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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你現在就和沒開始前一樣手足無措。」艾拉苟薩說道。她的話音中只有悲哀,而沒有責備。即便如此這話也刺痛了他。她說中了。
「聯盟必亡!聯盟必亡!聯盟必亡!聯盟必亡!」
加爾魯什禁止他的軍隊解散。所有部落的戰士都必須留在杜隆塔爾,但大酋長並沒有命令貝恩參加奧格瑞瑪的盛宴。這樣的「疏忽」是一種侮辱,而聰明的貝恩自然能夠明白。他同樣明白自己很感激這一點。他害怕要是自己被迫再聽一次對加爾魯什的歡呼——為他帶給部落毫無必要的損失而歡呼,為他以最懦弱的方式進行了一場大屠殺而歡呼——他就要忍不住去挑戰那個綠皮的蠢貨了。而要是他真這麼做,不管誰能夠在決鬥中獲勝,部落都會成為輸家。
「這個故事我希望能只說一遍就夠了。」他說道,嗓音中流露出心裏最深的傷痛。「你能把龍群集合起來嗎,最親愛的克莉。」
更多的歡呼,更多的笑聲和掌聲。接著另一陣呼喊聲響起,人們在他的話鼓舞下自發地高喊道:
加爾魯什再次看向人群高聲喊道。「你們想聽聽我的願景嗎?」
於是他離開了卡利姆多,陰鬱而艱難地往北飛去。除了一座死寂的城市默默地述說著他的失敗之外,他為藍龍軍團所做的簡直一事無成。意料之外但非常肯定的是,他的愛情也同樣失敗了。她心碎欲絕,而這正是因為他所做的——或者說沒能做到的事情。他內心深處只想著隨便朝哪個方向亂飛一氣,但卡雷苟斯不能這麼做。藍龍們對他抱有信心。他必須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看看他們希望他現在採取何種對策。
「不,」瓦里安說。「我們不會。」
克莉苟薩看到他從南邊飛了過來。她迅速朝他飛了過去,對他的歸來表現出喜悅之情。接著,她陪伴著他一路飛往魔樞。
「我也是。」瓦里安說。「世界已經變得……混亂不堪。我曾經歷過暴力、鮮血和瘋狂。但我從沒想過會看到吉安娜被迫見證的可怕事件發生。」
「我希望如此。」瓦里安只能這麼說道。「我希望如此。」
「不,現在我們最好通力合作,謹慎地計算必須做出的犧牲。如果目標一致,我們獲勝的機會也將更大。」
克莉此刻遲疑地朝特拉里苟斯瞥了一樣。「或許你最好帶個小隊一起去找。」
「你……你認為她會好起來嗎?從那一幕帶給她的心理傷害中恢復過來?」
他們默默地聽著。誰也沒有提問,誰也沒有插話。他read.99csw•com原以為會怒氣衝天,但他們卻變得更加陰鬱而非狂怒。他們的魔法、他們的聚焦之虹被用來製造如此蓄謀的毀滅,使得每條龍心中好像都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樣。卡雷克明白這一點。他自己心中也同樣痛苦。
「但是……我們不會像加爾魯什那樣戰鬥?」
「或許是因為她不相信你能保證它的安全。」克莉說道。她的聲音或是神情中仍沒有抨擊之意,但卡雷克還是感覺受到了傷害。「又或許是因為她計劃用它來對付部落。」
他這番話說得誠心實意,絕望地希望自己是對的。這個飽受創傷的世界承受不起他的失敗了。
作為回答,她往下略略一沉,和他蹭了蹭腦袋,然後遵命飛開了。他們都在等著他。卡雷苟斯越發沮喪地看到,他們的數量和他離開時相比更為減少了。不過他倒是很高興看到納里苟斯、特拉里苟斯、巴納苟斯和亞拉苟薩都還在這裏。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的工人聚在一起——就連鐵爐堡也沒有。」安度因說道。出於他自己的要求,安度因會繼續留在暴風城直到艦隊起航,那時他再回去繼續與德萊尼人學習。瓦里安低頭朝他的兒子笑了笑,很高興這位年輕人決定留下來。那天與吉安娜的會面令兩人都震驚而煩惱。尤其是安度因,看到熱愛和平的「吉安娜阿姨」如此充滿仇恨令他眩暈不已。他們促膝長談直至深夜,談及悲哀和失落會對一個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而戰爭和暴力又會如何。
「輕傷而已。」他說。
他等候著。要是反對意見太多的話,他也會默默接受其他龍群成員的意願。迄今為止,他顯然並沒有做過一件完美無缺的事情。
安度因轉身看著德魯伊,昂起脖子仰望著父王的這位朋友。安度因知道,布洛爾也曾不得不面對痛失、憤怒和仇恨。兩位昔日的角鬥士站在一起,帶著遺憾而非快意談論接下來不得不做的事。瓦里安心想,安度因看到這一幕定會深受鼓舞。聖光啊,這令他深受鼓舞。
「他們太熱愛您了,不肯就這麼讓您過去,我的大酋長!」瑪科洛克說道,在這樣的嘈雜中他得高喊著才能聽見。「告訴他們您的勝利!他們希望聽您親口道來!」
「它是從我們大家手裡被偷走的,不只是你,卡雷苟斯。我們全都必須為這令人憎惡的事件負起責任。」
布羅爾·熊皮、瓦里安和安度因站在一起,凝視著海港的方向。天剛破曉,地平線上露出的一線晨光將新造的巨艦上精心懸挂的風帆渲成粉色。
卡雷克忍住不去憤怒地反駁她。克莉一直都是個好朋友,是他精神上的姐妹,儘管他們並不是同巢出生。她並非是要通過read.99csw•com誹謗吉安娜來傷害他;她這麼做是出於擔心。擔心他受到自己對吉安娜·普勞德摩爾的感情所影響,因而不能盡到對龍群的責任。而且她非常了解他,知道如果真的被克莉言中併發生了什麼不幸的話,卡雷克就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布羅爾是通過魔法的方式離開泰達希爾的,這對他的大多數族人而言並不可行。他帶來了海上封鎖的消息,事態嚴峻但並非意料之外。
「但要是他願意去做我們所不願做的事……這不就意味著他會獲勝嗎?」
不算太久之前,部落的前任大酋長舉行了一場歡慶典禮來迎接凱旋的將士,他們在諾森德與阿爾薩斯作戰,也參与了魔樞戰爭。加爾魯什清楚地記得在奧格瑞瑪舉行的盛大閱兵式——這出自他本人的建議。正是在這場慶典上,薩爾給予他莫大的榮譽,將他父親的武器交給了他。而這把武器此刻就穩穩地掛在加爾魯什寬厚的脊背上。
他降落到他們中間,保持著巨龍形態環顧四周。「我回來了,但我帶回來的是一個壞消息。」他們靜靜地站著,聽他講述羅寧與肯瑞托對他的配合、吉安娜對他的配合,而他又是如何艱難地確定了聚焦之虹的位置。最後,卡雷苟斯的聲音變得毫無表情,因為他無法忍受再一次的情感波動。他告訴他們,部落使用他們的法寶來對付聯盟,造成了慘絕人寰的效果。
「你不去試著突破他們的封鎖嗎?」安度因問道。
「那就這麼定了。」卡雷克說道。「我不會再辜負你們的。」
咸濕的海風中聲響連連。自從兩天前瓦里安接到塞拉摩陷落的消息之後,這聲音就不曾停息,而在任務完成之前也不會停息。這是瘋狂工作的聲音——切割木板、錘打鋼釘、修補機械。在大生產的噪音中夾雜著矮人的叫嚷聲和侏儒歡快的說話聲。
「吉安娜幫過我尋找它。」卡雷克辯解似的反駁道。「她甚至在那——甚至在它造成毀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她為什麼會想把它拿走而不告訴我一聲呢?」
「看到這裏的建造工作我很高興。」三人站在一起,德魯伊開口說道。「別以為你要獨自起航,瓦里安。儘管我們的許多戰艦都被部落的封鎖線困住了,但還有很多在別的地方。瑪法里奧和泰蘭德非常願意儘力向你提供幫助。在不久的將來,你會看到數十艘造型優美的精靈戰艦和你的艦隊並肩作戰。」
「吉安娜絕不會——」
「它原本在塞拉摩。」卡雷克說,「它沒有在攻擊中被毀。有人再次將它弄走了,我確信是部落乾的。」
在黑暗中靜思的並非只有他一個人。他喝著那杯劣質啤酒朝門口望去。更多的牛頭人走了進來,他們向九-九-藏-書貝恩點頭致意,然後找位置坐了下來。接著,令他吃驚的是,他看到了辛多雷鮮亮的金紅制服……還有被遺忘者的破衣爛衫。他心中為之一喜。還有其他人見他所見,想他所想。或許最終還有辦法來阻止加爾魯什的瘋狂。在部落以付出慘痛代價而告終之前。
她的邏輯無懈可擊。卡雷克還記得吉安娜從他身邊傳送離開的時候是何等的狂怒與悲哀。而她也顯然受到了爆炸的奧術魔法影響。它讓她的頭髮變白了,讓她的眼睛閃閃發光——要是它對她的身體造成了這樣的影響,對她的心靈又會如何呢?
安度因再次轉過頭看向港口裡的戰艦。「部落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已經轉移了平民。他們只是……」他的聲音漸漸減弱。瓦里安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最簡單的答案就是,部落是一群怪物,他們的作為當然也是醜陋邪惡的。對於加爾魯什和他的庫卡隆衛士,我對他們有些說法,但不想在你面前講出來。」安度因朝他微微笑了笑。瓦里安變得嚴肅起來,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兒子。我希望我能告訴你,為什麼會有人作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但事實上,儘管我確定許多並非聯盟的人也會腹誹加爾魯什的行為,但我並不會因此住手。」
「我的人民們!你們作為獸人生於此時是一種幸福。當我,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即將為部落奪取整個卡利姆多。人類就像傳染病一樣從塞拉摩蔓延開來,而今他們都被奧術魔法的精華滌盪一清。不復存在!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再不能用她那關於和平的甜言蜜語來削弱我們。這些話毫無作用,而現在她和她的王國都化為了塵土。但這還不夠。下一個輪到暗夜精靈。長久以來他們拒絕給予我們基本的生活需求。我們將剝奪他們的生命,剝奪他們的城市,而少數被我們所饒恕的人將成為東部王國的難民。我,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將會輕鬆打敗他們,讓他們為一點點食物和容身之地卑躬屈膝,而部落將獲得他們的財富。他們的城市已經被強大的部落艦隊切斷了援助,當我們做好入侵準備的時候,他們將會像鐮刀前的麥穗一樣在我們面前倒下!」
「你受傷了。」她擔憂地說道。卡雷苟斯碧藍色的身軀上被扯掉了許多鱗片,露出的皮膚上帶著難看的淤青。他還能繼續飛行,但每拍動一次翅膀都痛得厲害。
後來,當加爾魯什和他的隨員們走向奧格瑞瑪城門的時候,他滿意的看到成群的部落成員歡呼著不願讓他通過。他們呼喚著他的名字,聲如雷鳴。加爾魯什深深地陶醉其中,朝瑪科洛克高興地看了一眼。
「我是你的領袖,只要你還承認我的話。九*九*藏*書」卡雷克苦澀地說道,感覺嘴裏像是含了一口灰。「我會盡我所能去找回它。」儘管它消失不見了——再一次。要是當它還在天空戰艦上的時候我能把它毀掉就好了!
貝恩坐在剃刀嶺陰暗潮濕的旅店角落裡。從門縫裡透進的光線沒能照亮這個地方,只是映射出大團舞動著的灰塵而已。這裏的啤酒低劣食物難吃。只要往北走幾里路,他原本就能享用從未品嘗過的豐盛宴席。但他很樂於待在這裏。
安度因抬起悲哀而堅決的目光看著父王。「我知道這是一個可怖的事情,」他說。「但是……我明白我們必須去攻打部落。他們已經向我們展示了他們願意做些什麼,而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傷及更多無辜的人民。但我不想成為吉安娜那樣。在這件事上不行。我們能夠保衛我們的人民——但我們用不著心懷仇恨地去這麼做。」
「這是我的失敗,特拉里苟斯。」卡雷克說道。「我是守護巨龍。我能夠感應到聚焦之虹,但我沒能及時找到它。」
「你不知道她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克莉苟薩說道。「她是人類,卡雷克,而你不是。她的王國被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了,就像是在上面塗了層墨水一樣。她是一位強大的法師,而聚焦之虹——殺死她的人民的那件法器——在她的掌握之中。我們需要考慮這種可能併為此做好準備。如果她得到了它,我們必須找到——並且奪回它。不惜一切代價。這是我們的法寶,那些血債也要記到我們的頭上。我們決不能允許它再被這樣使用了。」
他已經看過那個巨坑以及被法力炸彈摧殘過的塞拉摩。範圍非常小,但他卻找不到聚焦之虹。一定是有人已經找到了它。他懷疑是加爾魯什;和聚焦之虹的威力相比,幾個忠誠的部落臣民的性命根本算不了什麼。他自然會派一隊人來取回它。
瓦里安的心中充滿了驕傲。他沒想到能夠得到安度因的贊同,儘管還有些不大情願。老實說,他很驚訝自己沒有產生和吉安娜同樣的感受,進而意識到他和曾經的自己已經大為不同了。他的心中曾經充滿狂怒,心中時時天人交戰。他曾經分為二身,在戰鬥中才合為一體。經由遠古巨狼戈德林的祝福,他學會了將靈魂中的不同人格融合起來。確實,他取得了很大的進步。
幸運的是,大多數藍龍並不支持克莉的意見。卡雷克猜想這是因為他們並沒有把吉安娜,區區一介人類,當成真正的威脅。克莉不這麼認為,是因為她知道吉安娜的能力異乎尋常地強大。
沒有一名暴風城市民抱怨過這樣的噪音,因為它意味著希望。這是聯盟不屈的聲音,它不會被這樣一個致命而懦弱的行徑打到。
加爾魯什為他在那些戰爭的九*九*藏*書表現而驕傲。但更讓他驕傲的是在北方城堡和塞拉摩的戰功。在諾森德的時候,至少有一部分戰果為聯盟所有。一想到這裏,他的口中就充滿了苦澀的憎惡。現在事情終於回到正軌。現在戰爭的對象換成了聯盟。薩爾本有能力發動這場戰爭,但他太過於畏懼那個金髮的女法師。結果,薩爾轉而要在獸人和他們以前的壓迫者之間爭取「和平」。加爾魯什決心要像格羅瑪什·地獄咆哮對付惡魔那樣來對付聯盟。父親通過殺死瑪諾洛斯推翻了惡魔的統治和奴役,兒子也將推翻聯盟以「和平」為借口施加的束縛。他相信就算是頑固的貝恩和沃金終會醒悟過來,而真正的和平——以部落的方式,鮮血鑄就,鮮血保證——將會實現。
他原以為這不大可能,但人群吼叫得更響亮了。加爾魯什笑容愈歡,他揮手讓他們安靜下來。
良久無言。最後特拉里苟斯抬起頭悲哀地注目著卡雷苟斯。「我們失敗了。」他說。「我們向來的職責就是確保魔法不被濫用。好好掌握它。看看我們把這項工作搞得多糟。」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布羅爾說道。
「加爾魯什!加爾魯什!加爾魯什!加爾魯什!」
卡雷克遍體鱗傷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諾森德,回到了魔樞。他曾不顧吉安娜的話跟在她的後面。部分原因是擔心她的安全和神志狀況,同時也因為他感應到聚焦之虹還在塞拉摩。這花了他一些時間——他只能拖著在戰鬥中受傷不輕的身軀飛回塞拉摩,而她直接傳送過去了。
因此他下達指示,這場慶典、這場前往部落首都的凱旋儀式要讓薩爾感到羞愧。不只是閱兵式和一次宴會而已。不,加爾魯什下令要舉行整整六天的慶典。競技場里的迅猛龍角斗!搏擊比賽,部落最偉大的戰士們將得到重賞!一場又一場的盛宴,席間奏響戰爭頌歌與英雄史詩,所有的街道上都流淌著上好的獸人烈酒。
「我會找到聚焦之虹,」他沉重地說道。「不管是誰拿了它——加爾魯什還是吉安娜。」
「我感謝你的關心。」他說。「而我知道你這麼說只是為了我們族人的利益。請相信我也是一樣。我能——我必須——自己來處理這件事。」
或許有一天他甚至能像他的兒子一樣睿智。
「我不這麼想。我相信它是在吉安娜·普勞德摩爾的手上。你說過她比你先到塞拉摩,而等你到那的時候,聚焦之虹已經不見了。」
令卡雷克吃驚的並不是這句話本身,而是說話的人。這個語氣溫和但同樣令人震驚的指責來自於克莉苟薩。她一直躲在後面靜靜地聽著,現在卻走上前來。
「不對。」她回答道。「出什麼事了。我們感覺到有某種可怕的事情……而你沒拿回聚焦之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