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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愛之底線

第六章 愛之底線

寶凝問,「除了朱紅,還有誰可以救你?」
寶凝跳起來,「哎呀哎呀,飯好了沒,蕾姐一定餓了,開飯開飯!」
寶凝又吃一驚,急道,「你又不早說。」
寶凝深吸口氣,臉上不自然地露一朵微笑,她機械地走到他身邊,他伸出手來,不輕不重地一扯,她便倒在他身邊。他趁勢俯在她身上,臉挨近她的,微熱的唇摩挲著她的耳際。她心內恐懼,全身不覺地僵硬起來。他像是無所察覺,大手捋住她長發,聲音壓得極低,「寶凝,寶凝……」
顧思存停下腳步,微微俯下頭,準確地吻住她的唇,嘴裏含糊道,「我這嘴,只打算用來禍害許寶凝……」
許寶凝偷偷湊到陳嘉妮身邊,輕聲問,「怎麼了?」
司機「哦」了一聲,不敢再多問,車子疾馳而去。寶凝心急如焚,只一個勁地催促,「快點兒,您開快點兒,你到是快點兒啊……」
她想也不想,就接受了丁遲的建議。
他摟緊她,像是擔心她會忘掉,因此一再重申,「我愛你,寶凝……」
許寶凝忍著氣重新坐下,語氣冷硬,「不行,我不允許你這麼做。」她的眼裡浮上了淚水,「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許你這麼糟蹋它!」
寶凝推他,「走走走……我要做事。」
一餐飯吃得很是香甜,許寶凝不好意思地道,「這種小地方,蕾姐一定沒來過……」
她微微仰起頭,主動迎上前去親吻他的唇,他怔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滯了下來。她笑了,再度輕輕親吻他一下,又故意調皮地咬了一下他的唇。這個小動作完全激發了他一直忍得太過辛苦的情慾,他低低長嘆一聲,把自己的整個身體壓了上來。
金梔比她冷靜得多,一針見血,「你不會想要告訴我,你要去找丁遲吧,或者再犧牲自己一次?」
沈蕾點點頭,站起身來,「謝謝你寶凝,我要先回去了。」
他驀地抓住了她的手,聲音暗啞,「寶凝,你也關心我,是嗎?」
她急得想哭,這麼大的一個小區,要從何找起。眼看保安亭還亮著燈,急忙撲了過去,「您好,請問二組團A幢怎麼走?」
她慌亂地站起身來,茫然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到底是要先找外套還是先穿鞋子?
衣可仁笑了,「為什麼不?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一直把寶凝你當朋友。」
沈蕾也喝道,「大胆!」
寶凝皺皺眉,「斯然動員她去跟你買地?」
寶凝假裝漫不經心地道,「不會吧,別人沒記住沒關係,斯然姐夫總不會忘。」
寶凝困難地開了口,「對不起……」
顧思存顯然不願意多說,握住了寶凝的手,輕聲道,「沒事。來,我們過去坐。嘉妮,蕾姐,來,往這邊走……」
她理智尚存,怔忡地道,「我就要結婚了……」
顧思存微微皺起眉來,不明白地看著寶凝,寶凝問道,「你呢?你對你表姐怎麼看?」
沈蕾吸吸鼻子,脆弱如小女孩,「不,不企望了。」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他輕聲問道。
丁遲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溫和道,「那是一定的。」
我只有在夢裡相依偎
事情也不是那麼難辦,那個主任燈紅酒綠的場合混得多了,因為丁遲與斯然的緣故,對江朵朵毫無警惕之心。
寶凝心頭大亂,立刻想起剛剛看過的新聞:「一對情侶因口角而動手,女子失手將男子刺成重傷入獄……」
恨得顧思存牙痒痒,礙於沈蕾在卻是不好發作。寶凝仗著酒意,也只笑盈盈地盯著他看,顧思存被她看得唇乾舌燥,只好站起來道,「你們聊,我去陽台抽支煙。」
顧思存已然把目光落到衣可仁身上,淡淡地道,「你是誰?」
顧思存笑道,「可不是,我都開了一場會回來了。」
寶凝把手覆在顧思存手背上,輕聲道,「她會明白的,你們才是一家人,救你,就等於救她自己……」
顧思存非常晚才來到。
一切都按照寶凝預想的。寶凝抱著雙臂,靠在某時裝店的玻璃窗旁,安靜地注視著衣可仁,唇角湧上一絲自嘲的微笑,畢竟是曾經倚靠賺取衣食的本事,雖然蠻久不加以施展,但重施舊伎,總是駕輕就熟,衣可仁當然輕易上當。
如果那時候,他接受了她,說不定如今,他們甚至已經有了會得頂嘴的孩子。眼睛長得像她,一管鼻子卻似足他。每次她一板起臉來罵孩子的調皮,他就會勇敢地迎上前去護著寵著……
她離開的腳步聲很輕微,叩叩叩,一聲聲地,卻像是踩踏著他的心,每一下都讓他疼痛難忍。
寶凝遞過去一支煙,沈蕾接了,輕聲道,「謝謝……」
顧思存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側側頭問道,「是嗎?」
譚曉以吃了一驚,躊躇道,「我就不去了吧……」
她徑直下了線。
寶凝睜大眼睛,奇怪地道,「誰說要嫁給你了?」
服務生一走開,他便原形畢露,手腕輕輕轉動著杯里紅酒,淡淡道,「罵我還是求我?」
衣可仁卻不肯了,她最想要的就是一份證明,斯然仍然愛她的證明,於是跟著站起來,扯一把斯然,「斯然,告訴他,我是誰!」
約在向日葵茶餐廳。
寶凝眨眨眼睛,勉強擠出微笑,「你想說什麼?」
衣可仁的電話講了並不太久,掛斷電話,她的臉上浮起滿意的微笑來。
丁遲大怒,立刻向她加倍索要已付定金,她哪有錢給,為此與葉醒起了爭執,越吵越凶,葉醒暴怒之下,伸手打她耳光,罵道,「你這賤人,是不是陪人睡得很爽……」
顧思存突然眉頭一展,輕輕頷首道,「噢,我知道了,你是他前妻……」
寶凝霍地抬起頭來,顧思存拍拍她手,輕聲道,「他想要多少錢,我來給。」
顧思存反問道,「是我的話嗎?」他漫不經心地瞟了寶凝一眼,「問題是你根本就不會和別的男人有奸|情嘛,你就只喜歡我!」
吃飯時她好奇地問他,「你額頭怎麼了?」
寶凝把水遞給他,乖巧地答,「嗯,我知道。」
他記起他第一次親吻她,是炎夏,他們一塊去郊外的小湖泊游泳,累了就在附近農家的小屋子裡歇息,屋子小,只有一張床,他在屋子外頭和上了年紀的大叔說話,一邊汗流浹背地生火煮粥。良久,進屋來看她,她睡著了。熱,額上滲出細細汗珠。他便拿了扇子,耐心地給她扇。她許是做了美夢,唇角露出舒心微笑,他看呆了,忍不住驅身向前,偷偷地在她臉頰上輕輕親吻一下。
寶凝故意生氣,「也不見你請我。」
葉醒跪在她身釁,哭著求她原諒,手掌不停掌摑自己的臉。
丁遲輕笑一聲,「我給過你機會的。一開始我對自己說,如果你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又或者你飛奔著要去看他,但你很快就回來,又或者你遲遲不回來,但記得給我打來一個電話……我都會原諒你。我愛你寶凝,我願意為了你,把自己的底線一降再降。」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一下寶凝面孔,「我真傻,我以為一再退讓你就會心軟,我還幻想過,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寶凝道,「我會把她欠你的錢全還你。」
寶凝的手指在報紙上劃過,停留在那則小新聞上,「是江朵朵……」
丁遲看著她,譏誚地道,「也是,你如今傍了個金主嘛。」
她及時閉上了嘴。
他詫異得很,「誰說的?酒店門口?哦,只是被魯莽的服務生碰到了一下。」他站起身來,目光凝視著她,「你這麼慌裡慌張地跑來看我,是因為聽說我受了傷?」
寶凝調皮地笑了笑,「猜對了,人家只想和你一塊吃晚飯……」
寶凝道,「以後我就是你的朋友。」
沈蕾在灰暗光線里凝視著她,微微地笑了笑,「你口氣比我還老道……」
雪姨伸出手,顫顫微微地撫摸她面龐,喃喃說道,「有人跟我說過,你很快就會來看我。我以為他們騙我的,他們最喜歡說謊騙人,說我表現好了,你就會來看我……」她眼角滲出淚花,「你真的來了啊……」
寶凝道,「不……」
江朵朵的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寶凝姐,我對不起你……」
真是廢話。
沈蕾輕嘆一聲,「我知道,她這是真把我當姐姐了呢。」她捏一把寶凝的臉,「放心,等去見家長的時候,我一定挺你。」
他輕輕親吻她的黑髮,低聲道,「我們永遠不會再分開。」
金梔轉頭吩咐譚曉以,「拿毛巾來給寶凝姐洗把臉,我看她有點發昏,頭腦有點暈。」
寶凝溫柔一笑,「不會。老天其實比我們想像的要仁慈得多。」
顧思存開了口,「朵朵,我們會想辦法救你。」
她低低嘶叫一聲,伸手揮落几上雜物,玻璃杯落在地上,嘩地碎掉,她視若無睹,踏著一地狼藉去開門,丁遲在她身後提醒她,「你的腳……」
丁遲像應酬生意場上朋友,看到她便站起身來,禮貌地伸出手,微笑得十分客氣,「好久不見。」
譚曉以嘻嘻笑,自豪地道,「我也這麼想。」
他置若罔聞。
顧思存探究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他固執地道,「我一直這樣,是你現在才看清我真面目。」
第二天中午才被准許探視江朵朵。
顧思存被吵醒,自房裡揉著眼睛出來,問道,「蕾姐走了?」
寶凝急忙道,「不。」
他平淡問來,她卻怔忡著不知如何回答。
「我愛你,寶凝……」
寶凝吃了一驚,「喲。說得還有那麼點意思。」
寶凝介面道,「要好好吃飯,上網別太晚……」
於是書吧拉下卷閘門,三個女人坐上了顧思存的車。寶凝與金梔、曉以胡亂玩笑八卦著,眼角餘光卻不住偷看顧思存,與朱紅的合作乍然中斷,他心裏一定焦急萬分,挺有發展的一個項目眼看就成了燙手山芋,她只恨自己能力有限,完全幫不上忙。
這說辭太幼稚了,寶凝邊說邊覺得自己漏洞百出。但是沒關係,情急的女人智商一般都為零。
8樓!她使勁摁著電梯。
寶凝道,「我理解的。」
顧思存笑,摸摸鼻子,湊頭過來看寶凝的文檔:「撞破妻子與別的男人的奸|情……」他駭笑起來,「真的假的?」
顧思存道,「我們的婚禮在那兒舉行,你覺得好不好?」
門外站著的可不正是沈蕾,手裡提著一個果藍,一進門就踢掉了高跟鞋,嚷道,「累死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腳便架在茶几上,嘆道,「渴死我,寶凝,我要喝水!」
回家的路上,張律師說:「如果對方肯撤消對她的控告,事情仍然可有好結局。」
「你們聊了些什麼?」
顧思存道,「我表姐……」
這是一封來自男讀者的郵件,因為來信傾訴煩惱尋求幫助的男人比較少,寶凝一發現來信人是男性,立刻就決定把他的來信作為這次的專欄內容。
門打開了,露出顧思存疲憊的面孔。他驚異地看著她,目光九-九-藏-書自然垂下,「你怎麼來了?你的腳怎麼了?」
但看他神色,卻分明毫無異樣,她更不安,懷疑他是為了避免她擔心,假以神色罷了。
寶凝怔了一下,她還以為他們之間已然永無交集,原來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他顯然從來沒打算與她摒卻關係。
衣可仁道,「呵,你作主就好。」
傍晚時金梔來了,她剛踏進店裡,顧思存的車也到了。金梔疑惑得很,問道,「你到底要嫁誰?」
她轉頭對譚曉以說:「我想吃小蛋糕。」
他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橫抱起來,她猝不及防,「啊」地一聲,一雙手臂下意識地摟住他脖頸。他把她抱到沙發上,叮囑她,「別動。」
顧思存挑了挑眉毛,寶凝急忙解釋道,「是我犯的錯,讓我自己去解釋好了。我不該三心二意,一下子倒向你,一下子倒向他……」她看著顧思存,「你為什麼不罵我?」
他靠近她,身體貼緊了她的,「不用怕,寶凝,與我在一起,永遠不必懼怕。」他的吻漸漸變得熱烈與霸道起來,「你愛我,你是我的……」
寶凝不敢作聲。
「南方以南」道,「聽首歌吧,它會讓你心情平靜……」
寶凝點點頭,退開去,徑直到服務台結了賬,這才出了餐廳。她一走,衣可仁便打起了電話,遠遠看去,她的神情有些激動。電話很快掛斷了,衣可仁也匆匆走出餐廳來。
他摟她入懷,輕聲道,「從前我常常一個人來這裏。不為別的,就只一個心愿,但願讓我再遇上你。我不知道你可能會變成什麼樣,我也擔心過,我們可能已經認不出來彼此,又或者,你忘了我,你不再愛我,沒關係,這些都沒關係,只要再讓我遇上你就好。」
夜太深了,沒有車。她等不及,便在街道上小跑起來。跑了一陣,整張面孔已經被夜風吹得麻木,遠遠地看到有車燈逼近,想也不想便撲上去,招手狂叫,「停車停車!」
寶凝道,「不好,你帶著孩子,別去那種地方。」她稍稍走到門邊,降低了聲音,「思存……嗯……我有事想麻煩你……」
他終於說:「過來,寶凝。」
這世上哪裡會有任何一個女人,真正樂意與別的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太有理由要求他的一點時間。更何況,寶凝說中了她的軟肋,她最害怕的應該也是斯然的情意,真正只為那塊地,而不是因為她本人。她太需要一點證明了。
像時光難倒回
她想說不,但轉念一想,他即將成為她的丈夫,他要來看她,無論何時,都天經地義。於是輕輕點頭。
砍傷?誰?
寶凝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所以說衝動是魔鬼……」寶凝喃喃道。應該也是相愛過的,只不過天長日久的相處下來,彼此之間總難免有些齷齬,有情人不一定終成眷屬,成怨偶的可能性照佔一半。
她躲閃著他的注視,不由自主地道,「我怕……」
他漲紅著臉,囁嚅著無法回答。
東西沒吃多少,但卻坐了很長時間,窗外天色黝黑,各式燈光在玻璃窗外競相投影過來。
丁遲打斷了她,「對不起什麼?對不起,你跟我在一起,將會永遠惦記著顧思存這個男人,你將睡在我身邊,卻每時每刻都想念著他,你委屈你自己,因為你怕我會傷害他……」他輕輕一笑,「你真偉大。」
沈蕾皺皺眉頭,冷冷道,「你滾開!」
顧思存道,「網上看來的。」他再看一眼寶凝,「我勸你換件像樣的衣服,等下蕾姐要過來吃飯!」
她主動約見丁遲。他並不推辭,定了咖啡廳。那個咖啡廳,他們倆從前偶爾也常去,裝修很是漂亮,一股子的田園味,寶凝最為喜歡,說它有家的味道。
他坐下來,招手叫服務生,「香菇牛肉飯,兩份,嗯,熱奶茶,兩杯,原味的,噢,不,一杯香芋味,再來一份泡椒鳳爪……」
顧思存泰然自若地答道,「必不負所望。」
誰說不遠的?這時候哪怕僅一米距離,她都覺得天高水長般遙遠。
吃完飯他又載她上山。晴朗秋日夜,天光格外明亮,天藍得清晰,雲朵也白得分明,天邊有一線淺月,淡淡地,若隱若現。
江朵朵搖搖頭,「不用。真的不用。我罪有應得。」她含淚沖寶凝一笑,「你以後,要好好對寶凝姐……」
她抬起清澈雙目注視他,他突然間發怒,「別再提那些。」
寶凝滿意地看著他,誇獎道,「非常乖,知道我愛吃什麼……」
顧思存自桌下伸腿踢踢寶凝,寶凝假裝懵懂無知地發問,「你幹嘛踢我?」
寶凝轉而給顧思存打了個電話,「嗯,思存,我有點頭疼……我在向日葵茶餐廳附近,嗯,好……」
結果沈蕾醉了,直接倒在沙發上沉睡。寶凝變身勤快的小蜜蜂,收拾碗筷,拖地,擦桌子……
半夜裡,寶凝倏忽醒來,看到沈蕾已經醒了,坐在黑暗當中,默默地盯著電視看。
許寶凝輕咳一聲,不易察覺地後退一步,輕聲道,「要不要給你煮點兒薑糖水?」
許寶凝「啊」地一聲。
為了葉醒,她拋棄了一切。她甚至還狠下心,綁架許寶凝向顧思存勒索金錢。錢不少,但很快被葉醒揮霍乾淨。他們原本商量好,從此後買一套小房子,彼此找一份工作,好好相伴著活到老。江朵朵無論如何不相信,短短時間里,葉醒竟然背著她,把錢花了個精光,且再欠下巨債。
衣可仁嘆息一聲,「其實我真的沒有太大奢望。」
他接通電話,臉色突地變得很難看,只簡潔地說道,「我馬上到。」
許寶凝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地問道,「什麼合作?哪個朱紅?」
丁遲說:「我晚點過來看你。」
「這十四個小時里,我一秒鐘都沒睡意。我抽光了兩包煙,喝光了一壺咖啡,看了無數個電視廣告,包括醫治性病的,不育的……」丁遲語氣淡淡的,可是寶凝的心卻越來越冷,她太了解他,他從來不會說廢話。
顧思存道,「下午兩點。」
寶凝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平靜,「她的事,與我有什麼關係?」
寶凝道,「算了。」
丁遲淡淡地道,「我可能要追加控告她多一項罪名……」
金梔卻無所謂,問道,「婚禮怎麼辦?喜貼發出去了嗎?」她笑笑,「不過丁遲什麼人,自然會搞定。」
她決定認罪,勿需辯護。
她偎緊了他,溫和答道,「好。」
寶凝嘆道,「幸好請到你。」
她主動要求結束會面。
才打開門,她就怔住了。
寶凝亦輕聲道,「這世上還有更多可愛的男人。」
寶凝心裏詫異又感動,「你怎麼知道……」
顧思存趕緊扯一扯她衣角。
譚曉以正在烘培小蛋糕,乍然看到她,驚喜地笑起來,「啊喲,寶凝姐,你太有口福了,我正在嘗試新蛋糕……」她雙手合什,神情天真爛漫,「我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大福大貴,每一個吃到它的人都會大福大貴……」
譚曉以立刻說:「好。請稍等十五分鐘。」
她踮起腳親吻他,眼淚上來了,嗚咽道,「怎麼辦?」
終於保安停住腳步,指著前面的高樓,「哪,這裏就是一幢……」
顧思存又喝道,「寶凝!」
她嫌他裝腔作勢,但還是沉默著伸手與他輕輕一握。
顧思存哈哈大笑。他至愛這樣假意橫蠻無理的許寶凝,時光像倒回十數年前,她三口兩口吃完手裡的冰淇淋,然後對他說:「我要吃你的!」理直氣壯得不得了。
她太了解丁遲,顧思存去的話只會更激怒他。雖然她不明白丁遲為何對她撒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謊,彷彿丁遲是故意要製造她與顧思存見面的契機……為什麼?丁遲未必見得是一番好意,那麼,他意欲何為?
寶凝笑道,「那我去下洗手間……」
她帶著微笑迎了上去,「咦,嘉妮和蕾姐來啦!」她假裝毫不知情,側頭看著顧思存笑,「我偷偷約了嘉妮和蕾姐來吃飯!」像是剛剛發現顧思存的額頭受了傷,立刻驚呼起來,「你怎麼了?」
她語氣不好,丁遲立刻嘖嘖笑起來,「太沒禮貌了……無論如何,我們也差點成為一家人。」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手上力道加大了點兒,自嘲地笑起來,「我現在可一無所有了哦,你需要養我……」
所有的委屈與怨恨都在剎那間湧上心頭來,江朵朵只覺得絕望至極,她付出了全部,但得到的卻只是傷害與侮辱,葉醒不依不饒,抓住她的頭就往牆上撞,她哪有力氣與他對打,眼角餘光瞥到桌上的水果刀,不及細想,撲身過去抓在手中,衝著葉醒就砍下去,一刀,兩刀,三刀……
丁遲平淡得不得了,「她拿了我的錢,事沒幫我辦成,我只好控告她盜竊了……你說,傷人和盜竊,兩罪並罰,不知道會判幾年呢?」
許寶凝怔住了,含糊地反問道,「你怎麼了?」
往事只能回味
寶凝怔住了。
沈蕾卻不以為詡,伸手摸摸許寶凝的臉,「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寶凝可愛了……」
寶凝道,「他陰魂不散。」
二組團A幢……
顧思存一路上緊握她手,安慰她說:「律師將力證她是自衛傷人,不會重判。」
顧思存凝視著她,笑了,「好吧,以後我喝白開水的時候,你不許喝可樂。」
話音未落,寶凝已經小跑著衝進大堂。
十月初,顧思存的「溫泉城」開始大肆在《N市晨報》上做宣傳,中旬開始預約,預交一萬元可獲得一個號,如若開盤當天成功購房,將可沖抵兩萬元房款。
她睜著迷矇的眼睛看他。
寶凝伸手摸摸他的臉,微笑道,「總得給人家一個交待是不是?」
她把母親抱緊一點,母親那麼瘦,像孩子一樣乖乖地伏在她懷裡,寶凝像是自言自語地輕聲道,「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斯然立刻乖巧地道,「嗯,我先回去,晚上給你電話……」
寶凝瞪他,「喂……」
連金梔也蠢蠢欲動,「看了宣傳圖冊,神仙也動心。」
司機奇怪地問道,「不是去醫院嗎?小姐,你的腳好像受傷了……」
話音剛落,她就被顧思存一個翻身壓在身下,他盯著她,眼裡浮起一層怒意,「你說什麼?」
顧思存道,「我知道。」他緊一緊握她的手,「蕾姐愛上一個男人不容易,所以我想只要不是太過份,我退讓一點無所謂。」
寶凝不以為然,「還不是看在你拉了大廣告的份上。」
他淡淡地回視著她,平靜地說:「我要是知道你反應這麼激烈,我一定找人砍傷他……讓他永遠不能複原,永遠也不能再見你……」
丁遲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奇怪地眼神盯著她,「不行。我丁遲一生就是自私卑鄙,做不了偉人。我愛的,我要的,我只想達到目的。我怎麼會成九*九*藏*書全你?當然也不會祝福你。無論是誰傷害了我,都要付出代價。」
「也是,男人嘛,基本都這樣。不過可仁姐,你們倆,怎麼樣了?」寶凝招手叫服務生,對著菜單她簡單地點了幾樣東西,又禮貌地詢問:「可仁姐有什麼特別愛吃的嗎?」
寶凝心知肚明,十之八九和斯然分道揚鑣了。驕傲如她,怎麼可以忍受自己愛的男人原來竟是一堆垃圾。
寶凝點點頭,顧思存道,「你……」
「他怎麼了?」她突然掉過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是你?你找人砍傷他?」她表情可怖,像是想要吃掉他。
她像受了驚,翻個身,他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便逃出門去。太緊張,被高高的門檻絆了一下,摔了重重一跤。
衣可仁趕緊說道,「沒事沒事,你去忙你的……」
顧思存瞪她一眼,她嘻笑著上樓。
為什麼不相信?這是有錢人的通病。
陳嘉妮不敢怠慢,迅速答道,「二組團一幢8A……怎麼了……」
恰好顧思存走出來,一聽便幾乎笑噴,「喂,怎麼說話的,這是……」
寶凝清清喉嚨,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你在這裏……你一直在這裏……」
許寶凝頓時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看都不敢看他,低聲喝道,「滾!」
門輕輕磕上。
他又笑起來,「怎麼樣都好,你忘不了我就行。」
他在商場歷練多年,多少身懷幾分看人眼光,對斯然並無好感,但事事總看到沈蕾份上,再加斯然做人也謹守分寸,在他面前也總是客氣有禮,兩人的關係看上去也還過得去。
她聽到顧思存的名字,心中輕輕一跳,多嘴問了一句,「你認識顧思存啊。」
最後倒在顧思存身邊,喘息著發問,「我這麼乖,是不是就不要收拾我了……」
寶凝笑嘻嘻地看著他,說道,「我倒還真想看看,你要怎麼收拾我……」
寶凝皺起眉,「什麼?」
寶凝剛到,衣可仁也到了。她精神不錯,雖然身體瘦弱,但很努力地打扮得如從前般精緻完美。
她覺得兩腿有些發軟,不得不伸手扶住沙發椅背,她努力安慰著自己,不用怕,不用怕他。這世界不是他一個人的,不是他說了算。這世界有天理,有法律,他奈何不了任何人。
衣可仁道,「有空找你喝茶。」
寶凝搖搖頭。
江朵朵慘然一笑。
顧思存很快抵達,一到就細細審視寶凝面孔,狐疑地說道,「不像頭疼的樣子……」
他的眼角情不自禁滲出淚水。
他仍然笑,體貼地為她拉開椅子,招手叫服務生,「原味奶茶,加珍珠加椰果。」
顧思存故意流露一點難堪,說道,「被你看穿了。」他溫柔地看一眼寶凝,「其實但凡與寶凝相干的人,我都想討好。」
他如今什麼都有了,這間裝修精美的咖啡廳,因為她說喜歡,前些日子他才費了點心思盤下。他事事只為她。哪怕是認下母親朱紅。這麼多年來,他從來不曾盼望過母愛,母親的乍然出現,絲毫沒有讓他生出對親情的渴望和期盼。但他需要她的幫助,於是,他像是很大方地原諒了她。他的忍耐,他的委屈,他費盡心思地,只想迅速把顧思存擊垮,一開始是為了要贏得寶凝的心,但到後來,寶凝如何想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關鍵的是,他心裏充滿憎恨,他需要一個可憎恨的對象,顧思存正正合適。
寶凝眼眶一熱,攬住母親肩膀,「別怕媽媽,我在這裏……」
寶凝有些驚惶,看一眼顧思存,「你明明說……」
他打斷了她,「除了我,你誰也不能嫁。寶凝,我不會讓你嫁給別的男人。」他語氣堅決。又或者這話題碰到了他的痛處,他像有點發怒,牙尖不由得加重了分量,帶著怒意似地咬噬著她的唇。
她腦子裡迅速轉念,猜想他是想說沈蕾的事,於是道,「看了,怎麼?」
寶凝不客氣地道,「可是我聽說,他們很快就要結婚……」
她亦忍不住唇邊笑容。你看,愛是痛苦的,但同時,它也是甜美的。正因為如此,才有這許多俗男凡女,身不由己地爭相淪陷。
夜深了,一向喧鬧的凱旋廣場已然安靜下來,小攤販們都在收拾著各自的攤子,準備回家,跳舞舞劍的人群也已陸續散去,唯有熱情洋溢的小情侶們,仍然逗留在廣場的各個角落,路燈下,或者是長凳上,又抑或草地上,他們彼此戀戀不捨己擁抱著對方,不時旁若無人地親吻。
她自問永遠學不來他這套本事,明明心裏疙瘩,表面上卻愣是若無其事。
金梔渾身一抖,像受到無限驚嚇,「寶凝,你肯定這是顧思存?或者,顧思存尚有雙胞弟弟?」
寶凝道,「好。」
寶凝輕咳一聲,示意她說話注意點兒,顧思存倒笑了,坦然道,「也是,事關他面子與尊嚴,他自會處理。」
他獨自呆在家中,自抽屜里取出珍藏的相冊。
寶凝笑,「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冒昧地約你出來……」她自身後取出一個精美的包裝禮盒,「給你的,可仁姐,生日快樂!」
沈蕾道,「非常久非常久沒有人向這樣對我說話。這些年來,我習慣了做強人,不需要鼓勵,不需要安慰,當然也不需要朋友……呵,寶凝,你相信嗎?我真的沒有朋友。」
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身體軟得像水,像絲,他的手不安分地伸到她衣服里,溫柔地覆住她柔軟的胸。她身體微微顫慄一下,嘴裏情不自禁地發出低微呻|吟,他耐心且細緻地愛撫著她,聆聽著她的微喘,窮追不捨地詢問,「寶凝,你可愛我?」
寶凝無限懊惱,「是我太無情無義了。我無比盼望著能擺脫他。生活里永遠不再有他。」
許寶凝只著急地問,「顧思存的住址,給我一下……」
寶凝道,「很多男人比我更可愛……」
他拿起沙發上外套,沖寶凝禮貌地微微鞠一躬,「我先走了。」
顧思存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低聲說:「別賭我……」
他終於忍不住,揮手把桌上碗碟杯子盡數掃落下地,器皿碎裂聲驚動了其它客人,好奇的目光紛紛掃過來,服務生慌裡慌張地小跑過來,「丁先生,你沒事吧?」
寶凝意外,「呀,這麼苛刻。」
啤酒一到,沈蕾便嚷嚷著要喝,顧思存暗暗給許寶凝使個眼色,寶凝卻佯裝不覺,開了啤酒,主動與沈蕾碰杯,「來,蕾姐,乾杯!」
他攬住她,輕聲道,「寶凝,我常常后怕,要是我沒有再遇上你,那該怎麼辦?這一輩子這麼漫長,要怎麼辦才好……」
這男人變臉真快,連寶凝也不得不吃了一驚,只見衣可仁捂住面孔,驚駭地看著斯然,頃刻間淚水汩汩而下,奪門而出。
寶凝其實並沒有心理準備,她沒打算好怎麼在母親面前坦白自己就是她的寧寧,但母親的意識顯然已經出現混亂,又或者她需要認定一個女孩便是她的女兒……無論如何,她自不能讓她失望,於是輕輕點頭,溫柔地道,「是啊,媽媽……」
顧思存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說實話,我們是婚後才越來越有感情的,尤其是我,發現她真的是個不錯的人,善良體貼,知書達禮,我一心一意地想要和她過一輩子。但偶然的機會,我發現她在偷偷服用避孕藥,因為年紀的原因,結婚的時候我就表示過很想要孩子。我心裏有了疑惑,便留意起她的行蹤來,結果就在昨天,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和一個男人走進了酒店……
她想也不想地撲過去,緊張問道,「你沒事吧?嗯?哪兒受傷了?什麼人要砍你?」她細細審視著他全身。是的,他看上去是有些精神不振,但顯然好端端地,絲毫未損。
寶凝笑了笑,「不用企望,他自會向你走來。」
寶凝有點心神恍惚,她也想像自己剛剛才跟丁遲說的,「……與我有什麼關係?」
顧思存再一細看,桌上還擱著一隻精美首飾盒,心頭更是警惕,問道,「然哥,這是幹嘛?您……女朋友?」
在丁遲的陪伴下,寶凝又去了一次陽明山。雪姨看到她,便孩子氣地笑起來。許是血液中的血緣作怪,她看到寶凝,自有一番親切。
我非常痛苦,讓我最痛苦的不是她的出軌,而是我撞破了這不堪的幕,卻不捨得離開她,我怎麼辦?
「傷得很重,估計重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他家人堅持要告朵朵定罪,另外還索賠巨額賠償。」隨行的張律師介面道,「許小姐,你要有心理準備。」
她輕輕哼一聲,「誰比得了你,精力旺盛。」
寶凝關心的只是顧思存終於與沈蕾摒棄心結,聽顧思存說,他主動向父親請求,邀請沈蕾與自己一塊進行「溫泉城」的開發。老爺子老懷大慰,特意只請他們倆在雲頂餐廳吃了一餐飯。
衣可仁身子一震,微微苦笑道,「當然想。」她情不自禁地對著寶凝吐露心事,「我一直後悔當初不該把事情做的那麼絕,這樣的話,他就沒有理由離開我……」
「某銀行信貸部主任。」顧思存道,「和蕾姐的關係一向不錯,當時由丁遲和斯然介紹朵朵與他認識……」
顧思存眼中含笑,問,「那麼請賜教,人生是什麼?」
陳嘉妮很快回復過來,「馬上到……」
寶凝道,「那個斯然,真的不是什麼好人。」
她想死。
顧思存側身來輕輕親吻她,低聲道,「寶凝,我覺得幸福……」
金梔坐在一旁,兩人對話大半倒聽了去,於是發表意見道,「所以說寶凝,沒辦法,如果愛一個人,不知不覺便像瞎了眼,賤得不行。」
……
金梔見她神色不對,問道,「出了什麼事?」
保安徹底愣住了。
顧思存道,「太簡單了,愛情與婚姻裡頭,要麼忍,要麼狠,要麼滾。」
金梔好意提醒道,「丁遲必不會就此罷休。寶凝,你這次傷他太重。」
她若無其事,但寶凝知道自己已成功大半,多年從事心理治療的經驗告訴她,往往這種在事業上越是有所成就的女人,越是顧慮重重,因為見多識廣,很難真正對一個男人付予真心,又尤其忌恨真心所託非人,今天這一場意外,一定讓她感慨萬端了。
她一動不動,他的唇尋找過來,她終於隱忍不住,別過臉去。他怔住了。她不敢看他,微微地閉上了眼。身上突然一松,是他立起了身子。
他終於抽完手中的煙,摁熄煙蒂,他滿意地站起身來,微微眯縫起雙眼,注視著許寶凝,「噢,我忘了告訴你,朱紅會於今天下午五點宣布中止與顧思存的合作。」
她寧可忍受不能與他在一起的煎熬,只要能知道他安然無恙地活在這世上,在藍天下平靜地呼吸,她真的不在乎,是不是不能陪伴在他身邊,與他一塊共看日落月出。
寶凝道,「去去去https://read•99csw.com……關一晚上門沒什麼損失的,再說了,俺找的這個是金主,不在乎這點小錢。」
顧思存撫掌再笑,「我正好訂了位子。」
「南方以南」道,「別再想他。」
他答她,「當初我力勸他進軍房地產,更打下包票……他在氣頭上,又還得給我表姐一個說法,我不怪他……」
年輕的保安詫異地看她一眼,「前行一百米左轉,直走五百米再右轉……」
他蹲在她身際,抬起頭來問道,「是誰告訴你我受了傷?」
衣可仁道,「她要求斯然上門,以後的孩子也只能姓沈……」
……
他微笑著道,「我想起你從前笨笨的樣子,特別好笑。」
寶凝眼裡一陣濡濕,嘴裏卻道,「不行,你現在越來越油腔滑調了,我以後得看緊你點兒,省得你用這嘴去禍害人家……」
寶凝說:「你最近很閑。」
金梔嘆息一聲,說道,「你不用刻意討好我。」
寶凝笑了笑,「除非你只想與我共富貴,而從來沒想過與我共患難……」
寶凝心裏感動,嘴上卻只開著玩笑,「看來,除了以身相許,真的再沒有別的法子感謝你。」
「噢,也沒什麼事。」他懶洋洋地道。
顧思存何等聰明,不用她多說,已知道今晚是什麼回事。寶凝自覺並不過份,她只是央求陳嘉妮,無論什麼理由和借口,一定幫她邀請到沈蕾至向日葵茶餐廳。她知道陳嘉妮與沈蕾交情不錯,再加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想與顧思存在一起,當然渴望取得沈蕾的首肯。沈蕾總不至於不肯給這個面子。
許寶凝已經等待不及,嚷起來,「走啊!走啊!」
你就要變心
顧思存倏地看向斯然,聲音頓時變得冷峻起來,「斯然……」震怒之下,他直呼其名,「我可以不告訴蕾姐今天的事,但是我需要你給我一個保證,從此後與這個女人斷絕往來!」
許寶凝打斷了他,懇求地道,「麻煩你給我帶個路好嗎?我有點急事……」她慌亂不已,從包里扯出兩張百元鈔票摔在桌上。
寶凝吁口氣,「你不喜歡我這樣做……」
夜極深他才來到。寶凝聽到門外有聲響,立刻關上網頁,趿上拖鞋去開門。外頭果然是丁遲,許是天空下了雨,他額前的頭髮濕了,貼在眉上。
金梔被說得不好意思,爭辯道,「哪有。」她賭氣地拿起包里,「我要吃龍蝦。」
斯然沒想到會碰到他,明明這隻是一間名不經傳的小小茶餐廳,趕緊站起來,說道,「啊,思存,這麼巧!」
寶凝心裏不快,說道,「那我先掛,下次再聊。」
顧思存笑笑,「雖然她對我不是太友好,但無論如何,她確是我姐姐,我們家本來就人丁稀少……」
「我有點忙,有什麼事請儘快。」寶凝冷冷道。
是命。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裡,她一再思忖過,除了把一切歸結于命運的捉弄,她實在沒有更好的解釋。
寶凝不由得失笑,「那敢情好……」
顧思存低聲道,「蕾姐,起碼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他太明白,一個女人付出的真心,哪有那麼容易收回。這些年,蕾姐的孤單與倔強他都看在眼裡,他是真心希望她得到幸福。
心裏有事,吃飯時便有些心不在蔫。顧思存留意到了,特意剝只蝦擱到她碗里,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肯不肯好好吃飯才是我的第一煩惱。」
「我從來沒有這麼確定,我恨他。」
顧思存凝視著她,語氣里無限憐惜,「我曾經失去過你一次,不會再容許有第二次。你即便沒有來找我,我也會去婚禮上搶親……寶凝,我做得出來,別低估我。為了你,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你親口答應我,你要嫁給我,你要與我共度一生。再過幾天,你我就是一家人,我才是你最最應該關心和倚靠的男人。但是寶凝,我只是隨隨便便地對你說了一句話,他被人砍傷了……你甚至問都不問真假,你就飛奔了去。我一直等在這裏,我想知道,要過去多長時間,你才會想起來,這裏還有一個我……」丁遲緩緩吐出煙圈,臉色平靜得像無事發生。
「南方以南」提醒她道,「但有他才有今天的你。」
天真是年輕人的專利。寶凝由衷地羡慕她。
衣可仁輕輕喟嘆一聲,「我知道他有苦處,他事業不順,需要那個女人支持。你也知道,那樣的女強子,性子總不太好,特難侍候,我每次見他,他都一副很累的模樣。」
她茫然地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腳,許是被玻璃碎片弄傷了吧,小腳趾旁滲出鮮血。並不疼啊。她想。是心在疼。那種緊緊被揪起來的疼。她胡亂地套上拖鞋,拉門出去。
衣可仁臉色有些難看,打斷了寶凝,「斯然不是那種人。」
丁遲疑惑起來,「咦?你不會沒留意吧,江朵朵啊,把葉醒刺成重傷……你又說你看了報紙……噢,我明白了,上面沒說他們名字……江朵朵也沒給你電話嗎?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能救她了,她不會不知道,咦,竟然沒找你……」
在N市住了多年,寶凝最喜歡的是它的初秋。天空總是碧藍如洗,雲朵擠擠挨挨,遠處的青山格外蒼翠,連空氣也讓人倍覺分外清新。常有微風拂臉,摒卻了酷暑的熱燥,帶著初秋特有的沁涼,像初生嬰兒肥嘟嘟的小手,天真無知地撫過。
寶凝晃晃與顧思存交握的手,輕聲問道,「你生氣了?」
寶凝道,「與內心的快樂與幸福相比,那些恥笑完全無足輕重。」
她立刻漲紅了臉,啐他一口,「你才笨。」
寶凝立刻鬆口氣。
金梔也覺意外,吃驚地「啊」一聲。
「嗯。」
這樣的季節太適合結婚。
保安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地「哦」一聲,率先走在前頭,嘴裏說道,「其實也不遠……」
寶凝低聲道,「我感激過你。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你收留我。我倚靠著你生存下來。」
她貪舒服,只穿一件薄棉長袍,連頭髮也只隨隨便便地在腦後亂扎了一下。
「開心點兒。」
顧思存打開車門,走進店裡來,「咦,金梔也在。一塊吃飯?」
她深呼吸一下,才接通電話,「什麼事?」
「他還是很關心你。」寶凝道。
「我怕……」她喃喃低語。
丁遲放下水杯,燃支煙吸上,緩緩道,「趕得及的話,你應該還可以見他最後一面。不不不,也許也沒這麼嚴重,是我太誇張了……」
他掛了電話。
時光已逝永不回
寶凝突然想起來,在醫院撞到斯然與衣可仁那一幕,於是說道,「如果你表姐能夠明白,你與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她必會救你……」
最動聽的許諾其實只需要一個字,你若說去天涯,我便說好;你若說去海角,我亦說好;你說別離開,我仍然說好;你說要永遠相愛,我當然依舊答你,好。
他端起尚未喝完水的杯子,再輕喝了一口水,像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我聽到消息說,顧思存被人砍傷。他今晚像是與合作方一塊吃飯,剛出酒店,就撲出來一個瘋子……」
這聲媽媽一叫出口來,雪姨哇地便哭起來,「寧寧,你去哪了,我到處找你不到……你知道不知道,媽媽很害怕……」
顧思存和許寶凝回到家后,寶凝又提出來,出去散散步。顧思存沒有反對,兩人便信步走到凱旋廣場。
顧思存眉頭頓時緊鎖起來,沉聲道,「你說什麼?」
寶凝大胆地伸出手去,握住沈蕾的手,真誠道,「蕾姐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永遠彆氣餒。」
寶凝躺倒在懶椅上,扯過毛巾蓋住膝蓋,嘴裏不無苦澀,「你說,有些人與人之間,是不是可以用孽緣來形容……」
寶凝輕輕咳嗽一聲,「顧思存沒告訴你嗎?我其實是一婚戀專家。」
寶凝艱難地問,「為什麼最後……」
他只是不願意她太多擔心,他又能怎麼樣?
她隨手拿過桌上的晨報,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報紙永遠都是那個樣,無窮無盡的大事小事以及捕風捉影的八卦,寶凝甚至看到了與沈蕾有關的報道,但只廖廖兩句。看到寶凝的眼光盯在那則新聞上,金梔便道,「現在她家是我們報社之金主,不方便得罪,所以只是一筆帶過了事。」
顧思存抬起腕表,「嗯,現在五點半,她大概六點鐘會到……」
他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線失望,但不過剎那間,他已恢復常態,嘴角帶起淡淡的微笑,「我沒事。給我杯白開水。」
你已經也添了新歲
金梔點點頭,「看報紙上說過,精神緊張時吃甜食最好……」
最後還是沈蕾和陳嘉妮先告辭。
丁遲輕輕抬起手腕,看一眼手錶,似不經意地道,「你去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顧思存抬起手掌,輕輕親吻她的,「我只是覺得,我竟然讓你如此擔心……我覺得慚愧,寶凝,我覺得……」
顧思存道,「我去說。」
顧思存無奈地對沈蕾說:「不好意思,蕾姐,她這人就這樣,放肆得很。」
金梔道,「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江朵朵吧。」
沈蕾拉住顧思存的手,先迅速地看了一眼他頭上的傷,想也不想,就從頸上取下絲巾,摁在了顧思存的傷處,顧思存有些羞赧,輕聲道,「蕾姐,我沒事!」
一提到斯然的名字,衣可仁便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他有點忙,哪記得這些……」
她突然疑惑起來,丁遲為什麼要撒謊?
寶凝站了起來。非常好,現在是她該出現的時候了。
寶凝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他把指間的煙摁熄在煙灰缸里,重新燃上一支,「我抽完這支就走。」
顧思存遲疑一下才說:「丁遲要她拍攝某人視頻,但她沒有……」
丁遲像是突然想起,「哦,忘了問你,今天的晨報看了嗎?」
顧思存並不贊同,低聲道,「各人的路由各人選擇,一切都不過是咎由自取。她做錯事,付出代價也是應該。」
她很抱歉地對衣可仁道,「不好意思,可仁姐,我有點事……」
最後還是心軟下來,只好四處籌錢。哪有那麼容易,她本來就不認識什麼人,哪有地方借錢。是丁遲主動找上她。
「怎麼辦?」她喃喃自語。
他後悔無數次,那一夜,她主動要把自己給他,他卻紳士般地拒絕了。那個時候,他還看不清楚自己的內心。他以為,在這世上,金錢最為重要。愛情也好,親情也好,在金錢面前,都得俯首稱臣。
許寶凝吃了一驚,「哎喲」一聲,「我睡了那麼久啊!」
比如,她與丁遲之間。
他緩慢地喝著水,良久也不再開口說話。寶凝知他愛看新聞資迅節目,主動調了電視頻道。
寶凝好意提醒道,「你與他已經離婚,你當心他拿到錢翻臉不認人……」
金梔道,「找顧思https://read•99csw•com存。別低估了他,顧思存好歹也是這城中有頭有臉之人物之一。既然不想與丁遲再有瓜葛,就不要再去找他。」
她回他,「你忙的話就不用來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淚水不知不覺地便盈滿眼眶,「他們說你在酒店門口被人砍傷了……」她委屈又傷心。
斯然趕緊道,「不是,思存,你聽我說……」
她不做聲,只盯著他看。
寶凝已然側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裡緊緊摟著抱枕,半邊面孔深埋在柔軟的沙發座墊里,好像做了噩夢,剛哭過,眼角還殘留著淚痕。顧思存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溫柔為她擦拭面孔。
她嘴角含笑,身體完全舒展開來,那熟悉卻又讓人驚悸的感覺潮水般湧來,她情不自禁地摟緊他。
斯然也緊張地湊了上來,「思存,你沒事吧……」
寶凝主動站起來給她拉開椅子,她微笑著點頭致謝。寶凝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我以為你不會來。」做心理醫生這些年,讓她明白,實話實說才最易取得對方信任。
山上風大,他脫下外套罩住她。天氣迅速地黑下來,星星這才緩緩顯露出身形來。亮晶晶地,彷彿是瞬間里便布滿夜空。
顧思存不以為詡,笑道,「金梔好像一直不待見我。為什麼?」
寶凝不想爭辯。金梔對丁遲,始終網開一面。不然又怎麼會不懂得,一切全因丁遲而起。
寶凝終於定下神,努力一笑,「我懂了,你也不用老這麼糗我。」她拿過手機,「我聯繫一下思存。」
「呵,你心裏應該有新決定了吧。沒關係,我理解你。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與顧思存,勢必永不兩立。有我,就沒有他。」丁遲冷冷地道。
寶凝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金梔嘻嘻笑,「說真的,我還欠顧思存一餐飯。」
她幾乎是粗暴地踢門,叫:「顧思存!顧思存!」
只聽得沈蕾冷冷地對斯然說:「不好意思,我看你在這裏不太方便……」
她仍然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像是一個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他意識到了,趨身近來,輕輕親吻她的眼睛,「你愛我,寶凝……」他再次重複著說。
怎麼回事?
沈蕾卻又要求弄點啤酒來喝,顧思存才想勸止,寶凝卻搶先打電話到便利店,讓人送一件啤酒上來。
金梔道,「我身體不方便,所以總編格外開恩,大堆事務全推給別人做。」
他是何許人也,她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只不過他們夫妻多年,容忍並不是太難的事,更何況,一切都已成為習慣。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不是背叛,不是分離,而是習慣。因為習慣,所以會放棄一切改變,害怕新生活,恐懼所有的未知,拒絕懷抱期望。
她確實沒有心情聽歌。
她不懼反笑,主動挺起身子,輕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寶凝收好手機,一抬頭間,顧思存已然發現斯然。她沒估計錯誤,雖然沈蕾對這個表弟素來厭棄,但顧思存一心一意真把她當成親人,因此才處處退讓於她。眼下突然看到斯然與別的女人在一起,立刻便心生不滿,再瞥眼看到那耀眼玫瑰,臉然更是不悅,「然哥,你怎麼在這裏?」
她猶記得,昨晚他是如何折騰她的,到後來,她已疲憊不堪,毫無對抗之力,只得由他一人上演獨角戲,迷糊中他好像還把她抱到了浴缸里,耐心地幫她洗了個澡,溫熱的水流讓她的意識略微清醒了剎那,可是緊接著他的吻又覆了上來,他暗啞著嗓子在她耳邊說:「你不會嫁給別人……」
衣可仁怒不可遏,突然抬手就拿起茶杯,徑直朝顧思存砸來。顧思存猝不及防,只下意識地側了側腦袋,仍然被杯子砸中頭部,寶凝遠遠看到,頓時站起身來,不等她疾步上前,已然有人衝上去拉開顧思存,朝衣可仁厲聲喝斥,「你幹什麼!」
她看過新房,布置得無可挑剔,看得出來丁遲確實花費非常多的心思。
顧思存搖搖頭,「沒有。」
金梔哼一聲,「和你很熟嗎?」
寶凝的眼睛濕了,嘴裏卻道,「咄,別太自信了……我哪有那麼喜歡你……」
寶凝已經掛了電話。
斯然深知沈蕾最恨被人欺瞞,眼下被顧思存撞破這一幕,若是落到沈蕾耳里,必討一番麻煩,於是趕緊攙住顧思存胳膊,「來,我們出去說……」
譚曉以羡慕得要死,衝口而出,「寶凝姐命最好,碰到的男人全都對她特別好。」
正如顧思存所料,許寶凝與丁遲的婚禮悄無聲息地便取消了,一切像似波瀾不驚的湖面,身周甚至無人提起此事。那些訂下的酒席,一改再改的婚紗,彷彿一夜間都默默消失了,沒有任何一個人,打電話來質問許寶凝。
護士推門而入,詢問道,「她情緒有點激動,要不要打一針?」
江朵朵……她連殺只雞都不敢,怎麼敢舉刀傷人?寶凝還記得,從前她們倆想吃餐雞肉,特意託了人自附近家郊買來活雞,關在衛生間里,兩人輪流持刀上陣,結果統統敗下陣來,最後還是拿到菜市場請人宰殺了事。
寶凝心中一凜,立刻大力推開顧思存,正經起來,「我要去找丁遲。」
寶凝的心一顫,笑容凝結在臉上。
其實已經不只一次,她都想死。
她獨自做了炒麵,外加紫菜蛋花湯,根本毫無技術可言,但確實餓了,把全部食物吃光光。
譚曉以垂頭囁嚅道,「我去洗手間……」
她手臂輕輕往前一推,湯匙不期然地掉到地上,顧思存嗔道,「看你……」他正想招手再叫服務生,寶凝制止了他,「不用,這會兒顧客多,我自己去拿一副就好。」
她猶豫一下,囁嚅著答,「有人。」
許寶凝急得站起來,叫道,「江朵朵,你瘋了!」
許寶凝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走到廚房,倚著門框,把男人的來信內容大概說了一下,然後發問,「要是你的話,怎麼辦?」
寶凝只聽得心驚肉跳,半晌才喃喃道,「朵朵,你真傻……」
顧思存點點頭,「正中我下懷,我想要的便是你心甘情願地為我做牛做馬。」他為她輕輕撥弄頭髮,輕聲道,「我晚上要回家,阿姨有點不舒服。」
寶凝嘴角不由得揚起微笑來。他這是要問誰呢?她愛不愛他?她到底愛不愛他?呵,她這一生,就沒想過要愛上除卻他以外的男人。
寶凝道,「葉醒怎麼樣?」
他顯然比她更早得知消息,只簡短地說:「我等會來接你……別擔心,我會給她請最好的律師……」
那樣平凡簡單的人生,他原本可以選擇的。
這是這句話,讓江朵朵改變了主意。她推開男人,堅持與男人再喝了幾杯,男人終於不支,倒在床上,江朵朵趁機走人。
寶凝握住她手,微笑問道,「你好嗎?」
衣可仁揚揚眉,「我是他妻子!」
一瞥眼間,她看到斯然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大束玫瑰。寶凝有些失笑,老夫老妻了,還得動用這麼老套的手段,看來那塊地對斯然確實很重要。
寶凝心裏暗嘆一聲。女人總難免過高估計男人對自己的感情。這個斯然,再怎麼又能好到哪兒去?就憑他曾經設計陷害自己的妻子,再後來,又使計差點讓寶凝失身於叢書之手。這樣的一個男人,又怎麼會把情意置之於利益之前?打死寶凝都不相信。如果說當日她看到斯然陪伴著衣可仁在醫院出現,她心裏曾經閃過一絲感動,如今一聽到衣可仁提到這麼一塊地,她就完全明白了,他所為的,僅僅不過那塊地罷了。
顧思存道,「為何答應丁遲的求婚?」
我今年36了,在給您寫這封信之前,我一直是積極、自信、充滿激|情和陽光的男人,崇尚真、善、美,遠離假、丑、惡,出身農村,但自信、自強、自立很,錢沒多賺,卻沒有缺過!
寶凝不禁失笑。
寶凝趕緊倒了水來,駭笑道,「蕾姐,原來你也是人啊……」
寶凝悠長嘆息一聲,裝模作樣地吟誦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沈蕾笑了笑,主動握住了許寶凝的手,「這世界真小,原來你就是思存念念不忘的那個女孩……」
衣可仁冷哼一聲,「斯然,你說什麼?什麼不是?」
她一口奶茶都沒喝,站起身來,輕輕拿過桌上紙巾,細緻地把剛剛與他握過的手掌反覆擦拭,然後才抬眼說道,「我先走了,您慢用。」
她被動地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唇上……她愛他,全世界都知道。
雪姨貪婪地盯著她看,良久才說道,「寧寧,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寶凝道,「啊,恭喜你啊。」
她微瞌著眼帘,笑起來,含糊不清地答他,「唔,那是自然……」他便又痴纏起來,她太困了,哪有力氣回應他,顧自睡了過去。
斯然皺皺眉,低聲道,「可仁,你先坐下……」
丁遲就坐在沙發上,那模樣像等待了她很久,他指間里夾著煙,看到她愣在門邊,臉上浮起一絲微笑,「你回來了。」
寶凝故作深沉,「人生。」
寶凝急忙去拿毛巾,遞給他,「來,擦下頭髮……」
沈蕾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好吧。我暫且相信你,許大專家……」
寶凝尖叫一聲,直撲衛生間。身後傳來顧思存哈哈大笑聲。
顧思存嘆息一聲,伸手扭她面頰,恐嚇道,「以後再這麼嚇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寶凝聽得又驚又氣,無法開口說話。
顧思存笑,「好好好,我去做飯……」
每一頁,是不同年紀的許寶凝。
寶凝輕抿口熱奶茶,故意道,「如果沒有那塊地,他對你還會這樣嗎?」眼看衣可仁的臉刷地變得蒼白,又繼續說道,「他此刻就在陪那女人逛商場,你只要打個電話,說你不舒服……如果他趕得過來,至少可以證明,他心裏確實有你……」
丁遲還要賣好,「……看你是寶凝好姐妹的份上……」
時間剛剛好,陳嘉妮與沈蕾恰好來到。
恰好是一輛計程車,司機一看她樣子,頓時嚇了一跳,她急急地道,「開車,開車!桃源路……」
他走開去,不一會,寶凝的手機撲進來一條簡訊,「小樣,看今晚我怎麼收拾你。」
衣可仁彷彿遇上知音,「是吧,你也覺得吧。孩子也希望我們可以和好。我爸媽在市郊有一塊荒地,恰好那女人有意購買,如果最後能談下來,斯然以後不必再倚靠她……」
唯有她自己知道,這安慰是多麼虛弱。
為什麼動聽的歌,總是那麼令人感傷?
譚曉以不明所以,聽了金梔的話,「哦」一聲,擱下手裡的書,往後室而去。不一會便端來一盆水,金梔搶先試下水溫,喝道,「太熱了,加點涼水。」
可恨當事人還口口聲聲替他說話。
寶凝再翻到社會新聞版,角落裡的快迅提到一對情侶因口角而動手,女子失手將男子刺成重傷入獄。
寶凝愣了一下九九藏書,他話中有話,她立刻感覺到了。她稍稍屏了呼吸,定神道,「我明白了。對方是誰?」
他替她包紮好了,手掌上移,輕輕地握住她的腳踝,她突然覺得不妥,便想縮回腳來。他手上微微加大力道,分明是在警告她,別動!
她覺得不好意思,伸手微微遮擋在眉際,這才睜開眼睛,正對上顧思存笑意盈盈的目光,她的臉頓時一紅,喃喃問道,「幾點鐘了?」
顯然寶凝的提問正中她軟肋,她明顯地有些精神遊離起來。
他唇角揚起一絲不置可否的微笑,「好走。」他輕聲說。
沈蕾道,「別人會取笑我嗎?」
寶凝怔忡良久,才抬起頭輕聲說:「朵朵命不好。」
她主動給衣可仁打了個電話,約她吃餐飯。衣可仁有些詫異,但還是答應下來。
顧思存不理她,只盯著斯然,語氣里已然帶上警告意味,「斯然!」
金梔再嘆息一聲,「顧思存,你以後要好好對寶凝。女人其實沒什麼要求,只想要一個有情義的郎君。」
寶凝失望地看著他,輕聲道,「你變了。」
寶凝輕輕在桌下摁響自己的手機,然後把手機湊到耳邊,「哦,現在?啊,好,行……」
她急起來,叫道,「要你管,叫你去桃源路!」
她正要起身,顧思存已經搶先站了起來,「乖乖坐好,我去給你拿……」
顧思存笑了,「我知道你總是為了我,我為什麼還要罵你?寶凝,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我生氣的僅僅是,你要顧全我,而委屈你自己……」
寶凝顧自打開車門,說道,「我先上去了。」
寶凝索性豁了出去,說道,「如果你真愛我,為什麼不可以成全我?」
她走到牆邊,輕輕撕下一張日曆。已經四號。還有五天,她就成為丁遲的新娘。
寶凝閉上了嘴。你看,他什麼不知道。
寶凝差點便忍不住,想把上次自己遭斯然陷害的事盡數道出,但轉念間,還是忍了下來。
他淡淡一笑,「老爺子勃然大怒,把我轟出來了。」
春風又吹紅了花蕊
車子終於停在顧思存所居住的小區外,寶凝其實根本沒記住這小區的名字,但整條街上,就數這小區最為矚目,她因此倒留下印象了。
寶凝有些吃驚,勸道,「天亮了再走吧。」
但江朵朵拒絕了。
是沈蕾!
丁遲咭咭笑起來,淡淡地道,「也是……」
男人重新伏到她胸前,含糊不清地道,「嗯,我朋友……」
寶凝哭成淚人。
她定定神,洗了個澡,徑直去書吧。
郵件中寫道:
她站了一會,眼看著衣可仁重新走進了向日葵茶餐廳,她也跟在衣可仁身後,尋找了個她不會留意到的角落位置坐了下來。這位置絕佳,她其實試過多次。坐在這裏,整個餐廳里的情形全落在眼裡,但若不是特別留意,誰也不會往這邊看過來。
她一定是沒想到,顧思存在私底下,竟然如此維護她。而她即將要嫁的男人,卻給了她迎頭一記重棒。
衣可仁顯然很意外,頓時感動得有些手足無措,「哎呀,寶凝,你真是的……」她輕輕嘆息一聲,「我都不記得我自己的生日了。」
待顧思存一走開,她立刻從包里取出手機,給陳嘉妮發了條簡訊,「在哪兒?」
他很快找到酒精與萬花油以及紗布,非常小心地替她擦拭腳上傷口,「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他皺著眉頭批評她。
他不肯罷休,仍然板著臉盯著她。她心裏喜悅,遂伸手想要拉下他身子,逗他道,「來,我試試你是不是真的精力旺盛……」
陳嘉妮輕聲道,「正好碰到斯然和他前妻……」
張律師又道,「也不是沒有希望。畢竟情侶間之事,誰也說不清楚,如果當事人可以提供對方的劣跡證明,希望就非常大。」
許寶凝怔怔地看著他,無意識地問道,「你說什麼?」
丁遲點點頭。
愛是痛苦的,但同時,它也是甜美的。正因為如此,才有這許多俗男凡女,身不由己地爭相淪陷。
窗外像是下起了雨,好像又只是起了風。屋子裡安靜得足可聽到時針走動的聲響。窗外誰家的收音機在低吟淺唱:
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刻。她無數次地提醒過自己,這一刻總有一天要來到,她需得有心理準備。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
顧思存側身躺在她身邊,輕撫著她長發,若有所思地道,「你的婚約要怎麼反悔才好?」
顧思存哪裡見過她這番調皮無賴模樣,頓時啼笑皆非起來。他用臉頰挨擦著她的,輕聲道,「寶凝,你在擔心些什麼,我都知道。但是有一點你要明白,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安然活著其實全無意義。我不管別的,我只要知道,你愛的是我,你心裏有我,其它的,我不放在心上……」
沈蕾扯扯衣襟,換上鞋,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走著走著,天就會亮了。」
顧思存抱怨道,「也不知道她幾時才肯。」
寶凝匆匆忙忙地沖了個澡,換了衣服,剛走出衛生間,門鈴便響了起來,寶凝伸手拍拍臉,小跑著去開門。
寶凝卻嘻嘻笑起來。
衣可仁被激怒了,嚷道,「你是誰?你憑什麼管我們的事?你有病啊你……」
我談過一次刻骨銘心的戀愛,後來女方要出國定居,我們忍痛分手。現在的妻子,是同事介紹認識的。因為彼此年紀都不小了,見過幾次面,感覺還可以,我們就很自然地領了證結婚了。
她只吸了兩口,突然便哭了。
……
為什麼最後她放棄了?老男人喝多了,伏在她身上胡亂親吻,他手機響起來,她聽到了,推他一下,他不肯理,只說:「不管它……」但手機響了很久,她只好再推他,他有些不耐煩,坐起身來接上電話,她只聽到他在電話里說:「好,我會想辦法。明天吧,明天約思存一塊出來吃個飯。」
「如果可以,我但願從來不曾認識過他。」
寶凝驚醒過來,看到他,坐起身來,「啊,你來了。」她奇怪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斯然一愣,立刻反手給了衣可仁一耳光,「你這瘋婆子,你鬧什麼鬧?要不是看你有病,我會理你?我告訴你,我只是同情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你複合,你死了這條心……」
寶凝忍不住笑,喝道,「喂……」
衣可仁很不滿意,打斷他,「我們已經和好了,馬上就會復婚……」
一周后,衣可仁主動給許寶凝打來電話,語氣喜不自勝,「寶凝,我與斯然剛剛領了結婚證。」
寶凝故作輕鬆地笑起來,「早知道我就不來找你了,等你去婚禮上搶親……」
寶凝笑了笑,「你也不願回想從前嗎?我也不願意。我從前曾有多感激你,如今就有多憎厭你。」
衣可仁頓覺失口,急忙掩飾道,「那塊地很多人看好,她愛買不買沒什麼要緊……」
顧思存湊上來,興緻勃勃地盯著她,很認真地道,「說真的,我還真正精力旺盛,要不要體驗一下?」
顧思存笑,在她臉上輕輕一吻,「知道就好。」
顧思存一直把她送到樓下,再三叮囑,「晚上我來接你。」
他卻蹲下身來,抓住她腳踝,抬頭問道,「你的腳怎麼了?」
寶凝眼睜睜地看著他出門去,大門砰地磕上。
當時情景必然慘烈,但如今自江朵朵嘴裏說出來,卻只雲淡風輕般淡然。
寶凝鼻子發酸,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寶凝看著他,遲疑道,「不如,算了吧……」
但事實是,不行,她做不到。她沒法子否認,她心裏一直擔憂著江朵朵,怕她過得過於窘困,又怕她被葉醒欺負……什麼可能性都有想過,唯獨這一個,偏偏從沒想過。
一萬個顧思存,也許也再奪不走她。
話一出口,便已發覺錯誤,但話已收不回來。金梔嘆息一聲,說道,「原諒她罷,她只是個小孩,只會說真話。」
沈蕾道,「其實哪裡吃飯有什麼關係,最主要是吃得開心。」 她看一眼顧思存,輕聲問道,「你的頭還疼不疼?」
顧思存繼續道,「我可能有點婆媽,哪怕是丁遲,我也不想與他為敵。無論如何,幸好有他,不然今日你不知在哪……寶凝,對你好的人,我也想對他們好。」
他抬起頭來看她,雙眼微微迷縫,「寶凝?」
顧思存並沒有再追問,他握過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親吻,「你看,你連自己也騙不了,你愛我。」他篤定地說。
他們傍晚才離開陽明山。
他也始料未及,他原來有多愛她。
他手腕被碎玻璃割開一條口子,鮮血汩汩滲出,服務生輕聲驚叫,「丁先生,您的手受傷了。」
顧思存再也忍不住,一下子便吻住她,含糊道,「照我說,人生該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千金難買寸光陰……」
手機響起來,竟然是丁遲。
正譬如最深切的愛,往往最令人痛。
寶凝點好單,這才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道,「你是否想過……複合?」
沈蕾顯然有心事,一連喝了好幾罐,臉色迅速地緋紅起來。
他逼近她一點,眼睛緊緊地盯著她,「是嗎?你心裏其實也有我的,有的,對不對?」
不用多說,寶凝已經完全明白了整件事。江朵朵如今的角色,正是從前的她。從前的她需要錢,如今的江朵朵想必也十分需要錢。
直到此時,她才想起來,她不知道顧思存住在哪一幢樓哪一套房,上次匆匆離開,根本沒留意。她腦子裡迅速轉動一下,直接撥通了陳嘉妮的手機,陳嘉妮乍然接到她的來電,著實嚇了一跳,「怎麼了,寶凝姐?半夜三更的,出了什麼事?」
沈蕾淡淡一笑,「好。」
金梔湊過來,攬住她肩膀,低聲說:「寶凝,他很愛你。」不等寶凝做聲,她已揚聲道,「走走走,曉以,關門打烊,一塊吃龍蝦去。」
寶凝覺得累,不想說話。丁遲彷彿也有心事,一路上也默默無語。車子最後停在寶凝樓下,寶凝正想問一聲,「要不要上去坐一會?」丁遲的電話已經響起來。
她安慰著自己,也許他確實想要給她幸福。
醒來時先聽到雨聲。N市的夏秋兩季,雨水最多。雨勢不大,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窗,倒像是山間澗流,緩緩流淌。寶凝疲倦地翻個身,懶懶地不肯睜開眼睛。冷不防一張唇湊近來,逗趣似地啄她的嘴,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來,「喂,懶鬼,起床啦!」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瞥一眼几上的手提,說道,「老是對著電腦,對眼睛不好。」
只聽得沈蕾輕輕說起心裡話,「還以為自己很幸運,終於遇上一個可以傾心相愛的男人,他的一切都很好,無數次在夢裡都會笑出來,原來我的運氣並不是那麼差,老天沒有遺忘我……到頭來,卻是夢一場。」
她震驚地「啊」了一聲,「可你畢竟是他兒子……」
剛問出口,她已經在記憶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