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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奧莉薇亞,」他平靜地喊出身後人的名字,胸膛下的心臟卻是跳得異乎尋常的快。「沒事的,是我。你冷靜一點,先把刀子放下。」
缺失的腳趾,還有殘缺不全的腳趾。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她看起來有些腿腳不靈便了。
她盯著他指尖的鮮血,然後目光移到了他的臉上,臉上似乎有些疑惑。
「聽我說。我很想和你親熱,全身心地佔有你,慢慢地,在你的床上。我想和你整夜廝磨,而不是這樣戰鬥一般匆匆了事。」他指著長沙發道:「你不是想讓我回到那裡吧。你剛才在琢磨著別的,不過是把我當成你一個洩慾工具。但這不是我想要你的方式。」
托莉看得心跳加速,快速地翻到了下一頁。
「站著別動,你個雜種。你以為你能嚇到我嗎?混蛋……」
白色的床單上用口紅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
她試著把手伸進去,四下摸索一番。這是一個獸穴,裏面墊著厚厚的松針和細枝,還有柔軟的苔蘚。沒有熊在裏面。
屋子裡現在漆黑一片。他一個箭步跨上了她門前的平台,幾乎是撲到了門口。但是正當他的指尖觸到門板的一瞬間,一隻手臂突然從他背後伸出來,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將他往後拖。一柄鋒利的刀尖壓住了他的喉嚨。
他用山貓一般的眼睛在枝葉的陰影中逡巡著,然後準確地一眼看到了她。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槍管,然後一槍打在了她的右手邊。她手腳並用地跳了起來,倉皇的逃竄出去,身上的麻布袋被樹枝掛掉了,給他留下一個赤|裸著半邊屁股的背影,然後匆忙地躲進一叢矮矮的灌木叢中。她聽到他的腳步聲一點點的接近。
柯爾站起身來,拉上了褲鏈。「在這裏你不用繼續掩飾,不要壓抑,也不要這樣對我。」他想握住她的手,但是她猛地一步向後躲,砰地一聲撞在了桌子上。疼痛頓時讓她紅了眼眶。
「別!」她突然大叫道。「那裡……那是我的隱私。我的房間。」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她的避難所沒有了。
她的肩膀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挨著她坐下,用手臂緊緊圈住了她,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她。
柯爾猛地站起身來,轉過身把酒杯啪的一聲摔到了欄杆上。
然後她站起來,一把扯開浴簾,放出滾燙的熱水。
柯爾的心中已經埋下了一顆疑惑的定時炸彈,而且如果他再挖掘的深一點的話,線索已經呼之欲出了。他沒有逼她說出自己的過去已經是很紳士的做法了。
他快步走過去打開了卧室的門。
柯爾走進了自己的小木屋。房間里黑漆漆的,陰冷難耐。他本想生起火,卻又只是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從露營工具里翻出一頂毛線帽戴到頭上,然後用力拉低了帽檐,裹著毛絨夾克端著酒杯坐到了走廊前。湖面另一頭的天空上,極光正漸漸消失,影影綽綽倒映在被晚風吹皺的湖面上。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大叫著,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滴落到地上,小腿上橫橫道道的傷口也滲出了血跡。
身後傳來一聲小小的門閥落上的聲音,他怔了一怔。
然後她就看到了它。一坨熱烘烘的熊糞,黑綠色泛著油光,看起來是那種經過一個漫長而飢餓的冬天後惡臭的排泄物。她把視線投向樹林深處,然後找到了她看到的東西——巨大的鐵杉樹下有熊的蹤跡,還有更多的糞便。她用膝蓋和手掌爬到鐵杉木交叉錯亂的樹枝下,不出意外地在樹榦上看到了新鮮九_九_藏_書的爪痕。令人膽戰心驚的痕迹。
南邊的天空則看起來陰沉沉的,黑壓壓的一團雲正向這裏席捲而來,吞噬了沿途的所有星光。
等她終於平靜下來之後,他才開口道:「其實那不是什麼捉螃蟹的時候發生的意外,是嗎?」
「我……在房間裏面。」
他立即緊張了起來。
她的眼睛盯向那扇房門,之前的驚恐神情又回到了臉上。有那麼一瞬間,柯爾甚至有種她會馬上站起來逃跑的錯覺。
圖釘下印著一個鮮紅的唇印,還潦草的寫著幾個字:
他輕罵出聲,又抿了一口酒。這不過都是酒醉后的瞎想吧。她說的沒錯,他和自己的父親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像是又回到了森林中,拖著冰冷麻木的雙腿在雪地里逃跑。
「你去死吧!!」
她一言未發,只是盯著他,雙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他低咒了一聲,抓起自己的外套,走到她的身邊,然後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她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雙手緊抓著身後的桌子。
他胸膛一緊,心裏升起了強烈的同情心。從這一刻起,他感覺自己可以為這個女人做任何事情來保護她,這個難以置信的堅強的女人,富有魅力,品行善良,有著一顆雅量之心,但是卻被另一個男人給羞辱了,讓她甚至無法接受他的愛。
她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根本不像是自己聲音的尖叫。
她已經收好了自己所擁有的不多的東西,裝好了卡車,也提醒過了留下來的客人暴風雪會提前到來。現在只需要和邁倫道別,然後趁雪下大之前駛上伐木路就可以了。電話線還能正常使用的時候,她已經打電話給牧場安排過靈逸的轉運事宜,無論她是打算去哪裡。
但是她卻還沒有足夠的勇氣把自己暴露在別人面前,她不敢奢求他在看過這樣的自己之後還會覺得她很有魅力。等他看到自己滿身的傷痕之後,想要他依舊不問出尖銳的問題,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是時候結束這場狩獵了,薩拉
跑,跑啊……
奧莉薇亞衝進浴室,把門反鎖起來,然後脫掉了衣服。她看著牆上鏡子里的自己,傷痕纍纍。咬痕,彈孔,割傷,全都是塞巴斯蒂安·喬治留下的痕迹,是他宣告自己佔有主權的標籤。這樣的身體讓她又怎麼能忘記他。
「奧莉?」他叫了她一聲,然後走回來搭著她的肩膀。她滿臉慘白地抬起頭來,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孤獨一生也許只是過於決絕的代價吧。
他也同父親一樣緊抓著十二年前的那樁意外不放手。或者說,是那件事纏住了他。他們都深陷其中,甚至連簡也沒能逃脫。
「房間裏面有什麼?」他溫柔地問道。
他頓住了,手還握在門把上。
是時候結束這場狩獵了,薩拉
她小心翼翼地爬了進去,注意不要擠壓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樹洞里的空間足夠她蜷縮成一團了。她在自己身上蓋了一層黑色的乾苔蘚,又撒了一些洞裏面之前那頭熊收集進來的落葉。
現在她確實沒什麼好怕的了。
托莉翻到下一頁。
我在這裏沒什麼好害怕的……
「你他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都對我硬不起來。現在,就算是幫我一個忙,別再侮辱我了。快走吧。」她把外套扔給他,衣服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也在靜靜等著,伺機而動嗎?還是說她已經甩掉了他?他的遊戲規則究read.99csw•com竟是什麼?
她的腹中突然翻湧起一陣羞恥和噁心的感覺。她自己都厭惡這具身體,又怎麼敢奢求別人的愛?怎麼敢期待這樣的身體能喚起別人的興趣?
他愛上她了。意識到這一點時柯爾震驚不已。他完完全全被她吸引了,想從每一個方面了解她,而不僅僅是為了這間牧場。
奧莉薇亞一把抓過厚絨布的浴袍,繫緊了帶子。披在肩后的頭髮還滴著水珠,她走到衣櫃前拖出了自己的包。拉開抽屜,她開始往包里一件件地扔衣服,還有別的東西。動作急躁不堪。
她聽到了。
他向她的小木屋的方向看去。她房間的燈還亮著,隱約透過灰白色樹影散發著微光。他輕輕吸了吸鼻子。也許他終於找到了這麼多年來苦苦追尋的倖存者——那個從所有磨難中倖存下來,能夠幫助他,可以在某種隱秘的層面上可以理解他為什麼同樣會倖存下來的人。也許就算只是為了她,他也可以留下來,默默地幫她掃平前面的道路,與她一同在這間牧場營造屬於他倆共同的東西。也許他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彌補母親和弟弟不曾有過的這些年的生活。
這樣真的值得嗎?把自己再一次暴露在媒體面前,不得不回去面對她的家人,還有鎮上的人?再次忍受那些眼光,那些質疑,那些好奇的詢問?一次又一次。因為她知道,這會再一次讓自己陷入記憶閃回中,還會讓那些她曾為之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來逃避的過去再次浮出水面。
「過來坐到火邊來吧。」他拉過一張大大的軟椅道。
他就追在她身後,沉重的呼吸聲如影隨形。她能聽到他的腳步聲——踏在布滿松針和苔蘚的地上輕快的踢踏聲。她跌倒了,沒有力氣再跑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熊穴里躲了多久,但是等她終於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他就等在外面。
他慢慢的舉起手,用極度緩慢地動作輕輕握住了她拿著刀的手,然後把刀尖從自己的喉嚨前緩緩移開。她手上的力氣因為瘋狂的情緒而很大。「放輕鬆,」他說,「慢慢來。」
「不是這樣的。」
「柯爾,我——」
來福槍的扳機護圈上用繩子系著一個束口袋。她用目光不住掃視著四周的空地,然後彎下腰警惕地撿起了槍。束口袋裡有一個裝著幾十發彈藥的小盒子。
她心中的疑問越來越濃了。她緊緊盯著樹林中的動靜,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什麼都沒有發生。她的心跳得怦怦直響,手裡拿著來福槍,貓腰走到空地的正中間,許久沒有到過戶外的感官在冬日的冷風中變得靈敏無比。
「艾斯在哪裡,奧莉?」
「沒有狩獵能比得上狩獵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更刺|激的了。」他曾這麼對她說過。
她能聽到他在背後追逐的聲音。恐懼驅使她一直跑,一直跑,跑進了森林深處,直到跑得喘不過氣來,肺部疼的要命。她覺得就要窒息了,身子一歪跌進了旁邊積雪稍稍有些融化的爛泥坑裡,坑邊尖銳的冰柱刺破了她裸|露的小腿。
冷冽的空氣中結出片片雪花,旋轉著飄落到大地上。
她最深切的需要不過是自由,重新成為一個普通的、真正的女人。但是現在看來,自由意味著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別人面前,再一次把自己扒個精光,使她的精神再次受困。因為這樣做就代表自己要將作為薩拉·貝克的過往全部攤開來放在柯爾面前,任由他對這具身體評頭論足。
伊森會找到她。還有她的家人……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此地不宜久九_九_藏_書留。
這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愛上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和自己確定關係的女人?
為了留下盡量少的蹤跡,她光著屁股,手裡握著武器,只披著一件獸皮,像原始人一樣在地上匍匐前進,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他讓她逃走了。而現在,她正在地上爬行,同時不忘張著嘴,閃動著鼻翼探尋微風中他的氣味,豎起耳朵注意著他的腳步聲。
該死。這就是個錯誤。錯到不能再錯了。
山間傳來一聲充滿野性的狼嚎。這聲音讓他不禁汗毛倒豎。夜風已然改變了方向,變得愈發刺骨。
她仰面倒在了厚厚的松針上。他居高臨下地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他就要扣下扳機了。然後還會剖開她的肚子,把她的孩子取出來。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隻一直不被父親允許獵殺的懷孕的雌兔罷了。
同樣的話他之前也聽到過。「得讓艾斯出來。我就過去把門打開,然後讓它出來,好嗎?我想確認它沒事情。」
花栗鼠啾啾啾給遠處的同伴發出警報信號的聲音。
她不敢動,氣喘吁吁地張著嘴,頭髮凌亂地飄蕩在眼前。
這也是他懸崖勒馬的原因——為什麼他想要把她帶去柔軟的床上,對她溫柔以待。只可惜現在他被趕出了門外。而世界上絕不會有時光倒流的機會。
她浴室里的水龍頭還大開著,下半身不著片縷。柯爾感覺自己的脖子上滲出了溫熱的液體,忍不住用手指擦了擦,結果摸到的卻是自己黏稠的血液。她剛才劃破了他的脖子。
他明白髮生了什麼。她想要他,沒錯,但是她還沒有準備好。她尚且為過去的可怕回憶而感到羞恥。他輕啜了一口酒,想知道一個經歷過她那樣的過去的女人是不是永遠也不可能準備好迎接下一個人。也許她生命中的那些傷痛留給她的是永遠的殘缺——精神上的,身體上的,還有情感上的。這對愛上她的人來說又意味著什麼呢?
她爬進浴缸。雙眼已經哭干,她死死地抱住雙膝,任由水流拍打在自己的頭上、背上,把她的皮膚燙成粉紅色。浴室里漸漸氤氳起了霧氣。水熱了又涼。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跑,跑啊……
柯爾走出門,融入了一片夜色之中,然後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屋外涼意襲人,他穿上了外套。
「你看,」他說著舉起了自己的手。「我現在要碰你了,好嗎?我會把你帶回屋子裡去,可以嗎?你願意讓我碰你嗎?」
他抿了一口酒,靜靜衡量著更深層次的問題。適才喝下去的白蘭地在胸腔里悄悄開成了一朵帶著暖意的花。
她搖搖晃晃地蹲下,然後,慢慢地,悄無聲息地,讓自己的靴子在骯髒的布滿雪的土地上留下儘可能少的腳印。她向著旁邊鋪著厚厚的松針的地上一步一步地挪近。在那邊,她才能留下更少的蹤跡,以更小的聲音前行。
他找到她時已是天色破曉,她正畏畏縮縮地蜷在一棵雪松的巨大板狀根之間。
然後像一根木頭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的雙手僵直地垂在身體兩側,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把刀子。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喘不上氣來,眼神狂熱,還在滴水的頭髮亂糟糟的垂在肩上。
他怎麼能親吻她,真是個混蛋。
薩巴斯蒂安所對她施下的暴行如今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了他眼前。
潔白的床單上躺著一枚野玫瑰果。
噢,上帝啊。
她的心跳一瞬間漏了一拍。
她卧室的燈沒有開,只有橙色的火光給黑暗的房間read•99csw.com提供了微弱的光線。她卧室的門突然發出了「咯吱」一聲哀鳴。
它果然在這裏——這棵巨大的樹已經從根部開始腐爛出了一個大洞。
她抱緊肩膀,蜷起脊背,緊緊護住肚子里的孩子。慢慢地,她終於停止了顫抖。
她在它身旁蹲下,整個人在它身上蜷成一團,然後把頭深深埋進了它暖烘烘的毛里。它轉過頭來舔了舔她的臉。
如果這頭熊回來的話,她有自信能夠解決掉它。對上什麼都比對上他要好。
「不是的,」柯爾深深地望著她,說道:「這不是個錯誤。你是在和自己過不去,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樹洞外的雪越下越大,似乎要掩蓋去天地間的一切,也蓋住了她通向獸穴的足跡。
「跑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艾斯從房間里扭動著出來,徑直跑向了奧莉薇亞。
奧莉薇亞猛地俯下身,一把把床罩扯了下來,死死地盯著它。她的床上似乎留下了他的味道,此刻竄進了她的鼻子。他來過。她可以聞得出來。他來過這個她睡覺的私密的地方。她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撞上了身後的衣櫃,過去的回憶又像噩夢一樣纏繞上來。
「和我說說,奧莉薇亞,」他輕聲道。「發生什麼了?」
但是當柯爾走下樓梯,沿著林間的土路走回自己的小木屋時,他才突然意識到,她害怕的其實不是他,而是她自己還有她內心的渴望。
但是她打了那通電話。
她身上的浴袍還半敞著,昏黃的燈光下,他看到了她裸|露的乳|房上深深的傷疤,還有脖子上崎嶇不平的一圈痕迹和布滿了整條腿的大大小小的傷痕。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最終落在了她的腳上。
「過來吧,」他又說了一遍,拉著她站起來。「你得和我談談,奧莉。」
他在她身後的某處突然拉栓上膛,清脆的咔嗒一聲迴響在樹林間。她僵住了。然後他開槍了。砰地一聲驚起了樹上的鳥兒。她尖叫著衝進前面的樹林,在樹葉稀疏,正冒出嫩芽的柳枝間連滾帶爬地跑著,顧不得枝條在赤|裸的腿上抽打出一道道紅印。
他一定就在附近。
她咽了一下口水,眼中閃爍著淚光。表情陰鬱,一副恐懼的樣子。
奧莉薇亞!
她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僵硬地等在原地,但是他倒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慢慢地用膝蓋跪著爬起來,他還是沒有動靜。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子彈的碎片正巧擊中了他的腦袋。她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活著,抑或是正在死去,只能拔腿就跑,一直奔到了一條被赤楊和柳樹環繞的小溪旁。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越過河床上厚厚的爛泥和積雪,她一路向西南方跑去。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如果她根據太陽判斷的方位是正確的話,家就在前方。
柯爾快速掃視了一下房間里其他的東西。她的窗戶緊閉著,地上扔著一個旅行包,抽屜里的東西都被拿空了。浴室里還有氤氳的水汽,地板也還是濕的,顯示出主人不久前才在這裏洗過澡。
柯爾的眼中滿是憐惜,火熱的腎上腺素在血液中激蕩。他快步閃進了卧室,然後震驚地呆在了原地。
她害怕的只是他,還有他所流露出的情感。

他用最快的速度沖向小路,跑進了那片輕輕搖擺著的小樹林里,落葉隨著風飄落在他身上。
「快跑!」他手中的9毫米口徑手槍又響了,一顆子彈正射入了她腳邊的泥土裡,濺起無數細碎的石子,打得她皮膚生疼。她大聲尖叫起來……
她舉起手中的來福槍,顫抖著瞄準了他,https://read.99csw.com然後把食指伸進了扳機,沒有一絲猶豫地按了下去。后坐力震得她肩膀一退。
她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還有他眼中對她身體明顯的震驚,面色發白的繫緊了浴袍的帶子。她臉上羞恥和尷尬的神情讓他心裏一痛。
他舉起了雙手道。「好吧,我會走的。我……我只是不想就這樣留你獨自一人,只是這樣。我想——無論什麼你都可以和我說,我會幫你的。」
因為即使柯爾不過問她身上的疤痕,阿黛爾也已經看到了。內拉和詹森現在也知道了她的傷疤和閃回的毛病。媒體上只會有越來越多關於伯肯黑德凶殺案的新聞,越來越多和懷特湖殺手聯繫起來的線索。總會有某個記者,或者是柯林頓鎮的某個人,好奇地回去查看舊案子,看到他的最後一位受害者。然後聯繫到她身上。
她這就要被抓住了。
「哦,那是怎麼樣的?」
「什麼也沒有。反正別進去,我沒事。」
她撲滅了煤油燈,只留下了床頭的一盞,然後又把視線投回了自己的床罩。
黃昏時分,森林深處。她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來福槍,有子彈,而且不止一發。
不安的感覺如鯁在喉,幽閉恐懼症又來了,她感覺膽汁已經在喉嚨的地方翻湧欲出。她衝到馬桶邊,胃部一陣緊縮,一口吐了出來。她撐在馬桶邊不住喘氣,額頭上全是汗珠,直到胃裡翻騰的感覺停下來。
潦草的字跡旁放著一枝撕去了花瓣的玫瑰,只留下了光禿禿的花托。
他轉過身去。
某個地方。
她慢慢地抬起手,碰了碰乳|房上鮮明的齒痕,然後又摸到了脖子上一圈繩子留下的深深的傷疤。視線下移,鏡子里的她腿上也遍布傷痕,還有被嚴重凍傷的腳趾——有兩隻已經完全沒有了,還有兩隻由於關節壞死,而被截肢。她又瞟到了自己手腕上自殺留下的疤痕。
她停下了動作,以極其緩慢的動作轉過身,嘴唇乾燥,心如擂鼓。
她拉上包包的拉鏈,站起來環視房間。艾斯在壁爐前很快的進入了夢鄉,顯而易見,這也是她一直以來喜歡它的一點。它就是她的理智。她走過去,蹲下身子,然後把臉深深埋進了它頸后溫暖的毛里,鼻子里滿是它爆米花一樣的狗狗味。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噥聲,沖她搖了搖尾巴。她撓了撓它的肚子,疲憊一瞬間席捲上來。
無論如何,這又是為了什麼呢?滿足一時的慾望?她是有多麼需要別人身體上的肯定?他天生就是個不安定的人。也許沒錯,他現在是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但是一旦他找回自己的方向了呢?那又會如何?

他慢慢地靠近她,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護送她回到了小木屋,然後反手關上了房門。他從她手中接過刀子,把它放進了碗櫥里安全的地方。
她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搖搖晃晃的樣子,看起來快要暈倒了。
老柵欄牧場曾一度是她安全的港灣,她的避難所,也是她對未來的寄託。但是這些天來,她的希望已經隨風而去,寒霜落下覆蓋大地,也改變了所有事情。凶殺案,新聞,邁倫和他的遺囑,還有柯爾。她多希望自己從未拿起那個該死的話筒撥出他的號碼。
子彈擦著他的臉射入了旁邊的樹榦中,濺起一陣木屑。他站住了,放下了槍口,趔趄了幾步到路邊。
她沒有動,喉嚨深處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她現在無法思考,也無法停下自己的動作,更不清楚自己的身體下意識做出了什麼樣的舉動。
他走出她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然後直接走過去打開了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