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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拉爾夫猶豫著。「他跟頭一撥人過去了,長官。」
雨還在下。他只能看出幾碼遠的地方,這倒好,因為這意味著別人也只能看這麼遠。
哈桑走了出去。他回到艦橋,向船長傳達了口信,又回到甲板上。這時天已經黑透。一時之間,闊帕列里號唯有燈光可見了。隨後,就在他全力注視的時候,一個漆黑的側影在深灰的海水的襯托下變得清晰起來。
船長叫來科什,兩個人站在離圖林藏身的地方很近的艙壁背風的一面交談著。船長說:「我從來沒聽過薩維爾船運公司,你呢?」
他打開了艙門,向外窺視。
「你敢肯定嗎?」
「昨天有點忽上忽下呢。」
沒人。
唉,要是在他們倆之間有一場權力之爭的話,那就還要等待。當務之急,他們還得劫持闊帕列里號並且伏擊狄克斯坦。哈桑想到這裏,感到一陣噁心。對下面那些歷經戰鬥、鐵石心腸的人們來說,他們確信所期待的是一場戰鬥,當然求之不得,可是哈桑從來沒有參加過戰鬥,甚至除去那次在廢棄的別墅中的科頓之外,他也沒有被槍口對著過。他心中害怕,更擔心會像他在別墅中那樣轉身逃跑,舉手投降,從而流露出懼色會失去自己的尊嚴。但是,他也感到激動,因為如果他們取勝的話——只要他們取勝!
「這就是說,是撒尼的過失了。」
他在一個高架子上的一個盒子里找到了備用的油泵。他把那盒子舉了下來——個頭不大,但挺沉的——然後花費了五分鐘查看再沒有第二個備用油泵了。
到哈桑上到闊帕列里號的甲板上的時候,另一組人正在蜂擁越過左舷的上緣。
「跟我到艦橋上來吧。」
「知道是為什麼嗎?」
蘇莎假裝感到驚訝:「你是在說你不知情嗎?」
船東最終發來了答覆:
乘著接他的那人給漁民付錢,哈桑爬上了甲板,馬赫莫德已在那裡等候著他。他們擁抱后,哈桑說:「我們得馬上起錨了,事情現在進展很快。」
他從巴勒爾摩飛到了羅馬,他想換機前往離阿爾及利亞海岸很近的阿納巴或君士坦丁。最近的航線是飛往阿爾及爾或突尼西亞的,他就去了突尼西亞。
「確實。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去追逐比利時的妓|女,哪兒顧得上他的引擎呢。我們還能湊合著向前開嗎?」
哈桑轉過身,看到了一個牙齒被煙草熏黃的笑眯眯的小個子,便告訴他說:「在闊帕列里號上有一個叫圖林的蘇聯人,他會向一艘波蘭船卡爾拉號發信號。你要監聽這個波長。」他隨手寫了下來,「還有,在斯特羅姆堡號上有一個無線電信標,每隔半小時發送一次簡單的三十秒的信號。如果我們每次都能聽到那個信號,我們就一定不會讓斯特羅姆堡號跑在我們前面了。」
他距離他事先鬆開遮罩的救生艇還有兩步之遙。從船的中間水手們站立的甲板上可以看到艇的前部,卻看不到艇尾。圖林向艇尾移動,抬起遮罩,鑽進艇里,再從裡邊把遮罩拉回原位。
「我來干好嗎,長官?」拉爾森說。他是個輔助操作工,潤滑油是他的本行。
「在狄克斯坦偷到鈾之後猛撞那條船——」
「還不知道。」
艦橋緊湊而小巧,只缺少一件重要的東西:雷達。許多這種沿岸航行的小型船隻依舊沒有雷達而將就著使用,這條船則是來不及購買和安裝這一設備。
「單獨一個白燈的含義就是拋錨。」
「也沒有,長官。」
她從床上爬起來,脫掉了睡覺時穿的衣服,洗了把臉,從她的箱子里拿出一件乾淨的毛衣和褲子換上。她坐在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旁,吃了些頭一天留在那裡的香腸和乳酪。她梳理了下頭髮,補了下妝,為的是讓自己打起點精神。
來往的電文在二百英里之外的斯特羅姆堡號的艦橋上聽到了。當闊帕列里號收到了帕帕郭泊魯斯的電報時,艦橋上的官員們鼓掌歡呼。納特·狄克斯坦靠在艙壁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眼望著雨水,耳聽著海濤,並沒有歡呼。他的身體緊張地弓起,面部表情嚴峻,兩隻褐色的眼睛在塑料眼罩後面眯成細縫。有一個人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便說了些頭一道障礙已經越過的話。他咕噥著答應,平淡中卻充滿最難聽的粗話。興高采烈的官員怏怏走開,後來他在餐廳中看到,狄克斯坦就像要是有人踩到他的腳尖就會把刀子捅進那人身體的一副樣子。
「你的兒子?」她說。
「關閉引擎!」
哈桑心想:我也可以玩這種遊戲。他看到了像是保險機的東西,就扳開了。他瞄準了地板,扣動了扳機。響聲極大。他對著地板打空了槍。
狄克斯坦點點頭:「你們大有機會不被發現地登到船上,在確認我們其餘的人到達之前不要開槍。」
蘇莎扮起一副稍稍認真的表情:「當然,我們談的是資產階級的經濟學。」
狄克斯坦事先已經把作戰細節琢磨透了,並且給大家作了概括介紹。闊帕列里號設計得如同一條微型的油輪,前部和中部是貨艙,后甲板是上層建築,船尾是次級上層建築。主要上層建築包括艦橋、官員區和食堂,往下是水手區。船尾的上層建築里有廚房,下面是輪機室。兩個上層建築高出甲板,彼此相隔,但是在甲板下面有甬道相通。
拉爾森揉揉眼睛,點上了一支香煙。他看了看錶盤,大吃一驚。「長官!油壓成零了!」
船上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引擎停止,感到了闊帕列里號無法前進了,連那些值白班、還在鋪上睡覺的人都在夢中聽到,一下子驚醒了。在引擎完全停止之前大副的聲音就從傳話筒里傳到了下邊。「這裡是艦橋!下邊是怎麼回事?」
「可是這一夜都沒有出麻煩的跡象。」助手說。他有點過分肯定,像是害怕在儀錶擺動時他睡著了而受到責怪。
哈桑說:「我覺得我看到了一隻老鼠。」他把槍扔還給馬赫莫德。
蘇莎心想,這就好多了。她問他:「你當時學的是什麼?」
馬赫莫德第一個爬上舷梯。
……我睡不著,長官,所以我就來查看一下備用件。好極了,一切都擺放整齊嗎?是的,長官。你腋下夾著的是什麼?一瓶威士忌,長官。我媽寄給我的一個蛋糕。備用油泵,長官,我打算扔到海里去……
「他們肯定是外行,不然的話,他們會更懂一些的。可能是一幫會計吧。」停頓了一會兒。「當然,你可以拒絕獨自一人留在船上,那樣我就可以跟你一塊留下來了。事後我會支持你的。」
「恐怕沒辦法用備用件什麼的做出一台油泵了。所以我們得啟用備用油泵了。」
圖林罵出了聲。他希望科什到下邊去,那樣他就能去前艙,給卡爾拉號發電報了。他盯著艦橋,看到科什的面孔不時出現在玻璃後邊。要是科什待在那裡,圖林就只好等到天黑,才能聯繫上羅斯托夫,向他報告了。
他開啟了機械艙的門,打開燈,進去后在身後關好門。機械零部件擺放在他周圍的架子上——墊圈、閥門、插座、纜索、螺栓、濾嘴……碼放了一圈,用這些零部件,足可以裝起一台新引擎。
在吉爾·哈密爾頓號進入視線的時候,皮奧特爾·圖林把癮君子拉爾夫擠在了闊帕列里號的甲板間層。圖林的行動懷有一種他不自知的自信。他做出一副霸道的姿態,緊抓著拉爾夫的毛衣。圖林是條壯漢,而拉爾夫則因吸毒而虛弱。圖林說:「給我聽著,你得給我做件事情。」
哈桑轉身要走。一時間他又成了聽差了:馬赫莫德顯示出,他依舊是戰鬥領袖。哈桑感到羞辱,一股血湧上面頰。
羅斯托夫點了點頭,「弗拉基米爾。」這時他已經一點都不可怕了:他的目光越過蘇莎的肩頭凝視著,臉上帶著一種沉迷的慈愛表情,「他很有天賦。如果受到良九-九-藏-書好的學校教育,會成為一個偉大的數學家的。」
她想到了她的父親,他如何想利用她進一步完成他的政治理念,她感到對他很氣惱。她想到了哈桑,那傢伙擺布著她的父親,還把手放到她的膝頭,她巴不得有機會能扇他耳光。最後,她想到了羅斯托夫,他的強硬又智慧的面孔、他冷冷的笑容,想到他如何打算撞擊納特的船並且殺死他,她簡直要發瘋了。
「不錯。我不該出這主意的。好啦,祝你好運。」
船長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它的甲板上有三台起重機,它的上層建築在艙口的後邊。」
大副說:「我去找他吧,長官。」說著就出去了。
他隨著馬赫莫德上了艦橋,已經有兩名突擊隊員在那裡了。哈桑問道:「他們有時間使用電台嗎?」
一片沉寂。
她一屁股坐進那把椅子里。
圖林溜到了一道艙壁的背後。
「哈桑同樣可以不發一槍地奪取闊帕列里號了。」
她氣喘得太快了,彷彿剛才走得太急。「很好。」她說,聲音有些發抖。
突擊隊員們笑聲更大了。
「很穩定。」
大副帶著無線電員回來了。船長問:「你這鬼傢伙跑哪兒去了?」
他下到廚房裡,馬赫莫德正在那兒對他的隊伍講話。他走進去的時候,馬赫莫德看了他一眼。哈桑點了下頭:「就是它。」
他們是白天最後出海的船,海面上升起了風浪。哈桑不是水手,唯恐小小的摩托艇會翻船,但是那漁民一路始終咧嘴笑著。
科什轉身面對著拉爾森。「我們得下到集油槽去。」他說。拉爾森拿起工具箱,跟著科什來到半層甲板,以便從下面夠到引擎。科什對他說:「要是主軸承或者頂端的大軸承磨損了,油壓會逐漸下降。突然降為零意味著油供應不上。系統中還有大量的油——我先前檢查過——而且沒有漏油的跡象。因此很可能出現了堵塞。」
「眼下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琢磨,在那年月算不上一門科學。」
他心想:要是我這會兒被發現了,我也儘力了。他是個大塊頭,救生衣又加大了一圈。他吃力地從艇尾爬到艇首,找到了一處可以從遮罩帆布的透眼看到甲板的地方。現在一切就看拉爾夫的了。
「我們還能那麼做嗎?」
圖林譯出電文後緊鎖眉頭,明白之後面部才開朗。「這麼說,我們得回到修正預案了。」他自言自語說,「這很聰明。可我該做什麼呢?」
斯特羅姆堡號食堂里的十二個人覺察到了狄克斯坦的變化,也感染到了他對戰鬥的渴望,儘管他們知道,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不久就會死掉。
她走了出去。
科什點了點頭。這就是說,他得在一刻鐘之後把船停下。「一會兒見。」他說。他離開了艦橋下到輪機艙里。
第三撥人已經上了汽艇。大副在舷梯上頭等著船長,船長嘴裏還在咕噥著會計什麼的,轉身穿過甲板,隨著大副下了船。
「工程師。你是誰?」科什說話的時候,那人轉過身,在甲板的燈光中,可以看見他的側影,科什認出了無線電員的渾圓的身材和長著大鼻子的面孔。
「睡個好覺。」
馬赫莫德介紹了船長,也是利比亞人——那個商人不但提供了船隻,也提供了船員,因為突擊隊員里沒有一個是水手。船長下令起錨,並發動了引擎。
圖林放他走開了。他並不放心:這種人會對你什麼都答應,但到了危險時刻,就會垮掉的。
油壓計裝在引擎背後的標度板壁上。標度板則嵌進一個漆成糙黑色的薄薄的金屬盒內,由原配的四顆螺絲固定。科什用一個大型的改錐擰下那四顆螺絲,取出了金屬盒。其背後是一團通向不同儀錶的各種顏色的導線。科什把大改錐換成了一個小的帶絕緣把的電器改錐。他轉動了幾下,就卸開了通往油壓計的導線。他把導線的禿頭纏上了幾英寸的絕緣膠布,然後把它推到標度板的背後,這樣,只有仔細觀察才會發現與終端斷開了。隨後,他把金屬盒放回原處,用那四顆螺絲固定好。
他猶豫了一下。蘇莎覺得:他該讓她去。他跟我聊得挺開心,他相信我站在他們一邊,就算我得知了什麼秘密,他不可能想象,我既然困在了克格勃的船上,我怎麼會加以利用。
「他是幹什麼的?」
但這事還沒有結束。他還得參与突擊隊,助上一臂之力。
科什剛一消失,圖林就從救生艇里爬出來,他伸展著肌肉不聽話的四肢,匆匆沿甲板跑向船首。
他們在斯特羅姆堡號的食堂里圍成鬆鬆的一圈,這裏與闊帕列里號的食堂相同,在那裡他們會很快投入戰鬥或者死去。狄克斯坦在對阿巴斯講話:「你們要從船首控制前甲板,那裡是一片交火的開闊地。把你的人布置在掩蔽物後面,並且守在那裡。當甲板上的敵人暴露他們的位置時,就把他們消滅。你們的主要問題是從艦橋上展開火力。」
「對啦!」蘇莎說,「只此一招了!不是嗎?不是嗎?」
羅斯托夫獨自坐著,用一隻叉子慢慢地吃著雞蛋。他抬起頭來,看到了她。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冷冰冰地充滿惡意,他的薄嘴唇緊繃著,眼睛毫無表情。蘇莎略微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強迫自己向他走去。來到他的餐桌跟前,她在一把椅子上靠了一下,因為她覺得腿有些發軟。
自:蘇黎世薩維爾船運公司
完事了。
圖林脫口自語:「天啊,這是怎麼回事?」闊帕列里號就在這兒,他就在船上……哈桑為什麼要……當然是為了鈾。
查驗小組剛一承認了毛病,科什立即上到艦橋。他告訴船長:「一名機械工在上一次維修引擎時,準是把一個螺母掉進了集油槽,長官。」他把那螺母拿給船長看,「在某一個時刻——大概是在船大力加速時——這螺母掉進了油泵。這之後就只是時間問題了。螺母在牙輪間轉來轉去,直到把牙輪徹底損壞。我怕我們沒法在船上做那樣的牙輪。船上應該有備用的油泵的,可是沒有。」
蘇莎知道,她的機會到了。她心裏給自己鼓著力量,嘴裏說:「沒準我們可以制止他們……」
此時無聲無息的突擊隊員們已經從廚房出來,和船員們一起站到了甲板上。納布盧斯號的引擎關閉了。船員們放下了兩條小艇。
「零?」
「啊。」羅斯托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人性,或許他記起了他第一次看見死人的經歷。他伸手去夠咖啡壺,給她斟了一杯。「你還太年輕。」他說,「你比我的大兒子大不了多少。」
我們的船隻吉爾·漢密爾頓號就在你們的海域。它將於中午前後到達你們船旁。準備將工程師之外的全體船員轉船。吉爾·漢密爾頓號會將他們帶到馬賽。工程師要等候新油泵。帕帕郭泊魯斯。
「隨時向我報告。」
嗨。她已經說出口了。她注視著羅斯托夫的臉。他應該是聽進去了,這合乎邏輯,是他可以做的正確之舉!
「是突擊隊。哈桑說這是你的主意。」
人們涌下升降口,又爬上舷梯,可是依舊不見闊帕列里號船員的人影。哈桑心驚地預感到發生了駭人的錯誤。
「我同意。」馬赫莫德說著,就去告訴他的人了。
圖林定下心來準備長時間等待。
他們又返回到甲板。人們慢慢地從艙里出來,個個面帶疑慮,冰冷的槍都握在手裡。
「我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闊帕列里號。」哈桑說。
拉爾森出去了。科什把鑽頭從電鑽上拆下,把扳手重新連到上面。他跑上舷梯,來到輪機主艙,消除其他罪證。他以最快的速度乾著,以防別人可能進來,他移開錶盤上的套管,把油壓計重新裝好。這樣一來可真的讀數為零了。他更換了套管九-九-藏-書,扔掉了絕緣膠布。
助手走了,科什喝下了咖啡,動手工作。
她得跟著他。她強制自己平靜地說:「我可以去嗎?」
飛機在巴勒爾摩起飛后,他心中喜不自勝。雖說雙方一直在較勁,但他又一次以智取勝了羅斯托夫!當羅斯托夫說出「從我眼前滾開」的時候,他簡直難以置信。他原以為他必定得上卡爾拉號船,從而錯過突擊隊的劫持行動了。然而羅斯托夫認定哈桑過於熱情衝動,又缺乏經驗。他絕沒想到哈桑會是內奸。可是話說回來,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哈桑是埃及情報機構派駐這個小組裡的代表,而且他又是阿拉伯人。若是羅斯托夫懷疑他的忠誠,倒是應該琢磨他是不是在為以色列工作,因為他們是對手嘛——而如若巴勒斯坦人一旦進入了畫面,只能估摸是站在阿拉伯一方。
「會有風暴嗎?」
「是的,長官,我看見他的。」
「尤里·大衛多維奇,他今年二十歲。」
哈桑正要把這些情況向剛剛返回艦橋的馬赫莫德解釋,遠處有一個亮光閃了起來。
「可那是誰呢?肯定不是埃及人!」
「謝謝。」
「來點咖啡嗎?」
「這兒。」大副指著海圖給他看他們的位置,「完全按照行程,儘管天氣不好。」
她試了下她的卧艙的門,沒有鎖著。
兩名突擊隊員夾著一個嚇壞了的水手走過甲板。
船長計算了一番,並且看著另一張海圖。「它們將在米諾卡島的東南部相遇。」
哈桑難以想象,他要是馬赫莫德,應該如何掌控這些人。他最近反覆思考著這些事。馬赫莫德依舊是指揮官,可是他才是完成了一切重要工作的人:發現了狄克斯坦,帶來了他的計劃的情報,想出了反劫持的主意,並且確定了斯特羅姆堡號的方位。他已經在琢磨,到這一切結束之後,他的地位會是什麼。
「給你武器。」馬赫莫德扔給他一支槍。哈桑接住了。那是一支小型手槍,就是女人可以放在手袋裡的那種,簡直是個玩具。突擊隊員們哄堂大笑。
「給船長下令吧。」馬赫莫德說著,就下去到他的隊伍中間,把哈桑跟船長留在了艦橋上。
闊帕列里號的新任工程師狄埃特爾·科什,于午夜間躺在他的鋪位上思考著:要是有人看見了我,我該怎麼應對呢?
他轉身回來。
「你那時太小了。」他給自己倒了些咖啡,「人人都記得你母親。她自然而然地是周圍最漂亮的女人,而你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科什的肩膀一松。他成功了。
「絕對不成了,長官。在船停住之前,我們就移動不了半條船纜了。」
現在科什得趕緊動手了。他從油泵里取下套管,露出了兩個寬齒的嚙合牙輪。他從扳手上卸下電鑽,換了個鑽頭,鑽向牙輪的齒,把它們破成碎渣,完全用不成了。他放下電鑽,拿起一根撬棍和一把鎚子,把撬棍強行砸進兩個牙輪之間,使勁分開它們,直到他聽見響亮又沉悶的開裂聲。最後,他從衣袋裡取出一個經過切削的硬質鋼做的螺母——他上這艘船的時候,就已經帶在身邊了。他把那螺母扔進了集油槽。
現在到了困難的一步了。
那是個低俗的笑話,不過他們還是全都笑了。
「夜安。」
納布盧斯號離那條船越來越近的時候,夜幕降臨了。
「好吧。」船長說,「向船東發信號,報告引擎損毀,在……我們的具體方位是什麼地方,大副?」
「我給這條船重新起了名字,叫納布盧斯號。」馬赫莫德對他說,「這是巴勒斯坦海軍的第一艘船。」
「你最好說到做到。」
她終於睡著了。起初是一陣陣的,夾雜著沒意思的怪夢,後來總算睡熟了。天一亮,她就醒了。
「是啊,長官。我琢磨這些新船東是航海的外行。」
「我們得警告狄克斯坦突擊隊要伏擊他們的事,這樣我們就可以奪回闊帕列里號了。」
「那你有什麼主意呢?」
科什把杯子遞了過去。「我們現在到哪兒啦?」
哈桑和馬赫莫德在同一條船上。小艇在此時看似無邊無際的海浪中顛簸前進。他們接近了闊帕列里號的船側。船上毫無動靜。哈桑心想,值更的軍官一定聽到了兩台引擎接近的聲響了吧?可是沒響起警報,沒有燈光照射到甲板上,也沒人高聲下令或者趴到欄杆上觀察。
「全都亂了套,在一條船在海上航行的時候賣掉,然後又留下工程師負責,卻把船長接走。」
「好吧。」
拉爾森進來的時候,科什正在注滿傳送器的油路。
好樣的!
「討厭的黑夜。」科什說,「我要進去了。」
他們繞著那地點轉了一大圈,哈桑用望遠鏡掃視著孤零零的海平面。
攻擊將在夜間進行,否則,他們會無法登船——他們會在翻越欄杆時被擊中。但夜間攻擊會出現如何避免射中自己人以及同敵人亂射的問題。為此,他提出了一個人彼此辨認的信號,就是阿利亞斯這個字眼,按照這一進攻計劃,他們直到戰鬥結束,才會彼此照面。
科什從集油槽里撈出了那個螺母。「瞧瞧這個。」他說,分散著拉爾森的眼神不去看那個留下罪跡的電鑽,「這就是毛病的原因了。」他讓拉爾森看油泵壞損的牙輪,「這個螺母應該是最後一次更換過濾器的時候掉進去的。它進入了油泵,從那時起就在那些牙輪當中轉了又轉。我很奇怪,我們居然沒聽到雜音,那是甚至會壓倒引擎的響聲呢。無論如何,油泵是修不成了,所以你得找到那台備用的。找幾個人幫你找吧。」
你們得自F.A.佩得勒的貨物黃餅,由於海上的引擎事故不限期地推遲。請提出最早的新的運送日期。
隨後,薩維爾船運公司幾乎當即發來了電文:
蘇莎腦子飛快地轉著。她「背叛」狄克斯坦的時候已經證明了她對阿拉伯一邊的忠誠。如今,阿拉伯一邊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是羅斯托夫、克格勃和埃及情報機構;另一個則是哈桑和巴勒斯坦突擊隊。現在,蘇莎可以出賣哈桑來證明她對羅斯托夫陣營的忠誠了。
「你的視力比我好。」哈桑說,「它就是闊帕列里號。」
兩個小時以後他從床上起來。他到船尾的廚房去喝些咖啡。廚師的徒弟站在離水兩三英寸的地方,給船員們煎鹹肉。
「哎,哎,長官。」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十分簡單。他只消起身,走到船尾的機械艙,取出備用的油泵並且扔掉,就成了。幾乎可以肯定,他這麼做不會被發覺,因為他的卧艙緊靠機械艙,而且其他船員都在睡覺,醒著的人都在艦橋上或者在輪機室內,很可能都會一直待在那裡。然而,「幾乎可以肯定」在如此重大的行動中還是不夠的。萬一此時或之後有人懷疑他要做的事……
「那條船在拋錨。」船長說。
蘇莎從西西里的碼頭走過跳板登上那艘波蘭船的時刻起,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羅斯托夫指給她住的卧艙——那是一個帶有衛生間的官員房間——並且說他希望她住得舒服時,她簡直沒有反應。她坐在了床上。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待著,一小時之後,一名水手給她端來了一盤冷餐,什麼也沒說,只是放到了桌上。她沒有吃。天黑以後,她打起冷戰,於是便上了床,大睜著眼睛躺著,什麼也沒看,還是繼續打戰。
哈桑是內奸。突擊隊要攻擊闊帕列里號。
羅斯托夫還在發報。哈桑計劃伏擊狄克斯坦。為執行我們的計劃,我們要警告狄克斯坦伏擊一事。
哈桑和他的突擊隊員翻過船舷。
「誰在那兒?」一個人用帶口音的英語問。
科什把鑰匙遞給他,拉爾森就上去了。
羅斯托夫的笑容不像先前那樣冷冰冰的了。「不幸的是,他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聽腐朽的音樂上。他九*九*藏*書學習不那麼努力,不像他弟弟。」
狄克斯坦搖了搖頭:「他們可能是正規軍或者突擊隊。」
科什揣摩,他和我一樣尷尬。我不明白為什麼。
她盡量隨便地一說:「這麼說,亞斯夫·哈桑當然也能了。」
看來科什很像是要在艦橋上待一整天。
「還會更糟呢。」
他們都武裝到了牙齒。每個人配備了一支Uzi式9毫米口徑的衝鋒槍,那是一種小型的可靠性很強的武器,裝上25發的彈夾才重達九磅,加上伸出去的金屬槍托只有兩英尺一英寸長。每支槍有三個備用的彈夾。每個人的腰帶上都別著一支帶套的魯格爾手槍——這種手槍和衝鋒槍使用同樣的子彈——腰帶的另一側掛著一組四顆手榴彈。他們幾乎肯定每個人都另有自選的額外武器:刀子、包皮的棍棒、刺刀、帶刺的指節套,以及其他一些怪模怪樣的令人生畏的裝備,與其說是作戰用具倒是更像祈福飾物。
「我們至少要提前八個小時攔截闊帕列里號。」
貨艙里滿是大油桶,全都封著,還加了安全木楔。油桶側面漏印有鉛酸鹽的字樣。
帕帕郭泊魯斯
費因伯格正擦著他的刀子,這時抬眼來看。這個骨瘦如柴的紐約人頭一次沒了笑容。「你們怎麼評估這些阿拉伯人?」
「有時候會在幾天後出現的。不過,我認為明天不會。」
她躺著不動,感到船在移動,目光茫然地環顧四周,隨後,她意識到了自己身處何處。如同醒來記起了夢中的莫名恐懼,只是沒有「噢,謝天謝地,原來是做夢」的想法,而是意識到那一切全是真的,而且還在繼續進行。
來往的電文被六十英里以外的吉爾·漢密爾頓號的船長、以色列海軍的一名指揮官索里·溫伯格聽到了。他咕噥了一句:「完全遵照時間。幹得好,科什。」他調整航線對準闊帕列里號,下令全速前進。
那水手用另一種語言回答了他。
闊帕列里號已售給蘇黎世的薩維爾船運公司。你的電文已轉給新船東。原地等待他們的指示。
「就是它了。」哈桑說,「這就是鈾。」
這妙極了。剛愎自用、頤指氣使的羅斯托夫上校,以及名聲遠揚的實力雄厚的克格勃居然被一個低賤的巴勒斯坦難民,一個他們認為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戲耍了。
科什對著話筒說:「油壓突然沒有了。」
一百五十英里之外的納布盧斯號上的亞斯夫·哈桑和馬赫莫德沒有聽到信號。他們待在船長室內,俯身看著哈桑繪製的闊帕列里號的草圖,具體策劃著如何登上並奪取那條船。哈桑事先叮囑納布盧斯號上的無線電員聆聽兩個波長:斯特羅姆堡號上的無線電信標播發所使用的,和圖林在闊帕列里號上發送給卡爾拉號上的羅斯托夫的秘密信號所使用的。由於闊帕列里號發送的電文使用的是正規波長,納布盧斯號就沒有收到。過了好久,突擊隊才意識到他們劫持的幾乎是一條廢棄的船。
馬赫莫德轉過身面對他的人。「我們不會遇到什麼抵抗。那條船上都是普通水手,而且沒理由配備武裝。我們乘兩隻艇過去,一隻攻擊左舷,一隻攻擊右舷。在船上,我們的第一個任務是佔領艦橋,防止船員使用無線電台,然後我們要把船員圍在甲板上。」他停了一下,轉過來對哈桑說:「告訴船長盡量靠近闊帕列里號,然後關閉引擎。」
狄克斯坦是她的男人。他有趣,他強壯,可又莫名其妙地脆弱,他寫情書,他偷船,他是她如此愛戀的第一個人,她可不想失去他。
「亞斯夫。」
他倆看著油桶,又交換了一下眼色。一時間,一切敵對情緒都煙消雲散了。
「這倒是一種解釋——」
夜幕降臨時,圖林看到工程師走到前面去打開了白燈。回來后,他並沒有上艦橋,而是繼續往船後走,進了廚房。他打算弄點吃的。圖林也餓了。他寧可給出一條胳膊,換上一盤咸鯡魚和一塊黑麵包。他整整一下午窩在救生艇里,等著科什離開,已經除去飢餓什麼都不顧了,折磨他的就是魚子醬、熏鮭魚、腌蘑菇,而最多的就是黑麵包。
哈桑隨著馬赫莫德向前走。那條船是載重一千噸左右的沿岸航行的小型船,相當新,而且狀態不錯。船身細長,設備都在甲板之下。有一個小門通向一個艙室。這條船的設計是為了快速裝載少量貨物,僅供在北非的當地港口往來運輸的。
一切就緒。現在只需要蒙過船長的眼睛了。
隨著天色漸暗,哈桑變得焦躁不安。在這種天氣里,即使亮著導航燈,夜間航行的兩條船在半英里之內,彼此也不會看見。雖然雅科夫早已報告說,羅斯托夫要啟用圖林,但闊帕列里號的秘密電台整個下午也沒有發出一點信號。為了有把握讓闊帕列里號不會在夜裡駛過納布盧斯號,他們只好在四下里巡航,並且以闊帕列里號的速度在夜間向熱那亞前進,等到天亮之後再恢復搜索。可是到了那時候,斯特羅姆堡號就會在近旁,突擊隊可能就失去了給狄克斯坦布下羅網的機會了。
哈桑說:「這就解釋了那條船何以沒像我們預期的那樣靠向伊比扎。如果那是闊帕列里號,你就準備登船吧。」
阿巴斯點著頭:「我看到了波魯什在我的組裡。你知道他是我妹夫。」
圖林遲疑了。這事太冒險,可是又別無選擇。「你們大家上吉爾·哈密爾頓號的時候,我要留在船上。要是有人問起我怎麼不見了,你就說你看見我過去了。」
這念頭讓她打了個冷戰。這時她告誡自己: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就會失去他;而如果我失去他,我也就不想活了。
羅斯托夫抬頭看著她:「還有辦法?」
他發電:怎麼辦?
「不一定吧。」哈桑堅信自己會處亂不驚,「這裏只是我們會遇到那條船的最早地點。那條船不見得全速前進的。」
「知道。我還知道,他是我們這裏唯一結了婚的。我認為你可能要關照他一下。」
「沒得說,隨你說什麼吧。」
船上的引擎吼叫著,碼頭側向一邊,船頭破開水面,他們駛上了航線。
沒有油,引擎的金屬零件間的摩擦會造成熱量迅速上升,直到金屬熔化、零件融化、引擎停止,再也開動不了。油壓的突然變零實在危險,不用問科什,拉爾森也會主動關掉引擎的。
「你怎麼知道的?」馬赫莫德問道。
「你真好。多謝啦。」
當納布盧斯號到達了伊比扎之南、哈桑預期會遇到闊帕列里號的地點時,視野之內卻不見一隻船影。
阿巴斯癱坐在椅子上,那副樣子比平素更像一輛坦克。狄克斯坦很高興有阿巴斯在他的身旁。「開頭我們要控制我們的火力。」
電台反覆著兩個字的信號。圖林查看了下電碼本,弄明白意思是:在表示收到以前,先要換到另一個波長。他把電台調到發射段,等待著指示。
蘇莎滿心歡喜地啜飲著咖啡,希望他繼續照這樣談下去——這樣有利於她平靜下來。
馬赫莫德說:「瑪麗·瑟勒斯特號的失事。」
「以色列情報機構的一個前哨。狄克斯坦在排除有理由對那批鈾感興趣的一切人。原來的那家船運公司之所以不感興趣是因為他們不再擁有那條船。現在他正在讓船長和船員都下船。他無疑在某種程度上掌控了那些實際擁有那批鈾的人。這是個出色的策劃。」
來自闊帕列里號的電文改變了他的心情,他先是震驚。對手怎麼會掌握這麼多他的計劃,居然能夠搶先劫奪闊帕列里號呢?他準是在什麼地方出現了嚴重的判斷失誤。蘇莎……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馬上就要有一場戰鬥了。他的陰鬱沮喪消失了。緊張還在,如同一根https://read•99csw•com鋼簧似的緊緊繃住他的內心,不過,他現在能夠駕馭它、利用它,可以用來做些什麼了。
蘇莎急切地想著:他越來越友好了。我這會兒一定不能放鬆他。她苦苦思索著該說些什麼。他們有什麼共同之處,可以談些什麼呢?這時她靈機一動:「我要是從你在牛津的時候就記住你,那就好了。」
「為什麼會拖了時間呢?」
一個念頭飛快地掠過他的腦海:他可能再也吃不到咸鯡魚了。
他關上門,趕回他的發報機跟前。他發出:哈桑已到。
「打開你的導航燈。」哈桑吩咐船長。
圖林費解地皺起眉頭,應道:請重發。
他們航行了不到半個小時。在他們駛近那條船的模糊身影時,哈桑又一次感到了心中騰起的勝利感。一條船——他們有了船了。
「我這會兒已經幹完了。」科什說。他換下了過濾帽,把容器存到一個儲藏箱內。
「檢查備件是工程師的職責所在,可是你知道,長官,我是在最後時刻才上船的。」
科什喝著他的咖啡,接著倒滿杯子,另外又倒了一杯,拿著兩杯咖啡上了艦橋。大副在那兒。「早晨好。」科什說。
「我們能成嗎?」
顯然,馬赫莫德也在琢磨著同樣的事。
現在他們在等待。
「如果沒有堵塞,毛病就該在油泵上。」科什說,「啟用備用油泵吧。」
你要以闊帕列里號的常規波長呼叫斯特羅姆堡號,並反覆精確發送下列電文:「闊帕列里致斯特羅姆堡,我認為我船上來了阿拉伯人。當心。」
我媽寄給我的一個蛋糕,太幹了……
「什麼?」
「當然啦。」羅斯托夫看著她,彷彿說不准她是不是當真。看來他認定她是當真的了。
科什用一個電扳手卸下了集油槽,兩人把它放到甲板上。他們檢查了集油槽的濾網、全流動過濾器、過濾嘴減壓閥和主減壓閥門,都沒有障礙。
狄克斯坦了解他們的心情,知道那是從他身上傳遞過去的。他以前和人們在投入戰鬥前都有過這種感受。他們害怕——但似乎矛盾的是——恐懼反倒使他們急於開始戰鬥,因為等待是再糟不過的事了,戰鬥本身是麻醉劑,之後無論生死,就再也無所謂了。
「好的,沒問題。」
「我擔心我會丟掉許可證的。」
科什進入船內,一路回到他的卧艙。那個無線電員,一個怪傢伙。他不是正式的船員。他是原先的無線電員在加的夫斷了腿之後替補上船的。他和科什一樣在這船上有點像外人,碰上他比起遇到別的人要強多啦。
三個人俯身在一張海圖上,哈桑把他在西西里聽到的事情告訴他們:「斯特羅姆堡號在中午時分離開西西里的南部海岸。闊帕列里號按航程應于昨夜的晚些時候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駛向熱那亞。它們是姐妹船,有著同樣的最高速度,因此,兩船相遇的最早時間是在十二個小時之後,地點是在西西里和直布羅陀之間的靠東的一處地方。」
這正是蘇莎所需要的。羅斯托夫把她當作一個同事那樣跟她談話,她就在這件事的中心,她應該能夠找到一條門路給他把事情攪亂。她說:「依我看,船出了毛病是人為的吧?」
「要是我被發現了,不得不登上吉爾·哈密爾頓號,你得明白,我就會把你的秘密告訴他們。」
「誰?」穆罕默德說。
哈桑已經觀察到,馬赫莫德心中升起了緊張的無名之火,他的部下也是一樣。他們本以為會在中午打上一仗,可是現在他們必須等候,在水手區和廚房裡閑逛,擦拭武器,打著紙牌,吹噓以往的戰績。他們打仗成癮,喜歡危險的動刀子的遊戲,以便對自己並在彼此之間證明他們的勇氣。其中一個曾經因為一次莫須有的侮辱而同兩個海員爭吵起來,用破玻璃劃破了那兩人的面部,然後就大打出手。現在船員們都遠遠地躲著這幫突擊隊員了。
門開了,船長走了進來。「我們已經看到了闊帕列里號。」
汽艇太小,容不下全體人員——他們只好分成兩三撥,圖林料到了這一點。當眾人的注意力全都盯著第一個人跨過欄杆的時候,圖林對拉爾夫耳語說:「盡量最後一個走。」
船長的手指又沿著商業航道移動:「那就要在明天黎明於伊比乍島正南攔住它。」
羅斯托夫說:「坐下吧。」
「我一定儘力而為。」
「不錯。現在狄克斯坦可以不發一槍地奪到那條船了。」
船長確定了航線。在下面的甲板上,大副的雙手已經擺好。馬赫莫德吩咐一名突擊隊員去檢查武器。無線電員向哈桑詢問斯特羅姆堡號上的信標一事。哈桑卻心不在焉。他在思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都是一次榮耀之舉。
羅斯托夫在絞盡腦汁。他說:「警告狄克斯坦,以便他能從突擊隊手中保住闊帕列里號。之後,他就可以按他的計劃進行,而我們可以按我們的計劃行事。」
「應該在主甲板上的儲藏室里。」拉爾森說。
致:熱那亞安吉魯斯
「還算不上早晨呢。」大副說,觀望著外面的雨幕。
圖林點點頭。狄克斯坦會認為,科什在阿拉伯人殺死他之前還爭取時間發出了幾個字:預警。狄克斯坦應該有能力奪取闊帕列里號。隨後,羅斯托夫的卡爾拉號就能夠按計劃撞上狄克斯坦的船了。圖林又想:可是我呢?
哈桑意識到,馬赫莫德同樣十分不安。在這條船上,他並不能指揮一切,只有哈桑才說話算數。「我們向西南行駛,迎著闊帕列里號的航線前進。我們遲早會遇上的。」
羅斯托夫用拳頭狠擊艙壁,一時間樣子很不冷靜。「哈桑是個騙子和內奸!」
「沒問題,時間上還有一點富裕,除非是遇到風暴。」
他回復:明白。他聽到遠處砰的一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船體。起初他沒在意。隨後想起來船上除去他和科什再沒別人了。他來到前艙的門口,向外張望。
還不到時候,皮奧特爾,他叮囑自己。
他們找到了通向下邊的升降口,下到了貨艙里。哈桑發現了一個電燈開關,就打開了燈。
兩個人溜到甲板上人群的背後。官員們都盯著汽艇的一側。大家都站在那裡,面向吉爾·哈密爾頓號等候著。
突擊隊已經來了。
大副點點頭,說了句在這種倒霉的大雨里簡直分不清誰是誰。
「你敢肯定,你沒法把東西拼湊起來了?」船長問科什。
她身陷敵人的營壘,成了一名囚徒,當然這隻是出於她的觀點。他們則認為她站在他們一邊,他們相信她。或許她有機會破壞他們的工作。她得找這樣的機會。她得隱藏起自己的恐懼,在船上四下走動,跟她的敵人談話,鞏固她得到他們信任的地位,假裝分享他們的意願和關切,一直到她的機會來臨。
全體船員都在甲板上集合,準備換船。海上風浪太大,吉爾·哈密爾頓號無法靠近,只好派出一條汽艇。大家為了跨船,全都穿上救生衣。闊帕列里號的全體官員和水手在傾盆大雨中靜默地站立著,清點人數。隨後,水手長走到一邊,下了舷梯跳進汽艇。
他的助手在那裡,精神很好,如同在夜班執勤期間長長地打了個盹。「油壓怎麼樣?」科什問他。
拉爾森說:「油泵沒在那兒,長官。」
羅斯托夫看著她:「他的計劃是什麼?」
「薩維爾船運公司是怎麼回事?」蘇莎問道。
船長火冒三丈:「等我發現了誰該對此負責,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哈桑用英語對那水手說:「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哈桑當時沒有回到開羅,而且以後再也沒有回去。
下午四點半鍾,他們看到有一條船向他們駛來,結果是虛驚一場:哈桑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之後,宣布那條船不是闊帕列里號,當那條船經過時,他們讀到了舷側九*九*藏*書的船名——吉爾·哈密爾頓。
船尾的兩組上船后,一組要到下面,另一組要前進到中部,在那裡把可能被阿巴斯小組的人從船首逼退過來的敵人消滅。這種戰法可能會在艦橋上留下一個抵禦圈,而狄克斯坦計劃由他親自奪取艦橋。
「媽的。無線電員呢?」
三百英里之外的卡爾拉號上的大衛·羅斯托夫和蘇莎·阿什福德也聽到了電文。
哈桑感到熱淚一下子湧進了眼眶。
科什意識到他還沒有把鑽頭從電鑽上取下來:拉爾森走的時候,電鑽上本來連著的是扳手。他心想,可別看電鑽!
拉爾森回來了。
「這不成問題。」她說,眼睛盯著他,「蘇聯的教育是世界上最好的。」
「多謝,長官。」
馬赫莫德說:「你弄錯了。」
他那充滿懷疑的犀利目光似乎鑽進了她的腦子。「你好像有點心煩意亂。」他平和地說,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敵意。
她感到了可怕的負疚。她一直在哄騙自己,如今才明白了這一點。她曾經讓自己相信,她要不顧危險地找到納特,警告他。可實際情況卻是,她本想找到借口去見他,可她動機亂糟糟的作為的災難性的後果卻接踵而至。納特確實曾經陷入過危險,可如今的危險更加大了,這全是蘇莎的過錯。
哈桑聳了聳肩,沒有表現出內心的那麼焦急。「大概是引擎運轉不好吧。也許他們趕上了比我們還糟的天氣。什麼原因都會有的。」
「那就好。無線電員在哪兒?」
哈桑突然出現了可怕的念頭。「咱們檢查一下貨艙。」他對穆罕默德說。
「哎,哎,長官。」
我然後怎麼辦?
「是啊!」
大副把方位給了無線電員。
「經濟學。」
他們爬上了舷梯。馬赫莫德說:「我是從一個想救贖自己靈魂的利比亞商人那兒得到這條船的。」
「討厭的天氣。」科什說。
他穿過甲板,走向船舷的上緣,探身欄杆外,把油泵扔進大海,一轉身,就撞上了一個人。
「在這兒。這位是雅科夫。」
一向悲觀的伊西兩腿蹺到桌子上,閉著雙眼說:「翻越欄杆將是最糟的部分。我們會像嬰兒一樣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兒。」
他早先就移開了主艙中的盒子和雜物,擋住他的小小的無線電室的入口。這時他不得不趴下來,四肢著地,拉開一個盒子,爬過一條窄道,進到裡邊。
「我睡不著覺。」無線電員說,「我出來……透透氣。」
狄克斯坦說:「要記著,他們相信我們以為要奪取的是一條廢棄的船隻。他們的伏擊假定是完全出乎我們意料的。他們期待的是一場輕而易舉的勝利——可是我們是有準備的。何況天色漆黑……」
「你睡得怎麼樣?」
蘇莎的呼吸逐漸正常了,她拿起杯子時,手也不再發抖了。她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會因為有家就減少幾分危險,不過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不那麼可怕了。「那你的另一個兒子呢?」她問道,「那個小兒子?」
「在狄克斯坦到達之前就劫下闊帕列里號,然後伏擊以色列的小分隊,把船駛向……他沒告訴我具體地點,大概在北非的什麼地方吧。你的計劃是什麼?」
她沿著一條通道,循著飯菜的氣味來到廚房。她走進去,迅速地向四周瞥了一眼。
羅斯托夫當即回答了。計劃改變。哈桑要攻擊闊帕列里號。
「這條船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哈桑興緻勃勃地說。
他穿上毛衣、褲子、航海靴和防水衣。這件事非做不可,而且要馬上動手。他把機械艙的鑰匙裝進衣兜,打開他的卧艙門,走了出去。他走在通道上,心裏想著:我就說我睡不著覺,所以前來檢查機械艙。
藏匿。
一名軍官進了廚房,跟他用俄語講著話。羅斯托夫遺憾地看著蘇莎:「我得到艦橋上去了。」
狄克斯坦站起身。「咱們走吧。好運,別捉活口。」
他倆在前甲板上站了一會兒,向四下打量著。
無線電員就是科什夜間在甲板撞上的那個長著渾圓身材和大鼻子的人。他的樣子很委屈。「我幫著在前艙找油泵呢,長官,隨後我就去洗了手。」他瞥了一眼科什,但表情中沒有懷疑的神色,科什弄不清在甲板上的那次簡短的面對面期間,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但是,即使他把找不見了的備用油泵和工程師扔下海的包裹聯繫起來,他也沒說什麼。
「我聽說過武裝到牙齒,那真太可笑了。」納特·狄克斯坦說,大家都笑了。
隨後她感到了憤怒,才算挽回了她的理智。
「我……」詞句似乎卡在了喉嚨里,憋著她,「昨天……是亂糟糟的。」反正這話不假,這麼說挺容易。「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死在我面前。」
在上面的無線電室,羅斯托夫通讀著電文,臉上露出了笑容,還為了蘇莎的緣故翻譯了出來。他似乎為狄克斯坦的足智多謀而欣喜。「這人真是鬼精靈。」他說。
羅斯托夫說:「為什麼不可以呢?」
圖林把注意力轉向了科什——他現在以為在闊帕列里號上只有他一個人呢。工程師目送著汽艇駛向吉爾·哈密爾頓號,然後爬著梯子,到了艦橋上。
「我們成功了。」哈桑說,「真主啊,我們成功了。」
費因伯格笑了:「但願他們是正規軍——我們一做鬼臉,他們就投降。」
「好的。」科什說,「也許機器自己調整了過來。」他把咖啡杯放到一個水平的整流罩上,跟著又在船體晃動時馬上拿了起來。「在你回去睡覺的路上叫醒拉爾森。」
「是的。」
她想到了這些,她想到了如何乘著由納特的敵人指揮、周圍全是蘇聯兇徒的一艘波蘭船在海上航行。她緊緊閉上了眼睛,把腦袋鑽到枕頭底下,與湧上喉頭的歇斯底里奮爭著。
圖林心想:多謝啦。他停止發文,轉到常規波長給斯特羅姆堡號發報。
「不成了。我們離得太遠,永遠追不上他們了。」
他在卧艙里脫掉外面的濕衣服,躺到了床上。他知道自己是不會睡的。明天的計劃全都安排好了,沒必要再去想一遍了,於是他就想著別的事情:做出世上最好的土豆球的母親;長著世上最好的頭腦的未婚妻;如今住在特拉維夫一家機構中的瘋癲的父親;他在這次任務完成後要用報酬購買的電磁錄音機;他在海法的單元住房;他將要有的孩子,以及他們將如何在沒有戰爭的安全的以色列成長。
羅斯托夫回電:現在電告狄克斯坦。
他們要分三組登船。阿巴斯的人將攻擊船首。由貝達和吉卜力分別率領的其餘兩組將從船尾的左右兩舷的舷梯上船。
他走了。蘇莎趕緊跟上。
他盯視著第二撥人從舷梯下到汽艇的時候,聽到大副問:「那個無線電員跑哪兒去了?」
一名突擊隊員在等他。哈桑看到他坐在海邊上一個小棚子里避著雨,和一個漁民玩著十五子遊戲。他們三個進了漁民的船,駛離了岸邊。
他在那裡找到了一個身穿新式雷諾牌上衣的計程車司機,在那人眼前甩出了比他平日開車掙上一年還多的美金。計程車載著他穿越突尼西亞上百英里的國土,越過邊界,進入阿爾及利亞,在一座有著天然小港口的漁村,讓他下了車。
羅斯托夫直視著她。他的血液似乎從他的窄臉上退了下去。蘇莎吃驚地看到他剎那間失去了他的矜持和自信。他說:「哈桑打算劫持闊帕列里號嗎?」
蘇莎知道,如果她不把下一步做得一絲不差,她和狄克斯坦就都得死。她抱起雙臂來制止自己顫抖。她說:「這樣的話,我們就只有一招了。」
船長繼續說:「要求新的油泵或者牽引入港。請予指示。」
談這種事看來比較穩妥,但是準是對他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因為他那種遠望的神情消失了,他的面孔又變得生硬冷漠了。「是啊。」他說,「是不該成問題的。」他接著吃起了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