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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貝兒-4

幸運的貝兒-4

你也應該像世界一樣年輕,
「不管結果是怎樣,」我們的年輕朋友說,「我必須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我必須認識什麼我得完成,什麼我得放棄。」
「我不是開玩笑呀!」他說,「這幢房子是屬於你和祖母的呀!」於是他便吻了她們兩人一下。她們立刻就落下眼淚來。霍夫太太的眼淚落得也不比她們少。
「多麼凄楚啊!」那位寡婦男爵夫人說,「你是十二分的幸運!我從來沒有看見一個人像你這樣幸運!」
一切都會像風兒一樣賓士,
她搖搖頭。「凡是美與善的東西總是和上帝分不開的。不過我們最好不要隨便亂用他的名字吧。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藝術家是上帝的賜予,但是更重要的是成為一個好的基督徒!」她覺得,她的費利克斯決不會把戲院和教堂相提並論,因而她為此事感到很高興。
當貝兒坐在鋼琴面前的時候,鋼琴常常發出一種激動他內心和思想的調子。這些調子不時變成為具有歌詞意義的旋律——這和歌是分不開的。因此好幾支具有節奏和感情的短詩就由此產生了。它們是以一種低微的聲音唱出來的。它們在靜寂中飄蕩著,好像有些羞怯,害怕被人聽見似的:
「智者梭倫曾經說過,一個人在沒有進入墳墓以前不應該說他幸運!」他回答說,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假如我還沒有愉快和感謝的心情,那將是一種錯誤,一種罪過。我不是這樣。我感謝上天委託給我的東西,但是我對它的評價卻與別人不同。凡是能衝上去、能散發出來的焰火,都是美麗的!舞台藝術家的工作也同樣是曇花一現的。永恆不滅的明星,與忽然出現的流星比起來,總會被人忘記。但當一顆流星消逝了的時候,除了一項舊的記載以外,它不會留下任何長久的痕迹。新的一代不會知道、也無從想象那些曾經在舞台上迷住他們曾祖父母的人。青年人可能轟轟烈烈地稱讚黃銅的光澤,正如老年人曾經一度稱讚過真金的光彩一樣。詩人、雕刻家、畫家和作曲家所處的地位,要比舞台藝術家有利得多,雖然他們在現實生活中遭受到困苦和得不到應有的承認,而那些能夠及時表演出他們的藝術的人卻過著豪華和由偶像崇拜而產生的驕傲的生活。讓人們崇拜那色彩鮮明的雲塊而忘記太陽吧。但是雲塊會消逝,而太陽會永遠照著,給新的世世代代帶來光明。」

十六

這裏沒有什麼會永恆不變。
加布里爾太太的來信沒有人再讀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封信引起了這麼大的悲哀。
歌劇《哈姆雷特》在舞台上演出了。扮演莪菲麗雅的那位女演員是非常迷人的;死時的那個場面也非常逼真。哈姆雷特在這一晚引起了極大的共鳴。在任何場景中,只要他出現,他的性格就向前發展一步,達到完滿的境地。歌唱者的音域,也引起觀眾的驚奇。無論是唱高音或者低調,他始終保持著一種清新的感覺。正如他唱喬治·布朗一樣。他唱哈姆雷特也是同樣地出色。
像樹葉一樣什麼都會枯萎,
再也沒有一個回來的時候!
「這支歌和這一切,都是自動地來的。它們不會再飛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來吧,來摘車葉草和紫羅蘭;
我們的年輕朋友就是一個像阿拉丁那樣幸運的孩子!阿拉丁活在他的心裏。他懷著同情和愉快的心情,把這首美麗的東方的詩重複讀了不知多少次。不久他就取得了戲劇的形式,一幕接著一幕地發展成為字句和音樂。它越發展,音樂的思想就越變得豐富。當這部詩作,快要完成的時候,它就像是第一次鑿開了的音樂的水源:一股新鮮、豐富的泉水從它裏面流出來。於是他又重新改造他的作品。幾個月以後,一部新的歌劇,以更有力的形式出現了:《阿拉丁》。
人生就好像一根魔杖:
「孩子,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媽媽叫出聲來。「你要送給我們一座公館嗎?是的,親愛的孩子,要你的能力做得到,你是願意這樣辦的!」
「但是有附帶條件!」他說。
「這個歌劇應該叫做《莪菲麗雅》,」歌唱教師說。莎士比亞在悲劇中讓王后把莪菲麗雅的死講出來;這一段在歌劇中成了一個最精採的部分。我們從前在王后的口中聽到的東西,現在可以親眼看見,而且在聲調中感覺得到:
好讓夜裡每一片花瓣開展。
他很快就來到了商人的屋子前面。他爬上媽媽和祖母所住的頂樓。她們已經穿上了她們所有的最好的衣服。碰巧霍夫太太在拜訪她們,因此她也被請去郊遊了。她的心裏曾經鬥爭了一下,最後寫了一個便條送給霍夫先生,說她接受了邀請。
大廳里照耀得金碧輝煌。大部分的客人已經在這裏集中,很快這裏就要變得擁擠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的絲綢后據和花邊,周圍是一片嘈雜而響亮的談話聲。這些談話,整個地說來,與這裏的豪華氣象最不相稱。
「一點也不錯!」媽媽說,「不過家裡也不算壞呀!我的甜蜜的孩子,你就是在那兒生的,你的爸爸和我在那兒住過!」
「請你不要和我開玩笑吧!」貝兒說,「你所講的話沒有絲毫趣味。」
臉上的玫瑰色也不會久留,
「而且還踢著我的小腿呢!」貝兒笑著說。
「我相信你有足夠的文化和知識,」貝兒說,「而不致於這樣無理地來談論一個女性。你應該尊敬她。你常到她家裡去。我不能再聽這類的話語!」
她編了離奇的花環,用種種花草,
杜鵑在歌唱,你聽得很熟。
過了幾天以後,加布里爾先生寄來了一封信。他也表示他的祝賀,同時托貝兒辦一件「小事」——這大概是他寫這封信的真正目的。他要求貝兒替他買一對小小的瓷人,阿穆爾和許門——象徵愛情和結婚。「這個小城市全都賣空了,」信里說,「但是在京城裡是很容易買到的。錢就附在這封信里。希望你儘快地把它寄來,因為我和我的妻子曾經參加過她的婚禮,而這就是要送給她的結婚禮物!」此外,貝兒還從信里知道:「馬德生永遠也不再是學生了!他從我的家裡搬走了,但他在牆上留下了一大堆侮辱全家人的話語。小馬德生——此公不是一個好人。Sunt pueri pueri, Pueri puerilia tractant!——意思是說:『孩子到底是一個孩子,孩子會做出孩子氣的事情!』我特地把它在這兒翻譯出來,因為我知道,你不是一個研究拉丁文的人。」
老男爵夫人看到了費利克斯。後者對她和她的女兒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貝兒也按著一般的習慣向她們致敬。寡婦男爵夫人在舞台上看見過他,因此立刻就認出來了。她和費利克斯說了幾句話以後,就和貝兒握手,同時友善地、和氣地和他交談了一會兒:
在義大利的歌劇中,歌唱的部分像一幅畫布;天才的男歌唱家或女歌唱家在那上面寄託他們的靈魂和才技,用深淺不同的顏色創造出詩所要求的形象。如果曲子是通過以人物為中心的思想創作出來和演奏出來的,那麼他們的表演還能達到更高更完美的程度。這一點古諾和托瑪是充分懂得的。九*九*藏*書
「我不願意去認識他們!」歌唱教師說。
這仍然是冬天。雪撬的鈴聲在丁當地響著;雲塊載著雪花。但是只要太陽露出几絲光線,人們就可以知道春天快要到來了。年輕的心裏所感到的芬芳和悅耳的東西,都以有聲有色的音調流露出來,形成字句:
她對他微笑了一下。這位年輕的小姐向他伸出手來,非常自然和誠懇,好像他們老早就認識似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貝兒問。
離城不遠,在御花園的近旁,有一座舒適的小房子。它的四周長滿了葡萄和玫瑰,榛子和果樹。車子就在這兒停下來,因為這就是那個村屋。一位老太婆來接待他們。她跟媽媽和祖母很熟,因為她常常幫助她們,給她們一些衣服洗和燙。
一把火透過了他的全身;他的心在膨脹——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他彎下腰來,撿起這個花環,把它按在自己的心上。就在這同時,他向後倒下去了。昏過去了嗎?死了嗎?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幕落下來了。
他在鋼琴面前坐下來,即席創作了一個從來不曾有過的富於思想和力量的曲子。
「並不是一切都有了!」貝兒說。
陸地是存在的!幸運的孩子將會到達彼岸。每個吐露出的字都是一顆思想的種子。她——那個年輕、美麗、天真的女子——已經吐露出這個字:阿拉丁。
在一個晚秋的、寒冷和雨雪紛飛的晚上,這兩位出生在富有的商人的屋子裡的年輕人到來了。這種天氣適宜於坐車子,而不適宜於步行。但是這位富有的少爺和這位舞台上的第一個歌唱家裹在大衣里,穿著套鞋,戴著風帽,卻是步行來了。
「假如您認識那位寡婦男爵夫人和我在那裡的幾位新朋友,」貝兒說,「您決不會講這樣的話和作出這樣的判斷來的!」
那麼你為什麼要感到悲哀?
「我和我的女兒都是你的崇拜者!」
我們在這裏看到的不是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正如我們在歌劇《浮士德》中看到的不是歌德的《浮士德》一樣。沉思不足以成為音樂的材料。把這兩部悲劇提升到音樂詩的高度的是它們裏面蘊藏著的「愛」。
「它顯示出天才;它寫得很漂亮,具有美好的旋律和性格!」也有人這樣說。
青春永遠不會滅亡!
銀霜和烏鴉裝點著樹枝,
微笑和淚珠也會很快不見。
「我在我的家裡看到了許多極有特色的藝術家,」寡婦男爵夫人說,「我們這些普通人需要在精神上常常換換空氣。我們誠懇地歡迎你常來!我們年輕的外交家,」她指著費利克斯,「將會先把你帶到我家裡來一次。以後我希望你自己會認識路!」
春天騎著夏日向城裡走來,
這要算是踏進上流社會的第一步。很快我們的這位年輕朋友也成了這個狹小的家庭圈子裡的少數貴賓之一。
「親愛的朋友,你是多麼年輕啊!」他說,「你居然和這些人混在一起而感到高興!他們在一定的程度上有他們的優點,但是他們瞧不起我們這些普通人呀。他們把藝術家和當代的名人邀請到他們圈子裡去,有的是為了虛榮,為了消遣,有的是為了要表示他們有文化。這些人在他們的沙龍里,也無非像花朵在花瓶里一樣。他們在一個時期內被當做裝飾品,然後就被扔掉。」
「死了!」這是一個迴音。在勝利的快樂中死了,像索福克勒斯在奧林匹亞競技的時候一樣,像多瓦爾生在劇院里昕貝多芬的交響樂的時候一樣。他心裏的一根動脈管爆炸了;像閃電似地,他在這兒的日子結束了——在人間的歡樂中,在完成了他對人間的任務以後,沒有絲毫苦痛地結束了。他比成千上萬的人都要幸運!
「媽媽,這幢房子,這個花園,這裏的一切,全都是你的呀!祖母,這也全都是你的呀!我所努力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希望你們能得到這件東西。我的朋友——歌唱教師——曾熱心地幫助我來把這件東西準備好。」
對於這位年輕的藝術家說來,這是他生命中多麼偉大、多麼崇高的一個時刻啊!他覺得,比這還偉大的一個時刻永遠不會再來。一個由月桂花所編成的花環碰著他的前胸,然後又滾下來,落在他的腳下。他已經看見了這是從誰的手裡拋出來的。他看到坐在離舞台最近的一個包廂里的那個年輕女子——那個年輕的女男爵。她慢慢地站起來,像一位代表「美」的精靈,在為他的勝利而歡呼。
「這裏面有一段雙簧:他和歌唱教師!」人們說,「他們現在要敲起一唱一和和彼此吹捧的號鼓了。」
「青春永遠不會滅亡!」
嗚咽的溪流里。她的衣服張開了,
「祖母,我也為你高興呀!親愛的好媽媽,我也為你高興呀!你們兩人將永遠住在這兒。你們不須再像在城裡一樣,老是爬很高的樓梯,而且住的地方是那樣擠,那樣窄!我將請一個人來幫你們忙,而且要使你們像在城裡一樣,經常能看見我。你們滿意不?你們高興不?」
「一點也不錯!」太太說。當她和貝兒談話的時候,就把雙手合起來:「當你得到這一切的時候,你心裏真是覺得很卑微嗎?天老爺對你真是說不出的慷慨!他把什麼都賜給你了。你不知道,你演的哈姆雷特是多麼感動人!你自己是無法想象得到的。我聽說,許多詩人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所貢獻出來的東西是多麼光榮;他們須得有哲學家來解釋給他們聽。你對哈姆雷特的概念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呢?」
如果按照一個窮人的兒子所能期望得到的東西來衡量,貝兒現在所過的生活要算是很幸福和愉快的了。他的手頭是這樣寬裕,正如費利克斯曾經說過的一樣,可以大大地招待他的朋友一番。他在想這件事情,他在想他最早的兩個朋友——媽媽和祖母。他要為她們和自己舉行一次招待會。
一切東西都會消逝——消逝,
寫出一部歌劇的樂譜和內容,同時自己又在舞台上把它演唱出來——這是一件再偉大和幸福不過的工作。我們的年輕朋友有一種與瓦格納相同的才能:他自己能夠創作齣戲劇詩來。但是他能不能像瓦格納一樣,有充分的音樂氣質來創造出有重要意義的音樂作品呢?
「這種成功他是從哪裡得到的呢?」商人的有錢的太太問。她想起了住在頂樓上的貝兒的父母和祖母。他的父親是一個老實和正直的倉庫看守人,在光榮的戰場上犧牲時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他的母親是一個洗衣婦,並不能使兒子得到文化,他自己則是在一個寒磣的私塾里教養大的——在短短的兩年間,一個鄉下的教師能夠給他多大的學問呢??
「這不是趣味問題!」費利克斯說,「這是一種非常嚴肅的事情!因為你決不應該讓她老人家坐著長吁短嘆,變成一個雙重寡婦呀!」
青春、希望和你的朋友。
人和時間,誰也無法留住!
「我的確沒有料到這樣的東西!」他九*九*藏*書說,「我不相信這會是你寫的。是的,我還作不出一個明確的判斷,因此我還不敢發表意見。在樂器組合方面,偶爾也有些錯誤——不過這種錯誤是很容易糾正過來的。有許多個別的地方是非常大胆和創新的,人們必須在恰當的條件下來聽才對!正如在瓦格納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卡爾·瑪利亞·韋伯的影響一樣,在你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海頓的痕迹。你的新的創造,對我說來還有一定的距離;但你本人則和我是如此接近,要叫我下一個正確的判斷是很難的。我最好是不下判斷。讓我來擁抱你吧!」他大聲說,滿面都是愉快的笑容。「你是怎樣寫出這樣的作品來的?」他緊緊地用雙臂抱著他。「幸福的人啊!」
未來的音樂——這是人們對於新歌劇運動的稱呼,也是瓦格納所極力倡導的一種音樂——我們的年輕朋友成了這種音樂的支持者和傾慕者。他發現這裏面的人物刻劃得非常清晰,章節充滿了思想,整個的情節是在戲劇性地向前不斷開展,而沒有停滯或者經常再現的那種旋律。「把漫長的歌曲放進去的確是不自然的事情!」
貞潔的姑娘還不過叫它「死人指」)
歌劇把這整個的情景呈現在我們眼前;我們看到了莪菲麗雅走出來,玩著,舞著,唱著那支關於「美人魚」的故事的古老的歌。這個「美人魚」把男人引誘到河底下去。當她在唱著歌和采著花的時候,人們可以聽到水底下有同樣的調子。這些誘惑人的調子是從深水底下用合唱的聲音飄出來的。她傾聽著,大笑著,一步一步地走近岸邊。她緊緊地扯住垂柳,同時彎下腰來採摘那些白色的睡蓮。她輕輕地向它們浮過去,躺在它們寬闊的葉子上唱著歌。她隨著葉子飄蕩著,讓流水托著她走向深淵——在這裏,她像那些零亂的花朵一樣,在月光中沉下去了。她上面飄起一陣「美人魚」的清歌。
有芝麻,金鳳花,雛菊,還有長頸蘭
在他和費利克斯之間無疑地存在著某種同感,雖然他們兩人在本質上是不同的。在貝兒看來,他們之間的差異是:費利克斯作為一個有錢人的兒子,是在各種誘惑之中長大起來的,而且他也有力量和要求來嘗試這些誘惑。至於他自己呢,作為一個窮人的兒子,他是處於一個更幸運的地位。
一道溪岸上斜長著一棵楊柳樹,
因為我們人是上帝的形象。
去套上花冠,邪惡的枝條折斷了,
「有的人說這是一部傑作!」歌唱教師說,「另外有些人說,這是一部東拼西湊的東西!」
「現在你和媽媽的意見不一致了!」費利克斯笑著說。
「多麼冷酷和不公平啊!」貝兒說,「您不了解這些人,而且您也不願意去了解他們!」
「有關係!」貝兒大胆地回答說,「他在這裏也有一個講壇,不過大多數的人在這兒喜歡聽的要比在教堂里喜歡聽的多!」
「你什麼時候宣布訂婚呢?」費利克斯有一天問。「對象是媽媽呢,還是女兒?」於是他就大笑起來。「不要把女兒拿走吧,因為你這樣做,所有的年輕貴族就會來反對你,連我都會成為你的敵人——最兇惡的敵人!」
「我們這次出行也很排場!」媽媽說,「而且是坐這樣一輛漂亮和舒服的車子!」祖母說。
青春,希望,和你的朋友。
歌劇現在正在被大家研讀著。凡是表演其中角色的人都不發表意見。「我們不能讓人們說,判斷是從劇院發出來的!」他們說。他們的面孔都非常嚴肅,沒有表示出任何期望。
在這個偉大的場景中,哈姆雷特,他的母親,那個私通者以及那個要復讎的、已故的國王,好像是專門為這個豐富多採的畫幅而創造出來的人物。
把她美人魚一樣地托在水面上,
太陽擊破了那沉重的雲塊;
音樂奏起來了。一位年輕的作家在朗誦他精心寫出的一首詩。人們也唱起歌來了,但是人們卻考慮得很周到,沒有要求我們可敬的年輕歌唱家來使這個場合變得更完整。在這個華貴的沙龍里,女主人是分外的殷勤、活潑和誠懇。
誰不記得亨塞爾的音樂「Siloiseau jetais」呢?它奏出來真像歡樂的鳥鳴。現在這裏也有類似的情景:歡樂的、玩耍著的孩子,愉快的、混雜不清的孩子的聲音;杜鵑和他們唱和;畫眉在對鳴。這是天真無邪的孩子們的玩耍和歡樂——阿拉丁的心情。接著大雷雨襲來了,這時努勒丁就使出他的威力:一道致命的閃電打下來,把一座山劈成兩半。於是一片溫柔、誘惑人的聲音飄出來了——這是從魔窟里發出的一個聲音:化石般的洞口裡亮著一盞明燈,上空響著厲害的精靈的拍翅聲。這時彎管樂號奏出一首聖詩;它是那麼溫存、柔和,好像是從一個孩子嘴裏唱出的一樣。起初是一管單號在奏;接著又有另外一管,最後就有許多管一起奏起來了。它們在同一的調子中融成一片,然後漸漸地擴展到豐|滿而有力的程度,好像是最後審判日的號角一樣。神燈已經在阿拉丁的手裡了!一股壯麗的旋律的狂瀾湧現了出來。只有精靈的首領和音樂的巨匠才能夠發出這樣的聲音。
柳樹脫下它絨毛般的手套。
「我知道你曾經學過這一手,我沒有學過,但是我會學會的!」於是他就離開了費利克斯。
「那個嬌小的妻子自然會來的!」霍夫太太說,「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她是誰,我已經心裡有數了!但是我決不會宣揚出來的!你這個了不起的人啊!你看,這一切不是象一出芭蕾舞嗎?」她大笑起來,眼睛里流出了眼淚。,媽媽和祖母也是一樣。
「我們兩人同時演出了哪一個芭蕾舞劇呢?」貝兒問。
貝兒是完全懂得的,不過方式不同罷了:他用豐|滿、熱烈、年輕的心愛他的藝術。藝術是他的新嫁娘;她報答他的愛,把他提升到陽光和快樂中去。曾經打擊過他的抑鬱感,很快就消逝了;他所遇見的都是溫柔的眼光。大家對他都表示出一種溫柔、和藹的態度。祖母曾經掛在他胸前的那顆琥珀心,現在仍然掛在他身上。它是一個幸運的護符。他的確也這樣想,因為他還沒有完全擺脫迷信——人們也可以把這叫做兒時的信仰吧。每一個天才的性格都有這類的特點,而且期待和相信自己的星宿。祖母曾經把那顆琥珀心裏蘊藏著的力量指給他看過——這種力量能把什麼都吸過來。他的夢也告訴過他,琥珀心怎樣冒出一棵樹來——這棵樹一直伸向天花板和屋頂,結出成千上萬的銀心和金心。無疑地,這說明在心裏——在他自己溫暖的心裏蘊藏著一種藝術的力量,這種力量使他贏得了、而且還會進一步贏得成千上https://read.99csw.com萬顆心。
「那是由於天才呀!」商人說,「天才,這是上帝的賜予!」
在他走下石洞去取那盞神燈之前,努勒丁命令他祈禱。他是用多大的信心和熱忱念出那段祈禱文啊!他的歌聲把所有的觀眾都迷住了。這是因為他心中具有純潔和虔誠的旋律,才能唱出這樣的歌呢,還是因為他具有白璧無瑕的天真?歡呼聲簡直沒有休止。
「請到隔壁的一個大廳里去吧,」費利克斯說,「這位年輕的美人和她的媽媽就在那兒。」
「我在想《一千零一夜》,」那位年輕的小姐說,「在想那盞幸運的神燈,在想阿拉丁!」她用她那天真、淚水汪汪的眼睛向前面凝望。
這位年輕的小姐在這一瞬間是多麼美麗啊!她差不多是懷著一種感謝的心情,用一雙溫柔、明亮的眼睛在望著他。
一切都會像風兒一樣賓士,
「真的嗎?」她問。「那麼我的步子是邁得太大一點了。不過你走到我的前面很遠!比起用腿來,你更善於運用你的腦袋!」於是她掉過她那憂鬱的面孔,嬌媚地望了他一眼。她相信,她的這句恭維話說得很有風趣。貝兒是很慷慨的:他答應送她一架縫紉機。那些把他趕出芭蕾舞的道路、使他能做出更幸運的事業的人之中,小小的瑪莉的確算得是一個很得力的人。
「抑鬱的心情也會開出花來!」歌唱教師說,「但是抑鬱的心情卻不會給你忠告。現在我們必須掛起風帆,向下一次演出的方向進發。你覺得那個憂鬱的丹麥王子漢姆雷特怎樣呢?」
「一個人會失去體重!」霍夫太太說,「的確,你們兩個弄音樂的人,在舞台上忙碌了一陣以後,可以在這裏舒舒服服地休息。我也懂得這種滋味!我想,在夢裡,我的腿仍然在跳得很高,而霍夫的腿卻在我的身旁同樣地跳得很高。這不是很好玩么:『兩個人,一條心!』」
把這支歌重唱一次可以說是一種褻瀆的行為。大家要求再聽這支歌,可是沒有得到反應。幕落下來了。第一幕結束。
她到了那裡,爬上橫跨的枝椏
加布里爾先生的信寫到這裏就結束了。
不久,人們又看見他們肩並肩地在一起走了。費利克斯知道,過去不只一個年輕美貌的姑娘在他身旁走過而不會瞧他一眼;但是她們現在可就要注意他了,因為他是在和「舞台的偶像」在一起。舞台的燈光永遠在舞台的主角和戀人身上撒下一道美麗的光環。哪怕他是大白天在街上走路,這道光環仍然罩在他的身上,雖然它慣常是熄滅了的。舞台上的藝術家大多數是像天鵝一樣,人們看他們最好是當他們在演出的時候,而不是當他們在人行道上或散步場上走過的時候。當然例外的情形也有,而我們的年輕朋友就是這樣。他下了舞台後的風度,決不會攪亂人們在當他表演喬治·布朗、哈姆雷特和羅恩格林時對他已形成的概念。不少年輕的心把這種詩和音樂的形象融成一氣,和藝術家本人統一起來,甚至還把他理想化起來。他知道,他的情形就是如此,而且他還從這種情形獲得某種快|感!他對他的藝術和他所擁有的才華感到幸福。但是年輕幸福的臉上有時也會籠罩上一層陰影。於是鋼琴上的曲子便引出這樣一支歌:
這兩位在同一個屋子裡出生的孩子都有了成就。費利克斯很快就要成為皇家的侍從,而這是當上家臣的第一個步驟。這樣,他就可以有一個金鑰匙吊在背後了。至於貝兒呢,他永遠是一個幸運的人,他已經有了一個金鑰匙——雖然他是看不見的。這個鑰匙可以打開世界上的一切寶庫,也可以打開所有的心。
「坐在這上面,一個人就要變得懶起來了!」媽媽說。
樹林似乎呼吸得非常遲緩,
「我對這個角色曾經做過一番思考,讀過許多有關莎士比亞的詩的文章,最後在舞台上我把我自己全心全意地投進這個人物和他的環境中去——我所能做到的,我全都做了;至於別的,那全由我們的上帝作主!」
他演的角色是羅恩格林——一位神秘的年輕騎士。他立在由一隻天鵝拉著的船上,渡過舍爾得河去為艾爾莎和布拉般而戰鬥。誰能夠像他那樣優美地演唱出會晤時的第一支歌——洞房中的情歌——和那支當這位年輕騎士在聖杯的環飛著的白鴿下面到來、征服、而又消逝時的離歌呢?
與春天一齊來歡唱:
在一個一年一度的盛大美術展覽會上,貝兒有一天遇見了費利克斯。後者站在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子畫像面前。她是一位寡婦男爵夫人——一般人都這樣稱呼她——的女兒。這位男爵夫人的沙龍是名流以及藝術和科學界重要人物的集中地。她的女兒剛剛滿十六歲,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這張畫像非常像她,是一件藝術品。
「你錯了!」歌唱教師回答說,「我和他們在一起不會感到舒服的!你也不會的!這一點他們都記得,也都知道。他們拍著你和望著你,正如他們拍著一匹比賽的馬兒一樣,其目的是希望它能贏得賭注。你不是屬於他們那一伙人的。當你不再是在風頭上的時候,他們就會拋棄你的。你還不懂得嗎?你還不夠自豪。你只是愛虛榮,你和這些上層人物混在一起就正說明了這一點!」
這是一個美麗的春天日子。他請這兩位老人坐上馬車到城外去郊遊一番,同時也去看看歌唱教師新近買的一座小村屋。當他們正坐上車子的時候,有一位衣著寒磣的、約摸有三十來歲的女人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封由霍夫太太簽名的介紹信。
「我們的上帝!」她露出一種微帶責備的眼色說,「他的名字在這裏用不上!他給了你能力;但是你決不會相信,他和舞台或者歌劇有什麼關係!」
「這個孩子站在這裏,說的一大篇什麼話呀!」媽媽說。
春天啊,請教給我們歌詠。
一切都會像風兒一樣吹走,
「現在嚴寒的冬天已經入葬!」
「我熟悉這部莎士比亞的悲劇!」貝兒說,「但是我還不熟悉托瑪的歌劇。」
「你能夠原諒你自己的態度嗎?你把我們都應該尊敬的一位夫人說成那個樣子!」
介紹信請求他送她一架縫紉機。
興高采烈,讓你的心和嘴唇
一個知名的藝術家將會達到更高的地位,或者在這次巨大而徒勞的努力中受到屈辱:成功或者失敗!這是全城的一個事件。人們在街上通夜站在票房門口,為的是想得到一個座位。劇院是擠得滿滿的。女士們帶來大把的花束。她們將會又把這些花束帶回家去呢,還是拋向勝利者的腳下?
在瘋狂的掌聲中,幕慢慢地開啟了。在樂隊指揮的指揮棒下,這掌聲就像是號角齊鳴的進行曲。一個早熟的、漂亮的男孩子在演唱。他長得那麼高大,但又是那麼天真。他就是阿拉丁,在一些別的孩子中跳躍。祖母一定馬上就會說:「這就是貝兒。這簡直跟他在家裡、在頂樓上、在爐子和衣櫃之間的read•99csw.com跳躍沒有絲毫分別。看他的心情,他連一歲也沒有長大!」
從這樣一種惡劣的天氣走進一個豪華而富有風雅情趣的屋子裡來,的確是像走進一個童話的國度。在前廳里,在鋪著地毯的樓梯前面,種種不同的花卉、灌木和棕櫚雜陳,顯得極為鮮艷。一個小小的噴泉在向一個水池噴著水。水池的周圍是一圈高大的水芹。
「這裏的空氣很新鮮。比起頂樓上的那兩個小房間來,這兒要寬大得多!」貝兒睜著一對發亮的眼睛說。
如果貝兒是一個愛虛榮的人物——事實上他不是——他可以理解這個晚會是為他而開的,因為這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容光煥發的女兒是在那樣熱烈地招待他。年輕和年老的紳士淑女們也都在對他表示恭維。
寡婦男爵夫人和她美麗的年輕女兒坐在樂隊上方的包廂里。觀眾中有一種不安,有一種低語,有一種騷動。但是當樂隊指揮就了位,序曲開始奏起來的時候,這一切就都停止了。
「這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情?」費利克斯說,「我們兩人最近很有點兒彆扭。但是一個人有時得開點玩笑呀,這並不能算做輕浮!我不願意別人對我懷恨,讓我們言歸於好、忘記一切吧!」

十八

通過報紙和「閑聊」,全城馬上就傳播著一些關於這部新歌劇和這位舞台上馳名的年輕歌唱家的傳說。
歌唱教師搖搖頭,大笑了一聲。
現在她們得把這兒所有的東西重新看一次,因為這都是屬於她們的。她們現在有了那個漂亮的小玻璃房;她們可以把屋頂上的五六盆花搬到這兒來。她們不再只有一個食櫥,而有一個寬大的食物儲藏室。甚至廚房都是一個溫暖而完整的小房間。烤爐和灶連在一起,而且還有一個煙囪;媽媽說,這簡直像一個又大又光的熨斗。
所有的批評家都變得目瞪口呆。大家都懷著一種愉悅的心情,靜待進一步的欣賞和享受。
一切東西都會消逝——消逝,
大地仍然躺在白雪的懷抱,
他們看了看花園,也看了看屋子。這裡有一件特別有趣的東西;一間種滿了美麗的花兒的玻璃房。它是和起坐間連在一起的。一扇活動門可以一直推進牆裡面去。「這倒很像一個側面布景!」霍夫太太說,「人們只須用手一推,它就不見了,而且坐在這兒就好像是坐在雀籠子里一樣,四周全是繁縷草。這叫做冬天的花園!」
兩天過去了。關於這件重要的事情他們連一個字也沒有提。最後,歌唱教師手裡拿著他已經看過的樂譜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臉上有一種特殊的表情,但這並不足以說明他的心事。
「你打算怎麼辦呢?」費利克斯問。「你打算決鬥嗎?」
歌唱教師從來沒有聽到過歌劇《阿拉丁》的一個節拍。當它躺在他的桌子上,準備讓他通讀的時候,它已經是一部充滿了音符和歌詞的完整作品了。它會得到怎樣的評語呢?當然是一個嚴厲和公正的判詞。這位年輕的作曲家一會兒懷著最好的希望,一會兒又覺得這整個的事兒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夢想。
小鳥們啊,請你們歌唱,歌唱:
「你在沉思默想些什麼東西呢?」他的朋友歌唱教師說,「你近來有許多事情都不告訴我!」

十五

「不要為這事傷腦筋吧!只要你下個禮拜天到教堂里去。你仍然可以獲得她的好感!你可以站在她的座位旁邊,向右邊朝上瞧——因為在那邊的特別席位上有一個小小的面孔,值得一看。那就是寡婦男爵夫人的漂亮女兒。我這個忠告完全是出自善意!而且我還可以再給你一個忠告:你不能老在你目前住的地方住下去呀!搬進一個有像樣的樓梯的更好的公寓里去吧!假如你不願意離開歌唱教師的話,你最好勸他住得漂亮一點!他並不是沒有能力做到的,同時你的收入也並不壞呀。你也應該請請客,招待吃晚飯。我自己可以這樣作,而且也會這樣作,不過你可以請幾位嬌小的女舞蹈家來!你是一個幸運的傢伙!不過,憑老天爺發誓,我相信你還不懂得怎樣做一個年輕的男子!」
聽吧,你將活得非常長久!
我們的心裏藏著一個世界。
每隻小鳥這樣歌唱:

十四

這天晚上,對於我們的年輕朋友說來,要算是向藝術的偉大和重要又邁進了一步;對於歌唱教師說來,要算是對於「未來的音樂」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天晚上是他的生活的轉折點。無疑地,這是新的一頁的開始。
再也沒有一個回來的時候!
「這兒要好得多!」祖母說,「這究竟是一整幢房子呀。我高興,你和那位難得的紳士——歌唱教師——有這樣一個安靜的家。」
它變出太陽,風暴,歡樂,悲哀,
在這一年流水般的歲月里,他遭遇到了一些什麼呢?他的臉上已經失去了那新鮮的光彩,雖然他的眼睛比從前明亮得多。他常常有許多夜晚不睡,但並不是因為他在狂歡、戲鬧和牛飲——像許多有名的藝術家一樣。他不大講話,但是比以前更快樂。
溜冰人愉快地在湖上奔跑,
過了一兩天以後,這兩位在同一個房子里出生的孩子——一個出生在第一樓,另一個出生在頂樓上——又碰到一起了。費利克斯和貝兒講話的態度好像在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裂痕似的。後者回答得非常客氣,但是非常直截了當。
夜降臨了,決定之夜降臨了。
「這是由他自編、自寫、自唱的!」另外有些人說,「他是連上三層樓高的天才!而他的出身更高——他是在頂樓上生的!」
「我是說的老實話呀!」費利克斯說,「在上流社會中,人們可以談些尖刻的話,但是用意並非就是那麼壞!這正如詩人們所說的,是加在『每天所吃的枯燥乏味的魚』上的一撮鹽。我們大家都有點惡毒。親愛的朋友,你也可以撒下一點鹽,撒下天真的一丁點兒鹽,刺|激刺|激一下呀!」
銀葉子映照在琉璃一樣的溪水裡。
「你不認識我嗎?」女人說,「我就是那個大家稱為『小髦發頭』的人!髦發現在沒有了。它曾經是那麼多,現在全都沒有了;但是好人仍然還在!我們兩人曾同時演出過一個芭蕾舞劇。你的境遇要比我的好得多。你現在成了一個偉大的人。我已經離了兩個丈夫,並且現在也不做舞台工作了!」
它決不會像流星一樣消亡,
「你是她們最喜歡的人!你可以隨時進出她們的大門。媽媽可以使你得到錢,變成一個望族呀!」
「這個作品里的喇叭聲太多!」一位自己也作曲的年輕喇叭手說,「希望他自己不要讓喇叭頂進他的腰裡去!」
勇氣和失望在他的心裏輪番交替著。他無法摒除他的這個「固定思想」。多少年來,它像一個幻象似地不時顯現出來。現在它成了一件可能的事情——成了他的生命的目標。鋼琴上發出的許多自由幻想,正如從「可能國度」的海岸上飛來的候鳥一樣,一概都被歡迎。那些旋律,那些具有特徵的春天之歌,預示著一個尚未發現的音樂的國度。寡婦男爵夫人在這些東西中看到了某種九*九*藏*書預兆,正如哥倫布在沒有看到地平線上的陸地以前,從海浪漂來的綠枝中就已經有了某種預感一樣。
「是的,放進去!」歌唱教師說,「但是在許多大師們的作品中,它們卻成為整體中最重要的部分!它們正應該如此。抒情歌最恰當的地方是在歌劇之中。」於是他舉出《唐璜》中堂·奧塔微奧的那支歌曲《眼淚啊,請你停止流吧!》為例。「多麼像一個美麗的山中湖泊啊!人們在它岸邊休息,飽餐它裏面潺潺流動著的音樂。我欽佩這種新音樂的技巧,但是卻不願意和你在這種偶像面前跳舞。如果這不是因為你沒有把你心裏的真話講出來,那麼就是因為你還沒有把問題弄清楚。」
她們在聚精會神地觀看一幅表現性格的繪畫。畫面是一片田野。兩個結了婚的年輕人在田野上騎著一匹馬賓士,彼此緊緊地拉著。但是主要人物卻是一個年輕的修道士。他在凝望這兩位幸福的旅人。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有一種悲哀的夢幻似的表情。人們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內心的思想和他一生的歷史:他失去了目標,失去了極大的幸福。他沒有獲得人間的愛情。
啊,陽光的吻是多麼溫暖!
(放浪的牧羊人給它起更壞的名稱,
樂池裡飄出了幾行音樂,於是幕啟了。音樂的旋律,像格魯克的《阿爾米德》和莫扎特的《魔笛》一樣,把每一個人都深深地吸引住了。阿拉丁站在那個奇異的花園裡的場面展開了。一種柔和、低微的音樂從花朵和石頭裡飄出來,從泉水和深深的峽谷里飄出來。種種不同的旋律融匯在一起,形成一個偉大的和聲。在合唱中,人們可以聽到精靈的飛行。這聲音一忽兒遠,一會兒近,慢慢擴展到極高的限度,而又忽然消逝。阿拉丁的獨白之歌,被這些和諧的調子襯托著,慢慢地升上來。它就是人們所謂的偉大的抒情詩,但它跟人物和場面是配合得那麼好,它成了整個歌劇不可缺少的部分。這種洪亮、引起共鳴的歌聲,這種從心裏發出的、熱情的音樂,使得大家鴉雀無聲,陷入狂熱的境地。當他在眾精靈的歌聲中伸出手取得了那盞幸運的神燈的時候,這種熱忱高漲到了不可再高的地步。
在這一晚的歌劇中,哈姆雷特的形象是有血有肉的,因此他就成為這個詩劇中突出的角色。在城堡上的那個夜景是使人難忘的;這時哈姆雷特第一次看到他父親的幽靈。在舞台前面展開的是城堡中的一幕:他吐出毒汁一般的字眼;他第一次在可怕的情景中看到他的母親;父親以一種復讎的姿態站在兒子面前;最後,在莪菲麗雅死時,他唱出的歌聲和調子是多麼強烈啊!她成了深沉的海上一朵引起人憐愛的蓮花;它的波浪,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滲進觀眾的靈魂中去。哈姆雷特在這天晚上成了一個主要的角色。他獲得了全勝。
「這支歌和旋律你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呢?」歌唱教師問。他偶然看見了這首寫好的樂曲和歌詞。
年輕的音樂朋友們不久就把這支歌在一個大音樂會中介紹出去了。它吸引人們的注意,但卻不引起人們的期望。我們年輕朋友的面前展開著他自己的道路。他的偉大和重要不僅是蘊藏在他能引起共鳴的聲調里,同時也內含在他的非凡的音樂才能中。這一點,在他演喬治·布朗和哈姆雷特的時候已經顯示出來了。他不喜歡演唱輕歌劇,而喜歡演正式的歌劇。由歌唱到說白,然後又由說自回到歌唱——這是違反他的健全和自然的理智的。「這好比一個人從大理石的台階走到木梯子上去,」他說,「有時甚至走到雞塒的橫檔子上去,然後又回到大理石上來。整個的詩應該在音樂中獲得生命和靈魂。」
「貝兒凈得到一些最好的恭維!」她說。

十七

「明天在這個時候,絞架就搭起來了,」貝兒說,「判詞也許是已經決定了!」
「現在你們像我一樣,也有一個爐邊的角落,」霍夫太太說,「這兒簡直是太理想了!人們在這個世界上所能希望得到的東西,你們都得到了!你,我的馳名的朋友,也是一樣!」
「誰也不會相信,在你這方面你是單從愛情出發的!」費利克斯繼續說,「她已經超出美的範圍之外了!的確,人們不是專靠聰明生活的!」
她還斷續地唱些古老的曲調,
「《巴杜亞的暴君》,」她回答說,「我們在那裡面演兩個小小的侍從:我們穿著藍天鵝絨的衣服,戴著無邊帽。你記得那個小小的瑪莉·克納路普嗎?在那個行列中,我正走在你的後面!」
花朵像雨點似地從各方面拋來。他的面前展開了一塊由鮮花鋪成的地毯。
「他不過是一個寒磣的裁縫,把案板上剩下的一些碎料拼湊成一件孩子的衣服罷了!」有些人說。
上帝和大自然永遠年輕,
「阿拉丁!」他重複這個詞。
「真理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呢?」
「我們不要把話題扯到男爵夫人身上去吧,」貝兒說,「請你只開我的玩笑吧——只是開我的玩笑。我可以回答你!」
「真理!」歌唱教師說,「是的,請告訴我吧!請看上面的那顆星吧!請明確地把它的位置告訴我吧!請閉起你的一隻眼睛!你能看見它嗎?現在請你只用另一隻眼睛再去看它!星已經改變了位置,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同一個人的不同的眼睛對事物的看法有這樣大的差別,許多人的看法會沒有差別嗎?」
「我在想我是多麼幸運!」他回答說,「我在想那個窮苦的孩子!我在想阿拉丁!」
「這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貝兒大聲說,同時把她們三個人擁抱了一番。
明天這些日子就會告辭;
「我將要在瓦格納的一個歌劇中演出,」我們的年輕朋友說,「如果我沒有把我心裏的意思用字句講清楚,我將用歌唱和演技表達出來!」
「這是一幅音樂畫,」歌唱教師說,「它適合於合唱隊和交響樂隊採用。這是你所有的感情作品中最好的一件作品。你的確應該學一學和聲學,雖然你的命運並不是要作一個作曲家!」
音樂師啊,你們應該演奏了!
好像她好一點也不感覺自己的苦難。
誰也不知道這部作品;誰也沒有聽到過它的一個小節——甚至最同情他的那位朋友歌唱教師都沒有聽過。在劇院里——這位年輕的歌唱家每天晚上用他的歌聲和卓越的表演迷住觀眾——誰也不曾想到,這位把整個生命和精神投入他所扮演的角色中去的年輕人,還在過一種更緊張的生活。是的,一連有好幾個鐘頭,他在聚精會神地完成一件巨大的音樂作品——從他自己的靈魂里流出來的作品。
睡房也有它獨特可愛的風格。窗子上掛著又長又厚的窗帘,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此外還有兩把非常舒服的靠椅,媽媽和祖母覺得非坐一下不可。
「青春永遠不會滅亡!」
「美極了!」寡婦男爵夫人打斷他說,「我似乎聽到了整個一生的故事!你把你心裏的高歌用音樂唱出來了!」
把她連人帶花,一塊兒拋落到
愁思和痛苦不久就會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