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馬薩諸塞州的奴隸制
在波士頓的法院大樓,這一幕再次上演。大樓前擠滿了荷槍實彈的人,抓捕囚犯並進行拷問,以便弄清楚他們是否為奴隸。有誰會認為法官或者上帝期待洛林先生的決定?他正襟危坐,拍板定案,而這個問題的結果已經被永遠地決定了,那個大字不識的奴隸和周圍的人群早已知悉並贊同那個決定,洛林先生的行為簡直荒謬。我們不妨問下他是從誰那裡接到的委託,他憑什麼接受這樣的委託;他遵循的是哪些不為人知的法規,又以哪些先例作為典範。如此存在的一個審判者本身就是不合情理的。我們不該讓他來做裁決,應該讓他卷包走人。
我們如此堅定不移地尊崇瑪門神,以致不管是學校,州政府還是教堂,第七日里,整個聯邦的人們都在一片喧囂中詛咒著上帝。
那些紮根于政治學校的人自始至終都沒能面對現實。他們採取的措施不過是些折中的辦法或者權宜之計。這些人無限期地延遲著決斷之日,讓事情束之高閣。儘管《逃亡奴隸法》並非那場會議討論的主題,但在一次閉會期間,我們的人最終還是解決了一些小問題。據我所知,其中一個黨派拒絕接受1820年的妥協條約,「因此,1850年的《逃亡奴隸法》必須廢除。」但這不是廢除某一部不公正法律的理由。政客們必須面對的事實並非誰是小偷,而是哪些小偷更加厚顏無恥。
過去一個月里發生的事情教會了我名聲是不可信的。政府沒有仔細地辨別是非,而是粗俗地連連叫好。它不關心樸素的英雄義舉,而只在乎那些急功近利的行為。直到嗓子嘶啞,它還在為波士頓傾茶事件鼓吹。但相比之下,它對攻擊波士頓政府大樓這樣更勇敢、更無私的行為卻三緘其口,僅僅因為這次行動沒取得成功!
近幾個晚上我聽到附近幾條街上鼓聲隆隆。仍有人在接受訓練,可他們是為了什麼呢?我可以努力容忍那些康科德的好鬥分子不停地叫囂,他們沒在那個早上被打敗實屬偶然;但我不能原諒這些「訓練者」擊出的咚咚鼓聲。奴隸正是被這樣一些人,即這些士兵抓回來的。就此而論,他就是個身著彩色外套的傻瓜,而且傻得有模有樣。這已經是對他最客氣的形容了。
只有清白的人才因為蔑視如此卑劣的法庭而獲罪。每個人都應該堅持站在正義這一邊,讓這些法院自甘墮落。在本案中,我完全支持被告,堅決反對原告和法官。正義之舉是悅耳動聽的音樂;而不公平待遇是尖銳刺耳的噪音。法官仍坐在屬於他的機關里,不斷施加著壓力,卻產生不出音樂,我們只能聽到調弦的怪聲。他自己覺得調弦的聲音美妙極了,而聽眾們則如常地投去了硬幣。
一個好的政府,其作用是讓人的生命更有價值,而一個糟糕的政府,只會作踐人的生命。即使所有的物資供應和鐵路建設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都尚可諒解,因為那隻會讓人們活得樸實些、節儉些。但想到它貶低生命本身的價值,教人情何以堪!我們怎麼能降低對人及其本性的要求呢?在關乎道德和所有高尚品質的問題上,我們怎麼能夠吝嗇呢?上個月,我感覺遭受了一個巨大的損失,一個不知何時才能彌補過來的損失。我認為馬薩諸塞州每個具有愛國主義精神的人都會感覺遭遇了同樣的經歷。起初我不清楚是什麼感情在折磨著自己。終於我想通了:我失去的是一個國家。那個政府離我所在的州很近,我卻從來不尊敬它,但那時我愚蠢地認為能在此安居樂業、閉門獨樂,便可忘掉不愉快的事。對我而言,曾經最有價值的種種努力都失去了意義,因為馬薩諸塞州蓄意將安東尼·伯恩斯——一個無辜的人抓回來再度為奴。於是這個地方,再不值得我去為之奮鬥,生活已經瞭然無趣。我曾經幻想著,或許自己是生活在天堂和地獄之間的某個地方,可是現在,我沒法說服自己不是住在徹頭徹尾的地獄里。於我,從精神層面上來講,那個被稱作馬薩諸塞的政府機構,處處覆蓋著火山噴發后的岩燼和塵灰,正如彌爾頓所描述的地獄場景一般無二。如果還有比我們的統治者,以及我們這些被統治者們,更無道德觀念、更無恥的人,我倒頗為好奇地想見識見識。倘若生命本身的價值降低了,則依附於它、為它服務的所有事物都會貶值。假設你有一間不大的藏書室,四壁裝飾著許多圖畫,室外花園環繞。你在藏書室里思考著科學難題,閱讀著鍾愛的文學作品。突然之間,你發現這間小屋和所有陳設,都建在地獄里,而且所謂的和平和公正是長著一隻偶蹄足的惡魔,它身後還拖著一條分叉的尾巴,那麼在你眼裡,這些物事不就失去了其原有的價值了么?
馬薩諸塞州的居民都不應再與之同流合污,只要它還繼續推諉自己應盡的責任。
這就是我對鄰居們的看法。
奴隸制和奴隸性不會年年結read.99csw.com出帶著芳香氣味的花朵,也不會吸引人們的嗅覺,因為他們沒有真正活著:他們只不過在不斷腐敗,或是已經死亡,對所有健康的鼻孔來說,他們的氣味讓人難以忍受。他們的存在是事實,沒什麼可抱怨的,但他們必須被消滅,被埋于地底,我們才能氣定神閑。讓活著的人們埋葬掉奴隸制和奴隸性吧:正好他們可以成為不錯的肥料。
我希望我的同胞們能想想,無論人定法如何規定,只要是以不公的態度對待某人,哪怕罪名再無關緊要、此人再位卑言輕,只要有人被這樣對待了,不管是個體還是國家的行為,都終將罪有應得。一個允許不公正法律得以通過,並一意孤行的政府,終將成為世界的笑柄。
馬薩諸塞州應當擔心的不是《內布拉斯加法》,也不是《逃亡奴隸法》,而是其奴役人類的行為和卑躬屈膝的態度。讓這個州解除它和奴隸主們的聯盟吧。它可能會扭捏作態,猶豫不決,並要求獲准再讀一遍憲法;但絕不可能找到任何正當法律或案例來認可這樣的聯盟繼續存在下去,哪怕只是暫時的存在。
我很驚訝人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忙碌各自的事。我自忖道:「可憐的人們!他們還沒有聽到那個消息。」我剛才遇到一個人騎著馬,鄭重其事地要去追回跑掉的牛,那是他最近才買回來的。這讓我很吃驚,因為所有的財產安全都不受保護。他把這些牲口追回來,就算它們不再逃跑,也有可能被別人帶走,不再屬於他。愚蠢!他不知道今年的谷種沒有那麼值錢了嗎,不知道只要在地獄王國的勢力範圍內,所有人類賴以生存的莊稼都得不到收成嗎?深諳審時度勢之理的人是不會選擇在這種情勢下建高樓大屋的,也不會選擇做安分守己的買賣的,因為這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藝術或許還能保持原貌,但生活中卻諸多紛擾,不得安寧,個人正當的職業期許是難以得到保證的。這不是一個無憂無慮的時代。先輩留給我們的自由已被消耗殆盡。如果我們要自救,就必須為之不斷奮鬥。
給我指出一個擁有自由的州和一個堅持正義的法院,只要需要,我能為保衛它們而戰鬥;但是對馬薩諸塞州,我拒絕擁護它,堅決鄙視其法庭。
從某種程度上說,我覺得這個州已經嚴重干擾到本人的合法生活。它讓我穿越法院大街的路途備受阻礙,還困擾了我和每一個原本生活蒸蒸日上的人。人們曾經以為不久就可以擺脫它的淫|威了。想到法院大街,有什麼好的印象能浮現於腦海呢?我曾相信那裡是堅實穩固的,但如今地上只剩下空穴。
如果監獄里的囚犯為了放禮炮而購買火藥,並僱用獄卒來幫他們點燃焰火,敲鐘陪襯,他們便會在牢窗后,透過格柵兀自欣賞。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事了。
人類什麼時候才能認識到法律條款不等於道德,明白法律條款從不會去保護道德上的正義?人們只顧著能幫當權者從哪些行當中謀取私利。選擇現成的候選人,這些候選人會一如既往地扮演惡魔的角色,因為惡魔絕不會像光明天使一樣行為端正。那麼其選民們怎麼可能得到驚喜呢?人們想要的不是法律,而是人性和正義。人們意識到有一部法律高於憲法,高於多數人所做的決定。這個國家的命運不會取決於你在選舉中所投的票數,在那場角逐中那些惡貫滿盈者的勢力和行為楷模者旗鼓相當;無論你每年一次地往投票箱里投什麼樣的選票都決定不了這個國家的命運。決定其命運的是每天早晨,你從卧室到大街這一路上遇到的各色人等。
但是,前幾日,我偶然嗅到了一陣白蓮散發出的清香,不禁感到期盼已久的時機已經到來。白蓮象徵著純潔清白。它綻放得如此純白無瑕,超凡脫俗,香氣如此芬芳清香,沁人心脾,觀之嗅之都叫人喜愛。它似乎在向我們展示污泥濁水之中也能成長的生命力,更能開出如此純潔甜美的花朵,展示它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質。在那片開了一英里的白蓮池裡,我想我已經摘下了第一朵蓮花。我們的希望之源就在這花,這香里!就因為它,我或許不該這麼快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儘管有殘忍的奴隸制度,儘管人們對不公表現出膽怯懦弱。期望北方的人民能重拾道義和原則。它昭示著是什麼樣的法規有最長的歷史,最廣的受眾,直到現在,仍然指導著萬物的生長。它預示著當人們的行為能如這香一般甘甜,那個時代就會到來。這美麗的花朵散發出的幽香里內涵深刻。如果大自然依然能每年都造出這混合的芳香,我會認為她還年輕,充滿活力,她誠實正直的品格沒有變質,聰慧過人的天賦沒有被消磨殆盡。而且我也相信人們心中美德尚在,他們能夠感知和熱愛美好。大自然沒有和密蘇里州締結任何協定。在白蓮的香氣里,我沒有嗅到任何折中妥協的味道。它不是什麼道格拉斯睡蓮。荷花的香氣中,那種甜美的味道,那份潔凈和純真,是和卑鄙邪惡的事物截然不同、完全分離開來的。無論是趨炎附勢、優柔寡斷的馬薩諸塞州州長,還是波士頓市長,都沒有那樣的內涵。好好做人吧,只有那樣,你的行為所散發出來的氣味才可能讓整個社會的氣息更芬芳;只有那樣,當我們凝視或是細細玩味花香時,才不會覺得自己的行為和這美麗的花朵是多麼格格不入。因為每種氣味都只是某種道德品質的一種體現,如果沒有人做出正義的行為,那麼荷花也香不起來。發著惡臭的淤泥代表著人類的懶九*九*藏*書惰和惡習,以及被腐化的人性;清香的花從淤泥中生長起來,象徵著純潔和勇氣,並能流芳百世,直至永恆。
我聽了一位州長的發言,這個人也是馬薩諸塞州軍隊的總司令。那時,夏日的空氣中正充斥著蟋蟀的吱吱叫聲,別的什麼蟲子也在嗡嗡作響。這位統治者口中的事迹,僅僅是回顧檢閱軍隊時的場景。我當時見到他正端坐于馬上,脫帽,聆聽牧師祈禱。那次偶然看到的也是我對這位州長的所有了解。我想我的生命中缺少一位這樣的州長也沒什麼不可以。如果我被綁架了,他根本無力施以援手,我又能祈禱他有什麼重要功用嗎?當自由受到極大的威脅,他一無所知,毫不理會。有位著名的牧師曾告訴我他之所以選擇牧師這行,是因為能有暇去做文字工作。我倒建議他去做州長。
我向一片池塘踱去;可是當人們道德敗壞,品格低劣時,這片池塘還能展現出自然之美么?我們走到湖邊,去端詳湖面上寧靜的倒影;當內心的平靜失衡,我們便見不到這樣的美景了。在這樣一個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都拋棄原則,道德缺失的國家,誰又能心靜如水呢?對祖國的回憶擾亂了我的步伐。我的種種想法威脅著這個國家,並不自覺地開始密謀著該如何反抗之。
對這些法庭而言,強迫人們來支持,從某種程度上是至關重要的。我不相信這些法庭是正義之所,也不認為它們只是為那些真正的民事案件而設立的。但是想想吧,整個國家的六分之一人口,超過三百萬人,他們的自由權都掌握在這片土地上的某一個法庭手裡!他們的自由已經被這些法庭,還有所謂的國家最高法院所控制。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些法庭除了憲法無他法可循,這就決定了那三百萬人依然是並將一直是奴隸身份。這些法官們僅僅審理盜竊案,或者調查謀殺案的作案工具。這便可謂工作有序進行,他們做到這些就已經盡到職責了。早些時候有件案子進入了審理程序,法官們不敢忽視上帝給予的神聖責任,給了該案一個公正的裁決。他們或許能免受責難吧。那是個自殺案。
張賽 王欣 譯
這個州的所有軍隊都樂意效忠於來自弗吉尼亞的奴隸主薩特爾先生。只要他認為誰是他的財產,士兵就去抓來獻上,但沒有哪個士兵願意去保護一名馬薩諸塞州的市民免遭綁架!難道所有這些士兵在過去的79年裡接受訓練的目的就是為此嗎?他們的訓練,難道就是為了能去墨西哥把逃亡奴隸抓回來獻給他們的主人嗎?
那次會議上,我沒有機會發言,諸位能允許我在這兒闡述自己的觀點嗎?
這些法官和律師——就是這些人——以及所有謀私利者,以一種極低的標準和瀆職的水平審理了此案。他們考慮的,不是《逃亡奴隸法》是否正確,而是在他們眼中是否合乎憲法規定。真善美、假惡丑,哪個符合憲法規定?公正、偏頗,哪個符合憲法規定?在一些重要的道德標準和關乎生死存亡的問題上,質疑某部法律是否符合憲法規定,跟質疑其是否有利可圖一樣,是不恰當的。他們堅持寧要侍奉罪大惡極者,也不追隨善良仁慈者。問題是,七十年前,無論是你的祖父還是你本人,都沒有發誓要臣服於惡魔,所以這種關係現在也不該有;但是就算你現在不這麼做,一生中僅有一次哪怕是在最後的那一刻,你也應服從於上帝——儘管你自己或是祖先曾經懦弱膽小——服從那個永恆的,唯一的,不是哪個傑斐遜或是亞當斯所著,而是上帝為人類編寫的「憲法」。
很遺憾地說,每當法官需要依法做出判決,而又與上帝之法相悖時,我懷疑馬薩諸塞州是否會有一個法官願意因此而辭職,讓自己不再帶著罪惡生活。我很不情願地看到他們把自己變得——在這方面多少跟品性有關——像水手一樣,命令其往哪個方向開火就言聽計從。他們就像工具一樣,或者因此被人輕慢。當然,就算其主人奴役的是他們的意識和良心,而非身體,相比那些身體受到奴役的人,他們也得不到更多的尊重。
法律永遠不會使人獲得自由,而是人讓法律為所欲為。當政府破壞法律時,只有熱愛法律和秩序的人才能維護它。
在眾多被採納的辦法中,我建議像之前對教會發起過的強大攻擊那樣,應該對報刊界也發出強有力的一記猛擊。這幾年教會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但是報刊界卻無一例外地變得腐敗墮落。我認為在這個國家中,相比那時教會的淫|威泛濫,出版界給社會造成的惡劣影響更大,更惡劣。我們沒有成為一群虔誠的信徒,但全國人民都是政治家。我們不愛讀《聖經》,但都是報紙的忠實讀者。在政客們的會議上——例如在康科德的那個晚上——如果援引《聖經》里的語言會是多麼地格格不入!而要是從報紙或是憲法中摘錄幾句會是多麼地恰如其分!每天早上和下午,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騎馬還是走路,我們都在看報紙,報紙替代了《聖經》。每個人都把這《聖經》隨身帶在口袋裡,放在每張桌子和檯子上,而郵局和成千上萬的傳教士都在孜孜不倦地為它的發揚光大奔忙勞碌著。總之,這是全美國唯一印刷和供閱讀的發行物。它影響的範圍相當廣。報紙的編輯是傳教士,人們都自願地擁護他。人們通常每天繳納一分錢稅,而去教堂稍坐則分文不花。但是,這些傳教士中有多少是在傳播真相呢?我要轉述某個非常聰明的陌生人說的話,同時我也對此篤信不已:
read.99csw.com「只有極少數編輯是高尚的。或許沒有哪個國家會被一群低劣的專制統治者,就是該國的期刊編輯們蹂躪到如此程度。」因為他們的生活方式和為人原則都聽任於奴性,不追求善念,反逡巡于惡念,所以報紙刊物的讀者無異於舔舐嘔吐物的狗一樣,得到的儘是齷齪之物。據我所知,《解放者》和《共和國》是波士頓僅有的兩份以譴責該市當局的懦弱和卑鄙作風而著稱的報紙,從1851年該報的風格即可見一斑。其餘的報刊,幾乎無一例外地以各自的方式提到《逃亡奴隸法》,談論奴隸西姆斯被抓回的事件,至少這些報刊侮辱了我國人民最基本的判斷力。人們或許會說,對於大多數報刊而言,他們這麼做的原因是認為如此才能確保獲得贊助商們的首肯,而並沒意識到通過媒體表達出的觀點會在國家的中心地區廣為流傳,影響無處不在。我聽說近來某些報刊已經有所改變,但仍極盡趨炎附勢之能。它們給自己打下了卑鄙的烙印。
不過,謝天謝地,社會改革者在這些傳教士身上使用的手段,要比用在懦弱的神父身上成功的可能性大得多。新英格蘭的自由人們只要不去買,不去讀那些報紙,只要把硬幣攥在手裡,就能立即成功地打垮他們。一個我十分敬重的朋友告訴我,他在車廂里買了一份米歇爾的《公民報》,然後把它扔出窗外。可是,如果他不買,不是更能淋漓盡致地表達出輕蔑之意嗎?
我提醒你們,父老鄉親們,你們首先是人,不久前才做了美國人。無論法律多麼有用,能保護你們的財產,甚至靈魂和肉體,但如果它不能讓你們和自己的人性共存,就一文不值。
北方諸州的大部分人,還有南方、東方和西方的絕大多數公民,都不是有原則的人。如果讓他們就人性的問題去議會投票,他們是不會參加的。但當他們的兄弟姐妹們因為追求自由而遭到迫害甚至被處以絞刑時,當——這裏我想插|進一句,這便是奴隸制度的內涵和外延——他們所關心的樹林、鐵器、石料,還有黃金沒有得到有效的管理時,他們的反應會是:「噢,政府,我的老婆孩子、我的父親母親、我的兄弟姐妹,都隨您處置,我將全心全意地服從您的命令。如果您傷害他們,讓工頭們馬上追捕或是把他們鞭打至死,我會真切地感到悲痛;但是,儘管如此,我會在這個公平的世界以平和地心態追尋心靈所向的願望,或許直到某一天,當我為他們的死追悼完畢,我會勸服您,使您充滿慈悲之心。」這就是馬薩諸塞州的語言,這就是馬薩諸塞州的態度。
他們是美國人嗎?他們是美國的新英格蘭人嗎?他們是列剋星敦、康科德、弗雷明漢的居民嗎?他們閱讀並支持《波士頓郵報》《郵報》《日報》《廣告人》《通訊報》《時報》嗎?這些就是我們聯邦的報紙嗎?我不是個讀報的人,可能還遺漏了最臭名昭著的某一份。
在人類社會中,作為法官絕不僅僅只宣讀法律的判詞而已。法官口中的判決能讓人永世悲慘。但無論是誰,只要崇尚真理,並不被任何人類世俗法規所控制,就能為受審者做出真實的評價和公正的審判。這樣的人才是擔當得起審判者這個角色的。無論是誰,只要能辨別事實真相,就比只認法律的人更有權做出裁決,就算後者是全世界的首席法官也不行。那麼,他就可做能審判法官的法官了。這麼明顯的一條真理還要費力去闡述,滑天下之大稽!
同樣地,三年前波士頓當局曾召集人馬將一個完全清白的人抓了回來,他們清楚他是無辜的,卻誣陷其為奴隸。這件事發生僅一周后,康科德的市民敲響了鐘聲,放起了大炮,以此慶祝他們的自由——他們的祖先在橋上打拚下來的自由,歌頌為了獲得自由付出的勇氣和壓抑的慾望。似乎那三百萬人為自己贏得了自由,卻剝奪了另外三百萬人的自由。現今,人們戴著美其名曰「自由之冠」的帽子,醜態百出。我雖不理解,但確有一些人,即便被綁于受刑柱上,只有一隻手可以活動,也要用它來敲鐘放炮以慶祝他們的自由。所以我們中的一些人覺得鳴鐘和放炮就代表了自由。那種程度的自由就是他們的自由;一旦鐘聲漸漸消失,他們的自由也隨之消失;只要火藥耗盡,他們的自由也隨著硝煙散盡。
美國奴隸制度已經被反覆談論很久了,但我認為我們還沒有認識到什麼是奴隸制。如果我嚴肅地向國會提議把人製成香腸,大多數議員肯定會嘲笑我的提案,但要是有人覺得我是認真的,那麼他們會覺得該提案比國會審議過的任何事都要惡劣。可是,如果這些人里有誰認為把人製成香腸要比把人當作奴隸,或者比通過《逃亡奴隸法》要糟糕得多,那我會控告他愚蠢、低能、不分青紅皂白。這兩件提案在實際效果上並無區別。
我讀到該州新頒布的一條法律,「州」內的任何一名官員,在其統治範圍內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拘留或者幫助……監禁」任何一個人,只要能證明他是一個逃亡奴隸。該法律為人所詬病之處還在於規定了使得逃亡奴隸不受聯邦執行官管轄的「發還扣押物證明」不能作為賦予上述官員足夠權力的文件。九-九-藏-書
前不久,我參加了一個康科德市的公民會議,作為與會者,我期待能談談馬薩諸塞州的奴隸制。但令人吃驚且失望的是,我們市民關心的焦點是內布拉斯加州而非馬薩諸塞州的命運,這樣一來我的話題就無從談起了。我原本認為地處馬薩諸塞州的這所房子里應該有熱議的話題,遠在草原的內布拉斯加州則不應涉及。馬薩諸塞州的一些人因為試圖營救一名奴隸逃離該州的魔爪而入獄,會議中卻沒有一個發言者對此事表示遺憾,甚至沒有一個人提及此事。他們只對千里以外那些荒野的歸屬權感興趣。這些康科德市的公民並未打算堅守他們自己的堡壘,而只是談論著要佔領黃石河那邊的高原地帶。我方的約翰·布特里克、戴維斯和霍斯蒙在那裡安息,我擔心位於敵我陣地之間的列剋星敦公墓將被夷為平地。內布拉斯加州一個奴隸也沒有,而馬薩諸塞州的奴隸卻有百萬之眾。
我曾有個想法,在某種意義上講,州長應該是一州的執行官。作為州長,確保該州的法律得以施行是其職責;同時,作為一個人,他應該去關心並去真正捍衛法律的人道主義不被破壞。但是,當要他起什麼特殊重要的作用時,他沒有,或者說比不起作用還要糟糕:他准許該州的法律失效。或許我不懂得州長的職責是什麼,但如果要當此職就一定要變得如此無恥,執迷不悟,要以磨滅人性作為代價,我永遠都不會考慮當馬薩諸塞州的州長。我還沒有深入地去研讀該州的法規,也不覺得能從中獲得什麼益處。這些法規並沒有表明什麼是正確的,而且總是言不及義。讓人憂慮的是,我了解到那個人對法律的影響力和權威性都以奴隸主的立場為出發點,不為奴隸們謀利,而是為有罪一方代言,不為無辜者鳴冤,而是為不公正一方撐腰,毫無正義可言。我從沒親自接觸過我說到的這個人,事實上,直到這次事件發生,我才知道他就是州長。他和安東尼·伯恩斯是同時入我耳的,而更多聽到的是關於他的事,這點毫無疑問。到現在為止還是他在統治我。目前我聽到的事都是關於他的惡劣行為。我得說,他最糟糕的一點就是個人能力和大部分選民的能力相差無幾。依我看來,他無力掌控大局。
很顯然,這個聯邦至少有兩個派別,來自城市的人組成的團體和來自鄉鎮的人組成的團體,它們日漸涇渭分明。我知道鄉鎮人也頗偏狹,但我還是願意相信他們會略有不同,這對鄉鎮也是有利的。但即便鄉鎮里有某些組織能表達觀點,也為數不多。能傳到鎮上的社論以及新聞之類,都來自沿海地區。讓我們,鄉鎮的居民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尋回自尊。讓我們向城市傳達比布匹和食物更重要的東西。或者,當我們獲悉城市人的觀點時,應該有自己的獨特看法。
近來發生的事件意義深遠,是對我們政府不義之舉的一次批判,或者說更體現了一個社會中正義精神的本質。當讚頌自由的人們、幫助奴隸的人們,意識到這個奴隸的命運將由該國的特殊法庭來決定時,都不寒而慄。在這樣的案件里,讚頌自由的人們對於正義之舉能否得到嘉許毫無信心。審判者可能這樣判,也可能那樣判,其結果充其量不過是碰運氣而已。顯而易見,在如此重要的案件中,他無法勝任審判者的角色。審判時他沒費精力去參考以前的案例以幫助裁決,而其審判結果卻成了以後判案的依據。我更願意寄希望于這些市民的觀點。他們的投票結果至少讓人看到一些有益的因素,雖然力量尚顯薄弱。而另一方面,只有那些毫無意義、暗箱操作出的投票結果,才被認為是有效的。
同樣地,當三年前西姆斯慘劇發生之際,我自問,能否有一個官員,能不像馬薩諸塞州州長這般行事——用這最後兩周做些什麼呢?當道德家園遭受地震時,他能否盡其所能地去維護它免受重創?在我看來,那些針對受害者的譏諷再強烈,辱罵再尖銳刻薄,也不及事實本身那樣可恥——危機過後政府沒有展開任何詳細https://read.99csw.com的調查。我偶然了解到他沒有利用任何機會去查明真相和重要的細節,這是我最想知道的,卻令我痛恨之極。他至少可以聽聽那些傳言吧。如此之人,如此之政府,終將被人們遺忘。不過,毫無疑問的是,他始終如一地在為穩固自己的統治地位而不遺餘力。我不認可他能做州長,他無權統治我。
奴隸制度就算提出更徹底的奴才行為,能比某些報刊展現出的奴性更醜陋么?是否有那樣一種垃圾,就算不遺漏到別處,但是它噁心的黏液仍令人作嘔?我不知道《波士頓先驅報》是否還存在,但記得當西姆斯一家遇害的時候曾在街上見過該報。它沒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忠實地服務好其主人!它怎麼能縮小胃口,減少發行呢?一個矮個子能把腰彎得比自己還低?是把其四肢放到腦袋上呢,還是把腦袋拉到下肢那兒更省事些?當我捲起袖口捻起這份報紙時,彷彿聽見每篇文章都發出下水道里污水流淌的聲音。我感覺像捏著一張從公共排水溝里撿出來的廢紙,像拿著賭場、酒吧還有妓院的福音書中的一頁,簡直和批發市場的福音書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我聽說有個協議,欲將《逃亡奴隸法》踩在腳下。噢,其實這件事根本不用刻意去做。這種法律的水平沒有達到以頭腦或是理性來思考的高度,它的歸處原本就應該是在爛泥里。它只該存在於土灰和泥潭中,從出現到消散,自始至終,跟雙腳在一個水平線上。如果沒有印度教那種不踐踏任何一隻毒蟲的慈悲,即使是隨便走走,誰都難免一腳踩上它。所以,踩在腳下的與其說是該法案及其編寫者韋伯斯特,不如說就是屎殼郎和它的糞球罷了。
不過,在這次的案子中,人們終於聽到了州長的聲音。在他和美國政府成功剝奪了一個貧窮無辜的黑人的人身自由,毫無保留地奪走了上帝在這可憐人心目中的形象后,他在一次慶祝晚宴上欣然向其幫凶們做了一次演講!
我沒必要說我將接觸什麼樣的對手,不用說什麼樣的制度正走向毀滅;但是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會站在光明的一邊,召喚母親和兄弟來一起把黑暗的世界踩在腳下。
我越來越確信一點,對於任何有關公眾的問題,鄉鎮人的想法比城市人的想法更重要。城市人對公眾問題並不會有多少想法。在道德問題上,我更願意聽聽博克斯伯勒人的看法,就算波士頓和紐約加在一起,我也不願垂注。如果前者發聲了,我便覺得似乎已經有人發表過觀點了,那裡的人們仍是理智的,並宣示了人的各項權利,彷彿鄉村山野中一些正義之士最終將注意力轉到了這個主題上,用一些明智的話語挽救了種族的聲譽。在一些不起眼的鄉村小鎮里,農民們聚在一起開個特別的小鎮會議,對一些擾亂這片土地安寧的事情各抒己見。我覺得那才是真正的議會,是美國從未建立過的最高尚的議會。
如果大多數人投票讓魔鬼取代上帝,佔少數的那部分人將以此為人處世,存身立命,並服從於那個獲勝的候選人,同時滿心希望著早晚有一天,或許某位議長會投出決定票,再讓上帝官複原職。我能從左鄰右舍們那兒了解到的,或者說能替他們編造出的最高道德標準就是如此。這些人的行為就好像認為自己能從山上安全地往下滑一小截兒,或者說向下滑恰到好處的一段距離,並且確信馬上能到一個地方,再從那裡重新又滑上去。這是投機取巧的行為,或者說是選擇了一條絆腳石最少的路,即一條好走些的路。但是正義的改革摻不得半點沙子,不可能靠著「投機取巧」來完成。滑上山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至於道德,腳下一滑就將最終到底,沒有回頭路。
這個州到處上演著不光彩的事,而該州政府卻泰然自若地圍坐而議,審問這些試圖替它承擔起責任的人們。這居然被稱作是正義!行為端莊的人們,害怕因正義行為而反倒身陷囹圄。在該州所有的居民中,那些堅信真理,起身疾呼者,才是最清白的。當州長、市長,還有聯邦政府數不清的官員們正逍遙法外時,自由的捍衛者們卻被囚禁在鐵窗中。
康科德的每一位仁慈而聰明的市民,當他或她聽到那些鐘聲和炮聲時,並不會為1775年4月19日的事件感到自豪,而會因1851年4月12日的事件感到甚為羞愧。可是現在,我們的舊恨還未忘卻,又添了新仇。
馬薩諸塞州在等待著洛林先生的裁決,就好像他的決定能在某種程度上改變該州所犯下的罪行。其罪中最明顯且最惡劣的,是讓他能夠在這樣的案子里成為仲裁者。事實上這是一場對馬薩諸塞州的審判。現在,政府猶豫著要不要釋放這個人,徘徊著是不是該為自己贖罪,而其實每一輪的猶豫不決都已經宣判了馬薩諸塞州有罪。給馬薩諸塞州定罪的長官是上帝,不是那個叫愛德華的上帝,而是唯一的真正的上帝。
你們能想象到馬薩諸塞州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嗎?政府在是否表彰這些勇士方面進退維谷,而參与該案的律師和法官則可能受到拙劣詭辯的保護,言稱這些律師和法官或許沒有完全喪失正義感——你們認為這樣一個州除了低賤下作和曲意逢迎還有別的嗎?你們覺得它是自由的捍衛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