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錄二 黑夜狂魔
第六章 正面交鋒
「你大胆地說,這是你的機會,同樣也是你哥的機會,相信你也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因為你們兄弟倆而無辜喪命吧!」
堯舜見狀,一把拽過王寶華,指著那些黑色印跡,怒道:「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些印跡都是被你哥殺害的女性的鮮血。剛才你放走了你哥,明天,或者今天,又或者就在現在,或許又有一名女性遭遇了毒手,她無辜的鮮血又會噴濺在哪裡,你想過嗎?」
「救你?」
「我不希望看到那樣的結果,但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必須選!」
王寶才依然沉默不語,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開始變得非常糾結,似乎內心正在說與不說間矛盾掙扎著。
「有沒有什麼發現?」堯舜問道。
「你說呢?」堯舜質問道。
「叫現場勘查人員過來,另外,馬上申請通緝令,並且在全市主要出入口布控,現在王寶才是高度危險人物,他隨時還有可能再犯案,一定要在他再次行兇前找到他。」堯舜吩咐道。
堯舜大喝一聲,他並不是沒有顧及到王寶華的感受,而是此時他不能因為同情而心軟,因為王寶才隨時都有可能再次行兇,這是任何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兩名偵察員先是側耳聽了聽,感覺沒有異樣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棚屋,他們緊貼在棚屋的縫隙上朝裏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又圍著棚屋轉了幾圈,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掛斷了電話后,堯舜微笑著衝著王寶才說道:「不想知道電話的內容嗎?」
「我……」王寶才猶猶豫豫,始終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寶華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了勇氣,說道:「哥哥住在市北面近郊區江邊的一塊荒地上。」
「其實要想證明當時死的到底是什麼人,以現在的科技來說,一點都不難,但最關鍵的就是要找到屍體,不過在村子里,根本沒有人知道你把屍體埋在了哪裡,這無疑是一個難題。起先我一直認為你可能把屍體埋在了村裡的某處,只是沒有立碑,所以才沒人知道,但是後來想想,這似乎不太可能,就算你恨你父親和鄭慧母子,那也不可能不替弟弟王寶華立碑,就算你不替他立碑,至少回村后也會到當初埋屍體的地方去祭奠一下,但這兩樣你都沒有做,你每次回村只是在廢墟呆上一天。之前我以為你是因為矛盾的心理,所以才要回到這片承載著你仇恨和痛苦的地方,從而讓你不再猶豫不決,狠下心來行兇殺人。但是直到我想到火是你和你弟弟一起放的,你弟弟也沒有在火災中遇害這兩件事後,我就發現當時我想錯了,你弟弟既然沒有死,鄭慧也沒有想殺害你們的意思,按理來說,你們的仇恨和痛苦早就和那片廢墟一樣成為了往事,你根本沒有必要再回來這裏延續痛苦,完全可以過新的生活,那麼你回來這裏為的目的又會是什麼?而且還經常會回來看看,這又是為什麼呢?直到我想到劉軍有可能成為了你弟弟的替死鬼后,我才猜到了你回到廢墟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在廢墟下很可能掩埋著當年事件的真相,你回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回憶,而是為了檢查有沒有人發現廢墟下埋藏著的事實真相,換句話說,當年的四具屍體就埋在了廢墟的底下,我說得對嗎?當然,就算你不回答也沒有關係,因為四具屍體已經被挖了出來,雖然四具焦黑的屍骨無法分辨出誰是誰,但是以現在的科技,只要進行DNA的檢驗,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了。」
「你不想看著他送死,那你又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因為他而死了嗎?」堯舜怒不可遏的質問道。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由我來開個頭吧!」堯舜充滿自信地說道。
然而就在堯舜和偵察員剛走到棚屋前,就聽身後突然傳來王寶華的喊聲:「哥,快跑,有警察,快跑!」
「你!」
堯舜見王寶才終於有了反應,於是乘勝追擊,繼續說道:「當然,放火的除了你,相信還有你弟弟王寶華,你們兄弟二人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於是決定合謀殺了長期欺負你們的鄭慧母子,還有那位只知道賺錢,卻根本不曾關心過、相信過你們的父親。你們知道殺人是死罪,萬一被人發現,不僅上不了大學,毀了自己的前途,還會連自己的命也賠進去,所以你們經過反覆思量后,最終決定放火殺人,一方面這樣容易毀屍滅跡,另一方面可以把放火的事嫁禍給鄭慧。你們之前就已https://read.99csw.com經計劃好在逃出火場后,如果村民問起著火原因,你們就把一切都嫁禍給鄭慧,因為之前鄭慧在得知你們向村民借錢去上學后,曾經在村子里大鬧了一場,然而卻沒能阻止村民借錢給你們,再加上她之前對你們兄弟二人所做的事,很輕易就讓村民相信你們所說的話,而她和兒子鄭鵬之所以沒逃出火場,村民也就很容易理解為是報應,肯定也不會深究。你們兄弟倆的這個計劃堪稱完美,不僅除掉了多年來所憎恨的人,還博得了村民的同情。不過很可惜,在計劃進行的過程中卻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讓你們的計劃產生了變故。」
棚屋極為簡陋,所謂的四面牆實際就只是用幾塊殘破的木板拼接而成;而屋頂只是鋪了一塊薄鐵皮在上面,只是微風吹過,鐵皮便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至於窗戶,對於這間棚屋而言壓根就不存在,再加上堆放在不遠處的垃圾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酸臭味,真難想象王寶才是如何在此居住的。
「我也不清楚。」王寶華搖了搖頭,回道。
「你先起來再說。」堯舜扶起王寶華,說道:「我知道你和哥哥的感情深厚,但是現在不是說誰來承擔責任的時候,第四起兇案的發生,我相信你在事前肯定是不知情的,否則你不可能不站出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由此可見你哥哥的行為已經出乎了你的意料,如果再不阻止,後果會有多嚴重,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堯舜帶著檢驗報告來到審訊室,他憤怒地把報告摔在了桌子上,衝著坐在椅子上發愣的王寶才說道:「化驗報告出來了,已經證實棚屋內的血跡屬於四名遇害的女性,另外,在棚屋內還找到了一瓶硫酸,所以,我們警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你哥哥王寶才是真正的兇手,現在已經發出了通緝令,除非他長了翅膀,否則他一定逃不掉。」
「那你哥哥王寶才現在在哪裡?他是不是還打算繼續行兇?」堯舜迫切地追問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這樣,我真的不希望這樣,當時我原本不想叫他跑的,但是當我從後視鏡里看到哥哥那副落魄的模樣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當年哥哥和我一起進了城,我去學校讀書,他為了不連累我,就故意裝作和我不認識,以撿破爛為生。看著自己的親哥哥在街上撿破爛,還要遭人白眼,那種感覺有多痛苦,你能想象得到嗎?每天我只有半夜才能和哥哥相聚,為此,我曾經不知有多少次希望能在校外租套房子,讓哥哥能住的好一點,但都被他拒絕了,他說要我別浪費錢,而且萬一被人發現了肯定會連累我。直到大學畢業,原本我能有機會進一家很好的公司,但是那家公司在外地,哥哥又不能跟去,我為了能夠照顧哥哥,最後選擇到學校去當老師,雖然哥哥仍然不肯和我同住,但總算一切的生活都還平靜,每天半夜我都會去哥哥的住處陪他聊天,給他帶點吃的和衣服去。直到一年前,起先我還沒有感覺到什麼問題,但後來我就發現哥哥開始有些不對勁了,經常躲在角落自言自語,但清醒后又一切正常,甚至有一次我去了,他居然說他是我,還把我當成了他。我擔心哥哥,於是就請了幾天假跟蹤他,終於讓我發現,在哥哥經常撿破爛的一條街上,有幾個小流氓,他們一看到哥哥去了,就欺負他,不僅嘲笑他,戲弄他,還打他,而其中有一個小流氓居然長和當年的劉軍有幾份相像,於是我就帶著哥哥離開了他原本的住處,搬到了現在的那個地方,這樣就能遠離他經常去的那條街,也遠離那些小流氓。現在住的那個地方也是哥哥自己選的,他說雖然臟,但是安靜,沒有人打擾他,於是我就幫哥哥一起蓋了那間棚屋,當時我們有說有笑的,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開心地相處了。自從棚屋蓋好后,哥哥就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不再和我說一句話,每天把自己關在棚屋裡,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真的,我真的不想。」
王寶華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哭喊道:「我真的不想選,我真的不想選,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我才是王寶華。」
「不用驗了,正如你猜測的,其中一具屍骨是劉軍的。」
「都是我害了哥哥,是我害了哥哥啊!要是我能早點阻止他的話,他也一定不會變read.99csw.com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哥哥啊!」王寶華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四條人命,那是四條無辜的生命,你還,你拿什麼來還!」堯舜怒斥道。
王寶華的一番話的確有一定道理,他們兄弟二人相處多年,感情深厚,雖然現在王寶才的精神出現了問題,但是他始終是王寶華的哥哥,無論他把自己當成是哥哥還是弟弟,心裏肯定都會產生一種要保護對方的心態,王寶才絕不可能扔下弟弟不管,但是他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救弟弟呢?
「我不知道怎麼說,只是一種感覺。」
「是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還是你想和我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呢?」堯舜目光炯炯地盯著王寶才,不急不慢地說道。
「堯隊,屋裡沒有人。」
在肯定了王寶華的確沒有死之後,這個問題是堯舜最急於想知道的,因為無論真兇是王寶才還是王寶華,他們都是危險人物,只要有一個人還沒有落網,就還有可能會有人遇害。
雖然堯舜也很同情王寶才兄弟的遭遇,但是這些並不能成為他們行兇殺人的借口,更無法成為他們逃脫法律的理由。
王寶才不耐煩的回了一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和之前幾次見到堯舜時的囂張態度相比,這一次他似乎收斂了許多,話也少了。
「現在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你哥哥變了這是事實,沒有辦法改變,就像現在的事情一樣,已經發生了,沒有辦法改變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儘快找到你哥,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有第五條無辜的生命被你哥奪去吧!」堯舜怒道。
回憶起那段痛苦的往事,王寶華潸然淚下,淚水混雜著汗水,不停地滴落在他手背上。
在棚屋的門上有一把銹跡斑斑的掛鎖,不過相信像這樣的棚屋,就算不鎖門也不可能有賊會上門光顧的。
最後「王寶才」三個字,字字鏗鏘有力,再加上堯舜銳利且充滿自信的目光,讓王寶才渾身微微一顫,同時迅速低下了頭,迴避對方的目光。
清晨,堯舜來到了王寶才家樓下,他先向負責監視的偵察員了解了王寶才的情況,在得知王寶才昨天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過家門后,他抬頭看了眼王寶才家所在的樓層,隨即走進了樓道,不過這一次,他並不像之前那樣怒氣沖沖地衝上樓,而是非常冷靜地緩步往樓上走去,臉上帶著那份久違了的自信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堯舜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推理,在王寶才聽來,就如同鋼針般扎進了他的耳朵,他雖然仍沒有反應,但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冷靜地坐著,而是開始顯得有些不安起來,交叉在一起的雙手使勁的相互握著,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見。
堯舜嘴角抹過一絲笑容,像是在表達內心勝利的喜悅,但是在王寶才沒有開口前,他仍不能掉以輕心,嚴肅的表情很快就取代了那一絲淡淡的笑容,他繼續說道:「這件導致你們計劃失敗的意料之外的事,我想應該就是你們繼母鄭慧的情人劉軍的突然到來吧!你們之前早就知道他和鄭慧間的關係,也因為此事,你們曾經還偷偷向父親打過小報告,但結果卻是招來了一頓毒打。在著火當晚,劉軍來找鄭慧,至於是什麼事,我不清楚,我猜有可能是鄭慧想找他來教訓一下你們兄弟二人吧!在放火的當晚,你們應該是事先準備好了安眠藥,並將葯摻進了食物或者水裡,待你們的父親和鄭慧母子熟睡后,你們便開始放火,但劉軍的突然到來卻打亂了你們的計劃,你們為了不讓計劃暴露,只能殺了劉軍,可是相比起吃了安眠藥的三個人,劉軍卻不好對付,你們兄弟二人拼盡全力才制服了他,不過這樣就出了問題,如果不殺了劉軍,他肯定會把放火殺人的事曝光,可是如果殺了他,那麼等火災后清理現場,發現屍體多出一具,肯定會惹人懷疑,然而此時火勢越來越大,看見火情趕來滅火的村民也越來越多,這個時候王寶華靈機一動,讓你這個哥哥先從正門逃出去吸引救火村民的注意,而他則從別的地方逃走,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給人造成一種他為了救你而葬身火場的假象,但實際上,他已經安全逃脫了,之後你不讓村民幫忙而要自行掩埋屍體,就是擔心被人發現其中一具屍體並不是你的弟弟王寶華。至於劉軍,由於他在石
九_九_藏_書頭村橫行霸道,早已讓村民恨之入骨,所以他的失蹤根本沒有人會關心,這一點也在無形中幫了你們的忙。你和弟弟王寶華不僅是當年縱火案的兇手,同時也是現在四起連環兇案的真正兇手。」待屋內的空氣稍稍透了一會,堯舜等人才進入了棚屋內。
「撲通」一聲,王寶才突然跪在了地上,哭著哀求道:「堯警官,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為難我哥哥好嗎?有什麼錯,就讓我來承擔,所有的懲罰都讓我一個人受,可以嗎?」
堯舜跑回車旁,拉開車門,一把揪出了王寶華,憤怒地瞪著他。
「你們下去看看,注意隱蔽。」堯舜對同車的偵察員說道。
「那為什麼你會用王寶才的身份呢?」
與此同時,就見離車幾百米處的一個人影扔下一個黑色大袋,轉身發瘋似的狂奔,堯舜和偵察員見狀,迅速飛奔追了上去,但可惜相距太遠,很快人影便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
「走,過去看看。」堯舜開門下車,然後對車內的一名偵察員說道:「看好他。」
「堯警官,你剛才猜測的一點沒錯,當年那場火是我和哥哥放的,我們真的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我們只希望能考上大學,遠離那個如同魔窟般的家,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但是鄭慧卻不依不饒,硬是想要毀掉我們美好的前途,甚至還想找她的情人劉軍幫忙,威脅我們,讓我們上不了大學,於是我們就只能狠下心來,我們只想保護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對了,劉軍的死其實早就在我們的計劃之內,是我們故意給他傳的口信,說鄭慧當晚約他去家裡見面,我們很清楚他和鄭慧的關係,萬一家裡著火了,而我和哥哥活了下來,以他的頭腦,肯定不會像村民一樣輕信我們的一面之詞,一定會認為著火必有蹊蹺,一旦他追究起來,我們的計劃就失敗了,所以我們必須也要殺了他,但是又不能讓他的死曝光,那樣也會讓人起疑心,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計劃讓我們其中一個人假死,然後用劉軍的屍體頂替,這樣就會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所有計劃都準備好了后,我們就事先在飯里放了安眠藥,等他們睡著了后,我們就等劉軍的到來,他來了后,我們就躲在門后,乘機把他打暈,之後我們就依計劃開始放火,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劉軍居然醒了,他想逃,我們自然不能讓他逃走,因為那樣我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我們原本只想把他打暈,然後讓他被火燒死,這樣從屍體表面就不容易被人發現有什麼問題,但是我們根本打不過他,雖然他頭上受了傷。最後沒有辦法,眼看火勢越來越大,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隨手撿起地上一根燒斷的木棍,插死了他。雖然如此,但我們仍然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時間,火已經把房子全部包圍了起來,我們試圖衝出去,但是根本沒有辦法,在最後關頭,哥哥拉著我跑進廚房,把水缸里僅有的那點水全潑在了我的身上,他當時和我說的話讓我至今仍記憶猶新,他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沒盡到一個當哥哥的責任,反而要我經常挺身而出保護他,現在,就讓他盡一回當大哥的責任,說完,他奮力把我推出了火場。之後村民幫我滅了火,我一直以為哥哥遇難了,但是當他們從火場里清理出了四具屍體后,我就在想,哥哥或許還沒有死,他可能已經逃出去了,我不能讓他們知道哥哥沒有死,所以當他們提出幫我處理屍體的時候我拒絕了。等到晚上,我四處尋找哥哥的下落,終於在離家百余米外的一處雜草叢中找到了哥哥,他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身上多處被大火燒傷,就連容貌也被毀了,我當時想立刻帶他去看醫生,但他卻拉住了我的手,說那樣的話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會前功盡棄,而且我們兩個還會因此前途盡毀。因為我的那份入學通知書在和劉軍的搏鬥中掉了出來,被大火燒毀了,於是他拿出了自己的入學通知書給我,他說我們兩個人樣貌外人區分不出來,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繼續念下去了,讓我拿著他的入學通知書去學校報道,就這樣,我用了哥哥的身份直到現在。」
「我知道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但你現在必須要選。」
堯舜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中午的11點半,隨即他問道:「王寶才現在在裏面嗎?」
一邊是自己的親大哥,一邊是無辜的生命,選擇親情還是維護正義,從王寶華扭九-九-藏-書曲的五官和痛苦的表情上不難看出,此時的他內心非常矛盾,非常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王寶華痛哭道,「那個是我哥啊!他是我親大哥啊!是他放棄了一切我才有了今天,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我不能看著他送死啊!對不起!對不起!」
二人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僵持了片刻后,堯舜首先打破了僵局,他伸手拉開已經半開的房門,走進屋內,同時順手關上了房門,並且轉下了房門內的安全鎖,他這麼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防止王寶才逃脫。
「恩,因為哥哥現在把他自己當成了我,而在他眼中我則是他,從小到大每當鄭慧母子欺負我們的時候,都是我挺身而出保護哥哥,現在在他的思想里,我們的身份進行了互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被你們抓了,他一定不會對我置之不理,肯定會想辦法救我的。」
「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除了那間棚屋,我再沒有辦法能夠找到他了,他也沒有電話,根本沒辦法聯繫上他,不過……」王寶華顯得有些猶豫不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寶華頓時語塞,此時他除了癱坐在地上痛哭,也想不到還能做什麼了。
最後的一句話,堯舜提高了嗓音,尤其是說到最後的「兇手」二字時,聲音更是如洪鐘般響亮,震顫著王寶才的內心,而他也終於有了反應,抬起了低著的頭,抹去臉上早已布滿的汗水,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但似乎是沒有勇氣把想說的話說出口,最終又憋了回去。
「你、你槍斃我。」
「到底怎麼樣才能找到他!」堯舜繼續追問道。
「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不想這樣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好,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搞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王寶華抱著頭,痛苦地哭喊道。
聞言,王寶才滿眼狐疑的瞧著堯舜,同時,也帶著一絲期待,彷彿他更希望有些話從堯舜的嘴裏先說出來。
「相信剛才你在家已經看到我來了,不然也不會主動給我開門,如果你不是有話想和我說,相信你是不會這麼做的,怎麼?現在又不想說了?」
「看樣子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好了,怎麼?是不是怕那些被你殺的人夜裡來找你索命?唉,你看我這記性,我怎麼忘了,你可是什麼也不怕的才對,因為你是在替天行道嘛!那你這憔悴的模樣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在研究如何繼續犯案嗎?」堯舜嘲諷道。
與此同時,堯舜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再一次露出了勝利的微笑,而這樣的笑容在王寶才看來,就如同一把閃著寒光,隨時都有可能取他性命的尖刀,讓他頓時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對不起!對不起!所有的罪都讓我替我哥來還,求你放過他,求你放過他吧!」王寶華苦苦哀求道。
棚屋內的擺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破爛的床鋪外,就是滿地的垃圾,連個讓人落腳的地方都很難找到,除了這些,屋內最為醒目的就是遍布四處的呈噴濺狀的黑色印跡。
堯舜飛起一腳踹開了房門,隨著房門被打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頓時「竄」出了棚屋,迎面襲向了堯舜等人,這股味道比屋外那堆垃圾散發出的臭味更難聞,讓所有人都不禁向後倒退了幾步,掩面乾嘔。
「哥哥就住在那裡。」看著那蓋在垃圾堆旁的棚屋,王寶華的心酸溢於言表。
「屋裡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從門縫上能很清楚地看到地上和牆上有很多已經幹了的發黑的印跡,是不是血跡的一時也不好說。」
在王寶華的帶領下,堯舜帶隊來到了位於市北近郊區的江邊,順著王寶華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塊大約百平米的荒地進入了眾人的視線,荒地上雜草叢生,垃圾成堆,而最為醒目的就是在垃圾堆旁的一個用木板簡易搭蓋而成的棚屋。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我再沉默下去也沒什麼用了,就算我現在不說,相信不需要多久時間你同樣會查出真相,到那時候,結果和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區別。」王寶才垂頭喪氣地說道。
見此情景,堯舜也不免感到些許的心酸,如果沒有那樣一段不堪的往事,相信兄弟二人如今一定有著別樣的生活,或許早就都成了家,有了各自的孩子,兩家人和樂融融。
說完這番話,堯舜看了眼王寶才,像是在問他「我說得對嗎?」。而王寶才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或許是因為那些都是他九*九*藏*書最不願回憶起的陳年往事。
不過堯舜並不在乎王寶才的反應,他繼續說道:「所有發生的一切表面看來似乎都順理成章,但是卻經不起仔細推敲,真正的事實必須是能經得起仔細推敲,反之,經不起仔細推敲的事實,哪怕看上去再完美,也只是一個謊言。當年那場火災的真相也是這個道理,鄭慧就算再怎麼不喜歡你們兄弟二人,不想讓你們上大學,她也不可能拿自己兒子的性命開玩笑,放火可以說是最笨的一種方法,除非她事先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可以和兒子一起安全逃離,否則她放火的計劃只會得不償失,而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火災中,她非但沒有和兒子逃出火場,反而相繼送了命,那麼她放這樣一場火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我猜測,當年的那場火併不是鄭慧放的,而應該是當時逃出火場的人放的,也就是你,王寶才。」
王寶才終於沒有再沉默下去,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他的臉早已因為緊張變得蒼白無比,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如同小雨點般向下滴落,他試圖用手去擦拭臉上的汗水,但是手卻像不聽使喚似的不停地顫抖著,才抬到了一半又落回了腿上,他趕忙攥緊拳頭,想控制住顫抖,但似乎這種方法並不理想,他的身體反而顫抖的更加厲害,顯然,他的心理防線已經逐漸崩潰。
王寶華猶豫了片刻后,說道:「我感覺哥哥有可能會來救我。」
「他現在到底躲在哪裡?」
「嘭!」
「不過什麼?」
「那你弟弟王寶華呢?」
隨即,堯舜讓偵察員帶上王寶華,再一次來到了王寶才居住的棚屋。
「事還要從幾十年前你的父親王玉柱娶了鄰村的鄭慧說起,你父親原本是希望鄭慧能夠照顧你和你弟弟王寶華,但是沒有想到鄭慧卻是個狠心的后媽,她在你父親去外地打工的這些年,對你和弟弟非罵則打,甚至就連吃飯,你們也只能吃一些殘羹剩飯,和鄭鵬相比,你們就彷彿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一個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的冰冷的世界,你們曾經把事情和父親說過,但是鄭慧卻說是你們無理取鬧,吵的家裡是不得安寧,而你們的父親因為在娶鄭慧時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所以輕易也不敢和鄭慧提出離婚的要求,最終為了平息事件,也只能忍氣吞聲,這也使得鄭慧更加的肆無忌憚。在你們父親進城打工后,鄭慧對你們兄弟二人的欺負更勝從前,每當這種時候,你的弟弟王寶華就會挺身而出保護你這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呆板的哥哥,雖然對於鄭慧的欺負,你們忍氣吞聲,但你們並沒有因此對生活失去信心,你們相互鼓勵,努力學習,希望能夠考上大學,那樣就能離開村子,離開鄭慧。然而事與願違,雖然你們兄弟倆都以優異的成績順利考上了大學,但是鄭慧卻從中作梗,百般阻撓,甚至以不給你們學費相威脅,要你們讓出一個名額給她的兒子鄭鵬,而你們的父親對此事卻不聞不問,無動於衷,或許他這麼做是擔心引起鄭慧的不滿,到時候帶著錢跑了。最後,無奈之下,你們兄弟二人就去找村長幫忙,向村民借錢上學,村民深知你們的難處,自然慷慨相助,鄭慧見無法阻止你們上學,於是就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燒了整個家。」
「槍斃了你,那四條無辜的生命會復活嗎?槍斃了你,你哥哥就不會繼續再殺人了嗎?」
經過現場勘查,證實了噴濺在棚屋內四周的黑色印跡就是血跡,根據DNA對比,血跡和遇害的四名女性完全吻合,由此基本可以斷定棚屋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你終於肯說話了。」堯舜說道。
此話一出,讓堯舜有些許意外,不過好在之前他就曾懷疑過王寶才的身份,所以在心理上早有了準備。
來到王寶才家門前,當堯舜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就聽「咔嚓」轉動門鎖的聲音,伴隨著這個聲音,門緩緩地打開了,王寶才佇立在原地,悶聲不吭,怔怔地盯著堯舜,他一臉疲態,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的黑眼圈如同墨跡塗染上的一般。
兩名身著便裝的偵察員下車后,先是沿著公路繼續向前走,一直到了棚屋的後方時,這才拐進了荒地,繞過垃圾堆成的「小山」,方才接近棚屋。
「警官,我是不是做錯了?」王寶華怔怔地盯著堯舜,問道。
王寶才沒有回答,他看了眼堯舜,便迅速把頭扭到了一邊,很明顯是刻意在迴避對方那兩道銳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