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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失蹤

chapter2 失蹤

這時,池上太太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事似的,把一隻手伸進了她那個手工編織風格的提包,在裏面慌忙地翻了一通。原來她是想找出手機給我媽媽打電話。池上太太是護士,因為工作的關係她一般都會隨身攜帶手機,她要把發現萬佑子草帽的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媽媽。可是,她在提包里並沒有找到手機。後來一問我才知道,原來池上太太把手機放在家裡充電,忘了帶出來。
我和萬佑子姐姐都問過爸爸的工作內容,可是爸爸的回答不能讓我們形象地理解他上班時到底在做些什麼。於是我轉向問外婆。其實,最了解這個問題的人應該是太陽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外公。可是,周末去外婆家玩的時候,總是見不到外公,他都是在我們入睡之後才回家,在我們起床之前就走了。
「咦?你不是在家嘛!」
「我們那裡白天從來都不鎖家門,鄰居們可以隨意出入。他們收穫蔬菜的時候,也會順便送給我們一些,我們採摘的水果也會跟大家分享。一般都是路過誰家就送給誰家,而且從來都是推門而入,放在門口就走,根本不用通知主人。」
萬佑子姐姐經過雜貨店「丸一」的時候,道邊也停著幾輛車。不過,田丸婆婆並沒有一直望著那女孩上車,而是繼續專心致志地在冰櫃中挑選營養飲料。這時,萬佑子姐姐出現在了雜貨店門口。田丸婆婆不認識萬佑子姐姐,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田丸婆婆說,要放在幾十年前,這一帶的孩子她都認識,可自從建起了縣立住宅、田地也修成房子之後,這一帶的人相互之間的來往就少多了,彼此也沒有那麼了解了。
媽媽來「HORIZON」超市買東西,從來沒來過服務台,所以我也沒注意過它。
如果真是那樣當然最好了,可是最近我們家沒有誰要過生日啊,於是我對池上阿姨的說法保持沉默。
和池上太太道別之後,媽媽就回家了,我則坐進了池上太太汽車的副駕駛位。池上太太開著汽車駛出了住宅區,沿著縣道朝「丸一」和神社的相反方向疾馳而去。太陽還像往常一樣,在高低起伏的大山的邊緣戀戀地不願離去,就像夏夜花火綻放之後還留有的那點餘暉。所以,沿著縣道開了不久,池上太太就打開了汽車的頭燈。
如果我告訴警官那些玩伴的名字,警官會不會挨家挨戶地去找他們?那樣一來,小夥伴們的爸爸媽媽一定會責罵他們吧。而且,小夥伴們肯定很快就能知道是我告的密。
房子裏面確認沒有之後,院子、車庫、汽車裡也都被她翻了個底朝天,可依然不見萬佑子姐姐的蹤影。
上學的時候,我住在學校附近的一間公寓里,那間公寓只有六張榻榻米那麼大,跟我們家客廳比的話,估計只有客廳的一半。我考上大學之後,媽媽就帶著我去學校附近租房子。有一個小區叫「石柱花公寓」,距離大學和最近的電車站都不遠,走路就可以到。於是媽媽拜託房屋中介公司幫我們物色這個小區里的出租房。當中介人員帶我們去小區里的一間出租公寓參觀時,媽媽說太小了,應該換個大一點的。可是我卻非常喜歡,於是當即就拍板決定租這間了。
「跟你老公聯繫了沒有?」
我想這個倒是有可能。但我估計萬佑子並不是出來買文具,而是她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到了改造小房子的好方法,然後就去買需要的材料了。
池上太太說她在我們家附近和「Spring Flower City」小區搜尋萬佑子。
聽到「誘拐案件」這幾個字,我的頭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幅恐怖的畫面。畫面中的主人公萬佑子姐姐,她獨自一人沿著縣道走到了「HORIZON」超市,在停車場她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超市的大招牌。就在這時,從背後伸過來一雙滿是皺紋的枯瘦的手,那傢伙抱起萬佑子姐姐以很快的速度朝大龍山方向跑去……雖然媽媽已經報警,而且現實的情況就擺在眼前,但我內心的某個角落依然認為姐姐失蹤是山妖作祟的結果。
後來經過調查警方證實,當時路邊停的三輛汽車中,距離雜貨店較近的兩輛車都是來買東西的顧客的車。警方也詢問了這兩位顧客,他們都說自己停車的時候,後面沒有汽車。而離開的時候,也沒看見自己汽車後面有車。
媽媽說話的同時就要跟池上太太一起走。可池上太太卻小聲說了一個字:「不。」然後把一隻手輕輕地搭在媽媽的肩膀上,問:
池上太太向警官彙報完情況之後,詢問警官可不可以讓她回家,因為現在這個時間必須要為家人準備晚飯了。警官同意了她的請求。可是,聽到「晚飯」這個詞兒,我們家裡卻沒有一個人提出我們也要吃晚飯的建議。我們家是開放式廚房,廚房、餐廳、客廳之間沒有任何隔斷,所以,聽到「晚飯」這個詞兒后,我似乎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淡淡的炸魚氣味。我剛回家的時候,媽媽就在炸魚,現在應該都涼了吧。聞到炸魚的氣味讓我的心情更糟了。
田丸婆婆說她還記得萬佑子對雜貨店老闆娘說了聲「謝謝」,好像是感謝老闆娘送她糖果的事情。田丸婆婆仔細觀察了萬佑子姐姐,看見她一隻手裡拿著空的冰淇淋盒子等東西。她推測可能是這個女孩子來買冰淇淋的時候老闆娘送了糖果給她,所以現在她來道謝。田丸婆婆還說,她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懂事又有禮貌,所以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
如今,冰淇淋的盒子變小了一圈,裏面的糖漿也灑得很勻稱,沒沾到糖漿的部分幾乎找不到。這也是我放棄兒時獨特吃法的原因之一。這些年來,冰淇淋也改變了很多,唯一沒變的是草莓味的是粉紅色,葡萄味的是紫色。
十三年前的那個時候,我們家裡只有爸爸一個人有手機。當年的手機功能極其有限,除了打電話之外,只有相同牌子的手機之間才能發文字簡訊,而且字數是有限制的。我們一家人共進晚餐的時候,爸爸也曾說要給媽媽買個手機,但媽媽說周圍的家庭主婦都沒有用手機,後來也就沒買。
我也講了一些我小時候在家鄉發生的事情,比如每次媽媽讓我去雜貨店「丸一」幫忙買東西,雜貨店老闆娘都會送我糖果之類的。然後沙紀也頻頻點頭,說她小時候也有類似的經歷。看來,不管哪裡的鄉下,生活都差不多。找到了有著相似生活經歷的人,我倍感高興,不過,只有一點,我不能理解沙紀的說法。
「你怎麼這麼漫不經心!萬佑子有可能被人誘拐了!趕快報警!就現在!」
媽媽一邊氣喘吁吁地回答那些關心我們的人,一邊向他們鞠躬致謝,同時還馬不停蹄地往家的方向走。這時的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路燈都沒有亮,但依然能辨清擦肩而過的人是誰。
「啊,你們回來啦!」
「Spring Flower City」的開發商叫作太陽房地產公司,可是他們開發的這塊住宅用地並沒有用公司的名字命名。太陽房地產公司是我外公樽原日出男創建的公司。我外公原來在東京一家經營石油生意的公司工作,但外公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外曾祖父去世之後,外公就帶著外婆回到了三豐市。外曾祖父生前經營大規模農業生產,死後把自己擁有的田地和山林都給了外公。於是,外公憑藉這筆遺產做起了房地產生意。
媽媽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用力搖了搖頭,意思是光顧尋找萬佑子了,還沒來得及和爸爸聯繫。
「當初我就不同意你爸爸給這個小區取名叫什麼『Spring Flower City』。這不等同於告訴所有人太陽房地產公司老總的女兒就住在這裏嘛。曾經有一次一個叫長塚的農戶就拿著這個小區的宣傳單跑到我們公司來,說如果以住宅用地銷售從他手裡收購來的田地,就應該補償他差價。當時我的心裏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綁架萬佑子的兇手一定是那個長塚!」
在擺滿洗髮水、沐浴液的浴室用品櫃檯旁邊,是文具櫃檯。
媽媽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帶著焦急、惶恐的表情向山野夫婦鞠躬行了個禮。本來我也應該向大叔大嬸道謝的,但是,聽說周圍的大人都已經出動尋找姐姐了,說明事態確實非常嚴重,一下子就把我嚇到了,即使開口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只是默默地向大叔大嬸點了點頭。
說著,外婆朝我這邊走來,走到我跟前,她蹲下身來用雙手撫摸著我的雙臂同時用擔心的目光看著我。這一天,只有一個人關心地問過我:「你沒事吧?」那就是外婆。當時的我心想,可能外婆弄錯了吧,她以為走丟的人是我。
兩位警官並沒有要回去的樣子,我也想在客廳和大家一起等待萬佑子姐姐的消息。可是,外婆走到我身邊,用手摸了摸我的背,說:「走吧,我和你一起上去。」此時的我還找不出任何借口拒絕外婆,只得乖乖地和外婆來到了二樓我的卧室。
房地產商推出的住宅用地,一旦銷售出去,土地所有權就歸買家所有。所以,當一個新小區的所有住宅用地都銷售出去之後,其中的每一塊土地都有一個主人,每個買家都會在自己的土地上蓋自己的新房子。到那個時候,哪個業主還會使用當初開發商為這個小區取的名字呢?估計也只有開發商還會記得自己曾經為這個小區取的名字。
如果受害人是某某公司總經理的孩子,那麼我們多半會推測兇犯的目的是詐取贖金。但如果那家公司的風評不好,我們也許會認為兇犯是對該公司心存不滿,以綁架總經理孩子的方法來報復這家公司。
池上太太向服務台的工作人員詢問了拾到人的特徵。工作人員認真回想了一下,告訴我們那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女士,把帽子送過來之後,她還在服務台旁邊的香煙櫃檯買了一整條香煙。
另外,縣道兩邊多是田地,因此也就有很多排水溝、灌溉渠之類的溝渠,孩子掉進溝里的意外也偶有發生。
所以,當外婆聽到萬佑子姐姐失蹤的消息后,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誘拐事件」。當時她說,這沒準是對太陽房地產公司心存忌恨的人乾的壞事。
在外婆家小住后,她常會叫計程車親自把我和萬佑子姐姐送回家。上車后,外婆總會告訴司機師傅:「去中林鎮的『Spring Flower City』。」聽到「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名字我都感覺十分陌生,因為我們那兒很少有人這麼叫,也是藉由此事我才知道自己所住的小區叫「Spring Flower City」。外婆打電話到計程車公司叫車時,會先說明目的地,因此司機師傅也會事先查好「Spring Flower City」的地址。但是,如果在路邊臨時叫車的話,大部分司機師傅聽到「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地名后,都會一臉茫然,表示不知道該怎麼走。
就在警方緊張地展開調查的過程中,我家的電話鈴一反常態,一次也沒有響過。親朋好友沒有打來電話,就連平時每天都有的推銷電話,這段時間也銷聲匿跡了。我爸爸甚至懷疑是不是電話線被人切斷了,於是掏出自己的手機給我們家的座機打了一個電話。結果,座機的電話鈴馬上就響了起來。雖然爸爸只佔用了座機電話線路幾秒鐘的時間,但媽媽似乎非常生氣,責備爸爸說:「要是正好這個時間綁匪打來電話怎麼辦?你快把電話掛了!」
聽到我著急的喊聲,媽媽停住了腳步,連忙回過頭來問:
當時我就感覺到有些異樣。但如果一直在大門口站著好無聊啊,於是我又按響了門鈴。
「有一天我要上夜班,傍晚的時候,在孩子他爸下班回家之前我必須得把晚飯準備好,還要把洗澡水燒好,所以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注意兒子。可當我忙完準備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忽然發現兒子不見了。他之前還在客廳看電視的,可是這會兒就不見了,我在家裡、院里都找了,哪裡都沒找到,把我急壞了。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我老公下班回來了,他說兒子可能去『HORIZON』超市了。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老公和兒子商量要悄悄給我買個蛋糕,所以老公給了兒子一些錢,讓他背著我去超市買蛋糕。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所以當兒子不見時我嚇得夠嗆。老公帶著我去超市找兒子,結果在停車場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兒子,他正一個人坐在那兒哭。見到我們他哭得更厲害了,說把錢弄丟了……萬佑子是不是也和你爸爸有什麼秘密約定,一個人偷偷去超市買東西了啊?」
因為草帽上也沒有寫名字,所以我們還不能立刻斷定說這就是萬佑子的帽子。但是,池上太太留下了姓名和聯繫方式后,工作人員還是非常爽快地把那頂草帽交給了池上太太。雖然找到了草帽這個線索,但畢竟還是沒有見到萬佑子姐姐的蹤影,因此,謹慎起見,服務台的工作人員還是在超市裡播放了尋人啟事。
回到住宅區后,我在頭腦的某個角落裡依然想象著萬佑子姐姐被山妖抓走的情形。
外婆這些話好像是對媽媽說的,可是媽媽根本沒有花心思聽。她正在向兩名警官中較為年長的那位講述中午過後我和萬佑子姐姐一起出去玩到後來姐姐失蹤之間發生的事情。這位年長的警官姓友田,另一位年輕警官姓林元,read.99csw.com他戴著一副眼鏡,正把媽媽說的話認真地記錄在筆記本上。就連外婆在旁邊插嘴說的話,他也寫了下來。
站在我身邊的池上太太也目瞪口呆地盯著警官們的行動,我不知道她心裏的感受是否和我一樣,但應該差不多。警官到來之前是池上太太離開我們家的最佳時機,可是她已經錯過了這個時機,因此也許她心裏多少有些無奈,現在,她必須得配合警官的調查。後來,我曾經聽到雜貨店「丸一」的老闆娘繪聲繪色地描繪我家當時發生的狀況,就像她曾經身臨其境一樣,她還說:「真的就和電視劇里演的一樣。」我知道,把我家的情況說出去的人一定是池上太太,所以感覺有點悲哀。
因為媽媽是個家庭主婦,也許她還是個完美主義者,所以不僅做飯菜不讓我和姐姐插手,所有家務都不讓我們干。因為她會嫌棄我們做得不好,還得自己重新做一遍,那樣對她來說更累。我不想把自己不會做家務的原因推卸到媽媽身上,但我不擅長做菜確實和媽媽不讓我做有關。我第一次打生雞蛋還是在小學六年級學校的日常生活實踐課上,可是我打出來的雞蛋還摻雜著雞蛋殼,而且打到碗里基本上已經不用攪了,因為蛋黃都碎了。
雖然我也很擔心不見蹤影的萬佑子姐姐,但心裏卻一直認為她應該就在我們的活動範圍之內,她不會走出這個範圍的。作為一名小學生,我們都知道絕對不可以一個人走到學校的校區範圍之外,老師和家長平時經常這樣叮囑我們。雖然有的學生膽子大,曾經超越了這個範圍,但最遠也就去過三公里之外那家位於國道邊上的「HORIZON」超市。再怎麼大胆,孩子們也不敢自己走出中林鎮。
被媽媽這樣連珠炮似的追問,老闆娘似乎也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她把雙臂抱在胸前,皺起眉頭認真地回憶起來,然後把她看見萬佑子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媽媽。
在各路人馬都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媽媽就只有在家裡坐等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池上太太的消息了。
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我們看到大門前有人影晃動。
不愧是以御茶水女子大學為升學目標的娜娜同學,她立刻和兩個同伴說:「要不要一起幫忙尋找萬佑子?」那兩個同學表示同意。然而,媽媽謹慎地拒絕了這三個孩子的好意。媽媽對她們說:「你們趕快回家吧,別讓家人擔心。」娜娜說:「好吧,但回家的路上我們也會留意,看見萬佑子我們就讓她趕快回家。」說完,她們三人就朝縣立公營住宅區走去。
「萬佑子和結衣子的秘密城堡」。
這些情況,是萬佑子姐姐失蹤事件發生若干年後,爸爸告訴我的。
「來您的店裡?大概是幾點的時候?」
聽到「報警」這個詞兒,我不禁吞了口口水。我的頭腦中浮現出了爸爸時常看的偵探電視劇中的刑警形象,可是,那樣的人平時在哪裡呢?我們學校的對面倒是有一個很小的派出所,可那裡面好像並沒有電視劇中那樣厲害的刑警啊。我仰起臉來望著媽媽,心裏在問:是要到那個小派出所里找警察嗎?
當時警官在我們家進行調查的時候,最興奮的人就要數我外婆了。外婆一再對警官強調,兇手懷恨的可能並不是我們一家,他們針對的可能是「太陽房地產公司」。請警方在「太陽房地產公司」也部署警力,以防發生更壞的情況。結果警官對外婆說:「請您安靜一點兒!」
當年搜尋萬佑子姐姐的第一個線索就是我們吃過的冰淇淋盒子。
所以警方也對這些地方進行了仔細的搜查,甚至還搜索了離縣道不算近的大龍河,可是也沒有發現萬佑子姐姐的蹤影和發生意外事故的痕迹。
我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了沙發前面的玻璃茶几上,然後在三人沙發上坐了下來。雖然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但我也沒法在單身公寓中那樣完全放鬆地躺下來。我只是蜷縮在三人沙發的一端,把雙腳也放在沙發上,然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可能媽媽誤解了鎮上為孩子們組織的遊園活動,她以為父母必須參加,而她自己不願意去,所以也不同意我們去。
被外婆這麼一呵斥,媽媽才注意到還有外人在場,於是她看著池上太太問道:「有萬佑子的消息嗎?」可能之前媽媽一個人在家哭過的緣故,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微弱而沙啞,還略帶顫抖。
那一天,如果萬佑子姐姐真在超市中的話,那麼我想,與甜品櫃檯相比,她在文具櫃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於是我帶著緊張又興奮的心情在文具櫃檯來來回回地找了好幾遍,可並沒有看見姐姐的身影。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套油性記號筆上。這套記號筆共有八支,也就有八種顏色。我想,如果用這些彩色記號筆在我們搭的小房子上畫畫,那該多麼有趣啊。萬佑子姐姐會不會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的頭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了姐姐伸手去拿這套油性記號筆的情景……
媽媽低頭向老闆娘道了謝,又說了一句:「那就拜託您了!」然後帶著我走下了樓梯。路過垃圾桶的時候,媽媽把那兩個冰淇淋盒撿了起來,然後沿著縣道朝我們家的方向走去。
媽媽先給我們的學校打了電話,又給萬佑子姐姐的班主任老師打了電話,然後拿出姐姐他們班的聯繫手冊給每位同學家都打了電話。但是,並沒有得到任何有關姐姐的線索。在這個過程中,治安主任山野大叔還來過我們家一趟,他已經發動社區的居民尋找萬佑子,而且他已經到河對岸去找過了,但也沒有見到萬佑子的影子。雜貨店「丸一」的老闆娘也打來電話詢問萬佑子的情況。
如今,我和家人以及兩名警官守在客廳里等待「綁匪」的電話,雖然這種生活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但到了十點鐘的時候,《搖籃曲》還是按時響起了,周圍的世界並不會因為我家發生了可悲的事情而改變。只不過,我感覺今天《搖籃曲》的音量要比往常大好幾倍。本想開口抱怨一句:「吵死了!」但鑒於當前家裡的氛圍,我還是沒有張嘴。
萬佑子姐姐失蹤的那天晚上,兩名警官一直守在我們家裡,他們是在等待綁匪打電話來,當然,前提是姐姐真的被人綁架了。而與此同時,在我家周圍地區也有很多警察在為姐姐的失蹤忙碌著。在情況尚未清楚之前,警方不能判斷是事故還是刑事案件,因此他們從這兩種可能性出發,緊張地搜索著有關姐姐的線索。
畢竟萬佑子姐姐的草帽是在停車場上拾到的,所以在超市裡沒有拍攝到她的身影也沒什麼奇怪的。不過非常遺憾的是,超市的停車場里並沒有安裝攝像頭。而且,停車場里還立著四塊告示牌,上面都寫著:
「萬佑子,傍晚的時候來過。」
如果我和姐姐換個位置的話,結果會怎樣呢?如果姐姐考到別的縣去上大學,而我在縣內上大學,那麼……如果我不住在家裡,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的話,估計每天都會吃意大利麵條,因為我只會煮麵條,再淋上一點超市買的現成意麵醬汁,就OK了。但如果我住在家裡,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的話,就不能每天煮麵條給他們吃了。估計讓爸爸吃兩天麵條他還不會發牢騷,但如果第三天還吃麵條的話,他肯定會說:「去給我煎個雞蛋!」而我也只能拿出雞蛋和平底鍋硬著頭皮去做,也許本來想做有點難度的煎蛋卷,結果做成的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煎荷包蛋。
「萬佑子!萬佑子!」
心裏的想法我無法說出口,只能一邊東張西望地尋找一邊緊跟在媽媽身後。離開縣道,在通往神社的小路上,我們沒有碰到一個人、一輛車。媽媽忽然回頭望向我,在她開口問我之前,我就把下午我們在神社後山乾的事情如實地報告了。我說我和姐姐搭建了一個小房子。然後領著媽媽就朝後山走去。
這句話中的「你」和之前那個「你」應該不是一個意思。之前她可能想說:「你怎麼沒和姐姐一起下山?」可是,責備我的話媽媽並沒有說出口。後來也沒有因為姐姐失蹤的事情責備過我。
被外婆這麼一問,媽媽的目光有些躲閃,告訴外婆說,她還沒給警察局打電話。
「你冷靜一點兒!」
「不好意思,您能把結衣子一起帶去『HORIZON』超市嗎?」
特別是聽說萬佑子姐姐原本是從神社方向回家的,可是她的草帽卻在反方向的「HORIZON」超市的停車場被發現的時候,爸爸的眉毛也擰成了團,臉上浮現出嚴峻的表情。
「竟然讓結衣子也出去找人,春花(我媽媽的名字——譯者注)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好意思,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請問您見到我家的萬佑子了嗎?」
爸爸回來的時候,在按門鈴的同時他還說了一聲:「我回來啦!」所以我並沒有多麼吃驚。但是,當無法猜測門外來人是誰的時候,在現在這種氛圍下,一種恐懼感就不由自主地湧上了我的心頭。於是,我怯生生地望向了牆上的門鈴對講機。當時,我家的門鈴對講機還沒有顯示屏,看不見門前的情況。
「她先回來了啊。」
從我們家到「HORIZON」超市騎自行車需要十五分鐘,開車也得將近十分鐘。
一路小跑讓我氣喘吁吁、口乾舌燥。從山路回到縣道的路口,我們再一次經過了雜貨店「丸一」,可它的捲簾門早已落下。我的視線不禁停留在雜貨店旁邊的一個自動售貨機上。可是,這樣的時候我實在沒有勇氣開口讓媽媽給我買一瓶飲料。
不僅僅是外出時要鎖門,媽媽還告訴我們,回家之後也要從裏面把大門反鎖一下。
我想,現在媽媽肯定也想趕快回家看看家裡的座機電話。沒準已經有好幾通錄音電話了呢。也許是醫院打來的,說萬佑子姐姐忽然病倒被人送到了醫院。也許,也許還有更可怕的消息……
「神社……」
嗯,原來如此。
但是,我轉念一想,如果是我的話,看到別人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也會迫不及待地告訴別人吧。就連平時我去同學家玩,在他們家裡看見的事情,回來之後我也會說給萬佑子姐姐聽。
我簡單地回了兩個字——謝謝!而且也沒加任何表情符號。然後就隨手把手機放在了餐桌上。其實我一點食慾也沒有。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的門,看見裏面整齊地放著五盒不同種類的冰淇淋。其中三盒是最近才上市的新品種,另外兩盒分別是草莓味和葡萄味。那葡萄味的冰淇淋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嗎?
當我們把服裝櫃檯檢查完也沒有發現萬佑子姐姐時,池上太太就帶著我徑直朝超市的左側走去。原來池上太太帶我來到了服務台。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超市的服務台在這個地方,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過。「HORIZON」超市的服務台還是一個展示台,裏面展示著超市的專用購物券、包裝禮物的包裝紙和綵帶等。
我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買過冰淇淋吃了,於是從冰箱里拿出了那盒葡萄味的。我沒找到吃冰淇淋的專用木勺,只好從餐具櫃里拿出了一柄甜品匙。與此同時,我心裏暗想,唉!好遺憾!冰淇淋只有用木勺吃才最有味道。可是,我馬上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想法和孩提時代完全沒什麼變化。於是臉上不自覺地做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聽到池上太太的提議后,外婆轉過頭來徵求我的意見。而我則是默默地搖了搖頭。我並不是討厭去池上太太家,而是不想離開我們家。雖然我知道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卻必須得一刻不離地關注事態的發展。我必須得和爸爸媽媽待在一起。否則的話我會坐立難安的。
我包里的手機響了一聲,掏出電話一看,是萬佑子姐姐發來的簡訊。
福原市在我們縣裡(日本的縣,相當於中國的省——譯者注)是人口第二多的城市。以前我以為這條小路一直通到大龍山的深處就沒路了,而且,傳聞大龍山裡還住著山妖,所以我的頭腦中從沒產生過沿著那條小路往山裡走的想法。萬萬沒想到,後來有人告訴我,那條小路竟然還連接著其他城市。而且,從鐵道路線圖上看,福原市並不是和我們直接相鄰,是我們隔壁的隔壁的城市。
山野大叔關心地詢問我媽媽。媽媽嘴裏說「沒有」,可臉上卻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因為她不知道為什麼山野大叔也知道萬佑子失蹤的事情。於是山野大嬸對媽媽解釋說,之前池上太太向他們說明了萬佑子失蹤的情況,拜託社區里有空的人都出來幫忙尋找。山野夫婦負責在孩子們上學的路上尋找,這一路上他們並沒有看見萬佑子的身影。而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小學生他們也都問過了,孩子們都說沒看見萬佑子。
客人的房間、各個房間的衣櫃、壁櫥、樓梯下的小儲物間……每打開一扇門,我都會聽到一陣叮噹、撲通、咕咚之類的聲響,說明媽媽現在非常緊張不安。而始終跟在媽媽身後的我,也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兒。我們又返回了一樓,到了衛生間門口,這次媽媽連門也不敲了,直接推門沖了進去。她連浴缸、壁櫥,甚至洗臉台下面都仔細找過了,根本沒有萬佑子姐姐的影子。我們又殺到了廚房,因為剛才媽媽一直在廚房裡忙活晚餐,所以萬佑子姐姐根本不可能在廚房裡。但媽媽還是將每個櫥櫃的門都打開,檢查了裏read.99csw•com面的每一個角落。
小房子里並沒有萬佑子姐姐,可為什麼我感覺媽媽似乎反而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了呢?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媽媽在向小房子里窺探之前頭腦中想象的後果肯定要比姐姐不見了更加恐怖。我告訴媽媽當時我們玩耍的細節,我和姐姐坐在小房子里吃了冰淇淋,然後躺在席子上休息,這時來了三個我的同年級同學。媽媽決定下山回去,在路上我又告訴媽媽那三個同級生的名字,以及上山之前他們去遊了泳的事情。
雖然警官覺得我外婆很煩,但還是通知了警察局。結果警察局聽取了外婆的意見,按照她的要求在隔壁鎮子的「太陽房地產公司」中也部署了警力。而且,我外公和媽媽的妹妹——冬實姨媽也來到公司里待命。
從春天的時候開始,那頂草帽就每天都掛在鞋柜上方的衣帽鉤上,我天天都會看見它。而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前,姐姐還把它戴在頭上和我一起玩耍的。可是,讓我描述一下那頂草帽的樣子,我的大腦中卻突然一片空白。只能結結巴巴地說出一些描述普通草帽的通用詞彙,比如,編草帽的草就是一般的麥草……然後就語塞了,我開始想草帽上那圈絲帶的顏色。
媽媽對於糖果的事一無所知,所以她反問老闆娘糖果是怎麼回事。這時我連忙扯了扯媽媽的衣服,告訴她我在買冰淇淋的時候,老闆娘贈送了糖果。
等我上了小學之後,樂感似乎稍微好了一點,能哼准幾個小節了。但還是有跑調的時候。聽到《搖籃曲》,我情不自禁地一哼,家人就在一旁笑。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我就甩下一句:「晚安!」然後故意哼得更難聽,一個人徑直上樓去睡覺了。
在媽媽注意到我的眼神之前,我趕快把充滿渴望的目光從自動售貨機上移開了。不過,我突然大喊了一聲:
「不好意思,我在炸魚,現在走不開。」
那天從神社的後山回來,我像往常一樣按響了自家的門鈴。那天的情況有點不同,往日,即使我帶了鑰匙,一般也會按門鈴,但那天我確實沒帶鑰匙。媽媽平時經常對我們姐妹說,把鑰匙掛在脖子上的時候,最好不要讓別人看見,應該把鑰匙放在衣服裏面。天氣冷的時候穿好幾層衣服,可以把鑰匙放在外衣的裏面、內衣的外面,那樣也沒什麼不舒服的。可是當時正值暑假,只穿一件T恤衫,如果把鑰匙放在T恤衫裏面直接挨著皮膚,我感覺非常難受。所以夏天的時候,我經常是一出家門就把鑰匙從脖子上取下來,塞進口袋裡。結果,有好幾次回家后都忘了把鑰匙拿出來,媽媽給我洗衣服的時候在口袋裡發現了鑰匙,後果可想而知,為此我挨了好幾頓臭罵。
雖然媽媽很喜歡「HORIZON」超市,但從來不會在那裡買衣服,她自己的衣服、爸爸和我們姐妹的衣服,從沒見她從「HORIZON」超市買過。就連內衣、襪子等日常消耗品,媽媽也會跑去商業街的大商場買。所以,每次我跟媽媽來「HORIZON」超市買東西,都是從右側入口進入的。可是,其他人來超市也都只買食品嗎?池上太太也把汽車停在了右側入口附近的停車場中,然後牽著我的手從右側入口進入了超市。
於是我朝媽媽用力地點了點頭,其中帶有「絕對沒錯」的意思。
「在『HORIZON』超市的失物招領處我們找到了這個。」
「要不讓結衣子去我們家吃飯吧。今晚讓她住在我那兒也行。」
雖然現在是大學的暑假,但姐姐要參加網球社團,天天訓練,還要在商業街的一家蛋糕店打工,就這樣她竟然還有餘力當家庭教師掙錢。所以暑假里的大多數時間她也不在家,為了讓爸爸一回家就能吃到可口的飯菜,姐姐一般都會在出門之前把飯菜準備好放在冰箱里。
警方調取了超市的監控錄像,不管是左右兩個出入口的攝像頭,還是超市內設置的六個攝像頭,都沒有拍到萬佑子姐姐的身影。甜品櫃檯沒有、文具櫃檯也沒有……另外,警方還在監控錄像中尋找手拿大行李的人,因為擔心兇犯會將孩子裝在大行李箱中,可是這樣的人也沒見到。
說到這兒我就停住了,之所以沒有再往下說,是害怕媽媽罵我,為什麼不和姐姐一起回去。但實際上,媽媽只說了一個「你」字,然後還猛搖頭,好像要收回剛說出的這個字。
我爸爸在太陽房地產公司工作。雖然他娶了公司老總的女兒,但並沒有得到多麼好的職位。每次我問爸爸,你在公司里做什麼工作?爸爸都會用悠閑的語氣告訴我,我的工作就是坐著汽車整天在鎮子里轉悠。可是,爸爸回家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焦急。他按響門鈴的同時還在門外喊了一句:「我回來啦!」可能是等不及我們來開門,他自己掏出了鑰匙開門,可是咔嚓咔嚓擰了半天也沒把門打開,看來內心的焦急已經讓爸爸手忙腳亂了。媽媽和外婆正在聽池上太太講發現萬佑子草帽的事情經過,於是我跑去給爸爸開門。
從「Spring Flower City」小區的大門口到縣道只有幾百米的一條路,沒有其他路可走,所以不管去哪兒,都得走這條路。
外公和冬實姨媽一直守候在太陽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里,可是也沒有接到任何疑似綁匪的電話。而對於外婆懷疑的那位姓長塚的老人,警方根本就沒有去調查。因為外公已經告訴警方,長塚老人在兩年前就住進了其他縣的一家養老院,因為一是他年事已高,二是那家養老院離他的兒子、兒媳婦的家不遠。所以,這段時間長塚老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中林鎮,別說中林鎮,就連三豐市他也不曾涉足過。
於是池上太太就自己回家了,可是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她就端著一個大號的飯盒又來到了我們家。
媽媽低頭向池上太太鞠了一躬,說:「那就拜託您了!」然後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
池上太太開著車又把我從超市拉回了家,正當我要下車的時候,忽然發現一輛黑色麵包車也正好停在我家門前。啊!警車!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但我馬上就發現自己想錯了,原來那只是一輛計程車。而且,那是我外婆常用的一家計程車公司的車。沒錯,從車裡走出來的人也正是我外婆。下車后外婆就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我家大門跑去,可途中似乎感覺到了身後有人,她一扭頭,正好看見了我。於是她停住腳步關心地問我:
「結衣子!你沒事吧?」
「本超市對於停車場內發生的事故、物品遺失等事件,概不負責。請各位顧客自行管理好個人的人身、物品安全!」
當時,我覺得去「HORIZON」超市的路要比現在長不少,第一,可能因為我還是個小孩子,個子矮、走得慢,所以覺得路長;第二,也可能因為池上太太要沿路搜尋萬佑子姐姐的身影,所以故意開得很慢。
這漫長的一天並沒有就此結束,現在,才是噩夢的開始……
「除此之外,她還戴了一頂草帽……」
池上太太跟服務台工作人員說,如果發現萬佑子的蹤跡請及時聯繫我們,然後讓我把我們家的電話號碼告訴了工作人員。這次,我流利地報出了自家的電話號碼。與此同時,我看了一眼工作人員藍色馬甲胸前別的那枚名牌,上面寫著她的姓氏——山口。雖然我只讀一年級,但這兩個漢字我還是認識的。
失物登記卡上記錄的信息只有這些,「拾到人」一欄是空的。如果拾到的失物是錢包的話,那麼失物登記卡上肯定會詳細地記錄拾到人的姓名、聯繫電話,發現場所等信息。但這隻不過是一頂兒童草帽,誰也不會那麼在意,有人撿到了能夠專程送到服務台的失物招領處已經算非常有心了。
「也許是她突然發現文具沒有了,出來買文具了。鉛筆、尺子之類的。」
我告訴超市的阿姨,姐姐今天穿的是粉色半袖T恤衫,下面是一條藍裙子。當時作為一年級的小學生,我的詞彙量實在是太貧乏了,根本說不出藏青色、深海藍之類的詞兒來。
記號筆的旁邊是摺紙套裝。看到摺紙,我才想起來,家裡剩下的摺紙就只有茶色和淡橙色兩種了。也許萬佑子姐姐想到家裡的摺紙所剩不多,就來超市買摺紙了,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就這樣,我把超市中的每一樣文具都在頭腦中和姐姐聯繫了起來,現在想一想,當時的我可能在無意識之中一直堅信姐姐只是一個人出來和大家失去了聯繫,而絕不是被人拐走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在小房子里商量好了玩什麼遊戲,然後萬佑子姐姐說她有點累了,想先回去……」
謹慎起見,警官又讓田丸婆婆分別描述了一下兩個女孩子的外貌特徵。
如果姐姐沒有失蹤的話,那我們一家人可能就有機會看到姐姐站在舞台上,和管弦樂隊一起演奏的場面了吧。
飯盒中的每一道菜都應該很美味吧。
媽媽把衣櫃也找了個遍,榻榻米上的被子也都翻開了。萬佑子姐姐多愁善感,有幾次讀故事的時候感動得落下了淚,然後就躲進衣櫃,結果就在裏面睡著了。可是這次她並沒有在衣櫃里。媽媽敲了敲二樓衛生間的門,裏面沒人應答,媽媽打開門一看,衛生間里也沒有人。媽媽又來到她和爸爸的房間,她先環視了一遍房間,見沒有人,就一下子把床上的被子掀開,結果床上也沒人。
聽媽媽的語氣,好像是在責備我,因為我才讓姐姐不見的。我真想哭出來,可最後還是忍住了,然後用蚊子一般的聲音回答了媽媽的問題。
老闆娘把雙臂從胸前移開,模仿萬佑子姐姐的樣子雙手在臉的兩側揮了揮。這確實是萬佑子姐姐的習慣動作,平時,我們離開外婆家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揮手和外婆道別的。
關於太陽房地產公司收購村民田地,轉手出手的事情,外婆的說法是,那些人一方面同意了出售土地,可另一方面又耍賴說被太陽房地產公司給騙了。可是,我就覺得其中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
田丸婆婆說,買飲料那個女孩子上身穿一件白色T恤衫,下面穿一條牛仔短褲。光腳,沒穿襪子,穿了一雙淡藍色的涼鞋。她頭髮不長不短,大概與肩膀平齊,但她用橡皮筋左右各扎了一個小辮。至於面部長相,田丸婆婆並沒有仔細看。
池上太太一邊開車一邊給我講她兒子的故事。
走到縣道上,我們朝右轉。我們與國道和鎮中心背道而馳。途中在住宅區和田地之間有好幾個小岔路口,媽媽並不理會這些岔路,直直地沿著縣道往前走。走著走著我們就來到了通向小學的岔路口,在那裡遇到了六年級的娜娜和其他兩個同學。她們三個剛在學校的體育館練完芭蕾舞,媽媽問她們有沒有看見萬佑子,結果她們三個人一同搖頭說沒看見。
「一個小時之前萬佑子就應該回來的,可到現在也沒看見她的蹤影。」
山野夫婦也催促媽媽先回家看看,所以媽媽帶著我繼續往家的方向趕。離開「丸一」之後,我就一直被媽媽遠遠甩在後面。此時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去尋找姐姐,為了跟上媽媽我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因為我必須得和媽媽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之內,我喊一聲必須保證媽媽能聽得見。因為我總感覺背後有人要抓著我的肩膀把我拉到沒人的地方帶走。可是,即使我拚命跑,最多也只能和媽媽保持在我大喊一聲她剛剛能聽見的範圍內,如果她再走快一點,我喊她,她也聽不見了。
池上太太說著,調小了車載收音機的音量。其實我在電視廣告中聽過「Of Course樂隊」的歌曲,但不是很熟悉,於是並沒有回答。後來我在「金色絲帶」咖啡廳打工的時候,偶爾也會從收音機中聽到「Of Course樂隊」的歌曲。無意中聽到他們的歌曲,而我又不是特別忙的時候,我就會回想起當年和池上太太一起尋找萬佑子姐姐的情形。實際上,在發生那次緊急事件的整個過程中,和池上太太在一起的時間,是我最為放鬆的一段時間。
於是我騎上自行車奔向「HORIZON」超市。這是我高中時代上、下學騎的自行車,如今已經在車庫的角落裡靜靜地躺了挺長一段時間。現在每蹬一下腳踏板,車子就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真的有點丟人。
而且,我們家裡還有鑽石戒指和藍寶石戒指的嘛。
「你姐姐沒準就在『HORIZON』超市裡。我兒子像萬佑子那麼大的時候,也曾經走丟過……」
冰箱里有幾個大飯盒和幾個小飯盒,大飯盒裡分別裝的是土豆燉肉和肉末炒粉絲,小飯盒裡分別裝的是涼拌菠菜和西紅柿拌白糖。幾個飯盒在冰箱里擺放得整整齊齊。
那個時候,爸爸經常會把工作帶回家,一回家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工作。而媽媽當時成立了一個志願者組織,專門為獨居老人做盒飯、送盒飯。我們放學回家后,媽媽一般都在對著電腦調整送飯時間表。而且,萬佑子姐姐上了初中后,爸爸就用書架把我和姐姐的房間隔成了兩個單間,我和姐姐各住一邊。在家的時候我一般都是躲在自己的房間里玩遊戲。特別是池上太太送我的俄羅斯方塊遊戲卡,是我的最愛。看著積木一層層消去,心裏非常痛快。我們家的日常生活狀態就是各玩各的,很少有交集。但是,托姐姐做糕點的福,我們一家人整整齊read.99csw.com齊地坐在了餐桌前,以姐姐在學校的逸聞趣事為中心,我們會開心地聊個不停。這樣的時光雖然不長,卻讓我們一家人有了難得的交集。
「這事你怎麼……」
「你應該沒聽說過『Of Course樂隊』吧?」
「媽媽!」
媽媽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步跨到紙殼板牆壁旁邊,朝小房子裏面望去。然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接著轉向我問:
每當遇到司機不知道「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地名的時候,外婆只好嘆息一句:「真拿你沒辦法……」然後解釋道:「就是下大龍那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萬佑子姐姐就會輕輕地在我耳邊小聲說:「一開始這麼說不就行了?」
萬佑子姐姐就曾經不解地詢問過媽媽,為什麼家裡有人還要鎖門呢?媽媽的回答是,即使家裡有人,有些膽大妄為的小偷也敢闖進來。而且,那樣豈不是更加恐怖?萬一小偷帶著刀子闖進來呢?我清楚地記得,聽媽媽講到這兒,我被嚇得渾身打了個冷戰。
雖然初步判定買飲料的女孩和萬佑子姐姐在行動上並沒有交集,但警方還是對當時停在雜貨店門口路邊上的汽車進行了一番調查。田丸婆婆說,當時那裡一共停了三輛汽車,買飲料的女孩上的肯定不是最近的那輛白色轎車,但至於她究竟上了後面的哪一輛車,田丸婆婆就沒看見了。而且,另外兩輛汽車的顏色、品牌、車型等,婆婆也說記不清了。
「嗯,我也去!」
可能是受到我媽媽的緊張情緒的傳染,老闆娘也不安起來,她皺著眉頭回想著當時店裡的情形。她的目光透過開著的大門投向了遠空。也許是那被落日染紅的天空提醒了她,天就快黑了,於是她認真地對我媽媽說:
警官還問了我幾個問題,不過,之前我已經把事情的經過跟媽媽說過一遍,所以警官問我的問題並不多。但是,當他要求我說出當時在神社玩耍的所有孩子的名字時,我頓時緊張起來。在那裡一起玩耍的孩子,都是和我們關係非常要好的小夥伴,讓我說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我有一種告密的罪惡感,所以急得我都流下了眼淚。
雖然萬佑子姐姐和我一樣也很少進廚房,但是,上了初中之後她就偶爾利用周末時間烤曲奇或蛋糕。而且,她第一次做這種點心就非常成功。這讓我心裏對她的感情已經不單單是仰慕了,還有一種自卑,萬佑子姐姐簡直是我仰視的對象。我和姐姐真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念頭再一次湧上我的心頭。可是,姐姐盛到我盤子里的曲奇是最多的,分給我的蛋糕也是最大的一塊。
但我卻沒有勇氣回頭望一望那條路,只能跟著媽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走著走著,我們發現雜貨店「丸一」離我們就只有幾十米遠了,而雜貨店前的公共汽車站剛好停著一輛公交車。從車上下來幾個身穿高中校服的女學生。我認識她們的校服,那是三豐車站附近一所挺有名的女子高中的校服。那也是娜娜姐姐嚮往已久的高中。
自從我記事起,媽媽就告訴我們,出大門的時候,一定要記得鎖門,哪怕只是去鄰居家送個東西馬上就回來。她告訴我們,小偷總是會抓住我們一瞬間的疏忽。因此,雖然媽媽是家庭主婦,天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但我和萬佑子姐姐上小學之前就各自有了一把家門的鑰匙。
「是要買什麼東西嗎?」
從進入住宅區到走到家的這段路上,我們遇到了好幾位附近的鄰居,他們都關切地問媽媽,萬佑子找到了嗎?這可能就是鄉下人熱情、團結的一面吧。但現在回想起來,左鄰右舍都能出來幫忙找人,多半還是池上太太和山野大叔在這個地方威望很高的緣故吧。
「您還記得當時店裡有哪些客人嗎?」
「沿著那條路一直走的話會通到哪裡?」
在池上太太同意之前,媽媽又低下頭來對我說:
「那就是萬佑子姐姐的帽子!」
「怎麼啦?」
兩名警官進入我家客廳時,我發現他們並不是我以前看到過的河對面的派出所的巡警。我站在客廳的角落裡看著兩名警官在我家電話上安裝了錄音裝置,以備綁匪打電話來提出贖金要求。雖然警官事先已經進行了說明,但是,看著在我熟悉的家裡發生這種非日常的情況,我還是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塑料薄膜在觀察警官們的行動。
之所以會回憶起這個細節,是因為我把從「HORIZON」超市買回來的食品放在餐桌上的時候,看到餐桌角上放著一張房地產的廣告宣傳單。宣傳單上推銷的住宅用地的名字是「High Bridge·2號」。而開發商是高橋房地產公司。我心想,這是多麼不動腦子的命名方法啊!同時我又想到,「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名字大概也是沒怎麼動腦子就想出來的吧。
「你姐姐往哪邊走了?」
隨著大門的打開,媽媽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她正在用圍裙擦手。她看到門外的我,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急忙問道:
在我家客廳中央,面對著電視牆的地方擺著一套沙發,中間是一張三人沙發,兩邊各有一張單人沙發。
失物登記卡上的信息顯示,服務台接收這頂草帽的時間是八月五日下午五點十分,發現地點是超市停車場。
這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指著那兩個冰淇淋盒子向媽媽解釋道,那兩盒冰淇淋是我用媽媽給的零花錢買的,我和萬佑子姐姐在神社後山搭建的小房子里吃了冰淇淋。姐姐下山的時候,把冰淇淋盒子和其他一些垃圾帶走了。
對超市店員的詢問,也是一無所獲。
我按響門鈴之後,過了一會兒,門鈴上的對講機里傳來了媽媽的聲音。
不僅僅來「丸一」買東西的顧客會把汽車停在這裏,還有一些開車來公交車站接人的人也會把汽車停在路邊。所以,一到傍晚下班、放學的時間,這裏就經常會停著幾輛汽車。
「那是縣道修好之前使用的老路,路面沒有鋪瀝青,路窄彎兒又多。但沿著那條小路可以翻過大龍山到達福原市。」
隨後,警方專門找到這五位顧客,向他們詢問了當時的情況。在裏面選購商品的三位顧客,都說完全沒有注意到萬佑子姐姐曾經從店門前經過。在收銀台前付賬的那位顧客倒是看見了萬佑子姐姐和老闆娘打招呼、道謝的情景,他還專門問了老闆娘,這是哪來的孩子。
「你確定這兩個盒子是你們吃剩下的嗎?」
如果萬佑子姐姐真的在我們搭建的那個小房子里就好了。我在頭腦中勉強自己幻想著,當時姐姐一個人出了神社之後,結果還對小房子依依不捨,等我們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又回來了,後來玩累了,也許就躺在房子裏面睡著了……想著想著,我已經帶著媽媽靠近了我們搭的小房子。
在生鮮食品櫃,池上太太拉著我快速通過,可是走到甜品櫃前她的腳步就慢了下來。因為與生鮮食品相比,一個孩子肯定會更喜歡甜品。我在焦急地尋找萬佑子姐姐的同時,也在留意超市裡是否有我認識的孩子。可非常奇怪的是,那天雖然還不到八點,但我在超市裡卻沒看見一個小學生。
警方首先以姐姐最後被人看見的地點為圓心,向周邊展開了地毯式的盤查。警方最先詢問的對象就是雜貨店「丸一」的老闆娘。面對警方的詢問,老闆娘又認真地回憶了一遍萬佑子姐姐從店門前路過並和她打招呼時的詳細經過,以及當時店裡的情況。當時店裡一共有五名顧客,其中三人在靠里的地方挑選商品,收銀台前有一人在付賬,店門口附近還有一人。這五位顧客都是住在附近的熟人。
但是,小時候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基本上都不會自己拿鑰匙開門,因為不是媽媽在家就是萬佑子姐姐在家。所以,那個時候我回家的時候都是按下門鈴等人來開門。其實我的理由很單純,就是不想一個人開門進家,而是希望有人出來迎接我。
食品賣場最靠邊的櫃檯是熟食專櫃。有些熟食已經貼上了七折的標籤。我選了一盒炸雞放進了購物籃,那一盒中一共裝了六塊炸雞。「HORIZON」超市的營業時間是上午八點至晚上十點。每天晚上九點過後,一些不好保存的食品就會貼上半價的標籤。現在還沒有看到半價的食品,所以肯定還沒到九點鐘。我又拿了一盒春卷,然後就離開食品櫃檯,朝日用品櫃檯走去。我必須得買支牙刷。
雖然外婆表面上還表現出一副鎮定、堅強的樣子,但實際上,當她推測的嫌疑人被否定之後,她和媽媽一樣,心裏也擔心得不得了。雖然我只是個小孩子,但外婆的心理我也能體會得到。
外婆嘴裏一邊這樣嘟囔著,一邊向我身後的池上太太道謝,然後就拉著我朝我們家走去。忽然,背後傳來「喂」的一聲,池上太太叫住了行色匆匆的祖孫二人,我們回過頭來一看,池上太太正把那頂裝在塑料袋裡的粉紅色草帽舉得和肩膀一樣高。
《搖籃曲》都已經響起,可萬佑子姐姐依然沒有回家,這更加增添了我心裏的不安。而媽媽似乎又回歸了正常的日常生活,對蜷縮在沙發一角的我說:「結衣子,你該上樓睡覺了。」這句話她每天都要說,令我倍感親切。這倒是讓我一直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些許的放鬆。
聽了池上太太的描述,警官首先問我媽媽能不能確認那頂草帽就是萬佑子姐姐的。媽媽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她還告訴警官那頂帽子是她在大商場的專賣店裡給萬佑子姐姐買的,那還是一個挺出名的兒童服飾品牌。我記得那家專賣店,裏面的衣服都很適合萬佑子姐姐,可是都不適合我。
「謝謝!」
媽媽一邊走一邊用緊張的視線東張西望,嘴裏還不停地喊著:「萬佑子!萬佑子!」我緊跟在媽媽的後面,也試著喊了一聲:「萬佑子!」但只喊了一次,因為我發現此時我的喉嚨里所能發出的聲音比平時說話的聲音還小。路上的行人不時向我們投來訝異的目光,媽媽根本不理會他們的眼神,不管認識不認識,只要見到路人就問一句:「請問您有沒有看見我們家女兒萬佑子?」結果得到的回復不是搖頭就是「沒看見」。於是媽媽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姐姐的名字。
服務台的阿姨告訴我們,那頂草帽是有人撿到送來的失物。放在服務台的失物招領處,等待失主來認領。塑料袋上還用膠條貼著一張「失物登記卡」。
春花城。其實,外公給我媽媽準備的並不只有一塊土地和新建的房子,就連周圍鄰居的經濟狀況、家庭構成、職業等,他都經過了精心的審查和挑選。
「你早知道長塚那傢伙的情況,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此,在經過多地點、全方位的搜索之後,警方還是把重點放在了「HORIZON」超市上,因為那裡是發現萬佑子姐姐草帽的地方。
一開始,外公誠信的經營方針和踏實的工作狀態贏得了當地人的信任,再加上泡沫經濟的助推力,太陽房地產公司發展異常順利,規模不斷擴大。但是,隨著日本泡沫經濟的快速崩潰,外公的公司也出現了大問題。他把商業街上的三幢辦公樓都賣了還貸款。之後,為了重整旗鼓,外公選擇的手段是拋棄誠信。
我只感覺心臟一下子縮成了一團,然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回答了一個字:「啊!」
池上太太「啊」地回應了一聲,然後就回去了。幾秒鐘之後,她穿著運動鞋走出了大門,說要幫我們一起尋找萬佑子。當我的腳指頭踩上瀝青路面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和媽媽都沒穿鞋,赤腳就跑出來了。於是我們倆慌忙回家去穿鞋。剛才這個過程中,我整個人都是懵的,獃獃地看著兩個大人忙活著。盛夏的傍晚六點多,天空依然還很亮。我心中暗想,如果不見的人是我或者其他鄰居家的小孩,媽媽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張、慌亂吧。
後者明顯就是萬佑子姐姐,所以,警官判斷田丸婆婆的話是可信的。第二天,警官帶著萬佑子姐姐的照片再一次訪問了田丸婆婆的家。田丸婆婆看到萬佑子姐姐的照片,一眼便認出這就是和雜貨店老闆娘打招呼的那個女孩。但是,當警官把萬佑子姐姐的班級合影給田丸婆婆看時,婆婆仔細辨認了很久也沒有從中找到那個在自動售貨機上買飲料的女孩。說明那個女孩和萬佑子姐姐並不是同班同學,也許彼此根本就不認識。
我跟著媽媽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但心裏也一直惦記著背後的那條小路。
整幢公寓樓只有兩層,是斜屋頂建築。可能因為我租的那間公寓位於二樓的邊角上,所以房間里的天花板是傾斜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每當我開門走進房間的時候,都感覺它有點像我和萬佑子姐姐在神社後山搭建的那所小房子。房間本來就不大,再放進書桌、簡單的收納櫃之後,就顯得更小了。不過,剩餘的空間也足夠我鋪上褥子,然後四肢伸開擺成個「大」字形躺在上面。躺在這個房間里的感覺,很像當年我和萬佑子姐姐躺在自己搭建的小房子里的感覺,所以這間公寓能給我很安心的感覺。
「這就是你們的傑作?」媽媽有些鄙夷地說。然後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以防被松樹根絆倒,媽媽一邊向小房子靠近還一邊喊:
我還是出去買點什麼吃吧。我看了下表,已經是晚上七點二十分,剛好和那天晚上的九九藏書時間差不多。
媽媽給我們的兩把鑰匙分別配了卡通人物的鑰匙環,還繫上繩子,平時就掛在門口鞋櫃旁邊的衣帽鉤上,以便我們出門的時候把鑰匙帶上。
飯盒裡裝滿了她剛做的飯糰。我們全家人對池上太太的熱心幫助不勝感激。外婆首先催促我趕快吃點東西,於是我拿起了一個單手都難以握住的大飯糰吃了起來。飯糰裏面加了腌梅子,外面裹了烤海苔。我一邊嚼飯糰一邊盯著家裡的電話,生怕錯過電話,可是,電話一直保持著沉默。
池上太太說,她也有事要跟我媽媽說,於是我們三人一起去了我們家。外婆剛按響我家的門鈴,大門就打開了,好像媽媽一直在門的裏面等著一樣。而且,門一開,媽媽就從裏面沖了出來,一下抱住了外婆,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帶著哭腔喊道:「媽媽!媽媽!我該怎麼辦?」可外婆對她大喝一聲:
如果是萬佑子姐姐的帽子,那一定會有粉紅色。對啦!草帽是粉紅色的。絲帶是什麼顏色的呢?絲帶上還應該有花紋吧?想起來啦!絲帶是白色的,上面還有藍色的花紋。帽子下面還有黑色的帽帶,把帽帶系在下巴下面,可以防止帽子被風吹跑。
向老闆娘打招呼的那個女孩子上身穿一件粉紅色半袖T恤衫,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牛仔裙,裙子長度剛好到膝蓋。腳上是一雙白襪子配桃紅色運動鞋。這個女孩一頭長發,沒有紮起來。頭上還戴著一頂粉紅色草帽,草帽上有一圈白底藍色花紋的絲帶。她膚色很白,有一張典型的日本女孩的臉,非常可愛。
「你們兩個人都沒帶鑰匙?」
從神社往家裡趕的母親,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年幼的我幾乎已經跑了起來,才能勉強跟上媽媽的腳步。
可能媽媽心中正在祈禱,希望萬佑子姐姐就在這座房子里。
我跟著媽媽繼續沿著縣道前行。走了還不到十分鐘,道路兩邊就已經全是田地了,媽媽依然聲嘶力竭地喊著萬佑子的名字,但同時雙眼還緊盯著路邊的水溝。就這樣,我們急匆匆地朝神社方向走去。
我來到了自家的大門口,從包中取出鑰匙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可是,如果萬佑子姐姐先回到家的話,媽媽不可能不知道啊。我的視線迅速在玄關附近轉了一圈,發現地上並沒有姐姐的鞋子,而鞋櫃旁邊的牆上也只孤零零地掛著我的那把大門鑰匙。
那天因為是和萬佑子姐姐一起出去玩,所以我就沒帶鑰匙,我知道姐姐肯定會帶的。
比如,「姐姐,你聽我說,我今天在××家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其實,在我描述別人家的事情時,心裏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有興奮的感覺。
在當前這種緊急的情況下,與擔心萬佑子姐姐的安危相比,我更擔心自己會被小夥伴們鄙視,這種矛盾、愧疚、焦急的心情,讓我不禁落下淚來。看見我抽泣不止,說不出話來,池上太太就主動向警官報告她帶我去「HORIZON」超市尋找萬佑子姐姐時發現的情況。池上太太算是幫我解了圍。
「你好!我是送快遞的。」
突然,門鈴響了起來。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緊緊地縮成了一團,同時「咕咚」一聲吞了一口口水。
雖說是鄉下,鎮子也不大,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認識。相互之間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限於鄰居之間幾戶人家。認識萬佑子姐姐的大人,估計都集中在「Spring Flower City」里。而「Spring Flower City」是比較新的小區,建成還不到十年,那裡的居民大多喜歡去「HORIZON」超市買東西,不是特殊需要,很難得來「丸一」一次。
警察來我們家的那天,我也是以這樣的姿勢蜷縮在沙發里,在不打擾大人的同時,靜靜地聽他們對話。
坐到餐桌前,我揭開了冰淇淋盒的蓋子,然後用勺子在冰淇淋表面橫向舀了一勺。這一勺既舀起了冰淇淋也舀起了糖漿。這是萬佑子姐姐典型的吃法。我小時候可不是這麼吃的,我一般會先用勺子沿著盒子壁縱向插下去,然後只舀冰淇淋吃,先不吃糖漿。等把沒沾糖漿的部分都吃完后,再把冰淇淋和糖漿攪和在一起吃。現在想一想,還真是一種奇怪的吃法。過了二十歲,我想我自己也不會再像那個樣子吃冰淇淋了。
我打開門,爸爸看見我的那一瞬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貌似是想把胸中膨脹的不安全都吐出來。看來他是有所誤會,他以為我和萬佑子姐姐都失蹤了呢。而媽媽打電話告訴他的時候只提到了萬佑子姐姐一個人。現在他看見了我,也一定以為我們姐妹兩個都回來了呢。
如果被綁架的孩子出身於普通家庭,那麼很有可能是父母中的某一人和別人有私人恩怨,比如婚外情、欠債不還之類的問題。不過,有一種情況是我們最不願去想象的,那就是兇犯是個變態,有侵犯兒童的怪癖……
「HORIZON」超市的停車場是地面停車場,沒有地下停車場,也沒有停車樓。但是我們中林鎮居民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汽車,來超市購物大多都開車來。所以,為了給鎮上的居民準備出足夠的停車位,這個超市停車場的面積是超市建築物面積的兩倍之大。超市的建築物也只有一層,是沿著國道橫向鋪開的。超市入口左右各一個,從右側的入口進入,首先看到的是食材、食品賣場;從左側入口進入,則離服裝賣場最近。我把自行車停在了右側入口前的自行車停車場。
媽媽問話中充滿了不耐煩的語氣,於是我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動售貨機旁邊的垃圾桶。那是一個沒有蓋子的大垃圾桶,裏面的垃圾已經堆得很高。這並不是一個分類垃圾桶,裏面混雜著可燃燒垃圾和不可燃燒垃圾。在這堆垃圾的最上面,我看到了一樣熟悉的東西。
萬佑子姐姐離開神社之後,還路過了雜貨店「丸一」,把垃圾丟在了自動售貨機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又往雜貨店裡看了看,向老闆娘道了謝。但她離開「丸一」之後又往哪個方向走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才得到相關的線索。
「你覺得呢?」
「結衣子!」我認為媽媽的頭腦早已被萬佑子姐姐佔滿了,我根本不會進入她的視線之內,所以她突然叫我,把我著實嚇了一跳。
老闆娘以為我們亟須買什麼東西,所以才來叫門。
我認真地對媽媽點了點頭。
而且,「HORIZON」超市的顧客非常多,停車場里的汽車也不少,因此警方不可能像對雜貨店「丸一」的顧客和門口停的汽車那樣逐一進行排查。
我用手指著那頂草帽急切地對池上太太說。什麼?池上太太吃了一驚,然後她向服務台的工作人員詢問那頂帽子的來歷。
外婆如此嚴厲的責問讓媽媽掉下淚來,她說:「忠彥(爸爸的名字——譯者注)他……」原來,媽媽把萬佑子姐姐失蹤的事情打電話告訴了爸爸,爸爸說暫時先不用報警。他把手頭的工作處理一下,再有一個小時就回家。在他回家之前,他讓媽媽再把附近能想到的地方搜索一遍。看來媽媽是先給外婆打了電話,第二個給爸爸打的電話。但是在那之後,媽媽也並沒有躲在家裡發獃,她還做了很多事情。
紙殼板牆壁、塑料布屋頂,還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從門鈴對講機中傳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到這話,媽媽喊了一句:「是警察!」然後就急匆匆地跑去開門了。爸爸也跟了過去。媽媽在報警的時候,警察說會偽裝成送快遞的來我們家。
說到這兒,我想起來了,萬佑子姐姐還說過她想學拉小提琴。而媽媽曾經多次提出,希望我們姐妹倆能去學鋼琴。對於媽媽的希望,萬佑子姐姐說她更喜歡小提琴。小提琴裝到包里可以隨身攜帶,不管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只要想拉就可以拿出琴來拉,這多帥呀。可是,我們中林鎮並沒有教小提琴的培訓班。三豐市倒是有一個少年管弦樂團,四年級以上的小學生就可以申請加入。加入那個樂團之後,就有機會學習自己喜歡的樂器了。所以萬佑子姐姐一直想加入那個樂團,而她也在積極地做準備。
「等我回想起當時店裡的客人,我會一一打電話詢問他們。我也會和我家老頭子一起在這附近搜尋。天快黑了,還是回你們家附近再找找吧,沒準萬佑子已經回家了呢。」
在自動售貨機旁邊,就是雜貨店「丸一」的兩層小樓,一樓是雜貨店,二樓就是老闆一家的居所。媽媽從自動售貨機旁邊的樓梯登上了二樓。二樓的大門旁掛著一張門牌,上面寫著「丸谷一雄」。媽媽按響門鈴后,「丸一」的老闆娘打開了大門。當老闆娘看到我媽媽的時候,一臉茫然,心中一定在想:「這是誰呀?」可還沒等她開口詢問,就看到了媽媽身後的我,然後一下子明白了,立刻向我們展開了笑顏,嘴裏還說:「你們好啊!」
警方詢問的對象並不僅僅局限於來雜貨店買東西的顧客,還有從「丸一」到「Spring Flower City」小區,以及到「HORIZON」超市的路途上的沿路居民。問他們是否看見過像萬佑子姐姐那樣的女孩子,或者可疑人物、車輛等,結果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媽媽這樣一問,我又望向垃圾桶中,仔細地打量著那兩個空盒子。兩柄長木勺好像立在盒子中央一樣。這是因為盒子中不僅有冰淇淋的蓋子,還塞了一團塑料袋。那個袋子就是我在「丸一」買冰淇淋的時候,老闆娘給我的購物袋。搭建小房子的時候,萬佑子姐姐說可以把這塑料袋撕開當繩子用,於是就把塑料袋解體了。塑料袋剩下的部分姐姐就團成一個團裝進了裙子的口袋中。這個細節我是看到了的。
改造后的雜貨店「丸一」,在店旁邊修整出一塊停車場,但當時,這塊地是別人家的田地。因為「丸一」沒有專門的停車場,開車來買東西的顧客,都會把汽車停在通向神社的道路的路邊。雖然按道理講路邊不能隨便停車,但從沒有交警來這裏給汽車貼罰單。
「你們下午去哪兒玩了?」
原來是池上太太,她一邊朝我們母女揮手一邊急切地問:「萬佑子呢?」媽媽搖了搖頭,池上太太也失望地聳了聳肩膀。
「你把你姐姐今天的穿著打扮、她平時喜歡逛的超市區域,跟池上阿姨好好地講一講。」
沿著縣道前進的過程中,在通向小學的岔路口附近,我們遇到了同住「Spring Flower City」的山野大叔和山野大嬸。山野大叔是我們那個社區的治安主任,有個大事小情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社區里每天做廣播體操都是他提著大喇叭出來播放音樂。我們都很熟悉他,所以從很遠的地方我就認出了他。
媽媽領著我穿過馬路,來到那個垃圾桶跟前,她想確認一下那個令我吃驚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結果,一個葡萄味的冰淇淋盒子和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盒子重疊在一起,杯子中間還有兩柄木勺。
「先進屋再說吧。不過,春花,警察怎麼還沒來?」
「冰淇淋盒子!」
警方詢問的最後一位顧客是住在「丸一」附近的田丸婆婆,她已經八十歲高齡了。據她回憶說,當時她正在雜貨店一進門左手邊的冰櫃里挑選營養飲料。就在這時,有一個女孩子打「丸一」門前經過,並把頭伸進來跟老闆娘打招呼。另外,田丸婆婆還提供了一個新情況,她說她還看見一個年齡和萬佑子姐姐相仿的女孩子在「丸一」旁邊的自動售貨機買飲料。聽到這一情況,警官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以為萬佑子姐姐在從神社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同學,然後就去同學家玩了,說不定現在還在那個同學家裡呢。但是,進一步詢問田丸婆婆之後,警官發現兩個女孩子的行動似乎沒有什麼交集。
「糖果?」
「你的貧血好點沒?我和朋友一起去外面吃晚飯,回家可能會比較晚。你回家后要是還沒吃飯的話,可以吃冰箱里的菜,原本是給爸爸準備的,但我做得比較多,足夠你們兩個人吃。另外冰箱里還有冰淇淋。」
我們要在小房子上寫這麼幾個字,而且會用不同的顏色寫這些字,讓它們看起來五光十色。
我們中林鎮大約有七千人。我打工的同事沙紀也出生在鄉下,據說她老家那個鎮子的規模和我們中林鎮差不多。上班中途的休息時間,她總愛給我們講鄉下的一些趣聞逸事,與吃驚和感動相比,我的反應往往都是點頭附和,因為我們的生活環境相近,她說的事好像就在我身邊一樣。比如,鄰居中有非常喜歡打聽別人家情況的大嬸啦,在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大叔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啦……
「我認為你應該把能想到的人都聯繫一遍,然後,還要報警……」
舉例來說,假設我們普通人在電視新聞里看到兒童誘拐事件的報道之後,會怎樣揣測兇犯的作案動機呢?最近,媒體為了保護受害人的隱私,根本不會報道受害人及其家庭成員的名字,也不會公開其家庭成員的職業、職務等信息。因為公開的信息有限,所以我們很難推測兇犯的作案動機。
可是,當時我並沒有領會媽媽問這個問題的含義。
外婆拿爸爸的手機給外公打了個電話,質問外公不告訴她長塚老人的近況。而且,她像正面抗議外公似的,像拿麥克風那樣把爸爸的手機拿在面前,對著話筒怒吼。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平時外婆根本沒有和外公九_九_藏_書提過長塚這個人的事情。
恐怕在去神社的路上,媽媽就已經產生這種疑慮了吧,所以她才會那麼緊張。也許在確認了神社附近沒有姐姐的蹤影之後,她早就想去別的地方再搜尋了;也許她正打算給爸爸和外公外婆打電話,告訴他們這件事情;也許媽媽已經準備報警了,請警方來協助搜索……
走到縣道和通往神社的小路的岔路口時,雜貨店「丸一」的捲簾門已經放下來了。後來「丸一」換了老闆又重新裝修之後,每天的打烊時間是晚上八點,但當時的打烊時間是六點半。雖然白天的時候「丸一」門前也算不上熱鬧,但關了門之後,給人的感覺就更加冷清蕭條了。可是,不知為什麼在這個毫無人氣的地方,我的心裏卻像開了鍋一樣。
完完整整地想起了姐姐帽子的樣子,讓我欣喜異常,我連忙抬頭望向了服務台後面的那位阿姨。可是,就在我望向她的同時,姐姐的那頂草帽突然進入了我的視線。在阿姨背後是一個類似書架一樣的架子,在架子的最上層,放著一頂裝在透明塑料袋裡的草帽。
「這段時間你都幹了些什麼?!」
另外一個女孩子只是在「丸一」大門旁的自動售貨機買了飲料。田丸婆婆回憶說,她當時心想,如果自動售貨機有賣營養飲料就好了,她以後也可以在自動售貨機上買。出於好奇,她望向了那個女孩子,看她要買什麼飲料。結果,女孩子先按下了橙味芬達的按鈕,隨後就聽到咣當一聲,一罐芬達飲料從自動售貨機的出貨口掉了出來。然後那女孩子又按下了檸檬茶的按鈕,等檸檬茶飲料也掉下來之後,女孩子先把找回的零錢裝進了口袋,然後一手拿起一罐飲料,把它們貼在臉頰上,讓臉涼快一下。隨後,那女孩子就穿過馬路,走向了路邊停著的汽車。
在我認識的人中,經常乘坐計程車的就只有外婆一個人。出生在東京的外婆,就像一個「大小姐」。她第一次在三豐市乘公交車的時候,竟然不知道公交車的車票多少錢。她平時根本不準備零錢,公交車的票價只有100日元,就是一枚硬幣,而她從錢包里掏出一萬日元給售票員,售票員根本沒有那麼多零錢找她。結果雙方都鬧得很不愉快。打那開始,外婆就發誓再也不坐公交車了。
雖然萬佑子姐姐不想彈鋼琴,但媽媽並沒有對我說過「那結衣子,你去學鋼琴吧,到時候你們姐妹一起演奏多好啊」之類的話。在我們中林鎮,每到晚上十點鐘,鎮里的幾個大喇叭就會播放勃拉姆斯的《搖籃曲》。意思是通知全鎮的孩子:「你們該睡覺了!」我小的時候,晚上一聽見大喇叭放這首曲子,就會跟著旋律哼唱。可那時的我奇怪的是,為什麼我一哼,周圍的人就會發笑?大一點我才知道,原來我跑調跑得很遠。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我大概沒有什麼音樂天賦吧。
我們家所住的小區名叫「Spring Flower City」,包括我們家在內一共有三十幢獨門獨院的房子。但是,在這裏的人很少會說到「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名字。只有最初買這裏的房子時,看到開發商的宣傳單上寫著「Spring Flower City」這三個英語單詞,後來就很少有人這麼叫了。這裏的居民從外面打計程車回家的時候,向司機師傅說明目的地的時候,也很少用「Spring Flower City」這個名字。
可是現在,超市裡卻能看見不少孩子,把兩隻手的手指頭都用上也數不過來。特別吸引我注意的是三個小學低年級的男孩子。看上去他們不是一家的兄弟,應該是同年級的同學。他們好像是在尋找附有贈品的蛋糕。看樣子,他們並不是跟大人一起來的。這個時候已經不早,外面的天色都已經黑下來了,難道他們的父母不擔心嗎?
回到家裡后,我感覺體力已經有所恢復,可是依然沒什麼胃口。我只吃了兩塊炸雞和一個春卷,就把它們都蓋上蓋子,裝進了冰箱里。隨後我拿出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大麥茶,然後端著杯子回到了客廳。
「欸?萬佑子呢?」那個事件從此拉開了序幕。
「我印象中大概是五點鐘的樣子,萬佑子從店門口往裡面張望,看見我之後說謝謝我送給她們姐倆的糖果,然後朝我揮了揮手說要回去了。」
起初媽媽帶著我出去搜索一圈沒有發現之後,她回到家首先查看了電話的通話記錄,可是並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電話錄音。外婆嘴裏說出的那個詞——「誘拐」,不禁令我們心驚膽戰。
如果兇手一直在我家附近窺探的話,那麼警官裝扮成送快遞的也沒用,兇手肯定已經覺察到警方的行動了。
媽媽則一臉嚴肅地對著池上太太點了點頭。接著,她對池上太太說:
說著,池上太太把那頂裝在塑料袋裡的草帽遞給了媽媽。媽媽一眼就認出那是萬佑子姐姐的草帽。接下來,她肯定會連珠炮地問出一系列問題,從哪裡拾到的?誰拾到的?什麼時間拾到的?……可是,在她提問之前外婆控制住了媽媽的情緒,外婆說:
「萬佑子!你要是跟我們玩捉迷藏的話,趕快出來吧!」
「這段時間以來,下大龍地區的住宅用地價格不斷下降。那裡的田地也是一樣,越來越不值錢了。而且,如果田地休耕的話,每月還要支付一定的灌溉水道維護費用,所以,田地放在手裡簡直是燙手山芋,擁有越多、擁有越久,損失也就越大。想把田地當財產留給子孫,那簡直是害了子孫,因為這田地就像一個麻煩的大包袱,基本上算是負資產。我們『太陽房地產公司』因為受到本地居民的無數恩惠才能發展到今天的地步,我們知恩圖報,不忍看著大家為田地煩惱不已。所以,我們太陽房地產公司願意收購大家手中的田地,接過這些『燙手山芋』。我們雖然沒有多高的收購價格,但是作為定金,我們將為您提供一份共有公寓的租金。未來的時代是公寓的天下。大多數人都會住進電梯公寓。而我們出租公寓的租金將發給您。有了這筆錢,您還發愁養老嗎?而且還能給子孫留下一筆財產,何樂而不為呢?我們開出的這個條件是不是很優越?」
「萬佑子!萬佑子!」可能是聽見了媽媽不停的呼喚,斜對門的鄰居池上太太關心地從她家大門探出頭來詢問出了什麼事。
外婆給我們的回答是:「你爸爸就是在賣土地和房子,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小的時候我媽媽告訴我女人不要插嘴男人的工作。所以外婆我從不問你們外公的工作。這句話我同樣跟你們媽媽說過。如果這是學校給你們留的作業的話,那還是直接去問你們爸爸比較好。」
接下來的話應該是「不早告訴我?」但媽媽並沒有說出口,也許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當著老闆娘的面不適合說那樣的話。隨後,媽媽又轉向老闆娘,詢問萬佑子姐姐離開「丸一」后朝哪個方向走了。可是老闆娘說,她當時正忙著給客人算賬,聽到萬佑子告別時,只是嘴裏答應了一聲,並沒有抬頭看萬佑子離開的方向。說這番話的時候,老闆娘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似乎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沒有注意到萬佑子的動向。
「媽媽,我沒帶鑰匙,請幫我開門。」我通過門鈴對講機對媽媽說道。
我感覺萬佑子姐姐不是迷了路,也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昏倒在路上,而可能是被什麼人或什麼東西帶走了。莫非是山妖?
「找到萬佑子了嗎?」
媽媽報警后不久,爸爸就趕回了家。
爸爸進門之後,我告訴他只有萬佑子姐姐一個人走丟了,而且現在也沒有消息,他還是用輕鬆的口吻說,說不定她就在附近哪個地方玩呢。可是,等他來到客廳看到快要哭出來的媽媽和一臉嚴肅的外婆之後,他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單從我們家的經濟狀況和生活狀況考慮的話,發生最後一種情況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媽媽用顫抖的手握著電話聽筒,聲音同樣顫抖不已,她在給警察局打電話,告訴警察我們家的女兒失蹤了。可是就在媽媽打電話的過程中,外婆在她身後以非常確定的口氣連聲說,這絕對是誘拐案件!她是說給電話那頭的警察聽的。
「這附近我都找遍了,沒見到萬佑子的影子。接下來我打算開車去『HORIZON』超市那邊看看。」
池上太太問服務台中的女性工作人員是否見過一個小學三年級左右的女孩子,池上太太向工作人員介紹了萬佑子姐姐的名字、年齡、頭髮長短等信息,其餘的信息就只好由我來補充了。
只聽對講機里傳來媽媽抱怨的聲音:「真拿你們沒辦法。」又過了一兩分鐘,大門終於打開了。
外婆已經說了,女人不要插嘴男人的工作,再說,問爸爸的工作內容也不是學校留的作業,所以我們姐妹倆就再也沒有問過爸爸關於他工作的事情。本來,不管是我還是萬佑子姐姐,對房地產這個生意就不怎麼感興趣。萬佑子姐姐說她長大了想當一個繪本作家,而我的理想是開一家麵包店或蛋糕店。
如果再換一種情況,我和姐姐都考到外縣去上大學的話……我們家又不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爸爸可以根據情況自己做點飯菜,不想做也可以出去吃。去「丸一」買點菜回來加工一下就行了。雖然姐姐在簡訊中說我也可以吃冰箱里的飯菜,但畢竟那是為爸爸準備的晚餐,所以我不太想動它們。
我媽媽有的時候比較矜持,或者說不太合群,我們社區或者鎮上舉行的公益活動、義務勞動等,除了規定所有人員都必須參加的場合之外,媽媽很少參加這類集體活動。每當遇到挖芋頭大會、打年糕大會、鎮上為孩子們組織的遊園活動時,我都跟媽媽說我也想參加。但媽媽卻說,遊園會都是為那些爸爸媽媽都上班,平時沒有時間陪孩子的家庭準備的,像你們姐倆這種天天有媽媽陪伴的孩子,不用去參加那種活動。於是,不允許我和姐姐去遊園會玩。
對於收銀台前那位顧客的詢問,老闆娘只說她是住在下大龍一個新小區的孩子。除此之外,老闆娘並沒有更多地介紹萬佑子的情況。而且,和老闆娘一樣,正在付賬的這位客人也沒有看到萬佑子隨後朝哪個方向走了。
通過這樣的說辭,太陽房地產公司從那些上了年紀、身體不好、無法繼續從事農業勞動的居民手中低價收購了大量田地。然後又通過各種「門路」把這些田地申請成住宅用地,再高價賣給想要置地安家的人。「Spring Flower City」就是這麼來的。而且,外公在這個小區中挑選了風水、採光最好的一塊地為他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媽媽建了一幢新居,並用媽媽的名字「春花」的英語命名了整個小區。
家裡不鎖門?這怎麼可能?!這句話已經涌到了我的喉嚨,最後還是被我咽下去了。
可是小房子里並沒有任何回應。雖然已經是傍晚時分,溫度比白天降低了一些,但還是很悶熱,靜靜地站著鼻尖也會出汗。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卻感覺那個小房子散發著逼人的涼氣。那裡沒有人的體溫、沒有人的氣息,感覺就像一個冰窖。
我告訴媽媽,姐姐應該比我早一個小時就到家了,聽到這話,媽媽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但是,媽媽還是決定先在家裡面找一找。我跟著媽媽先跑上二樓,嘴裏一邊呼喊姐姐的名字一邊打開了兒童房的門,可是萬佑子姐姐並不在房間里。
一般都會跟計程車司機說去「下大龍住宅區」,等開到下大龍住宅區,快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再給司機詳細說明要去的地址,這樣才是讓計程車司機最容易理解的說法。因為很多計程車司機並不知道「Spring Flower City」。可是話又說回來,在我們那個鄉村小鎮,家家戶戶的主要出行工具就是汽車,每一家都至少有一輛汽車,所以我們乘坐計程車的機會並不多。
哎呀!這裡有公交車!如果萬佑子被人帶上公交車,也可能乘上新幹線被帶到外縣去。
在外婆的催促下,我躺到了榻榻米上。可是卻感覺背後彷彿有什麼東西硌得我很不舒服。我心想,可能是沒洗澡的緣故吧。本來我也不喜歡洗澡,所以背後的不舒服我就忍了,然後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那邊!」我指著通向雜貨店「丸一」的方向,也就是我和媽媽來時走的路。說著,我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了萬佑子姐姐一個人下山,穿過石頭牌坊的背影。媽媽朝我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穿過了石頭牌坊。可是,穿過石頭牌坊后,媽媽的速度慢了下來,似乎她並不想這麼快就沿著來路回去。她扭過頭來,看向了與前進方向相反的地方。一條小路經過神社后變得更細,一直向上延伸到大龍山深處,最後變成一道細細的曲線消失在我們的視野里。
根據田丸婆婆的描述,接下來,萬佑子姐姐把冰淇淋空盒等垃圾丟進了雜貨店外面的垃圾桶,然後就沿著縣道朝住宅區的方向走去。可是走了幾十米之後,她停了一下,似乎有點累了,抬頭看了看西斜的太陽之後,就繼續走了。田丸婆婆心想,如果有兒童營養飲料的話,就買一瓶送給萬佑子姐姐喝。可是她在冰櫃找了一番也沒找到兒童營養飲料,於是就沒再朝萬佑子姐姐的方向看。她選了三瓶營養飲料裝入購物籃后,就走到店裡面繼續選購自己需要的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