。
「他都一直都戴著手套嗎?」
再明白不過的事了。才覺得懶得回答,岬卻以略帶困惑的表情和榊場竊竊私語。
「因為手是鋼琴家的命啊。除了彈鋼琴的時候,鋼琴家多半像這樣保護著雙手。但榊場必須拿著手杖走路,無論如何都得把手露在外面,所以不得不戴上手套來保護了。」
手槍和鉗子。而最重要的東西卻偏偏怎麼找都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說,不能因為他是瞎子這個理由,就排除他犯案的嫌疑,而是因為其他的理由吧?」
無論如何,豈能坐視不管——想重振平日的冷靜沉著,但辦不到。私怨搶在職業意識之前噴發。逮到兇手后,就算不是皮奧特,也會想把兇手送到有死刑的國家去審判的。
「……算了。那麼你問問他發現屍體時的情形好嗎?」
「叫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過來。」
不知道在氣什麼,岬的語氣中有一點點不悅。
「一根也沒有。」
溫伯格向來總是拚命壓抑激起的憤怒,絕不容許自己在現場失去冷靜。要把憤怒化為執念、把悔恨化為力量才能做好捜査工作。然而別的不說,在這方面,總是被那傢伙嘲笑。
連忙將外套的下襬湊近鼻子猛聞,但連一絲絲煙臭之類的都聞不到。
「為什麼呢?」
「不可能靈敏到像狗的嗅覺那樣吧。像地上留下的這些血漬,它們的臭味就會跟是不是沾在衣服上的混淆不清了。」
「會準備手槍和剪斷手指工具的兇手,不可能冒這個險的。」
表演廳經理阿德勒只是塊頭大而已,膽子小得很。
「我叫岬洋介,」那名青年自己報上姓名。
「那麼,是兇手拿走了啰?」
「我剛剛聽說—些了……但,我也是要被偵訊的對象之一吧。如果我們同時在這裏的話,對榊場的心證不會不利嗎?」
「喔,這樣的話,命案發生前誰進去這個房間,就能馬上知道了。」
「……那要花多少時間啊?」
「嗯,一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