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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比爾和吉姆提議,在召開緊急會議的一周里什麼也沒發生。有人總是有理由無法出席會議。而事實是在議會成員的思維里,一個在監獄里的毫無活力的人看不出來有什麼緊急的。
馬克走上前拿起了信封。儘管數目不大,但是他知道自己需要它。「謝謝。」這句話含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
科克斯厭惡地搖搖頭,「請允許我和我的當事人商量一下。」這不是一個請求。
他好像沒想承認他的前犯人。隨著兩條免責條款,這個訴訟就結束了,好像馬克沒在這間屋子似的。
比爾伸伸懶腰,臉部由於後背的僵硬帶來的刺痛而扭曲。他坐太久了,當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後背吱嘎作響。這些有權勢的人會聽他們的建議嗎?如果他們聽了,這件事會花費多久呢?政府的車輪非常緩慢地轉動著,但是也許因為從未有正式的控告,解決這堆爛攤子,釋放泰勒就不會太長時間了。
「我會說明真相,將近一年的高強度審訊,沒有人搜集到可提起訴訟的證據。鑒於此,我的觀點是泰勒對國家沒有威脅,我建議儘快安排釋放泰勒。」
「是可以那麼看。」比爾手放在桌子上,雙手交叉,轉過頭,表情嚴肅。「你就是這麼看這個事的?」
吉姆下巴的肌肉收緊了,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他看了一眼比爾,比爾點點頭,就算回答了某一個未說出口的問題,「很顯然是這樣的。」他的聲音很平靜。
馬克失去了感官的接觸,迷迷糊糊的,一路踉踉蹌蹌的。有人按著他,他就坐下,拉著他,他就站著,向前拖著他,他就走著。馬克感覺腳下在震動。他知道自己在一輛車上,但是沒有時間概念,所以他沒辦法判斷自己被帶走多遠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機票,「飛機幾個小時後起飛,」他又拿出一沓紙幣,「還有現金,八百美元。」
而馬克沒動彈,科克斯看看手銬,摸摸自己的公文包。「我的律師?」馬克不知道自己還有律師。那傢伙滿身大汗,看起來好像來之前參加了馬拉松似的。
馬克退縮了一下,但是沒有接包裹。他想知道這裏面有什麼,但是他的喉嚨抽搐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真正被釋放的可能性開始下降了。

「拿著,這是你當時被扣留事的錢包和個人物品。」
「你被認定為敵人好戰分子的時候你的銀行賬戶就被凍結了。事情澄清的時候我就應該告訴你,但是我也不能確定。」
令他驚訝的是真有一個淋浴室。事實上是幾個淋浴室,但是他們指示他進入一個有一瓶洗髮水和一塊嶄新的香皂的淋浴室,坐在金屬擱板上。他不需要更多的刺|激了。
馬克淚光閃爍,他努力地想朝他笑一笑,但是他注意到吉姆往他的公文包里塞了一個大大的白色信封。這一切都是騙局怎九-九-藏-書麼辦?扣留他一年多,現在他真的能自由地走出去了?就這樣嗎?說不通啊,他真的沒辦法相信他們。
警衛重新銬上手銬,馬克盡量不讓這點困擾自己,尤其是他們沒再給他戴上眼罩。他們帶著馬克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走著,這條走廊看起來像是在法院里。馬克放平肩膀。也許他終於能到法官面前為自己辯護了。
「當然可以。」吉姆走到比爾身邊,但仍繼續觀察。
倆人先來到比爾的辦公室,比爾進去后,吉姆靠在門框上。「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比爾。」吉姆輕輕地用文件拍打著大腿,「我不知道泰勒還能堅持多久,他的情況越來越糟了。」
大衛·科克斯笑了,他的眼角微微收起,「是真的!」
吉姆點點頭,拍拍他的公文包,看著馬克,好像他有什麼話要說但是什麼也沒說,吉姆拿起公文包,伸出手說,「不用謝。」
吉姆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馬克,「給你。」
吉姆笑了,「看看你在這方面能做點什麼。我會開始打電話,看看能不能加快進程。」
洗完澡,他們又給他一把剃鬚刀和剃鬚膏,那些警衛看起來也不急著把刀片收回去。他們帶他到一個柜子前,裏面放著一套乾淨的衣服,告訴馬克穿上。橙色的牢服哪去了?馬克壓制住恐懼,決定享受每一點奢侈,而不是讓擔憂毀了它。如果他們打算把他帶進毒氣室,那至少他穿著真正的衣服,全身是乾淨的。
簽完字,馬克放下筆,手擼了一下頭髮。這是正式的。馬克虛弱地吐出一口氣。
「我覺得他們會贊同的。如果他們手裡有情報,他們一定會拿出來的,或者給一個該死的理由扣留泰勒。」吉姆大步地走過走廊,強烈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回到那間屋子。
科克斯哼了一聲,「哦,我確定這些夠他的花銷了。你知道他需要的不止這些。」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這麼說,他還沒被遺忘。「謝謝。」一個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安靜。馬克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把頭髮都梳到腦後的人。聲音來自坐在另一張桌子旁的一個人。吉姆和比爾……該死的。馬克一定是弄出動靜了,所以吉姆打斷了他的談話,並直視著馬克的眼睛。他點點頭,表情冷漠。
馬克聽從他的命令,當警衛解除手銬,他一身輕鬆,就好像他飄到了天花板上。馬克揉揉手腕,等待著,大氣不敢出。這有可能是騙局,可能是讓他嘗嘗自由的感覺,然後希望他為了自由把一切都說出來。
「沒事。」吉姆放下手,大步走到屋後面,消失在門外。
香皂聞起來乾淨清香,沒有他以往用的香皂那種防腐劑的味道。他把香皂放在鼻子底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沙子與衝浪,慵懶的夏日里躺在沙灘九_九_藏_書上的場景不斷地在腦海中盤旋。當熱水噴洒在他的後背時,整個淋浴室內充滿了芳香。他真想留在這間淋浴室,再也不要出去。因為在這裏,他不用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現在他可以留在這,永遠地留在這。
馬克撕開信封,飛快地打開它,手顫抖了。他的錢包、鑰匙,甚至還有零錢,那些零錢滾落到桌子上,還有一個信紙大小的信封。打開錢包,馬克驚訝地發現裏面竟然還有8美元。他收好錢夾、鑰匙和零錢,盯著信封看了一會,然後遞給吉姆說,「這不是我的,警官。」萬一他們在裏面放了什麼證據怎麼辦?他只要一碰那個信封,他們就會說他認領了那個信封,一定是有罪的。
現在這八百美元看起來也沒那麼大方了。銀行賬戶解凍前他該怎麼辦呢?馬克努力地不再想它。他可以回到芝加哥后再處理這事。現在,他只需要離開這兒。
「聽我說,這隻是用於你穩定下來之前吃住的錢。」吉姆啪嗒扣上公文包。
「那下次開會時,你就說泰勒是無辜的?」
坐在長凳上,他穿上黑色襪子和鞋子。鞋子可真是出乎馬克的意料啊。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沒穿什麼鞋。當馬克穿上鋥亮的皮鞋,他使勁地扭動著腳趾頭,太舒服了。感覺太棒了。馬克站在那,低頭看看自己,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年來,他第一次找到做人的感覺。
馬克偷偷看了吉姆一眼,但是吉姆根本沒看他。現在他就要被判刑了么?他會被判什麼刑呢?他還沒努力過呢?該死的,他還不確定對他的控訴是什麼呢。他的腿好像被粘住了。科克斯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冷冰冰地說,「站起來。」馬克想朝著他大喊,他正努力呢!但是與之相反,他撐開椅子,站了起來。他深呼一口氣,抬起了頭。
「是,警官。」馬克困難地咽了一下,拿起了信封。
門上的小窗口打開了,馬克停下俯卧撐的動作。下頓飯來得太早了。來人命令馬克伸出手腳,以便銬上手銬。
「給我支筆。」
「好的,給我點時間看一下,」科克斯接過文件,轉向馬克說,「這真是太意外了。我跟你說,我本來就猜到可能要釋放你。政府本就會不顧一切地扣留敵人好戰分子,不會有審判的。」
而馬克卻搖搖頭,「這……這太不現實了,是真的嗎?我自由了?他們不會再把我帶回去了?」求你了,上帝,一定要是真的啊!
他的腿搖搖晃晃,狠狠地坐在椅子上。這就完事了?他自由了?馬克胳膊放在桌子上,撐著腦袋,逐漸消化這件事。噩夢結束了。他要回家了。有所的情緒湧上心頭,馬克低頭趴在胳膊上,他想要抑制啜泣,可身體卻在顫抖著,大腦好像被塞滿了棉花,什麼也聽不見。過了好一會,他才聽到https://read.99csw.com律師和他說話。他轉過頭之前,用肩膀擦乾了眼淚。
比爾嘆了口氣說,「我不和你爭論,我會陪著你的。」他的手擼了一把頭髮,摩挲著脖子,「你覺得度假回來之後應該安排下一次會議,是嗎?」
自從他幾個月前爆發以來,室外放風的權力就沒有了。昨天已經洗完澡了,那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事了:審訊。
他的膝蓋開始抽搐,腿上的鎖鏈咔噠咔噠的聲音在這件小屋子裡格外清晰。當要求遵守法庭秩序時,科克斯給他警告的表情。
吉姆阻止了他,推了回去,「拿著,你會需要它的。」
下了車,馬克又被拽著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幾隻手在眼罩和耳機上忙活著,把它們拿了下來。光線很亮,馬克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眯著眼觀察周圍的環境。更衣室?他該死地來這幹什麼?警衛打開他的手銬,指示他脫掉衣服。馬克內心的恐懼沸騰了,他猶豫了。納粹死亡集中營和毒氣室的影像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里,馬克搖搖頭,要把它們擺脫。太瘋狂了。他脫掉衣服,心裏希望自己的顫抖沒那麼明顯。一位站在馬克身後的警衛指了指說「好了,走吧。後面有淋浴室,把你身上該洗乾淨的都洗掉了。」
「我說『恭喜,你自由了。』」他拍拍馬克的後背。
比爾撲通一下坐在椅子上。「是啊,我也注意到了。」他靠在椅子上,「現在我們可以試著讓事情進展快一點。」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我們審訊呢?直接忽略我們不就好了。你覺得其他組織會贊同么?比如執法機關?」比爾起身和吉姆一起走出房間。

「去它該死的協議吧。」比爾滿臉的不屑。
「啊?」
兩小時之後,他列印了他的建議:鑒於沒有新的證據和阿富汗單方的審訊來源,他認為沒有必要再扣留泰勒。比爾也完成了他的說明:他對於該男子的罪行持懷疑態度。
吉姆打開泰勒的文件,在清單上加上了另一封郵件。這個清單在他決定要建議釋放泰勒時開始建立的。他還沒有意識到說服那些政府人員,讓他們相信泰勒對美國安全沒有威脅是一件多麼棘手的任務,並且是一場持久戰。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泰勒應該得到正式的審訊。而這件事卻沒有發生,這讓吉姆充滿了怨恨。這不是美國的做事方式。
「我看看是什麼。」科克斯闖過來,從他手上拿走並打開了信封。「一張去芝加哥的分機票,」
其他人都離開后,比爾還和他坐在桌子邊上。「這是裝的。」
房間里唯一的聲響就是馬克的枷鎖時不時發出咯吱聲,有一名警衛咳嗽了幾聲。等了幾分鐘之後,四名軍官進來,大步走過馬克,看都沒看他一眼。馬克一直注視著軍官,兩個穿西服的人沿著走廊走過來坐九九藏書在另一張小桌子邊上,馬克幾乎沒看到他們。馬克努力地仔細看著那兩個人,但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背對著他,擋住了另一個人。
「可能是吧……但是如果我們從另外的角度看的話,不過是一個無話可說的人。」吉姆收起照片,放進那些文件中。
警衛帶泰勒離開了,吉姆一直看著他們。泰勒和他來時一樣拖著腳,弓著背,低著頭。
「協議允許嗎?我們應該和其他地方遵守一樣的制度。」
馬克面朝前,手放在桌子上緊張地攥在一起。房間內的人都忙著準備。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公文包咔嗒咔嗒的響,無言的交流漂浮在這沉重的沉默中。一個女人進來,拿著一罐水,給每一位官員面前的杯子都倒上了水,馬克僵住了。每個人的水杯都滿了,包括馬克,但是他只是盯著它看。至少他沒被遺忘。這很重要。
吉姆走過來,遞給科克斯一摞紙,「這些需要你的當事人簽字的。」
洗澡?他們對他做的這些事就為了洗個澡?馬克迷茫地跟著警衛,警惕著任何陷阱。即使有陷阱,他也不能保護自己。
現在,每當絕望襲來時,他都閃過自殺的念頭,他都努力壓下這種想法。如果他還要遭受一場殘酷的審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強大到鎮壓這些惡魔了。
長桌子那邊,一個人看起來有點面熟,他對吉姆說:「謝里丹警官,我收到你的報告了,我們已經詳細地討論過了。感謝你澄清我們的問題。我們已經做出決定了。」他看向馬克,「泰勒先生,請你站起來,好嗎?」
馬克點點頭,但是禁不住懷疑,他能有機會談論這件事嗎。
「馬克·泰勒,關於你是否參与了2001年9.11事件的案子,由於證據不足,立即釋放。」那位警官收集好他的文件,與其他裁決者起身,朝馬克微微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來者再一次下了命令,馬克站起來,汗水流下時,他的腦袋猛地蹭了下肩膀。當馬克接近房門時,他的腳感覺被水泥包裹了似得。
他草草翻閱了一下文件,「這些看起來就是標準文件,有一份是個人的商業銀行賬號。看來得花一段時間才能解凍了。」科克斯皺起了眉頭,「等一下……」他抬起頭盯著吉姆,「這是什麼?你要他聲明放棄對政府提起訴訟的權力?」
馬克困惑地看著吉姆的手,抬頭看著吉姆。他不能那麼做。就算他們把他再帶回監獄,「我……額——」
胳膊肘沙沙的聲音吸引了馬克的注意力。一位年齡較大的人,頭髮灰白,禿頂,溜進他旁邊的椅子里。他彎身輕聲說:「我是你的律師,大衛·科克斯,」同時,伸出手。
吉姆聳聳肩,「有總比沒有強。」
「好好想想,馬克。他們已經監禁了你一年多,我還不知道在那都發生了什麼。」
屋內突然安靜了,馬克努https://read•99csw.com力地集中注意力,但是頭有點暈,他記得科克斯說過他的財產的事,「我的銀行賬戶?」
吉姆在等著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是他抓公文包手柄的手收緊了。如果馬克簽了,那就意味著他再也沒有機會自己尋求司法公正了。如果他拒絕的話,他們會把他送回監獄嗎?他們會這麼做嗎?他掃視了身後一眼,警衛都走了,但是他們可能潛藏在走廊里。這可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事實上,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他看看吉姆,又看看科克斯。他不能冒險,自由近在咫尺了。
馬克保持著跪著的姿勢,無法逼迫自己立刻站起來。自從上次審訊,他就一直在想如何結束這一切。在他的一生當中,他從未感受過,但是現在看不到結束的那天。他不想死,但更不想這樣活著。
「是的,我會發送一些備忘錄,強烈要求一次緊急會議。」如果因為安排會議等諸如此類的小事而讓泰勒一直關押著,那實在是太噁心了。「也許這不會起什麼作用,他們甚至有可能不聽取我們的建議。」他站起來,推開椅子。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為你的事奔波。我在美國區法庭前就接下了你的案子,」他從包里拽出一條手巾,擦乾眉毛上的汗,「政府因為敵人好戰分子壓力很大。法律意義上說,我們贏了案子但是——」科克斯不說了,看了一眼馬克身後的警衛,滿臉的謹慎,「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問,但是我覺得我們應該在審訊結束后再繼續聊。」
吉姆拿起文件夾,按內容擺在桌面上,「我就是這麼想的。」他大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肩膀似乎抬了起來。
比爾企圖加快進展,但隨著深入審訊的終止,他的想法也消失了。泰勒突然把食物扔出牢房,他們不得不加強監獄的安全。現在,泰勒被限制在自己的牢房,除了洗澡哪也去不了。
除了手銬,他們還給他帶上眼罩和耳機,對此,馬克盡量表現得無動於衷。這意味著他要去審訊室之外的地方嗎?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畏懼戴上眼罩,這種感覺無法抑制。
馬克謹慎地看著科克斯,「這不是我的。」他起身,舉起雙手,手掌朝外,向後倒退著說道。
他被帶到一間小屋子裡的桌子邊上,有人命令他坐下。他旁邊有一個空椅子。那些警衛仍然站在他身後。馬克坐的桌子對面有一個長桌子,側面高高豎著美國國旗和州旗,四張椅子面對著他。
審訊沒什麼好的,但是至少他知道會發生什麼。如果他們還有更殘酷的手段怎麼辦?馬克想象不出他們還有什麼更殘酷的手段,但他相信他們肯定有。
其中一位警衛走上前來,「請站起來。」
狹窄走廊的對面是與馬克身邊一樣的桌子,包括兩把椅子。馬克瞥了一眼身邊的椅子,好奇這會是給誰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