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點點頭。
這個男人走過來分別和他們握了手,手掌堅實有力。
「謝謝配合。」她從他的手中接過錢。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稍稍停留了一會兒,奧莉薇亞瞪了他一眼,他笑了,鬍子之間露出雪白的牙齒。
一條坑坑窪窪、扭曲不平的傷疤像狗的項圈一樣圍在她的脖子上。
「他們是從華盛頓來的——索倫森的汽車牌照是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突然開口問。
柯爾心中一片寧靜,凝視著窗外的湖泊和森林,兒時和吉米一起在這裏玩耍的回憶闖入了他的腦海。
「我猜可能他老婆是美國人吧。哦,該死——」她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然後掉頭開向了牧場的邊界。牧場的圍欄有被人新破壞的痕迹,撕開了一條能並排通過兩輛車的大口子。地上的汽車輪胎印一直通向幽黑泥濘的森林深處。
「你們是從華盛頓來的?」柯爾問。他把木柴放在火坑邊,在褲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索倫森微笑著把手伸進了口袋。「我夫人和我準備用露營車的烤箱自己烤一隻小火雞,去年我們在莫阿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正合她意。
她的情況比她以為的更糟糕。她獨自一人走在林間小道上時可怕的經歷,門前的一籃子藍莓,還有廚房裡被死鹿嚇到的那一次制冷機發生的小插曲——這些事都巧合地碰在一起,把她一次又一次地拉回到過去的記憶之中。在這之前的三年,她都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這該死的閃回了,可是這一次無疑是現實給她的一記重鎚。
奧莉薇亞正在向他解釋旅館的晚餐預訂流程和感恩節的晚餐內容。
她在下一個營房前停下了車。灰色的福特卡車按理來說只是日常出行的選擇,但是停在這間營房前的這一輛卻有一個長長的車廂,後面還連著一輛露營車。火坑旁有兩把摺疊椅,一邊的野餐桌上還放著兩個盤子,一對馬克杯,和兩副刀叉。小船已經從拖車上解下來放在了水面,系在岸邊的一個凸起上。
那個男人靜靜打量著她。他的身材出奇的強壯,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鐵灰色的頭髮,濃密的鬍鬚和絡腮胡幾乎遮住了他的嘴和大半張臉。他牛仔褲的大腿上濺上了深色的斑點,指甲縫裡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是乾涸的血跡。恐懼又一次籠罩了她,她忍不住清了清喉嚨。
他聳了聳肩。「你就把這當做是我的大男子主義吧。」
柯爾迅速衝到了她身邊,站在電視前的那個男人也轉過身來,滿臉震驚地看著奧莉薇亞。
「知道什麼?」
他已經死了,消失了。這隻是你自己和自己開的玩笑……
他身上的味道在她的大腦里縈繞,他邪惡而冰冷的觸感像爬蟲一樣留在皮膚上。她的喉嚨里反出了膽汁的苦澀,心跳得怦怦直響。似乎有無盡的黑暗向她侵蝕過來,遮蔽了整個牧場和天空,她什麼都看不到,除了他。她像是又一次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著身子,脖子被吊起來。
「該死的盜獵者。」她搖下車窗檢查圍欄的損壞情況。「也有可能是無業游民。這是一條早就廢棄不用的老路,通向水獺聚集的沼澤和牧場的後方。」
「托莉,」那個男人叫了其中的一個女孩,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到辦公室里去,在那裡等我,把你的朋友也帶過去
read.99csw.com。」他抓過遙控器關掉電視,他的女兒戰戰兢兢地走向辦公室,另一個女孩也很快跑進了廚房。「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得知道,暴風雪就要來了。大雪很可能下周一晚上就會降臨。」
「你還好嗎?」
奧莉薇亞感覺到自己的保護屏障又升起來了。「應該是他的斧子嚇到我了吧,繞過露營車就看到他像那樣提著斧子站在那裡。」
正當她走近那個男人的時候,一條「突發新聞」的標語突然出現在了屏幕上,電視畫面切換到了一個坐在CBC的女主持人。那個男人走近電視調大了音量,女主持的聲音立即充滿了整個房間。
「這是我的工作,我的——」
「一直住到感恩節后。」
電視鏡頭轉向了一位身著藍色風衣的記者,他舉著話筒站在一棵金黃色的落葉樹前。
「把頭低下,」他對奧莉薇亞說。「低下去,把頭放在你的膝蓋之間。阿黛爾,你能給她拿一點甜的東西來喝嗎?」
「你的頭上腫了好大一個包。」
抱歉只是她試圖掩飾太平的借口,其實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心裏快要崩潰了。上次這個男人冰箱里滲出的血跡已經差點喚起她這些年來的第一次完全的記憶閃回,她真是愚蠢才會這麼快就又回來一次。最糟糕的是他還恰好有著和塞巴斯蒂安如出一轍的眼睛,還有一模一樣的身高,以及他的那些……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你們今天晚上需要木柴嗎?」
「是在峽谷里,我在來的路上抓到的。」
「每一張業餘無線電執照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代碼,這串代碼的前綴會表示這張執照是在哪裡發布的。這就像是一張全世界通用的證件——只要知道了這串代碼,你就能知道這串號碼代表的究竟是誰。如果他把無線電打開的話,還可以用一個軟體追蹤到他們在地圖上的行動軌跡。通常來說,如果有人是從美國搬到這裏來的話,他們應該會領到一個新的加拿大代碼才對。」
「所以你一般怎麼處理這些棘手的客人?或者比如說一群醉漢?警察趕到這裏最少也要一個小時——你去哪裡找後援?」
「他看起來很不友好。」
阿黛爾輕輕驚呼出了聲。她瞪著柯爾,眼中全是可怕的情緒。
「我打算先住著看,不確定哪天走,這樣可以嗎?」他說著瞥向了湖面。「只要還有魚咬鉤,我們就會留在這裏。」他露出一個微笑,牙齒潔白髮亮。
「你說什麼?」
「你是昨天入住的嗎?」她又問了一遍。
「我來吧。」他說。
奧莉薇亞發出了奇怪的呻|吟聲。她趔趄了幾步,伸手撐住身後的椅子。柯爾的視線在奧莉薇亞和電視機之間徘徊。「凶殺案調查組和法醫昨天晚上都已經從溫哥華緊急趕來,」那位記者說,「那片區域現在已經被封鎖,現場也已經架起了帳篷和弧光燈供調查組人員連夜工作。目前為止,無關人員一律不允許越過我現在所站著的這個位置,警方也沒有公布屍體的身份是否被確認。」
「警方已經檢查了這具被吊在樹上的女屍,但只說這起案件十分可疑,並沒有透露其他的細節。但是我和發現屍體的兩位孩子其中一位的表兄——卓書亞·菲利普談過,接下來的https://read.99csw.com信息十分令人震驚。卓書亞,你能告訴我們你的表弟發現屍體的時候的具體情況嗎?」
奧莉薇亞的視線閃爍了一下,垂下了眼睛查看旅客名單。「也許是個好主意吧,」她抄下對方的汽車證道。「天氣預報說周一晚上將會有一場暴風雪,但是有可能會比預報的更早來臨。它來了的話,道路會暫時封閉。如果天氣情況還有什麼變化我會通知到所有人的。你想用現金支付還是信用卡?」柯爾注意到她一直沒有對上這個男人的視線,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柯爾點點頭。「祝你玩得愉快。」他跟上奧莉薇亞,一起繞過了福特車。她在本子上草草記下了這輛不列顛哥倫比亞牌照的福特車的車牌。
「可是你需要一點新鮮空氣。」他推開她的手,還是解開了絲巾。柯爾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還沒有老到應該有這些毛病的年紀。但是它的前半生很坎坷。」她打開了車門。「還有一戶要登記的。」
柯爾抓著她的胳膊幫她站起來,她跺了跺腳抖掉褲子上的灰塵。
他笑了,臉上溫暖的神情一閃而過,但是深灰色眼睛彎成的溫柔的線條卻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柔軟的地方。她還沒有見過他的笑容,這一見卻驚為天人,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駕駛室一瞬間顯得擁擠起來,兩人的呼吸似乎都能吹到對方臉上。她有一點點慌張——和剛才在上一個營地的那種恐慌完全不是一種。
「暴風雪?」
她快速點清了錢,拉上裝現金的小包的拉鏈,然後遞給他一本導覽手冊。「這上面有這裏的地圖,你想知道的都能在這裏找到。旅館可以提供晚餐,但是你得在當天中午之前提前預定。這周日晚上還會有感恩節特別晚餐,火雞,還有別的美味。」
柯爾爬上車坐在她旁邊。
「是啊,」他說。「一條兇猛的德國牧羊犬,就是眼睛有點不好,腿腳也不太方便。」
他們回到旅館,柯爾掛起外套,看到客廳的壁爐里已經點燃了柴火。有兩個女孩坐在壁爐前的長沙發上看書,她們兩個人各自佔據沙發的一頭,似乎互相併不認識。一個健壯的禿頂男人筆直地站在她們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專註地看著掛在牆上的巨大的平板電視里播放的新聞。
一隻隼高聲號叫了一聲,周圍樹上的小鳥都四下逃散。
奧莉薇亞報了營地的收費標準,問他們夫婦打算在這裏住多久。
「好啊。」
「用弓箭打獵的規定也在裏面。」她衝著他手中的導覽手冊點了點頭。「禁止在牧場區域內打獵,牧場的範圍也標註在地圖上了。護林員每隔幾天就會來巡邏,檢查捕獵許可證。」
她吸了吸鼻子。
「我……我剛才從野營車的車尾繞過來,然後他就出現在了後面,手裡還提著一把斧子。我被嚇到了,就是這樣。」
她眨眨眼睛,往後退靠著野餐桌,意識漸漸回到面前灰撲撲的現實中。她失控了,必須得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強迫自己留在現實中。
「來喝一點,」柯爾說。
「我們臨時中斷了節目,為您帶來最新的居里山突發新聞的報道。」主持人說:「警告,以下內容可能會引起不適。昨天中午,一具女屍被發現吊在居里山脈伯肯黑德河附近的樹林中,地處一片第一民族聚集區,距南邊九九藏書有名的雪溪滑雪度假山莊有大約三十分鐘車程。當地的綜合凶殺案調查小組接手了這起案件,現已趕往現場協助地方警方和部落警方。」
「我們不提供鏟雪的服務,所以你可能會被大雪困住。如果我有更新的天氣的消息的話會通知旅客們的。」她又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這間營房是二十澳元每晚,木柴額外收費五美元,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告訴我就行,我會每天早上給你送一捆。」
「我看到你放在露營車後面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證了——我也是個有執照的無線電操作員。」
「我還得再來一趟修這個圍欄。」
「我知道了,謝謝。」他接過導覽手冊,與她目光交接。
艾斯無辜地舔了舔他的臉,但是柯爾卻看到了她眼睛里一閃而過的憂傷——失去艾斯對她來說是個無法承受的結局。
攝像機轉向了一位穿著羊毛夾克的年輕男人,他看起來面無血色,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我表弟和他的朋友昨天中午是要出門去看一看那些產卵的銀大馬哈魚的,途中正好要穿過一片棉白楊林,而它就掛在樹林里。」
「好吧,祝你們玩得開心。」奧莉薇亞向他道別。
這位客人給了奧莉薇亞他的信用卡,她看了一眼卡上的名字,把它插|進了POS機,然後遞迴給他輸密碼。
柯爾跟在奧莉薇亞後面進入了營地,心想這份工作對一個單身女子來說真的不容易。這不禁激起了他內心的保護欲,隨之而來的還有莫名的責任感和佔有慾。
「我唯一的選擇,」他又露出一抹微笑,眼睛里卻沒有笑意。「我喜歡真正的捕獵。」
「他是真的嚇到你了吧,是嗎?」
「你剛捕到了什麼東西嗎?」奧莉薇亞順著柯爾的目光看過去,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冰箱上新鮮的血跡上。
她坐在位子上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聲。他的視線落到了她的嘴唇上,她突然感覺像是被他的目光電了一下。
「我自己有木柴。」他把斧子放在餐桌旁的石凳上,然後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摸出了錢包。
「奧莉薇亞!」柯爾的聲音穿透了黑暗。
柯爾放下杯子,伸手想要解開她脖子上的絲巾。
她搖了搖頭,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同情心像蘑菇一樣在柯爾的心裏悄悄滋生出來。他發現自己喜歡這個渾身是刺的女人,奧莉薇亞·韋斯特重新點燃了他的興趣。他不禁想要了解她更多,了解她是怎樣留下那些傷痕的。
「它?你是指那具屍體嗎?」記者問道。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柯爾摸了摸桌角。「這裡有個釘子的尾巴露在外面,你可能是撞在上面了。來讓我看看。」
柯爾小跑回車上取了一捆木柴,拿回來的時候悄悄觀察了一下索倫森的工具。
「要我幫你看看嗎?」
「快把電視關掉!快點!」柯爾衝著他大叫,扶著奧莉薇亞坐到了一張有靠背的椅子上。「還有趕緊把這些孩子們帶走,媽的。」
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女孩也轉過身來看向電視。
「好了,祝你玩得開心。」她正打算離開的時候,注意到了他的露營車裡有一把弓箭。「打算用弓箭打獵嗎?」
「這是我父親的領地,我不喜歡你獨自一人做這種事情,這很不安全。這些車轍印看起來很新,很可能有人還在附近,甚至可能帶著武器,畢竟這是准獵季節。」
「抱歉,是我反應過激了,」她對那個男人說。「你都快把我的魂嚇出來了,我剛才應該是被自己絆倒了。」
他的眼睛。
「本台記者麥克·斯通已經九九藏書趕往了現場,我們來看一下他從現場發回的報道。麥克,現在現場的情況如何?」
她搖搖頭,把手上的紙巾揉成一團塞到了杯架里,然後發動了車子。在開到距離湖邊大約有一百碼的下一個營房時,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靜靜地說。「吉米和我以前就經常去那片沼澤玩,總惹得我們的媽媽生氣。」
奧莉薇亞整個人都僵住了。
「還有,你最好把你的冰箱旁邊的血跡擦一擦,」她說。「可能會招來熊的。」
她聳了聳肩。「這是事實。它馬上就要看不見了,後腿也遲早會成為一個困擾。或許我現在出門的時候不應該再讓它跟著我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既然我都在這裏了,就讓我來做吧。」
她從餘光瞥見柯爾正在仔細觀察那把斧子的刀鋒,還有身旁的露營車和小冰箱,又有鮮血順著冰箱的邊緣流下來。她在自己的登記簿上找到昨天的日期,那個男人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鈔票,從裏面數出應付的金額。「我會一直付到星期二的錢,這樣你就不用再來了。」
奧莉薇亞對他的出現有點緊張,剛才那位突然回來的斧頭男實在是把她嚇得不輕。
她盯著他,眼睛里的神情有些特別。
「這裡在夏天的時候會住滿嗎?」
「在大理石山的山腳下抓到的嗎?」
「艾格·索倫森。我正打算今天晚些時候去旅館登記入住呢。我和我的妻子瑪麗是昨天晚上到的,她正在裏面睡覺。」
「一頭鹿。」那個男人說。
阿黛爾從廚房沖了出來。「上帝啊,發生了什麼?內拉說奧莉薇亞昏倒了。」
「你會在這裏住幾天?」
「我能幫上什麼嗎?」那個男人說。
「我是奧莉薇亞,」她說,「是這間牧場的經理。這位是柯爾,他就是在這裏長大的。」
那個提著斧子的男人在柯爾衝過來跪在她面前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柯爾捧起了她的臉。
「它多大了?」
「兩名來自卡里山的孩子昨天中午出門釣魚,發現了這令人震驚的一幕。」這位男記者舉著話筒,看起來有一些顫抖。柯爾站得離電視近了一點。
奧莉薇亞慢慢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全是汗水。「我……我沒事。」她抬手摸到了自己頭上的傷口,瞳孔微微放大,看起來十分疑惑。她開始有點呼吸困難。
「你還好嗎?」他的眼睛因為關心和激動而閃閃發亮。他在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之前很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發生了什麼?」
「哦,那個啊,沒錯。」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那不是我的,是我太太的。她是無線電愛好者,我支持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那個男人快速地掃了一眼柯爾,臉色陰沉了下來,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了什麼變化。奧莉薇亞又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充滿壓迫感的惡意。她咽了一下口水,知道這種惡意來自於她自己的想象,努力想要把它推開。
「迄今為止我還沒有遇到過真正意義上的麻煩——準確來說,這片營地一直在今年夏天之前都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她小心地拂開被吹到傷口上的一縷頭髮。「我身上一直都帶著獵刀和驅熊噴霧,還有無線電和衛星電話。」她沒有提到自己卡車後座下面非法藏著的史密斯威森手槍,那是她向北邊的一位伐木工買來的。「我還有艾斯。」
「水來了。」阿黛爾端著一杯橙汁回來了。
回到卡車上,艾斯湊過來輕輕碰了碰奧莉薇亞,在嗅到她眉邊的血腥味時顯得有些不安。她深九-九-藏-書深地吸了一口氣。「沒關係的,好孩子。」她放下卡車上方的遮陽板,然後從裝手套的儲物箱里拿出紙巾,對著後視鏡擦掉臉上的血跡。傷口不是很深,沒什麼是一點消毒水和一個創口貼不能解決的。但是傷口處還是會起一個大紫包的。
「看來我們又有一個新客人了。」奧莉薇亞說著走進來,隨手把外套掛在他的夾克旁邊,然後走進了客廳。
奧莉薇亞看起來全無血色,手腳冰涼,手心裏也全是汗,呼吸幾乎微不可聞。柯爾試了試她的脈搏,心跳很快,卻雜亂無比。
和他的牙齒一模一樣……
他們開著車經過剩下的一段環湖路的時候,柯爾注意到只有湖邊的很少一部分營房是有人住的,剩下的大部分營地都空無一人,看起來十分荒涼。
「不要!」她立即按住了他的手,眼中滿是乞求。「求你了,別。」
她用手摸了摸太陽穴,指尖染上了一抹血色。她腦子有些混亂。「我……肯定是摔下去的時候在桌子上撞到腦袋了。」
柯爾把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搭了一下,她驚了一下,然後感覺到了一陣放鬆。他的觸碰讓人莫名的安心。她的眼睛有些酸楚。在她做出這麼多的努力想要獨立,盡自己最大的可能避免和別人身體上的接觸之後,卻是由衷地為這一刻有人能夠把手撐在她的背後而感到高興。
我又陷入了那種該死的記憶閃回里。
這個年輕的男人點了點頭。「它……完全看不出來人形了。最一開始我表弟還以為那是一頭被某個獵人剝了皮的鹿,但是其實那是一個女人,脖子被吊在一個巨大的鐵鉤上,眼睛和內臟都被挖了出來。」
車門打開了,一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淺金色頭髮的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微笑著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我老婆還在睡覺。」他悄悄地說,從搖搖晃晃的金屬樓梯上輕手輕腳地走下來,靈巧得不像是這個體型應有的樣子。他身高大約有六點二英尺。他剃著一個整潔巴爾博鬍鬚,嘴唇下面還有一小撮鬍子。他的藍眼睛閃爍著光芒,皮膚被太陽晒成了古銅色。他看起來很強壯但又有著素食者的——充滿了陽剛氣息。他把他們帶到野餐桌旁,以防吵醒自己的妻子。柯爾推測他可能六十歲左右了。
「剛才那個人?沒錯,我們有時候是會接待到一些奇怪的客人。」
她開始走回自己的卡車。
「你去那間辦公室里等著就算是幫上大忙了,」柯爾說。「馬上就會有人過去招呼你們的。」
「抱歉。」他說。
奧莉薇亞的膝蓋軟了下去,控制不住地摔倒在了地上。
「有人在嗎?」她敲了敲露營車的門。
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沉默地把車開迴路上。
柯爾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現在去圖書室見他的父親還太早了,所以他跟上了奧莉薇亞的腳步。
「大概是昨天傍晚的時候來的。」那個男人說。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是多年的老煙槍,又像是一條老狗吠叫的聲音。
她被一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擒住了,那是一雙獅子一般饑渴的、滿是慾望的眼睛。
「明白了。」
「不!不用,我沒事。」她撿起地上散落的包和書,還有POS機。「抱歉,讓我再自我介紹一遍吧。」她用自己聽著都變了調的聲音對那個男人說。「我是奧莉薇亞,牧場的經理。我看到你是昨天中午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