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我沒有意識到我犯了什麼錯誤,保羅。」
雷諾茲知道這裏的情況可不是這樣的。生手無法報復老練的聯邦調查局特工。他們不會僱用打手躲在樹叢中等待他們的獵物。他們不會假冒聯邦調查局特工,可他們的證件如此完備,甚至嚇跑了警察。關於陰謀的不祥推測在她腦海中打轉,使她的後背發出一陣恐懼的戰抖。無論你幹這一行有多久,恐懼總是存在的。活著就會害怕。不害怕時就是死了。
安·紐曼看來又要流淚。
雷諾茲鑽進車裡時,她非常清楚地明白她也許處在了自己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她可能需要自己所有的智謀和內在的力量才能幸免於難。而她眼下惟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開車回家給兩個漂亮的兒女講三個小豬的故事,她要盡量慢慢地、準確地、生動地講。
或者是非常殘忍的。
「對,我正是這個意思。」雷諾茲溫和地說。
淚水湧出受了打擊的女人的雙眼,雷諾茲確實很同情她。
雷諾茲快速駛向出口的坡道,貼著左側上了布拉多克路,在擁擠的車輛中穿行,直到她改變了方向,進入被殺害的聯邦調查局特工的安靜住宅區。到達紐曼所住的大街時,她減低了車速。房子一片漆黑,車道上只有一輛車。雷諾茲把政府配發的轎車停在路邊,下了車,匆匆忙忙朝門走去。
他們在公寓後面的垃圾箱中找到了一包頭髮和染髮劑。這和他們看到的機場監視器錄像帶中的片段說明亞當斯現在是金髮碧眼,而洛克哈特是黑頭髮和淺黑的膚色。並不是因為染了頭髮幫了他們的大忙。他們在檢查,看他倆有誰在這個國家的其它地方還有用真名登記的其它住宅。她知道,即使他們用了真名,這也像大海撈針。她懷疑他們沒有那麼蠢。而即使他們使用了化名,像蘇珊娜·布萊克和查爾斯·賴特這樣的名字也太普遍了,不會對雷諾茲有多大的幫助。
羅伯特·桑希爾正在徘徊。他的注意力現在應該轉向布魯克·雷諾茲了。
「他是一個極好的特工,他的工作棒極了。」
「我要二十四小時監控這所房子。如果看到任何稍有可疑的情況就給我打電話。」她遞給她一張名片,上面有她的直撥電話。
「你不知道這件事?」
她又一次接受了保羅·費希爾的來訪。他立刻指出他是奉梅西之https://read.99csw.com命而來的。雷諾茲應當以約定的速度進行,但必須極其小心謹慎地找到洛克哈特;他保證她可以獲得她所需要的一切支持。
在亞當斯公寓聽電話的警官被帶來訊問。那些冒充聯邦調查局特工的人給他們編了一套李·亞當斯因與越州綁架集團有聯繫而被通緝的謊言。兩個警察都立刻指出:假冒聯邦特工的證件看上去是真的。因為他們攜帶的武器和專業人員的架勢,一般人都會認為他們是聯邦執法人員。他們很專業地搜查了那個地方,巡邏車開過來的時候他們根本就沒想跑。冒充者說話和走路的方方面面都像聯邦特工,兩個警官說,他們倆都是經驗豐富的外勤人員。
「我還不知道。咱們先別急著就此下結論。保險箱可能是空的。肯可能是很久以前租用的,後來他忘記了。」
「只是不要再犯任何錯誤。」他說。
「你認為肯捲入什麼事情裏面了,布魯克?」
「我們有一個保險箱。但不是在那家銀行。當然,那也不是全部。」
這張紙是當地銀行保險箱的賬目清單。可以想像,鑰匙是保險箱上的。
「在另一本影集中。當然不是家庭影集。我保留著這些照片,已經看了幾百遍了。這些影集中是肯和他狩獵捕魚的朋友的照片。他們每年都旅行。肯很會拍照。我一直不知道他把這些照片存在影集中。你知道我對看這些照片一點興趣也沒有。」她若有所思地盯著前面的牆壁,「有時跟他的朋友們一起用槍打鴨子、打硬幣,參加明信片展覽的時候,肯看起來比在家裡更幸福。」她氣喘吁吁,一隻手捂在嘴上低下了頭。
「肯曾經跟你提到過這個名字嗎?」安搖搖頭。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極其困難的。」雷諾茲看著影集,她不想讓這個過程比絕對必要的時間拖得更長。
「我一直在查看肯的辦公室。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只是……」
但是,如果她發現肯-紐曼是一個變節者,調查局將會毀掉對他的記憶,他的聲望,以及與他職業生涯相關的一切。當然,這也會毀掉他的私生活,包括雷諾茲正看著的這個女人,還有她的孩子們。但這就是生活。雷諾茲沒有制定這些規則,也並不一定總是贊成這些規則,但她靠這些規則而生存https://read•99csw.com。不管怎麼說,她會親自去查這個保險箱。如果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她就誰也不告訴。她會繼續調查紐曼為什麼會用化名,但那就要用她自己、的時間來幹了。沒有十分令人信服的原因,她是不會毀掉他死後的名聲的。她應該那樣待他。
她挨著安坐在沙發上,拉住她的手。
「叫你來我做對了。」安終於直率地說道,雷諾茲聽到這話既痛苦又感激。
「安,我要核查一下。我打算拿走這些物品,而且我不想讓你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包括朋友,家人……」她停下來,小心翼翼地選擇自己的用詞,「或是局裡的任何其他人。在我找到什麼之前,別告訴他們。」
「我想,要不是……肯出了事……你知道,我絕不會找到這些。我想生活有時是很滑稽的。」
雷諾茲看著她。
「肯這些年來一直在做秘密工作。這可能是當時的紀念品。」雷諾茲知道這是謊言,她想安·紐曼可能也知道。駕駛執照上有最近簽發的日期。而那些在聯邦調查局做秘密工作的人在完成任務后趣常不把這些說明他們秘密身份的東西帶回家。她相當肯定,偽造的駕駛執照與他在聯邦調查局的任務無關。發現與這些有關的情況是她的工作。
安·紐曼肯定一直在關注她,因為雷諾茲還沒有按門鈴,門就開了。
「我能看看你找到的東西嗎?」
「你不必解釋,安。你要做什麼沒有成規。」
雷諾茲又看了一眼銀行清單,她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保險箱戶主的名字不是肯·紐曼。單子上的地址也不是她現在所住的這所房子。
他們被告知了對本案負責的特工的名字。經核對聯邦調查局的人事資料庫,結果是否定的。這並不奇怪。兩名警官對他們看到的人進行了描述,局裡的技術人員做出了電腦圖像。但不管怎麼說,還是進入了死胡同,其含義令人驚恐。這含義差點擊中雷諾茲的要害。
雷諾茲站起來的時候,安·紐曼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是說上面貼著肯的照片?證明他就是這個叫福蘭克·安德魯斯的人?」
雷諾茲舔舔乾燥的嘴唇。
安·紐曼把手伸進睡衣,掏出了一張弗吉尼亞州的駕駛證。上面的名字是福蘭克·安德魯斯。駕駛證號也在上面,駕駛證號在弗吉尼亞州就是一個九_九_藏_書人的社會保險號。證上照片中的肯·紐曼正盯著她。
「我找到了這些影集。我甚至不知道它們就放在這兒。它們和其它的東西一起放在盒子里。我知道這可能不好,但……但如果這能有助於發現肯出了什麼事……」她的聲音弱得聽不見了,更多的眼淚也滴落在她手中破舊的、20世紀70年代風格的影集的熒光封面上。
雷諾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紐曼有一個保險箱用的是假名,那他就需要一樣東西來結賬。
他一離開雷諾茲的辦公室,她就把鞋甩到了門上。接著又甩出去另一隻,只是為了讓他意識到她極大的不滿。保羅·費希爾從她性幻想的名單上被正式劃掉了。
「誰是福蘭克·安德魯斯?」
雷諾茲沒有使用應急燈,但如果有一輛巡邏車要超過她,她會用的;因為在紅色剎車燈的海洋中不得不減速之前,在幾處開闊的環形路段,她超出限制時速二十多英里。她看了一眼手錶:7點30。到什麼時候這該死的地方才能沒有高峰期呢?人們上班的時間越來越早,為了避免堵車,回家前在工作地點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要不了多久兩群上下班的人就會撞在一起,二十四小時高速公路停車場就該正式啟用了。幸運的是安·紐曼的住宅離她的住宅只隔幾個公路出口。
「布魯克,」費希爾說,「如果你真以為是那樣的話,那你可能想請求立刻調離,責任也就終止了。就調查局而言,假如有泄密,你組裡的所有成員,包括你,都會列在名單的最前面。這就是局裡追究這種事的做法。」
雷諾茲可以感覺到安絕不是要跟她這個不太熟悉的人來分享這些私事。她什麼也沒說。經驗告訴她要讓安·紐曼自己走完這個過程。過了一會兒,這女人又開始說了。
安·紐曼在小沙發上坐下,她打開影集,掀開了保護照片的透明塑料膜。在她打開的那一頁是一張8×10英寸的照片,上面是一群穿著獵裝拿著來福槍的男人。肯·紐曼也在其中。她拿出照片,露出了一張紙和一把壓在影集頁面里的鑰匙。她把兩樣東西遞給了雷諾茲,仔細地看著這位聯邦特工檢查這些東西。
公寓被局裡的一支一流的執法小組進行了徹底的搜查,這個小組是從另一個要案中抽來的。到頭來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答錄機中沒有磁九九藏書帶。這使雷諾茲非常惱火。如果假冒的聯邦調查局特工拿走了磁帶,上面一定有重要的內容。她的搜查組繼續搜查。沒有發現旅行文件和用過的地圖,沒有任何東西能表明亞當斯和洛克哈特去哪兒了。他們發現了與洛克哈特相符的指紋,這也算收穫。他們在核查亞當斯的背景。他有些家族成員就在這個地區,也許家人會知道些什麼。
他們在亞當斯隔壁的空公寓中發現了屋頂小門。聰明。雷諾茲也注意到了另一把鎖、電視監視器、鋼門和鋼門框,還有報警裝置上的銅罩。李·亞當斯知道自己在於什麼。
鼓吹這一點的無論是誰,都清楚地知道他在於什麼。這對雷諾茲很不利。與流行小說和電影正相反,大部分罪犯並不是那麼有才幹,而且也不可能在每個重要關頭都那麼容易地智勝警察。大多數謀殺犯、強|奸犯、盜竊犯、搶劫犯、毒販子和其他重罪犯往往沒受過什麼教育,而且擔驚受怕;不是吸毒成性的廢物就是醉鬼,剛一拔掉針頭或是離開酒瓶就會被自己的影子嚇住,然而,一旦喝醉酒或是吸了毒就變成了惡棍。他們身後留下很多線索,通常會被抓住,或是自投羅網,或是被他們的「朋友」出賣。他們被起訴,蹲監獄;在極少數案件中被槍斃。他們完全配不上專業人員這個字眼。
安·紐曼沒有嘮家常,也沒有問她是否喝點什麼。她把聯邦特工直接領進了一間不大的密室,這是做辦公室用的,裏面有一張桌子、金屬檔案櫃、計算機和電傳機。牆上是鑲著鏡框的壘球明信片和其它體育運動紀念品。桌子上擺著一摞裝在硬塑料盒中的銀幣,還貼著整齊的標籤。
「安,不要對任何人講。這完全是為了你自身的安全。」
「我真不知道還能找誰。肯對你評價很高,真的。」
雷諾茲走出去的時候是從門廳里一閃一閃的消防探測器下通過的。房子里還有另外三個這種裝置,包括肯·紐曼辦公室的那個。當探測器插入家用電源並按照設計而工作時,所有這些探測器中都裝上了複雜的、帶針孔式鏡頭的監控攝像機。牆上的兩個插座也在不同的層面做了相同的「裝飾」。兩周前,紐曼家難得地外出休假三天,裝飾物是這時才裝上的。此類監控模式的基礎是電源線承載器,這是一種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慣用的技術九-九-藏-書。
「一個特工被殺了。費思·洛克哈特落人了你的手掌,而你卻讓她跑了。你把這叫什麼?」
雷諾茲注視安·紐曼時,她抹了一把眼淚。顯然,這女人就要全面崩潰了。她穿著一件舊睡衣,頭髮也沒有洗,眼睛又紅又腫。雷諾茲想,昨天下午她要做出的最緊迫的決定就是晚飯吃什麼。天哪,命運能在一瞬間改變。肯·紐曼不是惟一被埋葬的人。安就在他身邊。惟一的難題是她還得活下去。
「還有假身份證呢?」
「我知道,安。我知道。你叫我來是對的。現在,確切地說你是在什麼地方找到假身份證的?」
「布魯克,我有三個孩子。假如肯捲入了什麼……」
「泄露消息導致了肯的死亡,」她反擊道,「我沒有看出這怎麼是我的過失。」
安·紐曼抬起頭來,用恐慌的眼睛看著她。
「你有沒有在這兒找到一個能對上福蘭克·安德魯斯這個名字的身份證?」
「天哪,我不知道。」
雷諾茲一邊開車一邊考慮著去亞當斯公寓大樓的事。雷諾茲以為到目前為止她已看到、並聽到了所有的情況,但安吉·卡特關於聯邦調查局的說法使她大吃一驚,這震驚把她和康尼送上了快車道。他們已經通知了局裡的上司並立刻查明聯邦調查局沒有在亞當斯的住址採取行動。這還正碰到了點上。假冒聯邦調查局特工的事件引起局長本人的注意,並就此案件親自發布了命令。雖然亞當斯公寓的後門已經從合葉上撞掉了,他們可以直接進去,但搜查令還是很快就簽發了,這又是局長本人的關照。雷諾茲其實就此感到寬慰,因為她不想在這個案子中再犯什麼錯誤。任何錯誤都會害了她自己。
她離開時,安·紐曼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展開的影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如果紐曼是洛克哈特案子的泄密者,他可能促成了自己的早死。既然雷諾茲想到了這一點,那麼無論是誰雇了他,都可能希望用一次有效的攻擊來除掉鼴鼠和主要目標。只是手槍槍管射出的子彈偏了一點,使費思·洛克哈特沒有跟肯·紐曼一起躺在木板上。可能還有李·亞當斯的助手?
「無論白天黑夜。」
「我曾想親自去打開保險箱,可後來我意識到他們不會讓我這麼做。我不在賬戶上。而且我也不能解釋說這是我丈夫,不過是用了假名。」
安·紐曼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