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錄三 龍潭島血案
第六章 擒凶
控制住了服務生后,堯舜立刻走到倒在地上的高廣發身邊,在他的鼻子前探了探,不幸地是他已經斷了氣。
「你可以說你不後悔殺了他們,但是這麼做了,你的心裏就會好過了嗎?你真的認為把他們都殺了,你內心的仇恨就能真正的消散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父母在天有靈的話,他們會同意你這樣做嗎?其實我很佩服你的父親,他不僅要賺錢替你母親治病,還要供你上學讀書,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家,他的辛苦相信你比我更能體會得到,我相信他非常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兒子成材,可是你呢?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放棄了自己,放棄了父親對你的期望,一門心思的想要復讎,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你對得起你的父親,對得起長久以來他為了你所付出的一切嗎?你說如果不報仇就是不孝,會後悔一輩子,那你現在這樣算是盡了孝道嗎?你為了自己內心的仇恨放棄了所有的一切,這能稱之為『孝』嗎?你不覺得你所謂的『孝』實際上是你為自己的自私行為所找的一塊『遮羞布』嗎?」
聞言,堯舜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還沒等王越凱把話說完,他就急忙打斷,說道:「我知道沈剛在哪了。」
「之前好像沒注意到高廣發在房內有打電話叫外賣的聲音。」堯舜在心裏犯著嘀咕。
沈剛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考慮清楚決定復讎后,就等著那人再和我聯繫,又過了大概三天,那人聯繫上了我,他說已經制定好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復讎計劃。」
「先生,你要的外賣。」
「錯,真相或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
「他沒有說,只是說朋友,是男是女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他打電話來的聲音很奇怪,我根本聽不出來他的性別。」
「你說你父親是清白的,但那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這並不能成為充分的證據,在法庭上,法官絕對不會輕易聽信你的這些一面之詞,除非你能拿出充分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否則即便你承認了行兇的罪名,也不能洗清你父親的嫌疑。畢竟就劫案本身來看,除了參与劫案的劫匪外,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然而你對此卻非常清楚,這其中我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父親當年的確參与了劫案,你之所以會知道劫匪的身份和劫案的真相,或者是你父親告訴你的,或者是劫匪在和你父親接觸的過程中被你看見了,否則你是絕對不可能知道劫匪的真正身份。」
「恩,這麼說來,倒是非常合理。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沈剛身高1.75米,而從兇案中目擊者提供的資料來看,這名有重大嫌疑的『女人』也是身高1.75米,從這一點上看,兩者是吻合的。」
「既然我說過現在我們把彼此當成朋友,那我也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之所以知道陸永霖等人的身份以及他們參与劫案和害死你父親的事,是有人暗中告訴你的,而在龍潭島殺他們的計劃,也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你的,是嗎?」
堯舜見時機成熟,開始提出了真正對破案有實際意義的問題。
在敲門聲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入了眾人的耳朵里,從聲音上判斷,來人應該是名20歲左右的年輕人。
「別的?」沈剛疑惑地看著堯舜,說道:「殺人這麼大的罪我都已經承認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呢?沒有別的什麼了。」
此時,堯舜的語氣變得緩和了,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咄咄逼人質問的氣勢,表情也沒有之前那麼嚴肅了,多了幾分和藹親切的感覺,他這樣的轉變是因為他心裏很清楚,如果不能準確的找出沈剛的「軟肋」,那麼就算是審他三天三夜,他也不會開口的,因為從他被抓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抱了一顆必死的決心,面對這樣的罪犯,不能硬審,只能攻心。
王越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悶氣已經憋在了他的心裏長達十年之久了,如今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全部吐出來了。
服務生此時已經不再掙扎了,他抬起頭看著高廣發的屍體,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不用看了,他死了。」
「所以我讓他們對高廣發進行監視,在現在這個緊要的關頭,連龔秀雲這個局外人都生怕性命不保,更別說直接參与劫案的高廣發了,我懷疑這個電話很可能是那個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打來的,就現階段的局面來看,也只有他在現在這個時候還能讓高廣發乖乖聽話。」
而沈剛的反應也讓堯舜肯定了自己的推斷,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在背後指使你做這些事的人是如何讓你乖乖聽他的話,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是在利用你。」
「可是有一點我非常好奇,就算你模樣清秀,可以男扮女裝,但是你以什麼樣的身份接近陸永霖的呢?」
「可是據我調查所知龔秀雲並沒有參与劫案,更加沒有參与殺害你的父親,你為什麼也要殺了他呢?」
堯舜自然也看得出這一點,而且從之前和沈剛的談話中不難聽出,他非常在乎自己的父親,尤其是父親的名譽,對於他而言那簡直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所以他決定以沈剛的父親為切入點,引沈剛說出隱藏在案件背後的那雙真正的「黑手」。
「當然有想過。說心裡話,雖然他很有誠意的幫我,但是畢竟我沒見過他本人,我真的不是很放心,所以我曾向他要過他的聯繫方式,或者他能同意和我見個面也行,但他說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還是保持單線聯繫比較好,他說這叫『斷層關係』,只要我們能始終保持這樣的關係,那麼就不會被警方輕易查到蛛絲馬跡。」
沈剛一聽此話,身體微微一顫,似乎堯舜的話觸碰到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敏感且柔軟的位置,他看了眼堯舜,此時他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空洞,還帶了些許期盼,像是希望對方能真的明白他心裏在想些什麼,可是他又沒有信心對方能真正明白自己,在和堯舜對視了幾秒后,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但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沒有太多的如果,所有的一切一旦發生了,就沒有辦法改變。
堯舜這麼做也是不希望給沈剛過多的壓力,而且他也不想在沈剛是不是兇手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畢竟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隱藏在案件背後的真相,因為他始終不相信這麼一樁構思巧妙的連環凶殺案會是沈剛一手策劃的,他要的是真相,而不僅僅只是一份簡單粗糙甚至漏洞百出的結案報告。
「我是兇手,這就是案件的真相。」
沈剛點了點頭,說道:「之前那人說陸永霖等人到了龍潭島后,為了防止暴露行蹤,一定會分開住,而整個計劃也正是利用了他們的這一弱點,逐一除掉他們。而且那人也說過,案件接二連三地發生后,你們警方一定會封鎖龍潭島展開調查,不過你們警方根本不知道他們幾個人之間的關係,無論哪一個死了,你們都沒有辦法知道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所以讓我不用擔心會暴露行蹤,只需要按計劃行事,等計劃完成後就能順利離開龍潭島了。可是讓那人沒有想到的是你們警方居然會在島上散播案件的消息,攪得島上人心惶惶的,龔秀雲和高廣發也得知了陸永霖等人遇害的消息,所以乘機逃離了龍潭島,不得已,那個人只能臨時改變了計劃,他讓我先離開島,之後的行動會再通知我,可是沒想到龔秀雲居然被你們抓了。」
「我還可以告訴你,這個人不光利用了你,他還很可能和所有的案件有關,也就是說,他和你父親的死也有直接的關係,而且我懷疑他才是當年珠寶行劫案的幕後真兇。」
「他該死!」
堯舜打開沈剛手機的通話記錄,問道:「是這上面的這些號碼嗎?」
沈剛拚命地搖著頭,顯然堯舜所說的話是他從來就沒有聽到和想到過的,對此他根本無法接受。
「既然他說要保持『斷層關係』,那我也就沒再要求和他見面了。之後他就在電話里和我說,他會安排一個在龍潭島舉行的尋寶活動,以當年被劫的珠寶『勤娘子』為誘餌,引陸永霖他們上鉤,他說這麼做一方面可以讓陸永霖召集當年的劫匪在龍潭島上相聚,在島上殺他們就如同瓮中捉鱉般簡單;另一方面他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一切是真的,他說因為被劫的玉器『勤娘子』至今下落不明,知道它下落的只有當年的劫匪,而且他們也是最擔心『勤娘子』下落曝光的人,如果陸永霖等人真的中計,那也就證明了他們就是當年的劫匪,也證明了他和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並沒有騙我,可是如果陸永霖等人沒有中計,那就證明他騙了我,我https://read.99csw.com可以隨時取消行動。既然他都這樣計劃好了一切,我還有什麼理由不信任他呢!之後他讓我換了一個新的手機號碼,再去買一些氰化鉀和紅酒,到時候用投毒的方法殺了那些人。他知道我是學表演專業的,而且模樣又很清秀,稍稍化妝一下,就能輕易的男扮女裝,於是他就讓我先做一張假的女性身份證,然後再男扮女裝先到龍潭島上準備一下,這樣做是為了能起到誤導警方的作用,因為一旦發生凶殺案,你們警方肯定會第一時間介入調查,只要我按他的計劃進行,就能讓你們警方認為兇手是個女人,從而往錯誤的方向上進行調查,就不會輕易暴露了我的身份。接下去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我先扮成女人,按那個人的要求去見陸永霖,然後和他一起到了海濱浴場,這麼做也是因為那裡中午沒什麼人去,方便我下手,而且我裝成女人和陸永霖出現在那裡容易加深看到的人的印象。」
「原來如此,那之後你父親就失蹤了,然後就出了事。」
「謝謝。」
「我仔細研究過整起劫案,案件可以說是近乎完美,而之所以能夠近乎完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龔秀雲提到的幕後老闆說過的『斷層關係』,也正是這一點,使得調查一直沒有任何的進展,雖然明知道珠寶行有內鬼,而沈旭良內鬼的身份又有可疑,但是卻又查不到除了沈旭良以外的人有可疑,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的行動從策劃到傳達,再到最後劫案的實施,所有的環節都銜接得非常好,但同時每一層的關係卻又是斷開的,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其實珠寶行內的任何人都有嫌疑,但是能滿足這種嫌疑身份的人又屈指可數。」
「忽男忽女,很明顯是想擾亂我們的調查視線,讓我們以為兇手不止一名,如果真是如此,那這個沈剛也太狡猾了,如果讓他逃脫,那後果真的無法想象。」王越凱說道,「可是如果沈剛真是兇手,那麼我之前所說的他是如何得知劫匪身份的這個疑點又該怎麼解釋呢?」
王越凱才離開沒一會,負責跟蹤的偵察員就又打來了電話,高廣發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比較偏僻的小旅館安頓了下來。
沈剛抬起了頭,驚訝地盯著堯舜。
「劫案發生后,何耀揚得到了500萬的酬勞,他一個人就得到了這麼多,那其餘的人呢?這麼龐大的一筆費用,以陸永霖當年的經濟收入來看,根本是無法支付的,就算他是想等事成之後把珠寶變賣來付這筆雇凶的錢,但是除了那900萬的金飾交由郭鵬重新打造然後處理外,最貴的玉器『勤娘子』卻始終下落不明,他又哪來的錢付給何耀揚等人呢?更何況雖然那批金飾價值900萬,但如果他急於出手,是不是真能賣到這個價錢呢?」
「恩,是他們害死了我爸,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媽也不會那麼早就去世了,是他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他們血債血償。」沈剛憤恨地說道。
「既然你一直強調你父親是清白的,那你又如何解釋你知道劫匪身份這一個疑點呢?如果你無法將這個疑點解釋清楚,就算是現在我能相信你,那法官呢?那些曾經懷疑你父親的人呢?還是那句話,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是沒有用的,你必須拿出充分的證據。」
「你確信你的父親不是劫匪的同夥?」
沈剛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怔怔地看著堯舜幾秒后低下了頭,雙手交叉在一起使勁地揉搓,彷彿手心裏放著什麼他討厭的東西,想要將其揉碎一般,身體因為雙手用力過猛而有些微微顫抖。
沈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剛看著堯舜和藹的模樣和誠懇的態度,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但他還是本能的點了點頭。
「都到了這一步,你就沒有想過說要見一見這個神秘人物嗎?」
「呼……」
說完,沈剛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看他的樣子,似乎早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打算。
「我說過,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根本不足以讓人信服,你說他是清白的,那就拿出讓我信服的證據。」
「恩,那人說當年陸永霖因為缺錢花,所以就找到了郭鵬、何耀揚和高廣發、高廣進兄弟一起搶劫了珠寶行準備送去拍賣的珠寶,之後為了脫罪,就殺了我爸,把所有的事都嫁禍給他。」
「我也是按那個人的安排做的,他說到海邊帶紅酒不太現實,怕陸永霖起疑心,所以就讓我帶一瓶摻了氰化鉀的飲料。至於殺郭鵬等人,用紅酒,是因為和他們見面所說的理由和見陸永霖時說的不同。那個人說讓我去找郭鵬等人的時候,就和他們說事情已經解決了,特意帶紅酒是用來慶祝的,那他們就不會有所懷疑,那人還讓我要記得擦掉酒瓶上的指紋,以免在現場留下任何的線索。」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懷疑那900萬的金飾很可能並沒有被處理掉,因為從這個幕後老闆僱人都這麼大手筆的特點來看,他應該根本就不缺錢,既然如此,他就很有可能為了安全,沒有處理那900萬的金飾,而郭鵬的身份特點以及劫案發生后他表現出的行為很可能是這個幕後老闆在劫匪中間放的一個煙霧,也算是他為整個計劃上的雙保險,一旦何耀揚等人事後被我們警方抓獲,那麼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幕後老闆身份的前提下,我們就只能通過他們提供的處理金飾這一點進行追查,然而實際上他卻並沒有處理掉金飾,這條線索只會讓我們疲於奔命,浪費時間,而他卻可以繼續逍遙法外。這樣似乎也能解釋得通為什麼沈旭良被殺后,身上會有價值100萬的金飾,因為幕後老闆讓何耀揚他們殺沈旭良的目的就是栽贓嫁禍,誤導我們的調查,只要計劃能成功,他根本不在乎放在沈旭良身上的那些金飾到底值多少錢,因為他壓根就不需要那些金飾。」
「你真沒有遺憾了?如果是真的,剛才你就不會想要跳窗逃跑,既然你什麼事都做完了,那你又為什麼要跑呢?」
堯舜點了點頭,肯定地回道:「一定可以,我會替你申請的。」
雖然沈剛沒有開口,但是從他的眼神中,以及抓捕時的舉動,堯舜已經猜到一些內容。
「那在劫案發生后的第三天,你的父親向珠寶行請了兩天假,說是你母親病重,這事是真的嗎?」
「所有的事他都知道,而且說的有頭有尾的,我根本找不出任何懷疑的理由。我爸是我們家的支柱,他也是我一直引以為傲的人,我不允許他被人冤枉,更不會在明知道他死亡的真相后袖手旁觀。」
堯舜一番義正辭嚴的話給沈剛的心靈帶去了極大的震撼,他無言以對,只能怔怔地盯著堯舜,過了許久,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沒有說出口。
在感慨的同時,堯舜也極為憤怒,幕後真兇利用沈剛的單純,以及他對父親的孝心引他入局,然後再指使其行兇殺人,這種行為是極度的無恥和卑鄙的,他恨不得此時就能扯下幕後真兇的面具,看看在假面具的背後到底隱藏的是怎樣一張冷血無情的面孔。
堯舜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了高廣發的房門,以迅雷之勢衝進了屋內,屋內的一名送外賣服務生打扮的年輕人見狀,迅速跑到窗邊,企圖跳窗逃跑,當他的手才剛碰到窗沿,就被堯舜一把扯了下來,雖然他還想通過拚命掙扎,試圖掙脫堯舜,但此時其餘的偵察員早已經圍了上來,將他牢牢地摁在了地上。
知道當年劫案內情的有陸永霖、郭鵬、何耀揚、龔秀雲、高廣發和高廣進,而這六個人里,高廣進早些年出了車禍已經死了,那麼在剩下的這五個人中,會是誰把「勤娘子」的下落透露給了外人知道呢?而最主要的一點就是這個神秘人居然能用「勤娘子」要挾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也就是這個人很可能除了知道劫案內情外,還知道幕後老闆的真實身份,可是這一點連何耀揚等人都不知情,這個神秘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現在和我詳細說說那個人制定的復讎計劃吧。」
沈剛顯然沒有想到堯舜會猜到他心裏所想的事,他緩緩地抬起頭盯著堯舜,原本空洞的眼神已經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驚訝。
「當年榮昌珠寶行發生劫案的時候,我爸是那裡的安保主任,可就在劫案發生后,我爸就失蹤了,之後沒過多久就有警察到家裡來告訴我們,他被人殺害了,而且在他的身上還找到了價值100萬的被劫珠寶。他是榮昌的安保主任,對珠寶運送的時間和押運人員的安排都非常清楚,再加上在他身上又發現了被劫的部https://read.99csw.com分珠寶,而且在劫案發生前,我爸還突然有了錢,不僅還清了欠的債,還有錢讓我媽到醫院治病,所以我爸就被懷疑是劫匪的同夥,和劫匪裡應外合搶了那批珠寶。雖然當時我還只有10歲,但是我相信我爸是一定不會幹那種犯法的事的,雖然我媽病重急需要錢,但是我爸也不可能那麼做。」
根據龔秀雲的交代,「勤娘子」被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收了起來,理由是目標太惹眼,不方便處理。這個理由乍聽上去還算合理,但是卻經不起仔細斟酌。整起劫案從策劃到實施都可以稱得上是完美,那麼這個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又怎麼可能對要搶劫的物品沒有了解呢?既然「勤娘子」太惹眼,不方便銷贓,他又為什麼要去搶呢?難道只是為了那價值1000萬的金飾?可是扣除放在沈旭良身上的價值100萬的金飾,剩下的價值900萬的金飾就算真賣了900萬,也未必夠支付給何耀揚等人的酬勞,更何況到底那批金飾有沒有被處理掉都還是個未知數。
「龔秀雲的確招供了,不過龔秀雲在供述中還提到一點,在這起劫案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個幕後老闆,是這個人策劃的整起劫案,而陸永霖則是這個幕後老闆和何耀揚等人之間的『傳話筒』,何耀揚等人也只不過是聽命行使,拿錢辦事罷了,他們其實都只是一枚棋子,只有抓到在幕後操控這盤棋局的人,才算是真正結了案。」
「那個人自稱是我父親的朋友。」
「是不是因為他就是當年搶劫了你父親當安保主任的榮昌珠寶行的劫匪?你懷疑是他害死了你的父親,所以你要殺了他,為你的父親報仇。」
聽到這裏,堯舜不知道到底是應該責怪還是應該同情沈剛,他感慨沈剛的單純,同時也替他惋惜,因為他的人生就是因為他的單純而徹底被毀了。
「我……」
「那你為什麼不讓他們馬上抓人,還讓他們監視?」
「沈剛,你真的恨那四個人嗎?」堯舜問道。
照片里的沈剛眉清目秀,身型偏瘦,皮膚白皙,如果不是因為他留著一個板寸頭,還真容易讓人以為他是名清秀的女生。
一時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思,隨著龔秀雲的落網和沈剛的失蹤,案件的確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是真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卻始終沒有揭開神秘的面紗,這也使得案件在好不容易看到些許曙光后,又一次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說他知道我父親是被人冤枉的,並且知道是誰害死他的。他說他得到消息,那些人近期會從外地回來,並且相約在龍潭島,該怎麼辦,要不要替我爸報仇,讓我自己考慮清楚,到時候他會再聯繫我。之後過了兩天他又聯繫上了我,問我想清楚了沒有,到底要不要報仇,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和那人說乾脆報警,可是那人說他雖然知道那些人的所作所為,但是手頭上並沒有他們犯罪的直接證據,因為他們非常狡猾,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銷毀了所有對他們不利的證據,而且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十年,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報警,非但拿他們沒有任何的辦法,而且一旦打草驚蛇,讓他們跑了,就永遠也別想再為我爸報仇了。」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幕後老闆會是誰呢?」王越凱思忖道。
「一周前失蹤,從這個時間點上來看,和第一起陸永霖的兇案非常接近,而且在失蹤前又有陌生的手機號碼每隔幾天就和他聯繫一次,現在無論是他的手機,還是幾個陌生的手機號都處於關機的狀態,這個沈剛的異常舉動非常值得懷疑。」
「唉!這的確是一個阻礙案件偵破的重要疑點,我也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可是卻一直都沒有找到答案。」堯舜無奈的輕嘆道。
「我要的不只是一個破案的結果,我要的是真相,整起案件的真相,如果你想要證明你父親的清白,你就必須說出真相,只有這樣,才能幫到你自己,幫到你的父親。」堯舜嚴肅地說道。
堯舜仔細打量了服務生片刻,說道:「果然是你!」
「他們搶劫殺人,犯下的全是重罪,的確該死,可是你殺了他們,你不也等於犯了罪,值得嗎?」
沈剛沒有回答,繼續保持著所有的姿勢。
「這些問題的確讓人頭疼啊!我總感覺這其中似乎還有點問題,但是一時間又理不出個頭緒。」
「不會的!」沈剛脫口而出道。
一連串的疑問始終在堯舜的腦海中來回盤旋,他感覺自己似乎離真相已經非常近了,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把能打開真相大門的鑰匙,而這把鑰匙就隱藏在一連串的疑問里,可是到底在哪呢?
「嘀嘟……」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也讓堯舜和王越凱從沉思中回過了神。
「所以最終你選擇了不報警,自己展開了復讎行動。可是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相信那個人所說的話,你見過他嗎?又或者你認識他?」
如果從這樣的情況來看,何耀揚的確是最有可能捅出「勤娘子」的人,不過他又不可能這麼做,畢竟這是一件損人又不利己的事。而且何耀揚並不知道幕後老闆的真實身份,否則他也不用通過陸永霖聯繫幕後老闆借錢了,更何況如果他真的知道了幕後老闆的身份,那完全可以直接找幕後老闆要錢,根本沒必要通過陸永霖,而且相比起「勤娘子」,相信幕後老闆更擔心自己的身份曝光。
「難道會是陸永霖?他當年曾經任職于榮昌珠寶行,而且職位還是經理,他應該也很清楚珠寶行的一些運作,有沒有可能他就是幕後老闆,只是在那裝成中間人,故弄玄虛呢?」
從龔秀雲的供述來看,當年珠寶行的安保主任沈旭良是被栽贓陷害的,而這也是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計劃中的一部分。而正是因為沈旭良的死,斷了家中的經濟來源,使他的妻子沒有了錢治病,在一年後也過世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沈剛對殺他父親、害他家破人亡的人自然是恨之入骨。如果以「勤娘子」要挾劫案幕後老闆的神秘人和製造連環兇案的兇手真是他,那麼問題就正如王越凱所說的,他是如何得知何耀揚等人的真實身份呢?又如何得知他們在龍潭島相聚的事和他們在龍潭島上住宿的情況以及聯繫方式呢?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連何耀揚等人都不知道幕後老闆的真實身份,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過了將近半小時左右,沈剛才終於開口打破了審訊室內的沉靜,這也讓堯舜終於放下了那一顆懸著的心,隱藏在幕後的真兇或許就要揭開他神秘的面紗了。
沈剛默默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會輕易喝下飲料和紅酒了,你繼續吧。」堯舜點了點頭,說道。
雖然很同情沈剛的遭遇,但是堯舜很清楚,現在不能放太多私人的感情在這個案件里,必須客觀的對待所有的人和事,畢竟案件發展至今,複雜的程度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如果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勢必會影響到案件的偵破。
正在此時,堯舜的手機在口袋中振動了起來,堯舜迅速掏出手機,一看是王越凱打來的。
沈剛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口。
「沈旭良有個兒子,叫沈剛,當年沈旭良出事的時候,沈剛才10歲,沈旭良出事後,他家的經濟來源就斷了,再加上那來歷不明的50萬元存款被凍結,之後他的妻子只能離開醫院回家休養,生活全靠沈旭良的母親幫人做點針線活和鄰居的接濟勉強維持。就在沈旭良出事後的第二年,他妻子因為病情突然惡化離世了。之後沈剛就跟著奶奶生活,在自己的努力下,考上了市藝術學院,學的是表演專業,這是他的照片。」王越凱將沈剛的照片遞給了堯舜。
「除了這些,再沒有別的了嗎?」
漸漸的,沈剛眼圈紅了,雖然他想忍,甚至在眼淚還沒有流出眼眶的時候就用手去擦拭,顯然他不想讓人看到他內心脆弱的一面,但是堯舜的話卻已經觸碰到了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此時的他已經無法再壓抑自己的情感,這也證明了他並非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只是仇恨讓他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當時我也有想過,可是卻想不起來。不過當年我還小,我爸交什麼朋友我不清楚也很正常,所以也就沒再追問。」
王越凱對此頗感費解。
「我……」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你不要問了,總之陸永霖他們就是劫匪,是他們殺了我爸,而我為了替我爸報仇,殺了他們,這些就是真相,你們也破了案,這不是已經足夠了嗎?為什麼你還要問那麼多https://read•99csw.com!」沈剛雙手抱頭,痛苦地說道。
「不、不是的,我父親不是劫匪,他沒有參与劫案,他是清白的。」沈剛激動地叫道。
「接了一個電話又下了車?如果你之前的猜測沒錯的話,按理來說高廣發在這種重要的關頭跑都來不及才對,居然能為了一個電話放棄逃跑,看來打電話來的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不過憤怒歸憤怒,為了能儘快查清真相,堯舜並沒有把憤怒的情緒表露出來,而是繼續冷靜地問道:「之後你就按照那個人制定出的計劃展開了你的復讎行動,是嗎?」
「等等!」
「如果從親情的角度出發,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為了仇恨而放棄所有一切的行為我完全不贊同。」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吧!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一定會盡量幫你。」
而如今發生的連環兇案也存在著諸多疑點,既然「勤娘子」到現在還在幕後老闆的手上,那麼會是什麼人以『勤娘子』來要挾策劃劫案的幕後老闆呢?而這個神秘人是否就是連環兇案的兇手呢?
堯舜才剛掛斷電話,王越凱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麼事?」
王越凱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那感覺就彷彿是一個孩子經過長久的努力終於考到了100分似的,同時他的語氣中也帶著幾分的感慨,也難怪,畢竟這個案子從發生到現在已經十年了,這其中的艱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真正的明白。
「是的,每次都是在準備行動前,他打電話告訴我下手的目標、地點和行動的方法。」
「我沒見過那人,也不認識他。」沈剛搖了搖頭。
「所以你就懷疑是陸永霖那些人殺了你父親,目的就是把劫案栽贓嫁禍給他,讓他當替死鬼。」
王越凱繼續說道:「據其同學反映,沈剛原本樂觀開朗,跟誰都是無話不說的,但是從兩個月前開始,他的性情突然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就在一周前,他突然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我們根據他同學提供的手機號碼撥打過去,始終處於關機的狀態,之後我就查了他的號碼通話清單,發現從他失蹤開始,他的手機就再沒有過任何的通話記錄,相信他已經不再使用那個號碼了。而在他失蹤前一個月的時間里,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個陌生號碼撥打進他的手機,而且通話時間都比較長,最短的也有15分鐘,我們也查了這幾個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每個號碼都非常一致的只有和沈剛的手機有過聯繫,而且都在聯繫過一次后就再沒有過任何的通話記錄了。」
「這樣啊!」堯舜托著下巴,皺眉沉思著,片刻后,他繼續問道:「在那個人制定的整個復讎的計劃里,有沒有包含何耀揚的情人龔秀雲呢?」
堯舜走進了審訊室,表情嚴肅地坐在了沈剛的對面,不過沈剛卻並沒有看他一眼,仍然保持著之前的動作,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自己斜前方的地板。
「看來當時進行實名資料登記的方法還真為我們接下來的調查省了不少力。」堯舜笑道。
「可是這麼做,那個幕後老闆真正的目的會是什麼呢?拿出那麼多錢僱人製造搶劫案,搶來的東西卻沒有流入市面,那不等於是雇凶所花的錢都打了水漂嗎?而且能拿出上千萬雇凶搶劫,這個人的確不像缺錢的樣子,既然不缺錢又為什麼要雇凶搶劫呢?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呢?還有,既然他能策劃一場那麼近乎完美的劫案,又為什麼會被人抓住把柄並進行威脅,以至於使得劫案曝光,還害死了替他賣命的人。而凶殺案的兇手又是如何找到『勤娘子』這條線索,並且設計引當年劫案的劫匪上鉤的呢?」
如果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收藏,那幕後老闆指使人搶劫的真正目的又會是什麼呢?
「只是因為他簡單的幾句話,你就相信了他,你不覺得自己有點過於天真了嗎?說嚴重點,你不覺得自己有點愚蠢嗎?」
「龔秀雲應該沒有說謊。何耀揚雖然也希望能有一天出人頭地,當上老大,從而光明正大的和龔秀雲在一起,但是以何耀揚的性格來看,他根本沒有頭腦能策劃出這樣一起細節近乎完美的劫案,否則他早就坐上馬濤的位置了。而龔秀雲,她的確很希望何耀揚能帶她離開馬濤,可是還不至於會為了這樣的原因就策劃一起影響力這麼大的劫案,她如果真想離開馬濤跟何耀揚走,有的是機會和方法,其實當年匿名舉報馬濤的就是龔秀雲,她如果真的想和何耀揚在一起,其實早就可以搞垮馬濤了,但她之所以之前不這麼做,其實就是因為何耀揚沒有錢,那樣即便是搞垮了馬濤,但日後的生活也會有問題,畢竟她已經過慣了那種有錢的生活,所以龔秀雲一直在等機會,而且要搜集馬濤的那些犯罪證據,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她不僅周旋在黑道大哥和另一個男人之間,而且還有足夠的耐心,這也是我認為龔秀雲厲害的地方。當她得知何耀揚的機會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在何耀揚搶劫得手並且拿到了那500萬的酬勞后,她就把搜集的馬濤的犯罪證據交給了警方,在搞垮馬濤,消除後顧之憂的同時,也終於如願和何耀揚走到了一起。更何況如果真的是她和何耀揚策劃的整起劫案,那麼他們的身份至今沒有曝光,又怎麼會回到這裏來呢?按龔秀雲所供述的,他們都是接到了中間人的電話,說是當年的計劃曝光了,這才又聚到了一起商量對策,而這一點旅行社搞的尋寶活動其實也可以證實。還有一點就是『勤娘子』的下落,如果說真的是龔秀雲和何耀揚策劃的劫案,那麼他們應該很清楚『勤娘子』的下落,或者說『勤娘子』就在他們手上,他們應該不可能對任何人泄露這個對他們不利的秘密,既然如此,那又怎麼會被人以『勤娘子』要挾而回來呢?而且還把當年參与劫案的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了一起,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這些問題重要嗎?既然你們能查到我的身份,相信你們也已經知道了那些畜生當年所犯下的罪惡勾當,現在我殺了他們,而你們又抓了我,案件就算是結束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追問那麼多已經沒有了意義的問題呢?對於所做的一切,我不後悔,我的仇已經報完了,再沒有遺憾了,你們槍斃了我吧!」
雖然幕後真兇的身份仍然是一個謎,不過根據沈剛的交代,卻讓堯舜看到了案件偵破的曙光。
聞訊,堯舜迅速趕到了旅館,準備展開下一步的行動。
沈剛將案件發生的始末交代的清清楚楚,堯舜在聆聽的過程中,腦子裡同時在琢磨著其中的一些細節。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是照著那個人的計劃做。」
「是的,其實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當年殺害你父親的兇手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他們的所作所為,你完全可以向我們警方反映,如果一切屬實,我們一定會將他們繩之以法,為你父親討回公道,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想到自己去殺他們報仇呢?是不是這其中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為什麼他該死?」
「那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堯舜在房內來回踱著步,心裏正在思考著案件。
在審訊室里,沈剛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獃滯的盯著自己斜前方的地板,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空洞,空的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體還會隨著呼吸產生細微的起伏,真的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之前何耀揚曾經以借錢為由通過陸永霖想向幕後老闆要錢,並且還揚言要一拍兩散,不過正如龔秀雲所說,相信何耀揚說的只是一時氣話,畢竟如果真的一拍兩散,後果是什麼何耀揚很清楚,相信他還不至於傻到自掘墳墓的地步。
「那也就是我真的錯了。」
「幕後老闆?真有這樣一個人嗎?難道不會是龔秀雲或者何耀揚策劃的劫案嗎?該不會是龔秀云為了脫罪,胡編出來的吧!現在參与劫案的人大都已經遇害了,她想怎麼說都可以。」
「說來聽聽。」
「如果陸永霖就是所謂的幕後老闆,那麼他和何耀揚等人的直接聯繫,也就不存在所謂的『斷層關係』了。而最主要的一點就是陸永霖缺少一個雇凶作案的重要條件。」
「那你就沒有想過,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而且為什麼當年不和警方說出來,反而要在十年後的今天才把這事告訴你呢?」
堯舜停頓了片刻后,說道:「沒什麼,你繼續吧!」
「他既然說和你父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且又是名私家偵探,那在你九*九*藏*書的印象中,你曾經見過,或是聽你父親提到過這樣一個朋友嗎?」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但是高廣發似乎並沒有任何新的舉動,他一直在房間內看電視,甚至連門都沒有踏出過半步。
從沈剛的話中不難感覺得出他對父親的那份信任,所以堯舜儘可能得讓自己問話的語氣柔和,以避免問題引起沈剛的反感。
「什麼?」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害死你的父親嗎?」
「剛才我接到了沈剛同學的電話,他說到火車站附近送朋友的時候,看見了沈剛,原本想和他打個招呼,但是叫了幾聲,沈剛像沒聽見似的匆匆拐進了小巷子,我記得你剛才說高廣發也在火車站出現過……」
或許他也曾想過這些問題,他也不想辜負父親對他的期望,可是為了復讎,他只能把這些問題都拋到一邊;也或許他壓根就不敢去想這些問題,因為他怕想了,自己就會心軟,就會放過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
「還有什麼不能和我說的嗎?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會知道陸永霖等人是珠寶行劫案的劫匪呢?要知道這案子我們警方調查了十年可都沒查出一點的眉目,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依你的推斷看來,的確在陸永霖的身後很可能還有一個神秘的大莊家在操縱所有的事。」
就這樣,在無聊漫長的等待中,時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深夜的10點,雖然連續忙碌了幾天的偵察員都顯得非常疲憊,不過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沒有一個人敢有一絲的鬆懈。
「這的確是案件的一個結,之前我也想不通,但是看了沈剛的照片和聽了你剛才的調查結果,我感覺這其中的問題似乎可以解釋得通了。」堯舜說道,「從照片上來看,沈剛眉清目秀,皮膚白凈,可以算得上是個美男子,再加上他又是學表演專業的,如果他裝扮成一個女人來掩人耳目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而且他也不相信眼前的這個孩子會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狂徒,他相信這其中一定還有更多他不了解的真相,他希望通過自己態度的轉變,和沈剛拉近距離,從而讓他放鬆緊繃的戒心,說出真相。
「我能替你做的一定會儘力而為,同樣,我也希望你能做到你所能做的。」
審訊室里立刻安靜了下來,沈剛低著頭一言不發,堯舜也並沒有催促他,他很清楚這樣的等待是必須的,現在沈剛的內心正在糾結,這種時候一定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去分辨,去判斷。
聞言,沈剛頓時瞠目結舌,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我在龍潭島離島遊客的名單中,發現了沈剛的登記資料,不過他留下的聯繫方式是他在學校使用的手機號碼,現在根本打不通。」
「全撂了,十年前的珠寶行劫案就是已經遇害的陸永霖、郭鵬、何耀揚和高氏兄弟的『傑作』,除了已經遇害的三個人外,當年的劫匪就只剩下高廣發還活著了,高廣進在幾年前出車禍已經死了,我已經吩咐人封鎖各主要路口,嚴防高廣發逃走。」
「我真的錯了嗎?」沈剛哽咽地問道。
正在這時,突然從隔壁高廣發的房間傳來的敲門聲,這個聲音頓時讓偵察員緊張了起來,所有的人無不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隔壁的動靜。
「是真的。劫案發生后,榮昌內就傳出了懷疑我爸是劫匪內應的傳聞,當時所有的人見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再加上那段時間我媽的病情突然出現了反覆,還有嘔血的情況,所以我爸索性就請了幾天假到醫院照顧她,也好躲開那些帶著有色眼鏡搬弄是非的人。」
「可是現在也只能證明沈剛曾到過龍潭島,根本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他和兇案有關。而且還有一點,假設沈剛真的是兇手,可是他是個男的,而在陸永霖死之前,最後和他在一起的是個女人,這要如何解釋呢?」
「是啊,他是有這麼說過,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沈剛疑惑地問道。
沈剛默默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的話音剛落,屋內就傳來了高廣發應門的聲音,隨後又是關門的聲音。
堯舜突然打斷了沈剛的話,然後皺著眉頭問道:「你剛才說那個人和你說這叫『斷層關係』?」
「既然你不想說,那讓我來猜猜看吧!」
從目前的各種情況來看,這個幕後老闆費了半天的勁,最終的結果等同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既然什麼好處也沒撈到,又何必冒這樣的風險搶劫呢?難道幕後老闆真正的目標就是「勤娘子」?而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收藏?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冒險去搶呢?從幕後老闆支付給何耀揚的酬勞那麼大手筆來看,這個人應該是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的,而『勤娘子』當時是要送去拍賣行進行拍賣的,那他為什麼不去拍賣行正當競拍,反而要去搶呢?
「總算沒有白忙。」王越凱說道。
雖然現在沈剛已經認罪,但是在堯舜看來,要滿足這樣一起連環凶殺案的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前提條件就是要知道當年劫案的劫匪身份,然而就像他剛才自己所說,這一點連警方調查了十年都沒查出一點眉目,沈剛到底是通過什麼樣的途徑得知劫匪的身份呢?
堯舜走到了房間的一角,捂著話筒,輕聲問道。
「不、不、不可能,不會的,不可能。」
「老王,我知道你跟這案子已經十年了,這案子沒破也一直是你的心結,雖然現在案件已經有了眉目,知道了當年參与搶劫的嫌犯,這的確值得高興,但是我卻又不得不潑一桶冷水給你了,因為這案子暫時還不能結啊!」
因為仇恨,沈剛喪失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淪為了幕後真兇的殺人工具,他也因此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不是何耀揚,那會是沈剛嗎?
「什麼重要條件?」
「裝扮成女人?」王越凱驚訝地拿過沈剛的照片,仔細端詳著,隨後疑惑道:「這孩子真的有可能扮成女人去殺人嗎?」
在觀察了旅館四周的環境后,堯舜將目光鎖定在了和高廣發所住的旅館一巷之隔的一幢三層民房。
「陸永霖、郭鵬、何耀揚和高廣發都是你殺的,而你殺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替你的父親報仇,最終你如願的完成了你的心愿。既然如此,在我們抓捕你的時候,你應該不需要逃跑,因為你的心愿已經完成了,完全沒有逃跑的理由。但是你當時的確想要逃走,到底是為什麼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想要逃走,並不是因為你的仇還沒有報完,也不是你想逃脫法律的懲罰,而是因為你想去拜祭你的父母,因為你已經完成了復讎的心愿,接下來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麼你心裏很清楚,所以你想到父母的靈前和他們『見最後一面』。」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沈剛疑惑地反問道。
「沒什麼。」
「我猜對了,是嗎?」
「他們正準備實施抓捕的時候,突然見高廣發接了個電話,然後就匆匆忙忙又拎著行李下車了,我懷疑這其中有事,所以就暫時先取消了行動。」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誰害死了你的父親?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一點連警方可都不是很清楚,你是怎麼知道的?」堯舜疑惑地問道。
「當然,我非常肯定,我爸從小就教育我,無論生活有多困難,都要靠自己的雙手辛勤的勞動去解決,絕對不能有一絲半點的不勞而獲的思想,偷雞摸狗的事更是不能幹。在母親病重后,父親白天在珠寶行工作,晚上就出門擺小吃攤,每天都睡不到5個小時,如果他早就有打算干非法的勾當,又何必要熬的那麼辛苦呢?」沈剛有些激動地反問道。
「我還是想聽你詳細地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火車站附近的長途車站找到高廣發了。」
沈剛看到堯舜向自己投來充滿誠意的目光,猶豫了片刻,繼而鼓起勇氣問道:「我、我還、還能去拜祭我的父母嗎?」
而堯舜則帶隊住進了和高廣發客房一牆之隔的客房內,由於這種小旅館大多都是由老舊的民房改建而成的,而且裝修也極為簡陋,所以隔音效果也是非常差,在僅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內甚至不需要藉助任何器材,就能清楚地聽到隔壁房內的聲音。
堯舜看出沈剛的心理防線已經有所動搖了,現在必須給他再施加一點壓力,才能讓他內心的天平向坦白傾斜。
沈剛從牙縫中擠出了這三個字,不過除此之外,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眼神依舊空洞的盯著斜前方的地板。
「那他都是通過電話和你聯繫的嗎?」
「為什麼殺郭鵬等人,你是用摻了氰化鉀的紅酒,而陸永霖卻用的是綠茶飲料呢?」堯舜好奇地問道。
「read•99csw•com什麼意思?」
「朋友?什麼朋友?是男是女?」堯舜問道。
「不僅如此,之後郭鵬的兇案里,服務員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隱約看到了一個背影,雖然服務員從這個背影戴著帽子的後腦勺露出的短髮判斷其可能是名男性,但確無法肯定這一說法,也無法肯定這個男人和郭鵬的死有沒有關係,但是從服務員的敘述來看,那個男人短髮,身高應該有1.75米左右,瘦瘦的,這些特徵都和沈剛非常相似。」
和之前猜測的結果一樣,這名服務生不是別人,正是沈旭良的兒子沈剛,不過此時的他和照片上的美男子形象相比,顯得憔悴了許多,蓬亂鬆散的頭髮,臉頰上滿是鬍渣,眼睛周圍濃重的黑眼圈彷彿是用黑筆畫上去的一般,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的有些認不出來。
「替自己的親人報仇,沒有什麼值不值得的,如果我不這樣做,那就是不孝,我會後悔一輩子。」
「在真相沒有查清楚之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我可以給你時間讓你仔細想想我剛才所說的話,如果你真的很想證明你父親的清白的話。」堯舜說道。
「這是那個人安排好的,他說讓我去見陸永霖,就說知道是誰把『勤娘子』的秘密泄露的就行了,至於別的話,讓我到時候隨機應變,只要到時候能讓陸永霖喝下摻入氰化鉀的飲料就行。」
堯舜在說出這番話的同時,目光中多了幾分銳利,而這個疑問也是他和沈剛聊天真正想要知道的,其實從開始懷疑沈剛的那一刻起,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著他,而在抓獲了沈剛,確認了他是真兇的身份后,這個問題就變得尤為的突出了。
「陸永霖策劃的劫案?」
「他們幾個混蛋,為了自己能安全脫身,不僅把罪名嫁禍到我爸的身上,還殺了他,他們都是畜生!他們都該死!」沈剛憤怒地吼叫道。
「恩,有想過,我也問過他,他說他是名私家偵探,和我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當年發生劫案后,我爸因為受到了珠寶行老闆和同事的懷疑,所以私下找他幫忙調查過整件事,希望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雖然之後我爸就遭遇了不幸,可是他為了能還我爸清白,仍然在繼續調查。直到最近他終於查出了案件的真相,但是沒有用,因為缺少證據,法律根本拿這群禽獸沒有任何的辦法,原本他已經制定好了全盤的計劃,想自己當『判官』,替我爸報仇,但不幸地是他最近出了車禍,失去了雙腿,所以沒有辦法開展他的復讎計劃了,於是他就想到了我。我聽了他所說的這一切后,心想連個外人都肯這樣幫我爸,我身為他的親生兒子又有什麼不能做的呢?於是就下定決心自己當這個『判官』,親手替我爸報仇,那人見我終於下定決心要報仇了,就和我說讓我等他的電話,因為如果換成是我復讎,所以計劃他要重新制定,他說計劃好了會再聯繫我。」
「根據法醫的驗屍,高廣發死於氰化鉀中毒,而在你給他送去的食物里就摻有大量的氰化鉀,在飯盒上也發現了你留下的來不及擦去的指紋,現在證據確鑿,你有什麼話說?」堯舜質問道。
「對了,你那邊審的怎麼樣?龔秀雲撂了嗎?」
「這樣吧!我們都把各自的身份暫時放到一邊,現在你就把我當成你的朋友,我們聊聊天,好嗎?相信你也很久沒有和人好好聊一聊了吧!」
按理來說,送外賣的應該放下外賣,拿了錢就離開才對,可事實卻沒有,送外賣的進入了房間后,房間內反而安靜了下來,高廣發把電視也關了,不過好像隱約可以聽見兩個人在說些什麼,不過聲音很小,很輕,以至於堯舜和所有的偵察員屏住呼吸都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沈剛緊鎖著眉頭,雙手交叉在一起來回揉搓著,看得出此時他的內心非常糾結。
堯舜結束了對龔秀雲的詢問后,前腳才剛走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王越凱後腳就跟了進來。
沈剛聞言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愣愣地盯著堯舜足足有五秒的時間,然後冷冷地說道:「懷疑?不,我沒有懷疑。」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劫案沒有發生,如果沈旭良沒有被殺害,如果沈剛在得知真相后能理智地面對,或許所有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那你怎麼知道對方沒有騙你呢?」
「恩,就是這些,每次打完一個電話后,他就會把號碼換掉。」
而在這事過後沒多久,就有人捅出了「勤娘子」的事,陸永霖於是就聯繫上了何耀揚等人到龍潭島上相聚,商量解決此事的方法,由於之前何耀揚曾因為借錢的有過過激的言論,所以當時眾人的矛頭都直指向他,不過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十年啦!十年啦!整整十年了,現在終於可以結案了。」
在觀察了沈剛片刻后,堯舜首先開口打破了審訊室內的沉靜。
掛斷電話的同時,就聽高廣發的房間內突然傳來了什麼東西打翻在地的聲音,堯舜知道情況不妙,掏槍的同時已經衝出了房間,偵察員見狀也都緊跟了出去。
聞言,王越凱頓時收起了笑容,之前那股子的興奮勁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詫異地看著堯舜,不解地問道:「什麼?不能結?為什麼?龔秀雲不是已經招供了嗎?」
「查到什麼情況了嗎?」堯舜迫不及待地問道。
得到了民房屋主的同意后,偵察員來到了位於民房三樓的房間,房間的窗戶正對著高廣發所住的客房的窗戶。偵察員在窗邊架設起瞭望遠鏡,對高廣發在客房內的一舉一動進行了密切的監視,不過由於高廣發將房間內的窗帘全都拉上了,所以根本無法看清他在房內的具體行動,只能通過偶爾晃動的人影判斷高廣發就在房間里。
堯舜靜靜的思索了片刻后,問道:「這麼說你所有的行動都是那個人給你安排好的,包括殺人的順序?」
「老王,什麼事?」
「陸永霖、郭鵬、何耀揚和高廣發都是我殺的,我已經承認了,還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呢?」沈剛疑惑地問道。
「命案發生后,當時海濱浴場的老闆曾說過,那個陪陸永霖一起來的女人戴著副非常大的墨鏡,而且還把帽檐壓得很低,身上穿得還是長衣長褲,我覺得那老闆有句話說得非常有道理,就算海邊輻射大,女人怕太陽曬,塗個防晒霜就行了,根本沒必要大熱的天穿成那樣,長衣長褲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那樣就算是能起到防晒的作用,也不可能下海遊玩。可是如果那個不是真正的『女人』,而是男人假扮的,那麼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他要把自己包裹得那麼嚴實了,因為她要遮掩其實他是男人的一面。」堯舜猜測道。
「恩,那高廣發這條線就交給你了,我繼續加緊追查沈剛的下落。」王越凱說道。
堯舜接通了手機,很快,他緊鎖著的眉頭展開了,臉上露出了笑容,就聽他和對方說道:「恩,很好,那就抓吧!什麼?這麼奇怪?那你們暫時先不要打掃驚蛇,秘密進行監視,隨時和我保持聯繫。」
堯舜的心裏此時已經猜到了沈剛心裏想說的話,但他希望沈剛能自己說出來,因為這是能和他拉近距離的第一步。
「殺了陸永霖后,那個人就讓我接著去殺郭鵬,他讓我恢復成男人的裝扮去找郭鵬,這樣如果被人看到,也能擾亂你們警方的視線,讓你們誤以為兇手不止一人;接著就是何耀揚,不過殺他的時候卻出了一點小紕漏,也是因為殺之前兩個人的時候非常輕鬆所以讓我有些掉以輕心了,何耀揚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他在知道自己中毒后居然掙扎著去搶那張印有尋寶內容宣傳彩頁,想留下線索,我當時真的非常害怕,擔心會被你們警方查到蛛絲馬跡,所以就拚命想要扯走那張宣傳彩頁,不過因為他握得太死,還是有一小截留在了他的手裡,可我當時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了,只能拿著扯下來的彩頁離開了現場;最後高廣發就不用我細說你們也很清楚了,那人告訴了我他住的地方,讓我扮成服務生,然後把毒放入食物中帶去找他,所有的事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什麼殺人順序,反正他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雖然龔秀雲已經基本交代出了十年前榮昌珠寶行搶劫案的始末,但是那名隱藏在幕後的真兇卻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的蛛絲馬跡,他不得不佩服策劃整起劫案的幕後真兇的「深謀遠慮」,可是有一點他始終沒有想通,那就是「勤娘子」的下落。
「那個人不僅說出了我家的一些事,還說出了珠寶行劫案的全過程,甚至連陸永霖是如何策劃整起案件的,他都詳細地告訴了我。」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是沈剛的眼神卻在這一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