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新聞轉播到了伯肯黑德謀殺案的報道。
他推開了福布斯發展公司的玻璃大門。大廳里的內飾是一種豪華的藍色調。在看清接待台後面站著的女人的樣子后,他又迎來了進門之後的第二次震驚。
「現在插播一條突發新聞。CBC方面最新了解到瑪麗的丈夫,艾格·索倫森,在五天前獨自一人駕著他們的露營車和拖車經由和平拱門,持芳鄰卡從美國入境到加拿大。露營車是拖掛在一輛灰色的福特F-150長車廂皮卡後面的。警方已經公布了這輛車的華盛頓牌照,如果有任何人發現了這輛車,或者是索倫森,請立即通知警方。」
奧莉薇亞渾身冰冷。回憶如藤蔓般瘋狂的纏繞上來。那日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美樂蒂把她的孩子帶了進來。臂彎中躺著那個嬰兒的感覺恍如昨日。
柯爾氣得發抖。
設計圖下方的文字更加詳細地介紹了私人醫院的定位。上面說這家醫院將會吸引來自世界各地在尋找最精心的「招待」,想要享受「純凈的卡裡布空氣」的「客人」。無論他們是駕駛飛機還是開車前來,都能在私人的病患別墅里得到更好的恢復。配套設施還會有一系列的騎馬往返觀景線路,游泳池,觀鳥台,引導徒步,到了冬季還會提供雪橇和雪鞋服務,想要滑雪漫遊全境的客人在這裏也能夠如願以償。看到這裏,柯爾胸悶欲裂。
所以那個警察現在在哪裡?在暗中觀察著嗎?
她調轉馬頭,順著足跡一直追尋到了水邊。那串大一些的足跡忽然轉向進了樹林里,但是小的那串還是一直向前,通向了湖西岸一個孤零零的碼頭。奧莉薇亞撥開岸邊密密麻麻交纏著的常綠植物,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影蜷縮在從岸邊孤獨的伸出去的狹長的碼頭的盡頭。她眯起眼睛,在薄霧和不時飄落的雪花間辨認著那個物體。
「他現在還是你的走狗嗎?就是他一直在騷擾奧莉對不對?把她嚇出牧場,這樣他就能得到他認為他和他媽媽應得的一部分土地了?這就是你承諾給他的東西嗎?」
福布斯指了指桌子前的一張皮椅道:「請坐吧。」他關上了門,然後繞過沉重華麗的木桌坐到了另一側。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撥出了911。他現在還能回想起那個業餘無線電牌照的編碼。如果警方知道了這個信息,繼續查下去,就可以知道這個無線電愛好者執照是不是索倫森在華盛頓布萊恩登記的了。
柯爾沿著柯林頓大街的主幹道行駛著,不住尋找著福布斯發展公司的辦公樓。車快到鎮子時,他設法給福布斯通了個電話,福布斯說他即使是星期天也會待在辦公室,就連感恩節的前一天也是如此——在這個理應是全家團聚在一起烹飪大餐的日子里。雖然鎮子的海拔比牧場要低不少,雪也已經下到這裏了。街頭裝飾著藍色橙色相間的旗幟,宣傳著福布斯競選市長的標語——選擇我,就是選擇了職業,工業,發展和旅游業。
「是阿黛爾·卡里克嗎?還是塔克?」
「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才是不能做的——土地還沒到手,就提前把它上面預興建的發展項目賣了出去?」
新聞主播念出牌照號碼的時候,柯爾的腦子轉的飛快。
奧莉薇亞用顫抖的手把落在封套上的雪花拂去,然後打開了電子書。她按下了電源鍵,用身體籠住屏幕,然後開始讀了起來。
奧莉薇亞感覺腹部一陣翻湧。這個孩子的臉在此刻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慘白,眼眶凹陷。她剛剛一定哭過。
柯爾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最好開始損失控制吧,」他靜靜地說,「因為你的發展項目絕對不允許發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奧莉薇亞小心翼翼地在托莉身邊坐下。她只穿著一條牛仔褲坐在潮濕的雪上,雙腿懸在碼頭邊緣外,靴子幾乎要碰到水面了。
福布斯舔了舔嘴唇,目光幾乎微不可察的向門后阿米莉亞坐著的位置閃了閃。這更加確信了柯爾的想法——阿米莉亞最終沒有成為他的新娘,而僅僅只是成了一個情婦。他不知道對福布斯來說哪一個才是更貼心的紅顏知己,但是很納悶為什麼阿米莉亞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是給我聽著——如果你父親把這間牧場留給,即使是託管,給奧莉薇亞·韋斯特的話,簡和我也會通過法律途徑讓她退出。到那個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單方終止這場交易。」
「不是安全部門的顧問嗎?」
他沿著危險的伐木道高速行駛著,雪越下越大,路旁死去的松木矗立在迷霧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具醜陋發黑的骸骨。
柯爾皺起了眉頭,腦海中有什麼模糊的東西呼之欲出。瑪麗·索倫森看起來十分普通,長著一張方臉,眼睛很漂亮,皮膚晒成了健康的棕褐色。夾雜著灰白的棕發勾勒出她臉的輪廓。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圓領背心,脖子上還圍著一條金黃與青銅色調相間的圍巾——
「給我看看。」
來抓他?
「他不是我爸爸。」
「是什麼卡車?」他咆哮道,「你和塔克到底做了什麼?」
艾斯去哪裡了?
就在十二年前的這一天,感恩節的前一天,薩拉·貝克被懷特湖殺手抓走了。他們的孩子出生在第二年的夏天,七月份一個悶熱的晚上。
那個女孩轉了過來。
索倫森。這個名字聽起來莫名的耳熟。那個女人的照片看起來也有什麼地方很熟悉。冒險者牌露營車……他的心跳驟然停了。他小心翼翼地駛過另一條彎道,身體開始發燙。那天奧莉薇亞登記入住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著?他就開著一輛拖掛著冒險者牌露營車的福特F-150,車廂也是長長的。但是他的那輛皮卡是不列顛哥倫比亞牌照,柯爾可以清楚的回憶起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這是他這麼多年的記者生涯中最能引以為豪的事情,在極端緊張的情況下也能立即觀察當下的環境。然後有一個細節突然擊中了他。
「托莉!」
他在雪地上來回地轉著,雙手緊緊地捂住耳朵。「托莉!你在哪兒?」
「克萊頓,九-九-藏-書」柯爾說著瞟了一眼阿米莉亞——這個他和克萊頓·福布斯曾為之在穀倉里打了一架的女人,也是柯爾的初吻對象。阿米莉亞和福布斯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沒有逃過柯爾的眼睛,他們的互動還是如昨日重現,這也讓柯爾知道了,這兩個人之間還是有什麼非比尋常的關係的。他的視線落到了福布斯手上的結婚戒指上,同時也注意到了阿米莉亞並沒有戴戒指。他想知道為什麼她會在這裏,周日還在為福布斯單獨加班。
「為什麼他要帶你去釣魚,托莉?」
「托莉?」他邊喊邊站起身來,打算泡一點茶。
他的思緒又繞回了剛才和福布斯在他辦公室里的談話,然後又回到了多年前和塔克還有福布斯在穀倉打的那一架。
只是現在什麼也證明不了……
柯爾猛地衝過房間,從桌子後面一把抓起了克萊頓·福布斯的衣領和領帶,把這個男人的半個身子都扯過了桌子。
「那是他說謊了。」
「我明年七月十七號就十二歲了。」
「你說什麼?」
「奧莉薇亞,嗨,」這個男人說著走近了。「我一直在找你。你有一條德國牧羊犬,對嗎?」
腎上腺素在他的血液中激蕩,激動與戰慄的感覺一起襲來。終於等到了一場真正的狩獵,這個挑戰作為收尾來說再合適不過了。現在所有的人都已經出場,就像是被一股超自然的力量所操控一般,所有的路都最終彙集到了這裏。
柯爾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把注意力又轉回福布斯。如果不是克萊頓在奧莉薇亞背後搗鬼的話,那麼就意味著另有其人。此刻暴風雪即將來臨,而她正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牧場里,要單獨面臨這一切。
福布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托莉微微往後縮了一下,然後戰戰兢兢地遞出了自己的電子書。
他心中的恐慌愈發濃重了。
「什麼……」她艱難地清了清嗓子道。「她的名字是什麼?你媽媽,她的全名是什麼?」
福布斯突然大笑起來。「你打算做什麼?跟蹤他?殺了他?把他剁成肉醬?然後把我埋起來?也許你是該這麼做,嗯哼?為了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承受的罵名,還為了你沉在冰冷的河底的小吉米和你媽媽。」
福布斯的臉色變得刷白。「誰告訴你的?」
他的臉在棒球帽下模糊不清,夾克的領子高高豎起擋住了脖子,雙手深深插在口袋裡,龐大的身形完全擋住了狹窄的碼頭上她們離開的路線。奧莉薇亞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幽閉恐懼症一瞬間席捲而來。
他走到下一個櫥窗前,裏面展示的藍圖上,是他家牧場的剩餘部分,也被分割的支離破碎,有的是湖邊的平地,有的是能眺望到湖邊景色的山坡,其中哪怕是最小的一塊地的標價都超過了一百萬。
「你是美樂蒂的女兒?」
「懷特湖。他在那裡做過警官,和書里寫的一模一樣。我媽媽在專職寫小說之前也是一名記者。書里所有的情節——都有可能寫的就是他們。而且……我真的很害怕,因為他們告訴我,我就是在堡塔普利出生的。」
有可能嗎?也許他並不用為那次卡車的意外負全責?他母親和弟弟的死也不全是因為他?還是說這隻是福布斯試圖混淆視聽,讓他失去理智的謊話?
福布斯的臉已經變得扭曲,顴骨上的皮膚綳得緊緊的,肩膀也僵直著。他看起來像是一條盤起來隨時要發動攻擊的致命毒蛇,目光死死的盯著柯爾。
這個男人——這些男人——都很危險。
她點了點頭。
艾斯。
「就算鬧到法庭上我也會和你抗爭到底的,我會讓你徹底破產,記住我的話。」
這是她的話,是她告訴美樂蒂·文德比爾特的故事。
那條圍巾。
她抬起頭,先是露出了一個職業性的微笑,然後就瞪大了雙眼,驚訝的站不穩腳步。
柯爾前傾著身子,手掌壓在福布斯面前的桌子上。「這就是我今天來要說的另外一件事。如果你想用這種噱頭來把奧莉薇亞嚇跑,如果你和你的人再敢踏上那片土地一步,或者靠近奧莉薇亞一步的話,老夥計,你就死定了。我會見證你被蜂擁而至的訴訟書所埋葬。」
「即使我們同意了把它賣給你,老柵欄牧場也屬於農地儲備,從法律上來說只能被用於耕種,而不能規劃為商業開發區。那裡的後面一半區域都是極易受破壞的濕地生態系統。我不明白你怎麼就能啟動這個項目——」
雪下大了。漫天飛舞著鵝毛般大大的雪片。他父親黑色的道奇車上也已經積了一層雪。他想到了奧莉薇亞,心中又升起一陣焦慮。他必須得回去,回到她身邊,回到父親身邊。因為當他爬上車,點燃發動機的時候,另一個想法又鑽進了他的腦海中。如果真的是塔克在裝神弄鬼呢?如果真的是他在為福布斯做一些不幹凈的差事呢?他最壞還能怎樣?殺人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福布斯從她桌子后的門裡面走了出來,然後驚訝地站住了。「上帝啊,居然是真的麥克唐納。」他的眼中有一抹精光一閃而過,但隨後就被和善的微笑給掩蓋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得發光的牙齒。他繞過前台走過來。
那一天正是七月十七號……
「我不想說廢話做鋪墊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親自告訴你,不會有什麼交易了。」
媽的。當做誘餌的必須是對獵物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噢,我倒是想讓警察來聽聽這個。聽聽你和塔克·卡里克在打架輸了之後是怎麼在我的剎車上做手腳,就在我開車帶著我母親和年幼的弟弟去河邊兜風,然後在轉彎處時直接衝進了河裡之前!」
「這算是威脅嗎,麥克唐納?」
那就是他為什麼覺得熟悉的東西了!照片里瑪麗·索倫森脖子上的那條圍巾看起來就是他昨晚在奧莉薇亞的小木屋裡見過的那條。當時她說那是被扔在了一串她覺得是在跟蹤她的足跡上面的。一條屬於一個被殘忍殺害了的女人的圍巾,這個女人被殘害的方式還和懷特湖連環殺人案中的受害者一模一樣。
奧莉薇亞的眼神射到了read.99csw.com托莉身上。她盯著她,腦海中思緒萬千。托莉也回望著她,眼睛和她一樣,苔蘚一般漂亮的綠眼睛,而烏黑亮麗的頭髮和塞巴斯蒂安的如出一轍……
「在睡覺。」
他大笑了幾聲,然後鐵青著臉說:「你不能這麼做。」
有許多人為了遠比這個微不足道的事情死去,更何況是涉資數額巨大,甚至高達幾十億的醫療旅遊建設項目,還有牽連其中的一些官員的仕途。
他躲在樹后仔細地觀察著。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對話在冷風中像水晶一樣清晰,透過稀薄的空氣,在靜靜的雪地上清楚地傳過來。孩子是他的。之前他在船上觀察她們時候,這個女孩和自己母親有七八分相像的容貌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就能浮現出那張母親年輕時候的舊照片,照片里的她有著一頭長長的黑髮。
「在今天早晨的新聞發布會上,警方發布了受害者的身份。瑪麗·索倫森,現年五十三歲,家住美國華盛頓州的布萊恩市(位於美加邊境)。」柯爾伸手調大了音量,腦海中浮現出在福布斯辦公室里的電視上看到過的瑪麗·索倫森的模樣。
「誰告訴你的?」
托莉把手伸進外套,從裏面掏出自己套著粉色保護套的電子書。
「什麼卡車?」柯爾無比平靜地問道,聲音極其低沉和冰冷。
「它是不是不見了?」
「但是……」
「這麼說你確實知道遺囑的變動了?」
柯爾盯著他,腹中湧起一團陰暗。「如果這個提議沒有先經過評估、申報和公眾聽證會等必要程序,怎麼會有部長給出這種承諾?」
「我……怎麼了?」
「聽著,我手上有你和簡兩個人簽過名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你們兩個人保證會在繼承老柵欄牧場后和我進行誠懇的出售談判合作的意向公函。這份文件具有法律效力,我已經拿著它做了銀行貸款。」
沒有回應。
「我最近在讀我媽媽生前正在創作的最後一本書。她是個從新聞標題中取材的作家,以真實事件為題材來寫一些恐怖小說或者是推理小說。都是陰暗的題材。她從來不讓我讀她的書,但是我可以自己從圖書館借來看。這本就是她出意外之前正在寫的一本。她是為我寫的這本書,前言里都說了,『給我親愛的托莉,一個你長大后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讀的故事。』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力道大到嘴唇都滲出了血跡。奧莉薇亞震驚不已。
灰濛濛的雪和迷霧中有一個黑色的輪廓正在慢慢向她們靠近。
「到辦公室里來坐坐吧。」福布斯道,然後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進了門。他穿著上面有細細的暗紋的岩灰色絲質西裝,裏面是一件冰藍色的西服襯衫,戴著紅色的領帶,腳上是一雙頂級的私人訂製箭頭皮鞋。
奧莉薇亞感覺到膽汁從胃裡直竄到了喉嚨。汗水也頓時滲出了皮膚,寒風中刺痛著她。雪花打濕了她的面頰。她的思想陷入一片混沌,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旋渦,四周都在不停地旋轉、旋轉,時間在這裏摺疊,進進出出。
托莉咽了下口水,眼神蒙上了恐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父親是……以前是警察。」
柯爾露出了一個乾澀的微笑。「不過法庭上見的這一天估計你還得等上好長一段時間呢。畢竟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牧場會被交付給我父親的經理。」
營地。昨天傍晚和她搭話的那個男人——她可能是去了那裡!他摸了摸身上的槍,繫緊了鞋帶,然後抓起外套衝出了房門。門外寒風刺骨。
「我沒有明白,托莉。」
奧莉薇亞騎著靈逸馳騁在雪中,在回自己小屋的路上,順道去湖的西岸巡視了一圈。營地已經空無一人,小木屋也都收拾乾淨了。冬天已經來了。它把白色的大手覆蓋在乾枯的草坪上,遮住了紅色的野果和金黃色的樹葉。有那麼一陣子,風忽然停了,萬物都被冰封,世界陷入了一片孤寂。
種種聲音開始在他的身後響起,在雪中旋轉笑鬧。
她再次點了點頭。
「托莉!」她同樣也不在浴室里。
一種噁心的油膩感從他的腹中穿腸而過。自己是被那個警察引誘到這裏來的嗎?網上的尋子信息難道只是一個陰謀?警察是在用薩拉·貝克做誘餌嗎?為什麼?
「塔克現在在哪裡?」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柯爾輕輕地說道。然後又加了一句,「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然後他就看見了攤開在桌子另一頭的報紙。打開的那一頁正是報紙推測的有關伯肯黑德案件和懷特湖殺手之間的聯繫。他無比確信自己前一天晚上把這份報紙塞到了書架上。他猛地一把拉開了房門,視線越過岸邊的草坪,在水面和河堤上逡巡。凝著白霜的空氣中夾雜著雪花,雲朵低垂,天色灰暗。遠處的樹梢上籠罩著朦朧的薄霧。
「那天你和塔克·卡里克是不是對我的卡車動了手腳?!你們是不是碰了剎車?是為了阿米莉亞嗎?」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了揮拳的衝動。因為這正是福布斯想要的——他想讓柯爾失去理智,對他施暴。他想讓他越過法律的底線,而柯爾還不知道這是不是個謊言,是不是只是他給自己下的一個套。他盯著福布斯的眼睛看了許久,然後緩緩鬆開了手指。福布斯一屁股坐回桌子後面,把領帶擺正,臉上滿是暴怒。
塔克和福布斯一路開車從柯林頓鎮跑來挑釁他,就因為他和阿米莉亞的戀情。柯爾和福布斯之間的恩怨從那年夏天開始就一直很深,一直延續到了冬天。他們有過不下兩次肢體上的衝突,最後的一次就發生在聖誕節之後,那一次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暴力了。福布斯跳到他身上,塔克在背後給他加油打氣。那一次柯爾打斷了福布斯的一根骨頭。那時塔克和他的父母一起住在牧場的房子里,他完全有機會進到穀倉里對剎車動手腳。柯爾用手重重的捶了一下方向盤,嘴裏低聲罵了幾句。
「只是一個承諾。」他摸著了門把
https://read.99csw.com手。警察計劃這個遊戲有多久了?是從他領養了那個孩子之後就開始的嗎?
她用指尖擺弄著外套上伸出來的一根繩子。雪花越來越大了,形狀也越來越漂亮,在碼頭上漸漸積了起來,落在托莉烏黑的頭髮上,落在她的外套上。
「我妻子和我見到一條德國牧羊犬追著什麼東西,沿著小道一直跑到沼澤地去了。我們聽到一陣吠叫,然後就傳來一聲哀鳴。」
「是啊,」福布斯道,「不過也樂在其中。你怎麼樣?」
托莉的嘴唇顫抖著。「我覺得這一切都是謊言。他們一直都在騙我……」她終於忍不住了,感情一瞬間宣洩出來,即刻填滿了她綠色的眼睛。
「發生了什麼?」
這麼多年了,而這最終只是一個報復?就為了一個女孩?所有的悲傷,失去親人的痛,揮之不去的罪惡感,還有最終他們家庭的破碎——他的父親把自己關在了一個辛酸的殼裡,柯爾和簡最終長成了現在這樣的人,牧場的事業也一落千丈。
「懷特湖?你媽媽把故事背景設定在懷特湖?」
「我能說的都說了。現在唯一能勸你的就是在我向媒體表明自己絕沒有出售牧場的意向之前做好損失控制。這肯定會讓你的投資者們重新思考你們之間合作。如果我告訴媒體你承諾給政府不少畝地作為回扣,用作批准重新規劃極易受環境影響的生態保護區域的話,記者們都會摩拳擦掌大幹一場的。」
波頓放上水壺,蹲下去打開了爐門,往裡邊又添了些木柴,接著拿火鉗通了通柴好讓火再燃燒的旺盛一些。終於爐子燒旺了起來,屋子也暖和了,小小的門窗浮上了一層薄薄的哈氣。
他走出辦公室,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憤怒蒙蔽了他的雙眼。幾乎讓他失控。
福布斯抬起了頭,眼神有些茫然。「什麼噱頭?」
她接下來要做的是把靈逸牽回馬廄。她已經和布萊尼根打過招呼了,靈逸會受到很好的照料。在大雪封上那條通向外界的伐木路之前,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向邁倫辭別。她兩個小時就能到柯林頓鎮,在那裡加滿油之後可以一直向東南方開到落基山脈。風暴是朝著北方去的,如果她足夠幸運的話,東邊還會是乾燥的地段。這樣在日暮時分就能抵達阿爾伯達了。
「美樂蒂嫁給了一名警察?」
該回家了。
柯爾定住了,手還搭在門把上。他轉過身來。
「你父親為什麼要把你帶來老柵欄牧場?在感恩節的時候?」奧莉薇亞問道。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急促,因為她想到了最近發生的那起謀殺案,還有波頓留在她辦公室的那份報紙,以及裏面的飛餌。越來越蹊蹺,越來越痛苦的強烈感情湧上了她的心頭。真是一場鬧劇,她的孩子,她的寶貝女兒,現在就在她的眼前。這麼多年了,此刻的情景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樣,感覺一碰就會碎掉。
「我得到了環境部部長的許可,對這片區域的重新規劃不會受阻,把老柵欄從農地儲備的名單里摘除也是遲早的事。重新規劃的其他一切必要的審批部門文件自然也會像這個一樣順利解決。」
「誰一直在說謊?」
托莉點點頭,眼中有些困惑。
奧莉薇亞的聲音變得沙啞艱澀。「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托莉?你多大了?」
他辦公室左側的牆邊有一個長長的架子,上面有一台很大的平板電視。電視調到了新聞頻道,設置了靜音模式,正在播報著正在臨近的風暴氣象衛星圖,下方滾動的字幕上是官方的極端天氣預警。辦公室的桌子後有一幅看起來很名貴的畫,畫上是一派祥和的牧場風景和後面連綿起伏的金色山脈。
她吸了吸鼻子,然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道:「我覺得……我認為……這個故事……在那間醫院裏面。就在懷特湖……」
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把她帶到這裏來?他捉住了她!他得到了她!是你親手把她送到他的手上……是他引你上鉤的……
他定住了,好像突然才感覺到整個房間的空洞。一陣惶恐略過全身。
「如果她離開了就不是了。如果她走了,牧場就會重新落到你和簡手上。」
他開始跑了起來,被路上的石子絆得向前一個趔趄,努力才保持住了平衡。他不能在這裏跌倒。他必鬚髮動自己的卡車,設法開到野營區去。
如同所有對話一般,故事的開始就好似一條道路與另一條交匯之時。無論是沉默、還是揮手致意、再或一個簡單的眼神,或短暫的一次觸碰,你就會不可避免的在這種互動中發生改變。有些交互細微到就像一隻彩虹色的豆娘輕輕落在了你的手心上,有些卻會像地震一樣顛覆你的整個世界,造成一直延伸到你內心深處的巨大裂縫,改變你的人生軌跡。這種改變的到來,對薩拉而言,就在他頭一次走進商店的那一刻。
「怎麼了?你爸爸在哪兒?」
福布斯攥起拳頭,撐在桌子上俯身向前,幾乎要戴不住偽裝耐心的面具了。「這也和你的利益息息相關,麥克唐納。別插手。你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就像簡說的那樣,你以前壓根不想理會這個破敗的牧場。」
福布斯的眼神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臉色青紫,「現在你什麼也不能證明——」
「拜託,就讓我帶你回屋子裡,給你倒點熱乎乎的東西喝吧。我會找到你爸爸的。他剛才和你在一起嗎?」
「這事還沒塵埃落定。如果——」
他在寶波拉和梅恩街道的交匯處找到了那棟辦公樓,然後把車開到坐落在它旁邊的一個充滿了流金歲月回憶的老博物館門前,就近在街邊停車位把車停了下來。福布斯發展公司的櫥窗里是設計師漂亮的有關主要發展項目的設計圖樣。柯爾把他父親的道奇車停到街邊,不出車門,在寒風中緊了緊自己的夾克,然後徑直走向了這些櫥窗。等他看清櫥窗里的設計圖時,一陣劇烈的震驚從他的胸膛升起。設計圖上正是老柵欄牧場,上面岸邊現在是野營區的地方變成了高端的精品read.99csw.com酒店和私立整容醫院。醫院的主樓周圍林立著獨立的病患「別墅」,旁邊的一棟房子上標註著香薰按摩,另一棟則是高級美食餐廳,再遠一點的地方甚至還有健身房。一聲口哨從他的唇邊流轉出來。這可真是個宏大的藍圖。
奧莉薇亞的目光迅速掃過碼頭和水面,還有岸邊密集的樹林。沒有其他人的影子。也許那串大一些的腳印就是托莉父親留下的。她翻身下馬,把靈逸拴好,隻身走向了碼頭,骨子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柯爾的表情一變。「跟蹤,還有留下……一些東西。」
「柯爾?我的天,我……你最近怎麼樣?你怎麼回來了?」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上帝啊,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看過你所有的書,還看過你拍的電影。」
那個警察養大了他的孩子。現在又帶著她回到了這裏,回到了她母親的懷抱中。
「書里講的是什麼?」
自學生時代,塔克就一直都是福布斯的跟屁蟲。在牧場,他一直生活在柯爾的陰影之下,他是最有嫌疑會告訴福布斯他父親的新遺囑內容,還有奧莉薇亞將會接手牧場的事情的人了。
「他們只有你一個孩子?」
「你也要告訴他們你當時喝了酒嗎?」
他從鼻子哼了一聲道:「這個,我的朋友,是我一個不錯的猜想。謝謝你讓我確認了這一點。奉勸你在進監獄之前趕緊抽身。」他轉過身向門口大步走去。
福布斯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是臉色卻微微變白了,眼睛也眯了起來。柯爾知道為什麼——從他辦公樓前的展示櫥窗和滿大街的競選標語來看,福布斯已經把老柵欄牧場的出售大肆宣傳出去了。有一瞬間柯爾甚至有那麼一點罪惡感,畢竟是他自己簽下的那份文件。但是他又想到奧莉薇亞和自己的父親,還有這塊土地本身,以及麥克唐納家族世代在這片土地上奮鬥的歷史。
是時候了。
那份寫著她名字的報紙突然也顯得絕不是一起巧合,或者僅僅是被無緣無故地放在那裡了。報紙里的飛餌,門前的藍莓,還有她床單上潦草的字跡。這一切都不是平白無故發生的。
別走神。
門口的鈴鐺叮叮噹噹響起來,一股冷空氣攜卷而入。察覺到有些不尋常,薩拉抬起了頭張望。
他走出藏身的陰影,沿著長長的碼頭走向盤坐在盡頭的那兩個身影。
「托莉,和我說說吧。」
「唔,有關你昨晚打電話來——」福布斯最先提起了這個話題。
「來,和我回房子去吧。我們可以騎著靈逸回去,你想試試嗎?」
「他快要死了,」托莉靜靜地說。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她的頭髮上,臉龐上,睫毛上,然後融化成晶瑩的水珠。「他腦袋裡長了一個腫瘤,黑素瘤。他……他說我們要到這裏來結束一些事情。他說他們能給他做手術治好他的病……但是我現在不會再相信了。」
「柯爾?」阿米莉亞說著站起身來。他掃了她一眼,然後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外面冰冷的空氣中。他的整個世界所賴以構建的框架都徹底顛倒了。
憤怒讓柯爾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握成了僵硬的拳頭。而在他開著車經過一個下坡的急轉彎時,輪胎突然打滑,車子急速滑向了路邊。他的心陡然提了起來,連忙朝著打滑的方向輕轉方向盤,腳下連續輕踏剎車,努力控制著方向。最終車子在溝渠的邊緣險險地停了下來。
「托莉,你在哪裡?」他呼喚著推開了她的房門,但是房間里空無一人,她的外套和靴子也不見了蹤影。
「托莉?是你嗎?」
碼頭上突然傳來的一聲咯吱聲讓她們兩人都抬起了頭。
「放開我。不然我要叫警察了。」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摸索著電話。
沒錯,他是喝了一點酒,但是當時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如果他當時覺得自己喝多了的話,是絕對不會開車載媽媽和吉米出去兜風的。雖然……即使這可以解釋剎車失靈的事,也不能成為他的借口。但是這卻讓他有了問如果的機會。如果當時的剎車是好的呢?
聽到灌木叢中有踩著枯葉的腳步聲,他突然警覺了起來。落葉在雪中咋咋作響,還有輕輕的槍栓響動。他能感覺到有人埋伏在那裡。他慢慢咽了一下口水。現在必須得離開了。雪越下越大,風暴正將他們一步步包圍。他必須儘快行動,這樣大雪才能掩蓋住自己的蹤跡,然後趁大雪封路之前離開這裏。
福布斯被他緊迫的目光看得向後退了退。「聽著,不管是我和塔克做過了什麼,那都已經是深葬在過去的老皇曆了。就揭過這一篇吧。」
簡讓他在那條虛線上籤下了自己名字的東西,究竟為了他媽的什麼?就是為了這個?如果他父親看到這堆爛東西一定會氣到心臟病發作。福布斯已經在用根本不屬於他的土地來賺錢了嗎?
但是手機屏幕上一格信號也沒有,他開過了柯林頓鎮到老柵欄的一半路程,已經出了柯林頓鎮的信號塔的範圍了。他咒罵了一句。掉頭回去要浪費太長時間,更何況雪勢越來越大,他也沒有辦法走回頭路。他又踩了一腳油門。必須要儘快趕回奧莉薇亞身邊。
他現在的擔心是塔克不僅僅是負責著克萊頓問題重重的投資項目,還很有可能和奧莉薇亞受到恐嚇的事情脫不開干係。除了他還會有誰呢?如果柯爾是個賭徒的話,他也會把錢押在他身上的。因為即使最終事情敗露了,他也會是福布斯的替罪羊。
她站起身來,略顯狼狽地把被雪花打濕的頭髮撥到耳後。「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她衝著他大聲道:「我剛才去巡視的時候營地里一個人也沒有了。」
托莉?
大雪像厚重的窗帘一般傾瀉而下,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小心地在崎嶇不平的伐木路上又轉過一個彎道。他的心臟突然跳得像打鼓一樣。
他站在店門口,目光穿過整個小店,緊鎖在她的臉上——那種熾熱的目光讓她的胃都開始跳動。通常來說她會給客人一個笑容,禮節性的打個招呼,但是這次她卻幾乎是本能的避開了他的目光,繼續低頭盯著手中的記賬簿。即使如此,她也還是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那種赤|裸裸的目光,魯莽而粗鄙……
read.99csw.com福布斯的眉毛壓得更低了,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脖子上的肌肉緊張地隨著脈搏一跳一跳的。
「阿米莉亞?」他驚呼出聲。
托莉對她緊張的樣子有些吃驚,抬起頭來直視著她的眼睛道,「美樂蒂。美樂蒂·文德比爾特。她工作的時候用的是中間的名字。」
柯爾左手邊牆上的電視里的新聞轉到了伯肯黑德謀殺案,屏幕頂端的滾動字幕說迫於公眾壓力,聽證會過程將會進行現場直播。一位女警官走上了立著眾多話筒的演講台,一名中年女性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左側。他們已經確認了受害者身份,照片下方的名字是瑪麗·索倫森。柯爾原本全部放在福布斯身上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這個女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下面的字幕寫著這張照片是她的丈夫在亞利桑那為她拍攝,然後用手機發送給她的孩子的。這也是她生前最後留下的影像。
「那個……那個故事里的受害者有名字嗎?」
沒有回應。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他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最近怎麼樣,兄弟?」他伸出右手緊緊握住了柯爾的手,然後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真高興見到你。」
車上的收音機里從一陣西部音樂的曲調轉到了新聞節目的前奏,隨後出來的是天氣預警。第一波暴雪已經席捲至高原地區,傍晚之前的降雪量可能達到數英尺。柯爾的輪胎又打滑了一下。如果他走得再晚一點,很有可能現在就被困在柯林頓鎮了。
「故事里的那一章……說那不是她的孩子。那是一個可怕的男人的孩子,一個連環殺人兇手的。裏面還說受害者的丈夫不想見到這個孩子……然後……她就把孩子直接送走了,送去了領養機構。因為她自己也不想見到這個小孩。她很困擾,這個記者就把還在育兒箱還是什麼東西裏面的嬰兒帶到了她媽媽的床邊……然後她,那位母親,就把她抱起來,給她餵了奶,向上帝祈求救救她們。然後那個記者就回去找了自己的丈夫。她丈夫是個警察,她說她想要領養那個孩子。我覺得這不僅僅是虛構的。我爸爸就在那裡做過警察。」
她的肚子里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塊寒冰。「沒錯,怎麼了?」
她注意到地上薄薄的雪層上有什麼東西的印記。是一行小小的足印,旁邊還有一行更大一些的。她勒住了靈逸,皮膚上爬過一絲詭異的感覺。那串大一點的足跡和間隔似乎和她之前有一次給艾斯做嗅覺訓練時,被人跟蹤所留下的印記是一樣的。和通過砍斷的護欄進入濕地的足跡大小也一般無二。她抬起頭來看了看,四下卻空無一人。但是從腳印上落上的雪花來看,這串足跡還很新。
「你父親做過警察?在哪裡?」
「薩拉·貝克,和我父親拿回來的報紙上的那個女人是一個名字。」托莉看到了奧莉薇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受傷的神情。「薩拉的孩子……記者和警官最後領養了她,然後帶著她一起去了堡塔普利。但是這一定只是個小說,對嗎?我媽媽只是打了個草稿,她寫東西一向要先打草稿的。她從真實的新聞標題里獲取靈感,然後再把它們用到自己的小說里——她所有的書評里都是這麼說的。她以事實為基礎,然後把自己的故事編製進去。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對吧?她只是用懷特湖的事情做背景給自己提供靈感。」
柯爾沒有坐下。他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一個相框上,裏面放著一張一個金髮女子和兩個孩子的相片。「你結婚了?」
那個掛在後面的業餘無線電牌照——那是華盛頓州頒發的。
「很抱歉,但是我反悔了。」
一陣寒風吹過,卷著雪花旋轉著掠過水麵。這是雪越下越大的徵兆。奧莉薇亞出去的路很快就會被堵住了。
奧莉薇亞快要喘不上氣來了。雪勢越來越大,霧氣也愈發濃重,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柯爾開車回老柵欄牧場的路上,腦海中一直縈繞著一種也許自己並不用為當年剎車的事件負責的念頭。他駛過柯林頓與老柵欄牧場之間的一半路程時,伐木道上的積雪已經有一二英尺厚了,雨刮器費勁地來來回回試圖把擋風玻璃漸漸積起來的雪花掃到一邊。他也甚至開始感覺到輪胎在時不時地打著滑。
她不見了。外面這麼冷,還在下雪,她為什麼要走呢?她能去哪裡?他告誡自己要集中注意力。只要腦子裡還沒有再次響起奇奇怪怪的聲音,自己的身體就還正常。他睡得太沉了——就像是吃了安眠藥一樣。他明白自己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疾病正在慢慢蠶食著自己的身體。她也許是去旅館吃早餐,或者是找她的小夥伴去了。
他當時就覺得自己不可能把剎車弄壞。一直以來他都是被迫懷疑著自己,最終連自己也相信了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只是命運開了一個可怕的玩笑,讓他活了下來,卻帶走了他們兩個人。
但是在看清那個男人的長相之後,她就放鬆了神經。是艾格·索倫森,營地的那個住客。
薄霧從黑漆漆的水面上升起,靈逸的馬蹄聲在凍僵的土地上咚咚作響,鼻子里呼出的氣體在冷風中瞬間凝成了白霜。奧莉薇亞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非常冷靜。她已經挺過了秋天的重創,對這個全新到來的冬季有著清醒的方向。沒有什麼能使她動搖。
「我沒結過婚。」
電視里,那名站在演講台上的警官右側又出現了一張相片,上面是一個男人,一個剃著板寸的淺金色頭髮的男人。柯爾的全部思緒都放在福布斯身上,沒空去思考這個男人是誰,但是他腦海深處的什麼隱蔽的東西已經被輕輕撥動了。
「你對我的什麼狗屁宿怨——就是因為這個嗎?」福布斯在他身後大叫道,「你想把我打倒,就是因為穀倉里的那一天,因為那輛卡車。你邁不過那道坎,是不是?你逃到古巴去,每天把自己的腦袋弄得像個沒用的廢人一樣,結果這就是你最終得出的結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