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聽到卡雷苟斯的名字時,她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不過聽到克洛瑪圖斯的名字時,她的眼神又很快地黯淡下去。
他們緘默地站在那裡,雙眼緊閉,克拉蘇斯集中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法力,將自己包圍起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聲地喚出一個詞語:
一個狂信者走上前去,卑躬屈膝地彎下了腰。那個人類伸出雙手。一隻手半握著一個散發出淡紫光芒的道具。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半空中划著咒符。他說出一個咒語,一縷白色的奧術能量從那個道具中射出。光芒包圍了這個幼崽,如同一件魔法罩袍,開始拽扯這頭小龍體內的生命力。小龍發出痛苦的嚎叫。
「全部!」巨魔發勝利的鳴音。他眼神凌厲,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搜有的蛋!搜有的聖所!已經來不及了!特們都已經孵化了。你阻止不了的。」
阿萊克斯塔薩溫柔地拉過薩爾,在他身上蹭著腦袋,他用手臂抱住她的肩膀。她顫抖著,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走開了。她略略搖晃著,跪在地上。薩爾沒有幫她;他覺得她並不希望自己這樣做。輕輕地,阿萊克斯塔薩在草叢中掘起一塊泥土,將橡子放進深處,然後蓋住它,雙手合十。她站起來,面向薩爾。
「不,」他平靜地說。「不,我能夠阻止它們。」
龍蛋正在孵化。
「我在戰鬥中掉了下去,」薩爾突然說到。「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被卡雷從背上震了下去,落在雪地里。我幾乎陷入絕望,差點就要放棄。不過那時發生了一件事。某種東西讓我燃起掙扎的衝動,讓我想爬出積雪。繼而,出乎意料,一箇舊識攻擊了我。」
「其他人,」她抬起頭,猛烈的目光似乎要將他燒穿,「我不是其他人。」
「他拯救了我們……他從未背叛我們;他拯救了我們……!」
「我也沒有忘記,」薩爾說。「但是其他人並不知道,也不會相信,這些都沒有意義。他們還在固執地戰鬥。正如藍龍軍團。他們選出了新的守護巨龍:卡雷苟斯。但他們也有了新的敵人:一頭名叫克洛瑪圖斯的多彩巨龍。」
「克莉苟薩!」
「他……他用他的生命力開啟了傳送門,」阿萊克斯塔薩低語。「在它們還未感染其他人之前,毀滅了這一切。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留下那麼多生命之焰……現在我知道了。終於,我知道了。他用生命換來了死亡……為了別人的生命。」
獸人拉起阿萊克斯塔薩的手,將手掌打開,輕輕地放下這顆橡子,然後溫柔地合上了她的手指。
「我看到了一個幻象,」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加柔和,好像在和一隻小獸聊天。「實際上,是兩個。恩……得其一是為福澤,得其二更為天賜,如能再得佳人共享……則為我畢生難尋之榮光。」
「上次我是在那裡見到她的,」薩爾指向一塊岩石。納里苟薩平穩地朝它的頂峰飛去。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山頂上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晰。阿萊克斯塔薩還在那裡,這樣的情景令人傷心。她抱著自己的膝蓋,雙目無神。或許在薩爾離開后,她就從未移動過半步。
「那是個可怕的選擇,」薩爾平靜地回答。「他知道,恐怕沒人會知道真正發生的一切。當真相沉沒時,其他人都會認為他是背叛者。甚至連您都會對此深信不疑。」
不過時候還未到。現在,生命的縛誓者正在化悲痛為力量,而非淚水。薩爾似乎已經能感到紅龍的怒火,那些敵人將被這怒火化作灰燼。
「所有的蛋,」阿萊克斯塔薩輕輕地說。「我們所有……」
幼崽長大了。它身體膨脹,長著嘴巴發出尖叫。薩爾幾九九藏書乎能夠感受到幼獸體內骨骼的崩裂,和皮膚的拉扯。法師在抽取它的能量,讓它快速成長。終於,尖叫聲成為了蛙鳴,然後變成切身地嘶鳴。一隻翅膀瘋狂地拍打;而連在身體上的另一隻翅膀只能微微地顫動。
薩爾明白。
克拉蘇斯盯著他,立刻想起剛才那句話里的只言碎語。「你說,『所有孩子』,這是什麼意思?」狂信者沒有回答,儘管他呼吸困難,卻狠狠地瞥了紅龍一眼。「感染的龍蛋究竟有多少?告訴我!」
他微微笑了。「其他人也這樣說過,我的女士,」
「是的,」阿萊克斯塔薩展開翅膀沖想天空。「是這樣的,不過那又怎樣?」
「他是我們的驕傲,」她輕聲細語。「他從未令我失望,也從未令他人失望。是我——我辜負了他,我是那個沉淪的人,是我,不是他。不是我的克萊奧斯特拉茲。」她抬起頭,臉正對薩爾。「我欣喜的知道了,他是多麼的無畏。我為他感到自豪。可是現在……在知道真相后,在沒有他的日子里,我該如何度過?你可以嗎,短暫的生命,你能夠理解我的痛苦嗎?」
先祖,保佑我,讓我做出正確的選擇。我讓真心指引我前進,我只能做到這些了。
「你是為折磨而來的吧?」她說。折磨自己,亦或是折磨她。薩爾並不知道她究竟指的是哪一點,也或許兩者皆有。
「生命之靈告訴我,現在還不能說出真相,」薩爾依然平靜。「這就是我必須回來的原因。克萊奧斯特拉茲並不是叛徒。他是一個英雄。他死得其所,不僅拯救了紅龍軍團,更拯救了所有龍類。你在他心裏。」
她傾瀉出全部的感情,淚水自然地流下,純凈得如同呼吸。眼淚從她臉頰邊滑下,落到到手中的橡子上,落到周圍的泥土裡。
一雙雙眼睛注視著,似乎在等待某物的降臨。其中有一個人類,長長的斗篷包裹著他的全身,掩藏住他的眼神。其他人則穿著暮光之錘狂信者的長袍。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欣喜,他們的眼神死死的盯在那將要出生的幼崽上面。
勝利的陰笑引起了紅龍的注意。
儘管紅龍的聲音很平靜,儘管薩爾征戰一生,但他還是被那威脅的口氣嚇得不住顫抖。她說得對。如果她想了結他,他不會有任何機會絲毫還手。
「如你所願,」納里苟斯回答,優雅地降落下來,俯下身,好讓薩爾下去。薩爾轉過頭看著他。「感謝你把我帶到這裏,」他說,「可是……恐怕你還是離開的好。」
「一個帶來了勝利,一個帶來了失敗,」她默默地說。
兒女們死了。克里奧斯特拉茲死了。不久后,我也會難逃一死。萬念俱灰。一切都沒有意義。
「如果我沒有說服她,」薩爾接過話,鄭重其事地說。「那麼我也沒必要再回去。」
「恐怕是這樣,」她說。「如果不在那裡,那麼卡雷肯定會帶著藍龍軍團和其他巨龍在龍眠神殿附近匯合。」
當第一滴淚水落下,從它浸潤的泥土裡綻放出一朵鮮花。
克拉蘇斯動也不動。他眯起眼睛點點頭,在思考。
「不要!」克莉苟薩尖叫出來,身體向前撲過去。那人狠狠地扯回鎖鏈。克莉苟薩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
穿著罩袍的男人走了幾步,將它放在地面上。「現在,讓我們看看,你是否能夠長大成人。」
「那麼你又怎能如此苟活於世?活在世上又有何意義?」
天地間一片黑暗。
「把我放在這邊,不要飛過去,」薩爾說。「恐怕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我單獨過去或許會好一點。」
「我是那個我,」她輕輕的呢喃,始終凝視著正在發芽的橡子https://read.99csw.com。「無論悲歡離合。我還是那個我。」
「我……被凈化了,」她的語氣十分平靜,低沉的聲音里既有痛苦,又有前所未有的靜謐。「在我陷入痛苦,陷入遺忘時,是你提醒了我,那些東西……那些他希望我永不遺忘的事情。」她笑了,雖然這笑容都散發著悲傷,但是她笑了。這個笑容誠摯又甜美。她的眼睛鮮紅,充滿淚水,可是晶瑩的淚水後面是透徹的視線,薩爾明白,她已經沒事了。
薩爾想起了阿格拉。「或許我只是一個短命的物種,但是我能。我了解什麼是愛。我知道痛失愛侶的滋味,正如您。」
她低頭看著他,眼神善良。生命的縛誓者俯下身體,示意獸人上去。
薩爾睜開了眼睛。阿萊克斯塔薩也睜開了眼睛。她默默地凝視著一切虛無,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她的面頰,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薩爾。
「你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麼?」
他坐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她沒有動。「我們上次說話,」他沒有停,「我請你和我一同前往魔樞。去和藍龍談談。去幫助他們。」
火焰在薩爾的心底燃燒,那是對阿格拉的相思。琥珀般的火焰在黑暗中緩緩地燃燒,猶如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在藍龍重新探求心靈歸宿的過程中,薩爾不僅是一位見證,更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他們已經擁有了期望中的守護巨龍:一位充滿力量與激|情,智慧與勇氣,而且真心為藍龍著想的偉人。
克莉苟薩的聲音變得低沉,迴音在她胸中震動,既然發出一聲怒吼。接著,疼痛瞬間襲了上來。她朝著那個所謂的暮光神父撲了過去。
阿萊克斯塔薩在嗚咽。她另一隻手捂上心臟,用力壓了下去,那瘦弱的胸部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一下,兩下,三下,她一邊啜泣,一邊折磨著自己。她按著自己的心臟,彷彿它傷害了自己。此刻,薩爾有些擔心。她的動作會不會太過猛烈,一有不慎,或許就會取走她的性命。
沒關係。沒有什麼關係。沒關係,萬物因果沒關係。沒關係,時間飛逝沒關係。沒關係,不去阻止也沒關係。
「我……知道那些先祖,」阿萊克斯塔薩的聲音很小。她依舊緊緊抓住那顆橡子,然後,她打開手心。
一顆龍蛋裂開了,裏面冒出一股醜陋的霧氣。克拉蘇斯睜大眼睛,看著裏面鑽出一個弱小、畸形的多彩巨龍。
他想起嘗試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的德魯伊。雖然們的努力總能發揮作用,但是卻都無法長久。不過這一次,薩爾深信,這個凄涼的地方將迸發出繁榮的生命,永不褪去。因為生命縛誓者的淚水喚醒了這裏的愛意。
「我們無法出奇制勝了,」薩爾回答。
「我還記得。我也記得當時的反應。」
薩爾看著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他眼前,就在那無數個瞬間,他看見盛開的植物:奇花異草,萬紫千紅。他甚至能聽見植物生長的聲音,它們顫抖地長大,撩起一片勃勃生機。
「不,」他安靜地說。「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我會摧毀我自己,還有……還有我的孩子,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變異。」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轉身走回去,對著天空舉起手臂,她美麗的臉龐上涌動著正義的怒火。他知道,她會血債血償。
他右手緊握住生命縛誓者,左手伸入口袋,拿出一個粗糙的小東西。
無論怎樣,他會陪伴在她身邊。
時候快到了。
然而他立刻就明白了。生命縛誓者的心靈被關閉了,封閉的心靈封閉了關心的悲傷,阻斷了喪偶的折磨,隔絕了憐憫的劇痛。
「不!」阿萊克斯塔薩發出撕心裂肺呼喊。薩爾抱著她。克莉苟薩所遭受的折磨已經令生命的縛誓者痛苦不已。如果再看到自己的兒女們悲慘的命運——https://read.99csw.com
「樂意之至,」薩爾回答,眼前的赤紅巨龍再次散發出令人敬畏的氣場。他畢恭畢敬地爬到她的背上,坐在她的脖子根部。「藍龍撤退後,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在魔樞。」
「對此我知之甚少,無法給您合理的解釋,」薩爾說,「但是,我會儘力,」
她聽見他接近的腳步聲,卻依然沒有回頭。她發出了凌亂、刺耳的嘶吼。
「如你所願,暮光神父,」加胡格回答。他和另外四個狂信者走上來,準備將這堆多彩巨龍弄走。
小小的生物胡亂地向外攀爬,蛋殼也一片片剝落在地。它長大了口,似乎想要呼吸。
狂信者再次發出虛弱的笑聲。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的紫色血霧浮在空氣里。「我們,還是,贏了,」
她的淚水好似永無止盡。這才是生命的縛誓者。薩爾覺得,淚水不僅因逝去的克拉蘇斯而落。她為所有離去的生物而哭;為了善良,也為了罪惡;為了瑪利苟斯,也為了死亡之翼,更為了所有他們傷害過的生靈;為了她死去的孩子,他們從未獲得真正的生命;為了亡靈和生靈;為了所有傷心人臉上悲傷的淚水。
他凝視著她,突然腦海一片空白。所有這些圖像,想法,言語,都如陳辭濫調一般蒼白無力。意義,確實,在失去摯愛后,一個孤獨的救世主又為何繼續?
駭人的小嬰。
她強壯的翅膀有節奏地在空中扇動,她轉過頭看著他。「是時候了,艾澤拉斯的巨龍將拋棄成見,我們會重新站到一起。否則,恐怕等待我們的,將是滅亡。」
一個人類,手裡握著一條纖細的鎖鏈,鎖鏈另一頭牽著一個美麗的人類女性。鎖鏈牢牢地卡住她的脖子,寒光倒映出她一頭藍色的秀髮。她一手放在小腹上,一手緊握住拳頭,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有著一臉不堪凌|辱的表情。
威脅逐漸退去,克萊奧斯特拉茲卧倒在一堆蛋的附近,無比溫柔地,用他那長滿紅鱗的鼻尖撫摸這些寶貝。
「只有死,才能讓這一了百了,而我,恐怕連死都無法得到,」阿萊克斯塔薩的聲音支離破碎。
橡子在她手心微微晃動,薩爾以為它只是在她掌心的溝壑與山巒間翻滾。可是過了一會兒,綠色的底部出現一條細小的裂痕。裂痕不斷闊大,裏面射出了大約一寸長的綠光,光芒從破裂的一端延伸出去。
正如他以前看到的那樣,薩爾再次親眼目睹了紅龍變身的壯麗。她朝前一跳,精靈模樣的纖細軀體化作最為強大的守護巨龍,這個世上毫無爭議的最強生物。不過這次,他不再懼怕她這樣的身姿。
「我在創造完美,」暮光神父回答,再次拽緊鎖鏈。
「我跟你說過,夢遊者棲地,在菲拉斯,」薩爾柔和地說。「那裡的先祖們遇到了極大的危險。但是,我沒有告訴你,他們究竟有多麼重要。我沒有告訴你,他們的……精華。他們散發出古老的能量和智慧。在他們面前,我,只若滄海一粟。」
劇痛令她偏離了方向,她喘著粗氣。「你褻瀆了我的孩子,我很高興,這是你僅有的一次機會,」她駁斥,「我的伴侶死了,你無法從我這裏再獲得一顆龍蛋,」
薩爾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回了。他騎在納里苟斯背上,覺得和上次見到生命縛誓者的時候相比,自己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人。
紅玉侵犯者四散在珍貴的龍蛋周圍。克萊奧斯特拉茲沒有吐出火焰,也沒有使用魔法。取九-九-藏-書而代之的是,他揮起那龐大的龍爪,飛快地朝著那些狂信者碾壓過去,狂信者被一個接一個的壓碎,好像薩爾平日里捏死蒼蠅。可是狂信者們既沒喊叫也未逃命;薩爾看著幻象,心裏充滿憤怒和厭惡,他們笑著擁抱了死亡。
「我讚賞你的勇氣,獸人。你很愚蠢,居然再次來到這裏。」她說。
「噢,天啊,」阿萊克斯塔薩輕輕地說。薩爾知道,她也注意到了克莉苟薩身上因實驗和虐待而造成的傷痕。然而奇怪的是,阿萊克斯塔薩憐憫的悲鳴卻給薩爾帶來一絲希望。傷痛和恐懼總比麻木不仁要好。
「啊,但你依然是瑪里苟斯的女兒,」暮光神父不屑一顧,「而且是誰能夠決定你的命運?哦,是我,我不會給你另找伴侶,放心吧?」
一頭龐大的雄性巨龍躺在樹林的陰影里,似乎並不太享受這樣的悠閑。恐怕是平日里並不允許放縱自己,他半睜著眼睛,堅持守護著那些龍蛋。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仔細地打量著她。她比上次更瘦了。她的顴骨陷了下去,皮膚緊緊地貼在上面。她的眼眶漆黑,似乎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我們不需要這樣做了,」阿萊克斯塔薩的聲音沉著堅定,薩爾感到一陣舒心。「戰略已經無法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了。」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顯出恭敬。他明白,雖然他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雖然他與元素的羈絆也更加深厚,但是舉頭三尺,仍有神明。「其中一個是給我的。而這個……需要讓我同您共享。」
「為了解脫,至少,能給您一些慰藉,我的女士,」他平靜地回答。
「必須看,我的女士,」他回答,儘可能地讓自己低沉的聲音更加溫柔。「忍一時,一切便將風平浪靜。」
它是這位離去之人送給他的一顆橡子。德夏林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拿好它。這顆橡子擁有母樹的全部記憶,母樹也繼承了上輩的母樹的記憶……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直至萬物之初。請你將它種在可以生長的地方,然後,它就會長出來。
「克萊奧斯特拉茲,」生命的縛誓者在低語。「噢,我的愛人……薩爾,我能不看嗎?」
薩爾閉上眼睛。
突然,克拉蘇斯警惕地站了起來,四隻腳爪按住地面,一邊嗅著空氣,一邊聆聽周圍的動靜。馬上,薩爾和阿萊克斯塔薩便看到了克拉蘇斯看到的景象:他們是侵略者,雖然屬於不同的種族,卻都穿著相同的深紫色罩袍。他們是暮光之錘狂信者。
這是一處聖所。就算薩爾從未去過晶紅聖所,他也親眼認出了這是何地。雖然最近的襲擊讓這裏受到重創,但是其間的森林依然美麗。微風拂過草地,清風穿過樹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隨風飄落,浮上潺潺的小溪。紅龍女王的家園,紅龍軍團的核心,正在恢復生機。
這是一間在巨大帳篷里搭建的臨時實驗室,一間沒有任何溫情的產房。帳篷外面,風暴咆哮著,彷彿掙扎的野獸在對牢籠發起瘋狂的撞擊。
痛苦的啜泣一下接著一下。想到失去的摯愛,她的眼眶盈滿淚水,終於,治愈的淚水從破碎的心裏一瀉而下。薩爾用手臂抱住她的肩膀,她轉過身,將頭埋進他寬厚的胸膛;獸人曾為了讓她屈從而奴役,折磨她;現在,在薩爾面前,她終於不再心存芥蒂。
克拉蘇斯明白,即使擁有,也並不代表屬於。薩爾想知道紅龍是否已經猜到,或許,這個東西屬於他的伴侶。薩爾希望如此。
他伸出一隻手。她微微偏過頭,茫然地看著他的動作。他將手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握住它。她又緩緩地回頭,繼續凝視眼前的空https://read.99csw.com景。
「現在去我的兄弟姐妹那裡,你願意於我同去嗎,」她平靜地說。
克拉蘇斯低下頭,他看到了自己。他前掌的尖部開始變黑;黑色緩慢,卻一刻不停地向上蔓延。不一會,污染就爬滿了他的前肢。
他思考。
克萊奧斯特拉茲用爪子試探著碰了碰這些小東西,心裏充滿恐懼。龍蛋輕輕破裂,那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傳入他的耳朵。它們孵出的全是醜陋,畸形的多彩巨龍。
她沒有動,似乎想徹底無視他的存在。不過至少,她沒像之前那樣怒不可遏地想要殺死他。而這就表示,她或許在聽。
幻象消失了。薩爾依然閉著眼睛,剛剛的情景在他腦海里閃現。阿萊克斯塔薩的手指抓著他的手,不住地撓動。然而那感覺卻仍舊遙遠,如同天邊的雷鳴。他知道接下來的幻象,他知道這會徹底將她毀滅,或者,讓她拯救自己。
克莉苟薩轉過身子,發出一聲急促的啜泣。
不過現在,就像橡子堅硬的外殼般,如同春日的冰山般,她的心,開裂了。
克拉蘇斯看著自己被感染的肢體。他握緊前掌,將它放在胸前。然後,他閉上眼睛,低下頭。
「那麼,所有介些孩子都成為了納位瘋狂者的孩子,納位偉大的死忘之翼,」一個狂信者含混不清地說。他是個巨魔,擁有一身深藍色的皮膚。克萊奧斯特拉茲拍碎了他的胸膛,鮮血從他的嘴裏湧出,染上了他的獠牙,但是,他沒有死去。「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為他的……」
她的神色凌亂,語氣既不是建議,亦不是命令,那是近乎破碎的請求。薩爾並不清楚這究竟出於絕望還是希望。偉大的生命縛誓者,阿萊克斯塔薩,緊緊地貼在他的懷裡。
「不,不,親愛的,不要避開你的目光。看清楚,我們如何改造你的藍寶寶,」那個人類幸災樂禍地說。他伸出一隻帶著手套的手,抓起這隻多彩幼獸,將它放在掌心。這個東西一瘸一拐地趴在那,小小的胸部輕輕地抖動著,一隻翅膀和身體連在了一起。
她的怒火仍在燃燒,她轉頭看著其他地方,這頭最為強大的守護巨龍居然像一個傷心的孩子般啜泣起來。
多彩幼獸爆裂了,化作一灘稀泥。
那個人類嘆了口氣。「就快達到龍的體型了,」他若有所思,走上前去,用腳尖擦著那灘屍體。「不錯,加胡格。不錯。她體內守護巨龍的血液似乎確實使她的子嗣更為強壯,能夠承受人為的變形。可是始終,不甚完美。把這拿去。仔細分析,從中學習,下次要做得更好。」
薩爾聽見了她的喘息和啜泣,她緊握的手發出擠壓的聲音。
阿萊克斯塔薩失聲輕語。她的聲音扎進了薩爾的耳朵。幻境呈現出的景象與第一次別無二異。這個名字令他心痛。這,就是亞雷戈斯妹妹的遭遇,失蹤許久的她的遭遇。這確實是失蹤,而非死去,她尚為死去。她的臉已經向他訴說了全部的遭遇。
納里苟斯豎起頭。「如果你沒有說服她——」
薩爾放下手臂,溫柔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麻木,全無反應。他用他綠色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扣住它們。
「暮光龍會發現他們,」薩爾推測。
她的喘息純凈,原始,充滿了孤獨和痛苦。
藍、黑、紫色的皮膚上凌亂地布滿紅、黃、綠色的斑點。它的一隻前爪殘疾,而且只有一隻眼睛,腫脹淤青的眼球游移著接受眾人的洗禮。
「吾愛。」
納里苟斯點點頭,他明白薩爾的意思。「那麼祝你好運,為了艾澤拉斯。」他用巨大的腦袋調皮地拱了下薩爾,展開翅膀,沖向天空。薩爾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天邊的背影,輕輕許下祝福,然後轉身朝著生命的縛誓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