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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柯爾把奧莉薇亞裹在身上的毯子往肩膀上拉了拉,然後給她倒了一杯茶。她用手緊緊地捧著這個滾燙的馬克杯,身上卻還是黏糊糊的冰冷。她的呼吸很淺,瞳孔微微擴大,顯然還處於剛才的震驚之中。
她的眼中瞬間溢滿了淚水,抬手用浴袍的袖子擦了擦搖搖欲墜的眼淚。
她慢慢地深呼吸,仔細感受此刻勝過了一切的被擁抱的感覺。被愛著,被人接受,不必再為自己身體上可笑的殘缺而受人謾罵。
「那你將會一生奔波,」他說。「他——塞巴斯蒂安——即使是一個死人,也會永遠對你產生影響。」
他用顫抖的雙手胡亂打開了車門,跳下車到了伐木路上。她猛地抬起手中的來福槍,槍口正對著他的心臟。他連忙舉起雙手。
她把手中的馬克杯猛地頓在了椅子旁的小桌子上。「誰!去他媽的,是誰?為什麼要這樣?!」
「他把我關了一整個冬天,只有看著釘著木板的窗子里透進來的日光時間越來越長,聽著外面樹上和房檐上融化的滴滴答答的水聲,聞著棚屋四周的森林里新鮮的泥土味道,才知道春天的到來。他把我關在沒有光的小屋子裡,這讓我的嗅覺變得更加敏銳。我能聞到他來的氣味。我知道他的味道——死也不會忘記。我在卧室里的床單上聞到他的味道了。」
「我知道。」
「你認識這枚飛餌嗎?」探員問喬治說。
審問室里的探員皺了皺眉——警官先生本不該插手這件案子的。這是很顯然的,因為這件案子已經由凶殺案調查組全權接手了。
「情況不容樂觀。他要麼是不在服務區,要麼就是徹底關機了。」
「基本上,」他靜靜地說,「不過你把她最堅強的一部分留下來了。你把薩拉·貝克作為倖存者的特質帶到了老柵欄。而你也教會了我一些東西——你說得沒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才是大難不死。」他微微一笑。
「聽著,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我明天一早起來就去找福布斯,和他明確其中的法律條款,確保這個地方不會被賣掉。我會通知他需要及時止損,為可能造成的損失做出準備。然後我會找出是誰做了這些。肯定是有人在我們吃晚餐的時候闖入了你的屋子。說起來,阿黛爾也逃不了嫌疑——」
他伸手幫她撩起了一縷垂到眼前的頭髮別在耳後。她的頭髮已經幹了,柔軟地打著旋。
「我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但是你會寫字。」探員說。
「這隻不過是移情罷了,奧莉。他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他已經死了。這肯定是別人做的。」

「這裏已經有人知道我是誰,我不能留在這個地方了。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福布斯知道了,那麼肯定整個鎮子都知道了。我會搬到一個能夠埋葬薩拉·貝克的過去的地方去。」
警官先生在雙向玻璃背後看著。其中一名探員把那個男人在斯緹納河邊給他的飛餌放到了桌子上。薩拉·貝克已經指認,這正是喬治來到她店裡的時候,她親自設計並交給他的那枚飛餌。
「緊接著又出現了那份報紙和魚餌。掠奪者,那是我親手設計的飛餌,親手交到塞巴斯蒂安手中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表情因為陷入了黑暗的回憶中而微微扭曲。
她從瞄準鏡中瞄準了他,沒有動。
這個嫌疑犯搖了搖頭,兩眼一片空洞。
「快打911,」他和接線員說。「我覺得我找到她了——我找到薩拉·貝克了。她需要急救,我現在打算開車把她直接送到懷特湖醫院去——可以讓醫護人員在半路和我交接。」
柯爾咬了咬牙。「而他只是碰巧把它忘在了你的辦公室,順便外面還夾著一份恰好寫著和懷特湖案件有關的新聞的報紙里?」
「我給你拿雙襪子。」他走回了卧室中。
他快步走到她身邊。脈搏微弱,皮膚冰涼,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惡臭。是她沒錯,懷特湖那個失蹤的女人——肯定是她。他在很多地方都見過尋人啟事,應該是五、六個月前,就在冬天來臨之際。https://read•99csw•com

她緊緊攥住下巴下面的毛毯,伸手去拿自己的馬克杯。她輕啜了幾口,喝進去的卻還沒有濺出來的多。她真的抖得很厲害。「那些野玫瑰果……」她頓了頓道:「它們是秋天的標誌。就像是成熟的野生藍莓,大雁南歸的叫聲,還有大雪即將來臨的氣味一樣。是時候結束狩獵了……」她破了音,不得不停下來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然後繼續道:「這些話是他告訴我的。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會有人知道——知道這些野玫瑰果和藍莓對我代表著什麼?」她的眼神沒有焦點的看著遠處,似乎看到了過去。
「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她打開雙手,搓了搓手心裏乾涸的血跡,是柯爾的血。她手腕上的疤痕在火光中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古銅色。「我不過是一個生活一團糟的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都能被自己的影子嚇一跳,失去了很多正常的生活時光。」她緩緩抬起頭。「我差點就殺了你。我……我把你當成了他。我……本來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閃回了。雖然治療專家說過如果受到壓力或是創傷的刺|激的話,有複發的可能性。」她重重揉了揉太陽穴,似乎頭疼不已。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快速撥出了號碼。
案子辦得乾淨利落些,同樣也會為這件案子的犯罪調查小組的負責人,他在懷特湖警局的同事漢克·岡薩雷斯在履歷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他正面臨著晉陞的緊要關頭。
所以當警官指出這個超出自己的職責範圍內的遺漏的時候,得到的答覆不過是:塞巴斯蒂安·喬治是一個對謊言信手拈來的反社會罪犯,這隻是他迷惑所有人的手段罷了。這件案子已經成為了政治事件,加拿大騎警現在最要緊的任務就是儘快給他定罪,在下一屆聯邦大選到來之前,對各類違法犯罪蓋棺定案。所以就這樁案件,法庭上的證據越簡要越好。
塞巴斯蒂安·喬治靜靜地盯著對面的探員,雙眼依舊空洞無神,絲毫沒有警官那日在河岸邊見到他時那種野性而狡黠的光芒。
「不識字。」喬治道。
奧莉薇亞驚醒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男人結實的臂彎中。她眨了眨眼睛適應黑暗,屏住了呼吸,過了很久才完全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以及之前發生了什麼。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鋪著乾淨的被單,而身邊和衣而睡,環抱著她的人是柯爾。
她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爐子里的木柴發出嗶剝的爆裂聲。「只因為是如此深愛著伊森,而他在那之後卻再也不能愛我,再也接受不了我的這具身體。」她用手緊緊捂住了嘴。「他甚至都做不到好好看我一眼。」
但是他們已經從喬治住所旁的墳墓中挖掘出的人類頭骨中發現了藏在右眼眶中的手寫紙條。
一縷晨光撕破鉛灰色天空,如約而至的還有季風性的降雨。這是由南向北來自太平洋的風暴的前兆,低壓的天空中正靜靜醞釀著一場大雪。馬克端著一杯咖啡站在波頓的家庭辦公室門前,艱難地和自己心裏的罪惡感作鬥爭。這是他好兄弟的住所,美樂蒂的家。但是波頓不是完全沒問題的,他很有可能患有心理疾病。而且他還是伯肯黑德凶殺案中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引起他們注意的人。他有著充分的作案動機和時機,他們必須要找到他。
「我是查了。」
「所以到底他媽的為什麼瑪麗·索倫森會變成一具被人掏空了內臟,剝了皮,掛在博肯黑的河邊的樹林里搖晃的屍體?艾格·索倫森現在又在哪?」
「那不是我,」她喃喃道。「我不是薩拉·貝克。」
柯爾胸口一緊。「還有別人知道那個飛餌嗎?」
他一言不發,只是坐在那,坐在她身邊,讓她自己邁出這一步。此刻,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任何一處比這裡是他更想去的,也是更需要他的地方。
「見鬼……」技術人員又從電腦的系統瀏覽記錄中調出了另一個頁面,馬克彎下腰湊近了電腦。「拷貝下來。」他的聲音有些變調了。「全都存檔,還有波頓去世的妻子的電腦里的資料也要全部拷貝下來。」
「不會寫字。」喬治說。https://read.99csw•com
看到她眼中明顯的脆弱,柯爾的心顫了一下。這個女人在他面前把自己扒得一乾二淨,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完完全全攤開了擺在他面前。她身體上的秘密暴露了,這幾乎要了她的命。
她驚訝得張開了嘴,微微放下了槍口,整個人似乎在空氣中漂浮了幾秒,然後轟然倒塌在了砂礫中。
她的視線落到了他手中自己殘缺的腳趾上。柯爾明白她此刻的窘迫和羞恥。
懷特湖凶殺案的審問室里,喬治正隔著一張桌子坐在兩名凶殺案探員的對面。
他沒有回答。
「拜託,我不是壞人。需要我幫忙嗎?」
這一幕突然擊中了他。他想起了去年失蹤的那個女人,還有彼時那張貼得到處都是的尋人啟事。
「我只知道你的床單上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不是『奧莉薇亞』的名字。」他還是想讓她自己說出口,毫無保留的。柯爾的內心有種莫名的直覺,讓她自己說出來對她更好。
「只有從薩里調來的犯罪調查小組的成員可能會知道,還有犯罪冊寫師——一位從渥太華請來的顧問。他們在那些天一直在盤問我,不停地問我他是怎麼進到商店裡來的,怎樣跟蹤我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和他們說了掠奪者,還有他收到魚餌後作為交換告訴了我河岸邊有一叢野生藍莓。」
她咽了下口水。
恐懼又回到了她的眼中。她瞟了一眼卧室的門,張開嘴想要反對,但是他卻伸出了兩根手指放在她的唇瓣上,彎下腰,然後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他強撐著病痛的背把她拖到自己的卡車上。她裹在一張惡臭的熊皮里,噁心的氣味讓他幾欲作嘔。他在駕駛室里把她身上的熊皮扒掉,然後被熊皮下千瘡百孔的身體震驚了。她懷孕了,雙乳和四肢上的傷口都重度潰爛。他從急救箱翻出一張救生毯來把她裹了進去,然後又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還給她戴上了一頂羊毛帽子。
即使是這樣,即使已經有了那麼多具有壓倒性的鐵證和合理的解釋,警官還是堅信他在河邊見到的那個男人依然逍遙法外……
托莉從電子書上抬起頭來,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岡薩雷斯是她父親在蘇里的上司的名字,他現在已經是助理行政長官了。她母親的故事中究竟有多少成分是從新聞標題中摘取出來的真實事件?她的心跳得飛快,繼續讀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道:「藍莓,他用簡簡單單的藍莓就讓我上鉤了。只是因為我想要給伊森做一個派。」
「你在斯緹納河邊給了一個釣魚的人一枚飛餌,是這枚嗎?」
然後,他用顫抖的雙手拿起了無線電對講機,撥出了接線台的號碼。
不過探員還是勉強照做了。他前傾了身子道:「說說你的那些書吧。我們在你的屋子裡發現了大量的文學巨著。」
托莉的視線有些模糊。她已經能聽到另一個房間傳來了父親有節奏的呼嚕聲,可是還是無法放下手中的電子書。
「她不會的。」
他給她穿上了襪子。
「我和你說過了——那是他在來這裏之前收到的退休禮物。」
柯爾搬過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然後彎下腰撓了撓艾斯的脖子。「你不需要打包行囊,也不需要為了這件事離開這裏。也別因為我躲開。」
她的眼睛看了過來,臉上是一種絕望的神情。「誰會這麼做?為什麼?」
「他沒有回來,奧莉薇亞。塞巴斯蒂安·喬治已經死了。這是別的東西——別人。」
正在進行審問的探員轉過頭來給了雙向玻璃后的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詢問就此中斷了。
卡車司機打開了前霧燈。山上霧氣繚繞,薄霧籠罩著陡峭的伐木路和路邊深綠色的針葉松,河岸邊還有初春尚未消融的積雪。
「幫你重新鋪床。」他微微一笑道,「然後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他站起身來道:「你把備用的寢具放在哪了?還是說https://read.99csw.com你已經全部打包好了?」
「嗨,放鬆,我沒有惡意。」
「你得看看這個。」法務技術部的人在波頓的電腦前叫他。
回到客廳,他先是跪下來,打算在給她穿上襪子之前幫她搓一搓腳,促進血液循環。她躲閃著想藏起自己缺失的腳趾頭。「求你了,」她用很小的聲音道,「別碰我的腳。」
「我們得和邊防所談談。」
她盯著那抹血跡沒有說話。
「這就是一個逃避了一輩子的男人給出來的忠告?」
托莉拿著背光的電子書蜷在被子下面。即使外面的客廳還一直燒著壁爐,小木屋裡的寒氣也愈發侵人了,屋檐下不時有冷風漏進來。但是她不願放下電子書睡覺,而是繼續點開了母親手稿的下一個章節。
「我從來都不鎖門,因為不想自己嚇自己。自從薩巴斯蒂安·喬治在牢房裡上吊自殺的新聞傳出來之後,我就向自己承諾了要從以前的陰影中解放出來。在這裏我感覺很安全,這是我表明自己立場的方式,也是我的回擊。」她輕輕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自嘲道。
「一定是有某篇報道中提到了。」
他張開腿撐著自己的膝蓋。「據我從我姐姐那裡了解的,老柵欄牧場這塊土地的建設計劃已經吸引了大額的投資,有人為這筆錢做了高風險的擔保,現在急需賣掉這裏來周轉資金。你不能讓他們如願以償,奧莉。你不能被他們嚇跑。」
霧氣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什麼東西的形狀。他眨了眨眼睛,就在卡車的右前方。
「蓋奇·波頓和掠奪者又有什麼關係?」他溫柔地說:「他怎麼會有那個飛餌?」
你現在這樣就剛剛好……

但是警官還在堅持不懈地就這個問題騷擾著岡薩雷斯。不出意外的,他再一次被告誡不要逾越自己的職責。這一次的指令是直接從渥太華的長官處下達的。這徹底激怒了警官,也讓他更加確信了加拿大騎警抓錯了人。
上帝啊。那是一個女人?赤|裸著雙腿,身上披著獸皮,頭髮糾結在一起,手裡還提著一把來福槍。他猛地一腳踩下了剎車,沉重的伐木車尖嘯著滑向了路邊詭影重重的迷霧中。他急忙輕踩踏板,努力想要避免拖車側翻,貨物灑落一地。或者是撞上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生物。
「喝口茶吧,我放了糖,喝點熱的能讓你放鬆一點。免得你的腎上腺素急劇上升。」
我簽署的文件也會確保這間牧場的交易順利進行……
他最終在離她只有幾英寸的地方險險停了下來,眉間不禁浸出了汗珠。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抬起頭看向駕駛室,幽靈一般詭白的眼白上空洞的瞳孔讓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的身上布滿了灰塵混合著血液的痕迹,脖子上還系著一截繩子,赤|裸著雙腿。
而喬治對於他自稱是文盲所提出的不同意見——儘管他所住的小木屋的書架上塞滿了明顯翻得卷邊的文學作品,涉獵之廣囊括了海明威,梭羅,阿爾傑農·布萊克伍德,甚至還有老威廉·葛德文關於自由意志論的專著——終究是沒有被列為調查重點。
她輕輕抿著杯子里的茶,視線一刻也不離開柯爾的眼。
「阿黛爾聽到了。她那個時候到圖書室來了,記得嗎?她也看到了你脖子上的傷痕,還有你晚餐前聽到電視新聞后的激烈反應——她兒子為福布斯的發展項目處理投資事宜。如果阿黛爾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塔克,那麼福布斯自然也會知道遺囑的變動,還有你的事情。」
「他在說謊,」警官按亮了麥克風道。「繼續逼問他!」
但他還是堅持捉住了她的雙腳,輕輕地按摩讓它們溫暖起來,甚至連斷趾也沒有忘記。他看著她的眼睛道。「你需要暖和起來。我幫你按摩一下,能促進血液循環。」
「看起來波頓一直在用一個偽造的賬戶在親子重聚網上釣魚。他用了這個標籤,『奧莉薇亞』似乎是扮演了一個在尋找自己被送去了領養機構的孩子的母親的角色。」
「那天我回到小木屋的時候,門口放著一籃子野生藍莓。和薩巴斯蒂安引誘我去河邊的那種如出一轍。隨後電視上就傳來了伯肯黑德九九藏書凶殺案的消息。閃回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馬克掛掉了電話,看向了馬蒂娜羅。但是在他開口之前,她的手機先響了。
柯爾的心一陣抽痛——這是她感到羞恥的來源之一。她自己的丈夫的反應讓她覺得自己丑陋不堪,也讓她覺得自己需要為那次意外負一定的責任。
在十五個小時的僵持之後,一個自稱薩巴斯蒂安·喬治的男人在熊爪谷深處的一處偏遠的田地里被逮捕了。喬治沒有社保號碼——這意味著他在社會體系中完全是隱形的。這個男人有一雙奇怪的琥珀色雙眸,逮捕他的探員見過這雙眼睛,就在他在斯緹納河岸邊收到那個名為掠奪者的飛餌的時候。
「我覺得她也難獨善其身。她的丈夫殘疾了,而她在牧場的工作因為我父親的病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下去。她覺得自己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老柵欄,所以理所應當也應該分得一杯羹。更何況她兒子的腦袋已經懸在了這次的投資項目上。絕境之中的人可能會做出非常瘋狂地舉動,而你又讓他們有了輕易下手的機會——你都沒有鎖門的習慣。」
他一瞬間冒出了冷汗。
柯爾的心中糾結起了濃濃的罪惡感,緊隨其後的還有想要挽回現狀的迫切心情。明天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福布斯。
他點點頭,但是還是暗暗決定要和波頓談談——這個男人身上還有太多的疑點。正如他父親所言,波頓可能完全是無辜的,因為這整件事的情節看起來更像是福布斯謀劃出來用奧莉薇亞的過去嚇跑她的陰謀——用她真正的身份被暴露的可能性來威脅她——然後把她趕出這個小鎮。噁心的混蛋。
她的腳踝被擦傷了,鮮血淋漓,膿液從深可見骨的傷口裡不斷滲出來。
「媽的。」她輕聲道。她轉過身,久久地看著玻璃背後鐵爐里的火苗。窗外的風越來越大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誰,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查了懷特湖的舊案,看到了那張最後一位受害者的照片,然後立即就認出來是你了。如果我能認出來,那麼別人肯定也可以。我猜是某個人認出了你,然後想用這件事嚇你。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我有了全新的生活。我……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開始顫抖——這是腎上腺素過度分泌后的顫抖。「他來過這裏,進過我的小木屋,我的卧室,我的床上。他怎麼可能在這裏,他怎麼可能會回來?」
她抽屜里的衣服已經一件不剩了。他最終是從她其中一個收好的包裏面找出一雙襪子。很顯然,她已經打算離開這裏了。這都是他的錯。他本不該像那樣親吻她,懊悔和自責一瞬間湧上了心頭。
然而接下來他收到的卻是一紙文書。一封把他調往堡塔普利一個偏遠的分隊的調令,剝去了他所有的管理權。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明顯越級的行為。
「這可能只是巧合。我的意思是,可能有人複製了我的設計,然後剛好把它賣給了他認識的人。」
「薩拉?」他試探地叫她的名字。「薩拉·貝克?」
「我一定會刨根問底的,奧莉。」他輕輕地說,「我會查出來是誰做的。而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留下來,不能讓他們得逞。你得把那些打包好的包裹再收回去。」
他用手抓了抓頭髮道:「也許是我父親的錯,他重寫了遺囑什麼的。如果你接手了這間牧場,那麼顯而易見,這裏就不會被出售,也就不會有什麼大規模的開發建設。有些人可能只是想把你嚇跑,讓你自己收拾包袱走人,這樣一來老柵欄就會順理成章的落到我和簡的手上,而建設工程也可以順利地進行下去了。」
「但是我真的以為它們已經結束了。直到有一天早上,我突然有一種被人跟著的感覺,我給艾斯擺放訓練的東西的時候留下的腳印旁出現了另一串腳印,還有人在我必經的路上留下了一條圍巾。」她朝門后掛著的一條看起來很柔軟的圍巾點了點下巴。柯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別擔心,」他埋在她的發間小聲地說,「我會陪你到明天早上的。」
但是等他從柯林頓鎮回來之後,還是要去探探波頓的口風。
「問問他屋子裡那些書的事。」read•99csw•com
他快步走過去攏了攏火,又往裡新添了一些木柴。
她咽了下口水,眼睛撇向一旁。「你知道我是誰了,是嗎?」
所有人都認為,這樣微小的不同尋常的地方並不足以推翻其他所有有力的證據——DNA,指紋,還有牙印模。喬治自己承認了所有的謀殺指控,而奧莉薇亞也已經在一組罪犯指認中明確地指出了他。更何況他還出現在了薩拉在懷特湖開的運動用品商店外的攝像頭中。
她接起電話,點了點頭,然後對馬克道,「他們通過人造膝蓋的編號確認了受害者的身份,是一位來自美國華盛頓州的女性。她的名字叫瑪麗·索倫森,五十三歲,正在和她的丈夫艾格·索倫森開車進行洲際旅行,這是他們提前退休計劃的一部分。他們的孩子已經有一周沒有他們的消息了——瑪麗用艾格·索倫森的手機從亞利桑那州給他們發來最後一張照片之後就再無音訊。不過他們也沒有察覺到異常,因為他們的父母經常會不打電話就出去旅行幾周,所以他們並沒有報案失蹤人口。」
馬蒂娜羅和馬克一起走過去,在技術部人員的身後看著屏幕。
她盯著他道,「是我對電視上那個新聞的反應給了你線索,是嗎?然後你就去查了懷特湖的舊案,找到了薩拉·貝克,也知道了她就是我。」
警官向前傾了傾身子,打開了耳朵里塞有耳麥的麥克風,和負責訊問的探員取得了聯繫。
「那,那玫瑰枝呢?」
「誰會知道你父親遺囑的變動?我是說,他是前幾天才決定要修改的。」
「他們的露營車和拖車又在哪裡?」
幫她把濕透了的皮靴脫掉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的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的胸口有些發悶。她的腳趾頭都被重度凍傷了,烏黑髮紫,想必有幾隻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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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
「傑瑞,你追蹤到波頓的手機信號了嗎?」
「你一定很喜歡讀書。」探員提起話頭。
托莉咽了一下口水。有冷風從門縫裡竄進來,窗外的樹枝嗒嗒嗒地拍打著窗戶,像是想要破窗而入。
從今天他闖入這間房子之後,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襯衫上有血跡,」她說,「我弄傷你了,很抱歉。」
「真的。我說要留下來是認真的,在這裏紮根。記住這一點:你很美,也很堅強。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剛剛好,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他走過去打開櫃門,取出了一套乾淨的床單被套。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條備用的工作服褲子擦了擦她的腳。
她像是一頭兇猛的野獸一般死死的盯著他,似乎在權衡是逃走,還是殺了眼前的這個人,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霧氣在她赤|裸的腿邊繚繞。她穿了一雙靴子,但是卻沒有穿襪子。
「只是破了點皮,沒關係的。」
他的腦中突然升起了一個更為可怕的預感。簡知道了遺囑有變,她和托德同樣在這筆交易上壓了很大的賭注。他的姐姐是一個善於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人,一向如此。她應對母親的死亡,以及這個懷恨在心的父親和牧場的生活的方式就是最大限度地獲取物質利益。他不會排除簡僱人來做了這些事情的可能性,甚至還愈發懷疑起來。怎麼想這種可能性都不小。
陪審團從頭到尾就不知道他有這麼多的書。
喬治還是保持沉默。
「我已經不再逃避了。」
「你在做什麼?」
她的眼中有一絲懷疑。「為什麼要嚇我——我做錯了什麼?」
「在那邊的那個柜子里。」她朝遠處的一堵牆抬了抬下巴。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鼻子埋在她的發間,蹭到了她的傷疤,呼吸出溫熱的氣息。他手臂的肌肉是那樣的強壯,她還能感覺到他堅定地、令人安心的心跳。
「沒有必要羞恥,奧莉,」他輕輕地說,然後從她手中拿走了馬克杯,放在了她身旁的桌子上。「你在我面前不必躲藏。你是我所有幸見過的女人中最堅強,最美麗的一位,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