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群發出一陣咆哮。他們的臉上閃耀著淚光,但卻帶著笑容。
安度因的眼中閃著淚光。「父王—我—謝謝你。我會盡我所能去做一位明君。但是……我寧願再等上很長一段時間。」
瓦里安把一隻手放在孩子的肩頭。「你的內心完美無暇。我由始至終都為你感到非常驕傲,安度因。」
瓦里安的語氣緩了下來。「我知道,朋友。」他說道。「但這是一個能將野獸頭顱斬下的機會。不管怎麼說,部落的戰艦會離開黑海岸回來救援奧格瑞瑪。」
一陣尷尬的沉默。「吉安娜女士。」安度因說道。
「沒必要。」弗蘭迪斯以同樣輕柔的聲音回答道。沒等他的同伴意識到他要做些什麼,亡靈已經揮著手歡快地打起了招呼。「瑪科洛克朋友!你是來視察的嗎?格羅斯克這個無賴,他賣的劣酒比夜壺裡的尿還難喝,不過倒是夠便宜,聽說也還夠勁兒。來,讓我們請你喝一杯。」
「也許吧,也許吧。」瑪科洛克說道。「但你為什麼不在奧格瑞瑪?」
瓦里安感覺聖光有如實質一般沖刷著他。它似乎在輕撫著他,進入了他的心靈,就像安度因說過的那樣。令他感到更為鎮定,更為強健,更為寧靜。
「決不能允許塞拉摩的悲劇再次重演。」塔盧恩說道。「不管是誰。任何理智的人都應該譴責這樣的行為,立誓堅決反對它,否則就可能危及到我們與聖光之間的聯繫。」
「聰明人會這麼做。」德魯坎怏怏地贊同道。
她嘴角溫柔的微笑消失了。發生了這麼多——太多——的事情。她多麼希望恩師能通過某種方式穿越死亡,引導她學習這本能告訴她如何使用聚焦之虹的寶典。她希望他會祝福她的努力。他一定會的,要是他看到了她所目睹的場景的話。
天氣再好不過了。碧空晴朗,和風徐徐。既能夠吹動風帆,又不至於掀起巨浪。一支樂隊奏響歡快而鼓舞的軍樂,以及各個國家和種族的傳統國歌,以提醒每一個人自己的從屬身份。
「對塞拉摩的襲擊簡直難以言述。世間有對手,亦有寇敵;有文明之人,亦有野蠻之怪。過去我曾對此不加區別,但現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我們的道路也更為清晰,更彰正義。在一座人口眾多的城市上空引爆法力炸彈——這是一樁極其懦弱的可憎惡行——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已經清楚地證明了他的本質。既然他和他的追隨者們選擇去當怪物,我們也將以此來對待他們。」
「據我們所知,他們認為珊蒂斯·羽月已經死了。」布羅爾說道。「他們認為征服羽月要塞不只是場軍事勝利——他們把它看得更為重要,當作一種象徵。當看到羽月將軍身先士卒的時候,他們會非常吃驚的。」
「吉安娜女士正在進行她自己的計劃,」瓦里安終於加入了這場對話。所有的目光都朝他看了過來。「她……等不及和我們一起行動。而我無法作出判斷。她面對的困難——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感受,儘管我曾有過類似的傷痛。」
她站在恩師雕像的陰影下,腦海中毫不費力地浮現出歷歷往事,更重要的是,毫不痛苦。安東尼達斯非常地看好她,並且帶著歡樂、熱情和驕傲來教導她。她記得曾與他長時間地討論魔法中的秘傳和技巧,比如手指的位置和身體的角度。那時候,她與他都相信她能在達拉然成就斐然,甚至在肯瑞托中晉陞高位。
血精靈轉身示意還要更多飲品,然後皺起了眉頭。「真奇怪。」她說。「格羅斯克不見了。」
她不由心懷狐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她以儘可能輕鬆隨意的語氣問道。
港口的戰艦終於準備就緒了。還有更多的船隻前來加入它們。當封鎖開始之時,一些幸運的精靈和德萊尼戰艦正在別的地方航行。它們的外形優雅而華美,但和更加註重實用的人類、矮人以及侏儒戰艦同樣堅固。就連暴風城港口也容不下這麼多壯麗的巨艦,它們停滿了海面,看上去彷彿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盡頭。
號角響起。是登船的時候了。到處都是離別的家九*九*藏*書庭——年老的夫婦送別成年的愛子,稚氣未脫的年輕人們與愛人告別。接下來,人群緩緩地朝船艦移去。他們揮舞著手帕,交換著飛吻。
他們幾乎成功了,然而一顆冰霜手雷將他們定在原地。三顆破片手雷完成了任務,剃刀嶺旅店爆炸了。
「聯盟的公民們,」他說道,嗓音直達每一位熱切的聆聽者耳中。「幾天之前,部落犯下了一件蓄謀已久窮凶極惡的罪行,對此只能用戰爭的召喚予以回答。你們響應了召喚。你們站在我的面前,為戰鬥和必要時的犧牲做好了準備,這是為了恢復這個世界的正直與良善。是部落而非我們挑起了這場戰爭……但聖光在上,將由我們來結束它!」
瓦里安走回他原來的位置上。「正如人所皆知,今天我會和我們勇敢的水兵們一同出征。而我留下了一位在需要的時刻能夠領導你們的人。而他在過去也曾領導過你們。」
「我所說的話代表我的族人以及,我相信,所有因為部落這一行動受難的聯盟成員。」布羅爾說道。「儘管提議首先解救黑海岸聽起來有些自私,我在請求之外再附加一個條件。我們有幾艘戰艦和精靈船員已經做好準備,一有機會就前來協助。儘管有大災變造成的破壞,那裡仍是一處海上樞紐,有著連接魯瑟蘭村和羽月要塞的航線。一旦我們解救了黑海岸,就能獲得極大的優勢。」
致以愛與敬意,吉安娜·普勞德摩爾
她從卡雷克臉上看出了他內心中的掙扎,明白了他確實有多麼深切地在乎著她。就像,她逐漸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他一樣。但現在沒時間考慮浪漫與愛情的溫柔甜蜜了。只要部落仍然存在,還有能力去做這種可怕的事情,那就沒有考慮愛情的餘地。她需要自己所能找到的每一樣武器,不去理會自己心中的慾念,吉安娜知道她必須讓自己心如鐵石。
安度因變得嚴肅起來。「是的。」他說。「我希望還有別的選擇,但這並不可能。我—我只是很高興你不像吉安娜那樣。我也為她而祈禱過。」
「有……有誰……去過塞拉摩嗎?」吉爾賓輕聲問道。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帶著發自內心的熱誠宣講著,看著聖光迅速而親切地給予他祝福。也看到了人民如何愛戴著他。
「麻煩來了。」克蘭蒂爾耳語道。
房間里響起一陣驚詫的抗議音,有人溫雅,有人憤怒。瓦里安舉起雙手、「聽我說。」他略微抬高了聲音,以便蓋過人群的喧嘩而又不至於大喊大叫。其他人沉默了下來,看上去都悶悶不樂。
「那麼,你認為我已經瘋狂了么?」她聲音雖輕,卻帶著慍怒。她把手抽了回來。
「金屬過敏。」克蘭蒂爾說道。瑪科洛克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仰頭髮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他掃視著人群中的一張張面孔,在這歡慶的氣氛中,瓦里安看到了肅穆的表情,甚至還有眼淚。這是真正的戰爭,而非一場打完就能回家吃晚飯的散兵遭遇戰。他已經儘可能地做好了計劃,並且將會親自率軍出征,儘管他的貴族們極力勸說他留下來。瓦里安不能將這些英雄兒女送上戰場面對死亡,而自己卻不和他們並肩抗敵。當他走到港口的第三層階梯,站到暴風雄獅的巨像之下,聚集起來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聲。他們知道國王與他們同在。
但這個計劃在他心中的正確性絕不會動搖。而這正是身為國王所必須的品質——勇於作出決定並承擔責任,不管成功還是失敗。
「不。」他說道。「但你陷得太深,無法明智地判斷接下來應該的行動。我認為你這麼做是出自痛苦和憤怒。誰也不能責怪你有此感受。但你決不能在這樣頭腦不清醒的情況下採取行動。我了解你,而我相信你將會後悔的。」
「我祈禱你們帶著勇氣、正直和榮譽而戰!我祈禱你們的武器得到你們正義之行的引導。我懇求你們牢記,當你們深陷激烈戰鬥之時,請拒絕讓仇恨進入你們的內心。讓九*九*藏*書它成為一處聖所,一座緬懷那些在悲劇中喪生的人的廟宇。時刻記住你們是為正義而戰,不是為滅絕而戰。為勝利,而不是復讎。而我知道,我發自全心地知道,如果你們在投身戰鬥的時候把這些事謹記在心,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他們就會為之動搖,而我們必將凱旋。祝福你們,聯盟的士兵們!」
王子的臉上露出頑皮的笑容。「你不再認為我是個哭兮兮的和平主義者了?」
「聽起來很瘋狂。」吉恩低吼一聲,眯起眼睛看著瓦里安說道。「不過,膽識過人又出其不意——或許能夠奏效。」
他當然會的。「安度因——這是一場我們都認為不得不進行的戰爭——你知道我可能回不來了。」
「我們的間諜報告說,部落似乎認為我們會選擇羽月要塞。」格雷邁恩微笑著說道。「我會繼續誤導他們這麼想的。你知道菲拉斯的恐怖圖騰正打算向部落發起攻擊嗎?利用他們注意力分散的機會?對部落來說真是太糟糕了!」
直到庫卡隆衛士走進門來。
他繼續說道。「我們永遠不會以同樣的方式進行報復。因為我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但我們將會戰鬥。我們將會阻止他們,令他們無法繼續計劃中的征服。我們將表現出聯盟為之奮鬥的一切美德,而我們亦將精誠團結。今天,我並非獨自站在這裏,還有吉恩·格雷邁恩國王在我的身邊。他的人民把一個詛咒變成了一份禮物。狼人將會以你們前所未見的偉大心靈去戰鬥——證明他們和我們的敵人不同,他們不是可惡的怪物。如果沒有和我們親如兄弟姐妹的矮人和侏儒,沒有他們的幫助,這些壯麗的戰艦永遠不可能及時完工,前去阻止部落吞併整個卡利姆多。卡多雷長久以來都是我們的盟友,我們此行也正是去援助他們。他們也有許多戰艦等待著加入我們,而這也是為解放他們自己而戰。還有德萊尼人,他們自從來到我們的世界,就代表了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正義的風向標,時刻準備著勇於為他人拋灑熱血。」
當安度因在兩位聖騎士朋友的護衛下朝旗艦走來的時候,等在那裡的瓦里安露出微笑。
瓦里安站在那裡,好像陷入沉思一般。布羅爾清了清嗓子。瓦里安抬起頭,做了個手勢示意布羅爾可以開口,然後又兀自思索起來。
庫卡隆衛士看著他們的領袖,而他點了點頭。「格羅斯克,」瑪科洛克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每人一杯。」他使勁拍了一下弗蘭迪斯的後背,令被遺忘者差點趴倒了桌上。「在這裏看到牛頭人或者被遺忘者倒還在我的意料之中。」格羅斯克正忙著擺放他那些骯髒的玻璃杯和一大罐燒酒,而瑪科洛克冷笑了一聲。「但我不得不說,你看起來有些不合時宜。」
「我猜是部落派人把它拿走了。」吉安娜說。「我和幾個部落幹了一架。」
瓦里安環顧四周。有些人還是不大高興,但沒人出言反對。他希望自己是對的。要是加爾魯什發現了他們的計劃,或者由於別的理由,這場進攻以失敗告終,他可能會失去聯盟的幾乎所有艦隊。剩下的只有仍被困在黑海岸或是其它地方的精靈戰艦。
「是的,元素——凱恩沒能把握機會把他殺掉真是太糟糕了,因為薩爾絕對不會以這種殘酷而無禮的方式來使用元素。」現在血精靈和被遺忘者都沉默下來。瑪科洛克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說你最近都沒見過貝恩或者沃金,那我猜一定是那些線人搞錯了。」
「啊,這不公平。」瓦里安說道。「不,我不這麼認為。我很高興你認識到了我們這麼做的必要性。」
瓦里安·烏瑞恩國王和安度因王子站在暴風要塞中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房間中。這裏被稱為地圖室,因為一張巨大的地圖桌佔據了房中的大部分空間。兩個燃燒的火盆為這石室中增添了暖意。靠牆的位置陳列著各式戰爭武器,從短銃到長劍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三門火炮。房間角落裡高高堆放著關於軍事戰略的書籍,但現在瓦里安和其他聚在這裏的人都將九九藏書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地圖之上。
「我很高興你這麼想,」安度因回答。「我所說的不過是心裡話而已。」
因此,當他這間蹩腳的小旅館里擠滿了部落各個種族的成員之時,格羅斯克感覺生活真是好極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父王。」
「恐怕我永遠也不會成為一個樂於派遣男人和女人們投身戰鬥的人。」他說。「即便這麼做的理由再為正當不過。部落以極其可怕的方式來對付我們,手段惡劣無法忽略。所有信奉公義和正直的人都必須反對塞拉摩發生的恐怖事件。」瓦里安專註地聽著,回想起他所聽聞的可怕後果,它把吉安娜從一位理性而憐憫的女性變成了一個想要——不,渴望著——暴力和復讎的人。
他舉起雙臂大步前進,布羅爾、梅卡托克、塔盧恩和三個鐵爐堡矮人伴隨著他。五彩旗幟飄揚,人群發出激動的呼喊聲。瓦里安放低雙臂,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她把目光移向一邊。「我來是要向肯瑞托請求幫助。幫助我們對付部落,在他們對塞拉摩犯下如此惡行之後。但他們拒絕了。」
「確實。」弗蘭迪斯說道。「一時間,我還以為會被抓起來,或者立刻遭到攻擊。」
「真的?」瑪科洛克露出迷惑的表情。「但我們有線報說你和弗拉迪斯昨天晚上就在這間旅店裡跟那個牛頭人與巨魔,還有其他人一起進行了密談。而你還說過,『加爾魯什是個傻瓜,薩爾會回來把他一腳踢去幽暗城的,在塞拉摩使用法力炸彈是懦夫的行為。』」
碼頭上擠滿了大群的平民。他們大部分來自暴風城,但還有許多人特地前來參与這一歷史性的場合。就在大海旁邊涌動著一片人海,瓦里安心想,這些聚在一起送別摯愛的人們又有多少能夠得享迎接他們安全歸來的喜悅呢。
「還有元素。」另一名庫卡隆衛士插口道,他邊說邊伸手拿過酒罐把自己的杯子再次摻滿。
他們全都關心著海上封鎖的事,包括那些來自於東部王國的人。對於征服整個大陸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朝戰爭而去。
剃刀嶺旅店正在大發橫財,而旅店老闆格羅斯克對此並不介意。剃刀嶺向來是個混亂的小鎮,士兵和旅客往來匆匆從不長久逗留。奧格瑞瑪的慶典還在繼續,對於每時每刻都有這麼多人前來飲酒進餐,格羅斯克覺得——當他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清潔」著酒杯的時候——他早該從都城那邊分一杯羹的了。雖說一些言談並非都是溢美之詞,嘛,那又如何呢?就算是薩爾也會有人抱怨的。人們就是喜歡發牢騷。一大堆的不滿,對大酋長不滿,對天氣不滿,對部落其他種族不滿,對聯盟不滿,對伴侶不滿——這對生意來說倒是不錯。人們到吧台來的理由之一就叫做「借酒澆愁」。
「必須如此。」瑪科洛克贊同地說道。「在我看來,你們顯然都不會說出這樣話來反對加爾魯什和他的領導。」
房間里響起了一陣笑聲。瓦里安卻仍然微皺著眉頭看向地圖。
她眯起眼睛往後退去。「我知道你關心我,而你所說的話都是儘可能最溫和的方式。但你錯了。這就是我。這就是部落把我逼成的樣子,當他們把那顆該死的炸彈丟進我的城市。你不想幫助我嗎?你不願傾聽那些呼喊著正義的聲音嗎?很好。不用你來幫我。但不管你做什麼,都別來擋道。」
「我很高興你明白這一點。」弗蘭迪斯說道。「謝謝你的酒。下一杯我請?」
「什麼?在人這麼滿的時候?他應該多雇幾個人幫忙,而不是自己溜掉,讓口渴的顧客們好等。」
「很顯然,」弗蘭迪斯說道。「你需要一些更好的線人。」
「真是太讓人難受了。」
「我有一陣子沒見過他們了。」克蘭蒂爾邊說邊將她的靴子蹺到桌上。「我不怎麼和牛頭人混在一起。」
他們站在門口,魁梧的身軀擋住了光線,讓這間陰暗的建築里顯得更暗了。弗蘭迪斯·法雷正找了個蹩腳的借口和克蘭蒂爾·血刃對飲,這時他朝門口看去。
吉安娜仍把那九*九*藏*書本書藏在她的斗篷下面,以免被某些銳利的目光窺見。她用一隻手穩住它所在的位置,厚實而安穩地裹在布料之下。
而這座美麗的城市將成為她的家。
「在我們……在你離開之後,我回到了魔樞。在那裡我感覺到你來到了達拉然。」他的藍眸鬱鬱寡歡。「我想我能猜到你來這的原因。」
四周響起贊同的低語聲。瓦里安看著安度因,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當說起吉安娜的遭遇時,男孩的藍眸中流露出悲傷之情,但現在他眼角微皺,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
「我們的族人正在受苦,瓦里安。」布羅爾輕聲說道。
聚在一起的有來自聯盟各族的代表。塔盧恩大使代表德萊尼人。布羅爾代表暗夜精靈,而吉恩·格雷邁恩國王代表吉爾尼斯的狼人。與會的還有侏儒大工匠吉爾賓·梅卡托克,以及三個矮人,他們分別來自於各個矮人氏族:和善的薩爾加斯·安威瑪爾,來自銅須氏族;陰沉的黑鐵矮人德魯坎,歡樂的庫德蘭·蠻錘。分歧被暫時放到了一邊——就連德魯坎也願意謙恭地開口,專註地聆聽。
大法師安東尼達斯,肯瑞託大魔導師
「我同意。」瓦里安說道。「但吉安娜女士在有一件事情上或許是正確的。我花了很長時間來思考它,而且……我相信我們不該去嘗試突破封鎖。暫時不去。」
偉大的達拉然城再度矗立——證明它英雄兒女的堅韌和意志。你的犧牲不會白費,最親愛的朋友。
「看起來你和另外幾個人確實更喜歡鄉下環境。」他說。「那頭小公牛貝恩在哪,還有他的走狗沃金?我想和他們談談。」
瓦里安點點頭。安度因原本站在旁邊的一尊巨炮後面,此刻聽到召喚走上前來。王子身穿聯盟的藍金色制服,金色的腦袋上帶著一個簡樸的銀色頭環,在他左右站著兩名身穿閃亮鎧甲光輝奪目的德萊尼聖騎士。儘管他的個頭比他們小上很多,但他卻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人群用歡呼和掌聲向他致意,這讓安度因微微有些臉紅,他還不太習慣在公眾前露面。他舉起雙臂,促使人群安靜下來,然後開口說道。
他後退幾步展開雙手,示意人群應該向他們表達感謝之情。而他自己也是再為誠摯不過了。瓦里安第一次對這些真正的朋友和冷靜的頭腦如此感激。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除了人群感激的歡呼之外聽不到別的聲音。
兩人目送著他們離開。當庫卡隆衛士走遠之後,克蘭蒂爾閉上眼睛吁了口氣。
「要是我沒回來——你已經能夠接替我的位置了。我為你而驕傲。我知道你的統治會賢明而公正。暴風城再沒有更好的國王了。」
「哪兒的話。」克蘭蒂爾眯起眼睛說道。「我還去過比這更糟的地方。」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吉安娜……我也去過塞拉摩了。要是炸彈落在了城市裡,我們都知道事實如此,那聚焦之虹就應該留在那裡。可它不見了。」
他繼續說道。「聰明的做法是像布羅爾和吉恩建議的那樣:讓部落誤以為我們將進攻羽月要塞的封鎖線,實際上卻向黑海岸進發。打破部落的封鎖,解救被困的精靈艦隊,然後帶著更多的戰艦和士兵離開。」
「確實如此,」吉爾賓說。「她還活著真是幸運。說到吉安娜女士,我想她今天沒在這裏和我們一起制定戰略,一定有個充分的理由吧。」
「如果我們現在不採取行動——如果這些聯盟勇敢的士兵和水手不立刻出發的話——我們就等於寬恕了他們的惡行。我們就鼓勵了,甚至是邀請他們製造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濫殺無辜。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公開宣稱他想要把聯盟趕出整個卡利姆多大陸。我們決不能逆來順受。終有一刻,就連心地最善良的人也必須說,『不,夠了』。而現在正是時候。」
「卡雷克——肯瑞托不肯幫我。而你曾說過會為我而戰——為塞拉摩的女士而戰。塞拉摩已經不復存在。但我還在這裏。」她衝動地伸出手與他相握。而他緊緊地拉住read.99csw•com她的手。「幫幫我。求你了。我們必須消滅部落。他們不會就此罷手,而你是知道的。」
「我不能這麼做,吉安娜。」他說道,他的聲音因痛苦而顯得沙啞。「這種憤憤不平的……呃,仇恨——這不是你。我所認識的吉安娜仍會尋求和平,仍會試圖去理解,即便她已經準備好保衛她的人民。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打算做出同樣恐怖的行為,就像他們對塞拉摩所做的那樣。沒有哪個理智的頭腦,沒有哪顆善良的心靈會希望對別人這麼做的。」
此刻吉安娜站在柔軟的草地上仰望著她的朋友。雕刻者做得非常出色,傳神地描繪出了安東尼達斯既嚴厲又溫和的表情。在他的一隻手中,一顆寶珠不停地旋轉著發出魔法的閃光。而安東尼達斯的另一隻手則握著他著名的聖杖,亞庫斯。
這尊雕像是吉安娜親自設計的。她親自挑選了藝術家並且支付了費用。安東尼達斯如今俯視著這座他為保衛它而獻身的城市。他的肖像上被施加了魔法,因而懸浮在離草皮六英尺高的地方。在這位偉人的肖像下面是一塊銘牌:
「你還能感應到它嗎?」她問道。
「這樣也能節省時間。」塔盧恩說道。「前往奧格瑞瑪比去黑海岸更快。」
啊,我的兒子,你已經成為我們中最棒的一員了。你將會成為一位多麼偉大的國王。
「你說的很好,兒子。」瓦里安說道。
「不能。但如果它被摧毀的話,我一定會知道的。因此這意味著有一位強大的法師再次將它藏匿起來不被我感知——而且這一次做得更好。而正如我們所見的悲劇性場面那樣,如果它依然存在,就可能被人用來對這個世界造成巨大的傷害。」
「我也是。」瓦里安說道。他將安度因拉入懷中,有些笨拙地緊緊擁抱著男孩,他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上,然後轉身輕快地跑向戰艦。他融入了水手的洪流之中,朝旗艦而走。
「不了,我們最好趕緊上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沃金和貝恩,既然,對我們來說不幸的是,他們並不在這裏。」瑪科洛克起身點了點頭。「慢慢喝吧。」
他深深鞠了一躬,而她轉身大步離去,手裡緊攥著那本書——那本安東尼達斯設下結界的書,那本能幫助她令死者安息的書,那本能夠給予她力量讓部落嘗到他們自己犯下的罪孽——對她的內心所造成的傷害。
那麼……她的屏蔽法術奏效了。「那你最好快去找它。」她不願對他撒謊,但她知道他是不會理解的。或者……要是他能理解呢?如果他去過塞拉摩……目睹過她所見的場面……或許他也有和她同樣的感受。
「有可能。」他贊同地說道。
他們目光相會。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同時起身朝門口衝去。
一道柔和的光暈開始在他舉起的雙手中閃耀。它流動著覆蓋了他的全身,然後直升起來浮在人群上方,令那些準備出戰的人們以及愛著他們的人們沐浴其中。
「我很抱歉,我並沒想要嚇到你。」卡雷苟斯說道。
「我想我們應該讓進攻黑海岸而非羽月要塞的這個計劃『走漏風聲』。由於我們發布了一條虛假的路徑,這樣更容易讓他們相信一些。加爾魯什會命令他的海軍主力前往那裡。與此同時,我們直接航向奧格瑞瑪。在加爾魯什自己的都城中攻打他。我手下也有間諜,吉恩,他們告訴我並非所有人都樂於讓地獄咆哮作他們的領袖。這……讓我難以置信,但有些部落對於發生在塞拉摩的事情和我們同樣震驚。我們拿下加爾魯什,佔領那座城市。混亂將會爆發,要是幸運的話,部落中的異見者會把這當成是他們起來反抗的機會。如若不然,我們仍舊擾亂並攻佔了他們的首都。」
氣氛變得嚴肅起來。在派往援助塞拉摩的傑出戰士與戰術家中,只有珊蒂斯和溫蕾薩得以倖存。失去了這麼多的生命。儘管房間內的眾人熱切地想要發起反攻,阻擋部落前進的腳步,但他們仍舊滿懷悲傷。
有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跳起身來,差點把裹在斗篷里的書掉了出來。她在緊要關頭抓緊了它,然後回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