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酋長——」加里維克斯插話道,可是瑪科洛克做了個手勢要這個聒噪的地精安靜下來。加爾魯什把他的注意力轉向那個被遺忘者。和血精靈表現出的高傲相反,他近乎諂媚地深深彎下腰去。從他佩在露出骨架的腰間的那把兵刃來看,他的職業可能也是戰士一類。他沒有頭髮——顯然早就全爛掉了——皮膚呈現出一種腐敗的灰綠色。
加爾魯什向來不怎麼看重血精靈,而這個女人說到他的心裡話了。「在今天的戰鬥中你有機會證明你們族人的價值。」他說。「當心點,可別錯過了。」
「還有加里維克斯。」
瑪科洛克灰色的嘴唇上勾勒出一個醜陋而惡毒的微笑。
今晚緹甘下士的遠征軍營地輪到老臟鬼佩蒂執勤。這座營地坐落在神秘的蔓生綠洲邊緣,那裡的叢林彷彿是在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儘管這個白鬍子矮人喜歡,呃,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來杯小酒」,但他對自己被分配到的職責非常認真。自打夜幕降臨以後他就滴酒未沾,而現在已經快到黎明時分了。
她有些氣惱地抿起了嘴唇,但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既冷靜又動聽。「他委派我來指揮血精靈部隊。我的名字叫克蘭蒂爾·血刃。我在莉亞德琳女士門下受訓,接受遊俠將軍哈杜倫·明翼的指揮。」
消息已經事先送出。每過一座城鎮都有更多人集結起來加入這場前往北方城堡的遠征。只有少數人不會參加這次戰爭——老人、孩子,還有哺乳的母親——但他們也全都出來向加爾魯什和他毫無疑問的勝利歡呼喝彩。
「你,貿易親王,看來只有你親自率領族人來到棘齒城加入戰鬥。我會記住這一點的。」
奧布里就著濃茶吃了根香蕉當作早飯,然後朝他慣常的巡視路線走去。儘管天色尚早,信號軍官納森·布雷因還是動作敏捷地向他敬了一禮,於是奧布里朝他點頭問好,兩人一起朝大海望去。黎明已經來臨,海洋與碼頭被晨光染成粉紅、鮮紅和深紅的色澤,空中的雲彩也被描上道道金邊。
他原本就該知道真正的威脅來自於北方。來自於奧格瑞瑪。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口徑火槍——他喜愛這把武器,即便它這些天來有點準頭不佳(有些壞傢伙說準頭不佳的是老臟鬼佩蒂自己,而不是他的槍)——然後嘆了氣。很快他的勤務就要結束了,到時候他就能開一瓶自己存起來的櫻桃酒——
加爾魯什挺直腰桿驕傲地坐在他健壯的黑毛座狼背上,高舉起血吼回應人群的歡呼,但卻很少跳下坐騎。這支大軍行進的速度使得人們能夠提前很早看到他們,這樣一來那些戰士、法師https://read•99csw.com、治療者和薩滿們就能跟上隊伍,而不會拖慢部落滾滾洪流沿路前進的速度。離開十字路口過後,他們的數量已經大為增加。這時,瑪科洛克騎著座狼來到加爾魯什身邊,一擂胸膛向他致敬。而加爾魯什朝他點點頭。
「儘管如此……他還是那麼厚著臉皮說出來了。」瑪科洛克低吼道。
納森咧嘴笑了起來。
「大酋長加爾魯什!」加里維克斯熱情地說道。他貪婪的眼珠閃亮著光芒,張開雙臂前來迎接他。先祖在上,加爾魯什心中湧起一陣厭惡,難道這個地精想要來擁抱他?
這是一片綠色與棕色的海洋,他們沿著黃金之路穿過北貧瘠之地,絡繹不絕直奔棘齒城而去。大多數獸人都徒步行軍,只有少數精英——包括庫卡隆衛士、瑪科洛克和大酋長本人——騎著戰狼。還有一些則騎在科多獸上敲打戰鼓,發出隆隆的鼓聲令大地也為之震動。
但對於這個……
海軍上將塔倫·奧布里和往常一樣在黎明前醒來。他迅速爬起床,往臉上潑了潑水,然後穿好衣服開始修剪自己的絡腮鬍子和唇邊髭鬚,這可是他對自己的外表唯一特別注意的地方。他從鏡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雙眼下邊有了黑圈。過去幾天以來,暴吼氏族的獸人好像正在重新整合——殘兵敗將。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已經爆發,而有人彙報說,敵陣中的一些獸人叫罵說聯盟的下場就要來臨,再不就是在臨死前不屈地吼些「我的死會得到復讎」之類的話。
「別去管貝恩,現在別。」加爾魯什說道。
她閉上了眼睛,軟軟地倒在了佩蒂寬闊的胸膛上,黑色的頭髮中沾滿鮮血。
這個回答大胆而狡猾,加爾魯什仰頭大笑起來。「也許我們只要陪你去和吉安娜女士談一談就行了,她就會自願無條件投降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現在他能看到他們越過山頂——這一大群獸人服飾各異,從薩滿和術士的布袍,到胡亂綴成的皮甲,還有光鮮明亮的板甲。他們拖著一車車木板和石塊。不出所料,暴吼氏族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在震耳欲聾的吼叫聲與水花聲中,這些大塊頭的綠皮蠻兵將一塊塊石頭拋入淺灘。那可恨的戰鼓不住地敲響,敵人已經兵臨城下,奧布里和其他人都能聽到那些用獸人語詠哦的戰歌。跟在獸人們後面的是投石車、攻城錘以及其他巨大的攻城武器。但他們怎麼可能認為——
勝利,終究是部落的天命。
加爾魯什心不在焉地拍拍加里維克斯的禮帽,走向碼頭以便更好地看一看那些船隻和貨物。
「確實。」加爾魯什說道。「但read.99csw.com在需要他的時候還是來了。沃金也是一樣,還有洛瑟瑪和希爾瓦娜斯。」
「有什麼消息嗎?」加爾魯什問道。
被遺忘者、血精靈和地精的船隻早就到了棘齒城,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加爾魯什幾乎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棘齒城的碼頭都被這些戰船擠滿。加爾魯什意識到要把這些他徵召來的軍隊和補給全卸下船需要不少時間,這讓他對浴血廝殺的熱切期待略為降溫。這是身為大酋長的麻煩事之一,可這也沒有辦法。
一個女人跌跌碰碰地衝上前來,胸前的徽章上綉著一支金色的船錨。她朝他看了片刻,然後一下子倒了下去。佩蒂剛來得及接住她的身子。
他搶在這個動作之前轉身朝著那個血精靈。她頭髮金黃皮膚白皙,身上光彩奪目的鎧甲表明了她是族中的一員聖騎士。「洛瑟瑪在哪裡?」加爾魯什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抿起嘴唇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快步走下塔樓。後半句話也沒再說出來。
「我的族人熟悉戰鬥和犧牲的含義,大酋長加爾魯什。」克蘭蒂爾厲聲說道。「你會發現我們並不缺乏這兩者。」說完之後,她腳跟一轉,朝著碼頭大步走去,身上的板甲——加爾魯什不由想到,以她那纖細柔弱的身形,怎麼撐得起如此厚重的鎧甲——隨著步伐鏗鏘作響。
「先別派出斥侯!」他朝布雷恩吼道。「暴吼氏族回撤是因為他們加入了部落的獸人大軍。他們將會——」
幾秒鐘之後,一名衛兵開始為這個年輕的斥侯包紮傷口,但佩蒂悲哀地意識到這位小姐顯然好不過來了。當漢納·布莉姬瓦特朝她俯下身去的時候,她熱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漢納的胳膊。
「長官!」布雷因尖叫一聲。奧布里起身望向下邊碼頭上的信號官,他正瘋狂地揮動著信號旗。「部落的船從棘齒城開過來了——一共六艘!全副武裝的戰艦!」
「六艘?」
「獸人,」他厲聲說道。「叫碼頭管理員劉易斯派一些斥侯去棘齒城。他們得躲過暴吼氏族的殘部,但他們早就習慣這麼做了。」在剛聽到「牛頭人」這個詞的時候,他原本就該知道,他們是不會獨自前來的。此前牛頭人軍隊也發起過一次進攻,但在已故的霍索恩將軍下令允許陶拉祖營地的平民安全離開之後就沒有過了。這並不是他們的風格。
「緹甘!」佩蒂大吼道。「我們有麻煩了!」
他們能夠應付暴吼氏族。他們能夠應付鮮血曠野上時而發生的牛頭人襲擊。
「是的,長官。」新的情況讓布雷因緊張起來。「他們的徽號有——地精、被遺忘者和血精靈!」
當獸人們開始將厚read.99csw.com木板架在石塊上的時候,奧布里意識到了這個戰術中蘊含的智慧。
法雷抬起頭,他的眼中閃耀著黃色的光芒。「怎麼,」他有些驚訝地說道。「您此番必勝無疑,她當然得有所保留,好在部落向塞拉摩進軍的時候親自上陣指揮。」
但加爾魯什讚許地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命令手下一切最為魁梧壯碩的獸人前去幫助那些纖細的血精靈和——某些情況下,確實名符其實——皮包骨頭的被遺忘者卸下貨物。
「長官,我是弗蘭迪斯·法雷船長,奉希爾瓦娜斯·風行者之名指揮被遺忘者部隊為部落和您本身效命。」他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儘管他說話的時候下巴能夠自如活動,可一停下來就耷拉著好像永遠也合不攏嘴。
「『晚上天色紅,水手樂融融。』」布雷因幫他說完了這句諺語。「可我們今天不出海,長官。」他朝海軍上將做了個呲牙咧嘴卻不失尊敬的笑容。
鼓聲。戰鼓之聲。
他有些笨拙地輕拍著她的肩膀。
兩分鐘后,他們當中速度最快的漢納邁開健壯的長腿,以最快速度往東朝北方城堡跑去,一面向聖光祈禱她能及時趕到。
「說的不錯。」奧布里說道,「但我們總歸是水手。留意著點,納森。」海軍上將微微眯起眼睛。「有什麼東西……」
佩蒂溫和地回答道。「我知道,老弟。我知道。」
加爾魯什做了個鬼臉。「他是無利不起早,而且難以捉摸得就像一頭狂奔的科多獸。只要在部落還有利可圖,他就會保持忠誠。」
他拿起掛在腰間的望遠鏡,衝到塔樓的圍牆邊上望向北方。在這之前,總能見到暴吼氏族的散兵游勇在城堡附近晃悠,有時甚至悍不畏死地衝過來襲擊北衛軍衛兵。可現在卻看不到他們。
「他現在成了個迷信的孩子,是唄?」一個矮人衛兵對納森說道。
緹甘聽到佩蒂的叫喊之後匆匆趕了過來,他氣惱地瞪了矮人一眼。「她已經死了,你這笨蛋。」
很快——或許幾小時之內——北方城堡就會陷落。
「你的黑暗女士在哪呢?」加爾魯什問道。
「我會儘力去做的。」他那鬆脫的下巴邊上淌出一道難聞的腐液,滴落在了被陽光曬硬的土地上。「現在,如您恩准,我要去監督他們卸下我家女王送來的貨物了。」
「看來貝恩現在仍然效忠於我們。」瑪科洛克說道。「他和巨魔一起殺死了聯盟在巨門外遊盪的斥侯,現在往東朝北方城堡進軍。正如他們所答應過的那樣。」
面具立刻又回到了臉上。「哎,相比之下,率領我的族人參戰也算不了什麼。還有監督著他們來到九-九-藏-書這裏安頓下來,確保您所要求的補給全都運送到位,如果您明白我的——」
「如果你有了證據而不只是幾句氣話,那就和平常一樣,放手去干吧。我知道在這方面你已經干順手了。」
「部—部落。」斥侯沙啞著聲音說道。「牛—牛頭人。打開巨門。朝東。我想是……北方城堡……」
奧布里沒有回答。先是巨魔和牛頭人,現在又是被遺忘者、辛多雷和地精。還沒出現的就只有——
首先,這看起來是個奇怪的選擇。除了上陣廝殺所需的兵員之外,船里裝的不是刀劍、弓弩或者盔甲,而是細心碼在一起、用繩索捆成大堆的木材,以及裝滿石塊的大車。
奧布里飛快地思考著。獸人會怎麼做呢?牛頭人和巨魔從陸地上進攻,沒錯。其它種族走海上,也沒錯。但是獸人不可能成百上千地一擁而上,直接從北面攻打北方城堡。暴吼氏族的獸人曾是他們的眼中釘,但他們從來沒能派出更多的援軍。他們的據點不過是城堡與棘齒城之間零散群島。一支軍隊不可能——
儘管對於希爾瓦娜斯和洛瑟瑪只派來了自己的手下而不是親自到場,加爾魯什此刻仍感到氣惱,但這段俏皮話也讓他高興起來。最後,加爾魯什轉向了加里維克斯。這個地精已經摘去了他急於取悅對方的面具,叼著雪茄陰鬱地站在一旁,禮帽的帽檐一直壓到了眉頭。
「也許吧。」納森回頭望著海灣說道。「可我打賭你每次上船的時候一定都是先邁右腳,對不對?」
「但他們都沒來。」瑪科洛克邊說邊警戒地走到加爾魯什身邊。「卻給我們送來這個三流的小崽子。」
「要是我們的盟友們都這麼明白易懂就好了。」
這沒什麼不同尋常的,確實如此。在奧布里的印象中,傲慢自信幾乎能用來形容每一個獸人,尤其是暴吼氏族。但是,若非對任何可能的危險保持警惕,他就到不了今天這個位子。真正奇怪的是,暴吼氏族為何在被擊敗之後捲土重來,而他需要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已經派出間諜去確證部落是否正在準備戰爭,特別是他們的目標是否指向北方城堡。他還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現在還為時尚早。
「『早上天色紅,水手氣沖沖。』」奧布裡邊呷著茶若有所思地說道。
「要是你打起仗來和嘴上功夫一樣了得,弗蘭西斯·法雷,你的大酋長會很高興的。」
加爾魯什轉頭看著瑪科洛克。「我讚賞你的警惕,瑪科洛克。」他說,「現在你顯然明白了,貝恩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對他的族人鞠躬盡瘁,不會拿他們的安危來冒險。他知道對於牛頭人我是絕不會猶豫的。他對他們的保護備至既值得欽read•99csw.com佩又令人輕蔑。而且,」他補充說道,「還能加以利用。」
「是,長官。」
「但是,如果我們對盟友太過猜疑,他們就會逐漸失去耐心。」加爾魯什反駁道。「不,瑪科洛克。現在要對付的是聯盟,而不是自己人。而這將會是一場大戰!」
「唔,」矮人臉上微微一紅,說道。「是吶。也沒必要去招惹壞運氣,對吧?」
「你把消息送到了,姑娘。」他說,「你幹得漂亮。現在,好好休息吧。」
灌木叢中傳來沙沙的聲音。老矮人以大多數人都難以置信的速度跳起身來。他們可能遭到各種奇怪的生物的襲擊。迅猛龍、平原陸行鳥,還有那些看上去像花或是苔蘚的討厭東西——
至於其他部落種族的戰艦……「告訴炮手維桑恩和斯密瑟,只要那些船一進入射程立刻自由射擊。我們需要阻止他們的軍隊登陸。」
克蘭蒂爾鎮定地轉向瑪科洛克。「還送來了滿滿兩船血精靈戰士,全都願意為部落去戰鬥和犧牲。」她說,「除非你的軍隊和補給已經太過足夠,令我們微薄的支持毫無必要。」
儘管碼頭上忙碌不停,人們還是注意到了獸人軍隊的到來,於是響起一陣歡呼聲。加爾魯什揮著手跳下座狼,看到有三個人朝他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他認識——肥胖而狡猾的貿易親王加里維克斯,另外不認識的兩人分別是一個血精靈和一個被遺忘者。他皺起了眉頭。
當漢納·布莉姬瓦特被一位在西邊路上巡邏的北衛軍衛兵攔住的時候,她已經筋疲力盡雙腿發抖,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她帶來的訊息被立刻轉送給海軍上將奧布里。他咒罵了一聲,然後回過神來,對那個送來消息的衛兵說道。「通知所有人準備戰鬥。牛頭人和巨魔正從西邊趕來。我們需要加強那邊的防禦,並且——」
「聖光護佑我們。」他低聲說道。
「加固各處城門!」他大喊道,同時不由心想,其實也沒剩下個啥了。「準備應付三面來襲——港口、北面,還有西面!」
「這是您交給我的任務,偉大的大酋長。」瑪科洛克說道。「剷除那些質疑您的領導,從而背叛光榮部落的人。」
「我的大酋長過獎了。可這樣一來,部落就失去了一場名符其實的勝利,對嗎?」
那聲音尚未傳來,他就已經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這不是火炮的聲音;聖光在上,過去幾個月來他們早已習慣了聽到炮聲。 不,這聲音不一樣……那是大地低沉的震動。一時間,奧布里和其他大多數對大災變心有餘悸的人一樣,以為這是另一場地震。但這聲音太有規律,太有……節奏。
「那要是貝恩或者沃金,又或者其他人密謀反對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