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奧莉薇亞整個人被從馬上向後掀翻下來,艱難地喘著氣。
「我一直堅信他們抓錯了人。我——」說著,伸手從下面抓住了露台的扶手,一用力把自己撐了上來。「薩拉·貝克被抓走的時候,我正在懷特湖警局任職。我一直堅持他們關進監獄的人是錯的,所以我從那時起就一直在暗中追蹤他。我用薩拉把他引到了這裏,他一定就在這個地方。」
她努力想要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掙扎著用手撐著側過身體,想先趴在地上,然後再手腳並用地把自己撐起來。靈逸消失在了前面的小道,她的周圍一片死寂。
柯爾重新發動了車子,加速轉向了通向住所的小道。他看到奧莉薇亞的卡車停在通向她小木屋的赤楊林中,一塊藍色的油布遮住了後車廂。他停下車,急匆匆地打開車門,然後跑向了她的卡車。他掀起了油布的一角,車廂里是她收拾好的包裹和行李。
邁倫把一張紙拿近了一點,手裡的筆費力地在上面落下。他想要給柯爾寫一封信,向他道別,也為自己這麼多年來一直給他的壓力說抱歉。他想說自己其實很愛他,告訴他自己已經原諒了他。但是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他整個人痛苦地蜷在了一起。雖然冰冷的雪花和寒風不停地從大開的窗子外面卷進來,他的眉間還是滲出了一顆顆汗珠。
他快要開到住所的時候,有一匹馬突然從霧中沖了出來,飛速從馬路中間橫穿了過去。柯爾猛踩了一腳剎車,心臟差點從嗓子裏面蹦出來。他快速地搖下了車窗向外看去。那是奧莉薇亞的馬嗎?馬鞍在,但卻不見騎馬的人。馬兒飛馳過山丘,然後消失在一片雪幕中。
一切都重演了。回到了原點。
波頓被風吹得像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走到了露台,面色蒼白,雙頰被冷風吹得起了皮。
一個真正的掠奪者會懂得把自己融入周圍的環境中,薩拉。他知道怎樣偽裝,知道怎麼設下誘餌。自然法則就是這樣設計的萬物。即使是獵物也知道要把自己藏起來,不是嗎,薩拉?
波頓揉了揉太陽穴,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痛苦一般扭曲了起來。「都是……我的錯。我……是我把他引到這兒來的。懷特湖殺手。他現在就在牧場的某個角落。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是他抓走了托莉。」
「他們只想儘快定罪。我被強制要求噤聲了,還被調任到了堡塔普利。我和我妻子——我們收養了薩拉·貝克的孩子,把她一起帶去了堡塔普利。我……我就知道總有一天真正的兇手可能會回來找她的。」
「不,我想讓你和邁倫待在一起。有艾格幫我就夠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他壓低的棒球帽遮住了眉眼,帽檐上落滿了雪花。「你帶我去艾斯不見的地方吧,」她說。「晚幾分鐘開車走也沒關係,不會影響的。」
「你沒事吧?」她伸手扶住他,「你想吃藥嗎?」
帶走奧莉薇亞的那輛車轉而向北駛去的。只遲疑了一刻,他便對此確認不疑。他雖然可以在荒蕪的野外和牧場的土地上一直追著這行車轍,但是他的雪地摩托肯定會比四輪的卡車更快的耗盡燃油。這之後呢?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通信設備,無法尋得援助。這樣會跟丟奧莉薇亞的。
「艾斯!」她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大聲喊道,身下的母馬被她勒住,不安地來回踏步。
她停下了腳步,努力辨認著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林間薄霧繚繞,雪花夾雜在寒風中飛舞。靈逸輕輕打了個響鼻,在她的身下有些焦躁不安。
「內陸地區現在正遭受嚴峻的暴風雪。」她說。
柯爾伸手抓住上面的枝條,把自己慢慢從陡峭的岩壁下往上拉,腳下努力地扒著凸出來的小石頭來保持平衡,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托住艾斯一點點往上提。
「是她。這張照片。奧莉薇亞就是薩拉·貝克,塞巴斯蒂安·喬治的最後一名受害者,那個把他送進監獄的女人。波頓當時對她和那起案子簡直像是著了魔。」他低咒了一句。「波頓肯定知道她改名換姓去了那裡工作,他一直都知道。該死。他一直都在暗地裡調查她,還用她的名字註冊了假的賬號,假裝在找自己和塞巴斯蒂安·喬治生下的孩子。」
她瞥了一眼那個孩子,然後又把目光轉回了邁倫,顯然是在擔心藥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
去了哪裡?
柯爾心中鬆了口氣,慢慢放下了槍口。
「不是這樣的——」
「邁倫!」
她猶豫了,與他對視了良久,然後又倒出了兩片藥片,幫他吞了下去。
屋子裡面漆黑一片。
那條狗在狹縫中朝他叫了幾聲。
柯爾擰了擰加速器,雪地摩托轟鳴著沖向了他剛才看到車轍的那個地方。他追著車轍一直開到了伐木路上,然後停了下來。
「托莉,」她有些嚴厲地道。「你能去把窗戶關上嗎?」她蹲下身子,雙手搭在他的膝蓋上。他一直疼愛著的美麗的奧莉薇亞啊。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頰,但是疼痛卻讓他抬不起手來。
「我需要你,邁倫。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個忙。你能幫我嗎?」
「發生什麼了?」柯爾問道。
「你想我了嗎,薩拉?」他衝著她血跡斑斑的殘耳輕輕問道,然後舉起手朝她受傷一側九-九-藏-書的腦袋又是猛地一擊。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邁倫。很重要的東西。拜託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就讀一下吧。只用陪著她就好,別讓她一個人待著——也別讓任何人進到房子里來,知道了嗎?」她猶豫了一下道。「就算是她父親也別讓他進來。」
「波頓不只是化名在尋親網站上撒網而已,他所冒用的還是個真實存在的女人的名字。」技術員向後讓了讓,讓雅其馬能看清電腦屏幕閃一個迷人的深色頭髮女子,她有著一雙漂亮的綠眼睛。
但是就是他,她現在可以確定了。他的氣味,還有這雙十幾年來一直在噩夢中注視著她的眼睛。但是怎麼可能?一個已經死在了自己牢房裡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當時她在指認的一排人中一眼就認出了他,毫無疑問那就是他——那個折磨了她一整個冬天的男人。她腹中的孩子身上還帶著他的DNA。
邁倫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問道:「你怎麼會這麼說?」
他再次發動了引擎,駛入了樹木更為茂密的沼澤深處,追隨著看似馬蹄的印記。他又一次熄火,仔細地聽著。這一次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他心若擂鼓,把呼吸放慢,靜靜等著。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一聲吠叫——是從西邊傳來的,就在濃密的植被間一個深深的狹縫中。
柯爾把波頓靠在了牆邊。「你是說你一直以來都養著她的孩子來做誘餌?你想讓他回來找這個孩子,找她的媽媽?」
「懷特湖。」他喃喃道。
「是我,柯爾!快開門!」
他反過身子開始向下攀爬,抓著旁邊的樹枝作為支撐,不斷有小石頭從他的腳下滑落跌進了雪地里。他在艾斯旁邊跳下,艾斯激動地把他全身上下舔了一通。柯爾理了理它的毛,然後仔細查看了它的四肢和爪子,看起來都沒有受傷。然後他看到了旁邊的雪地里擺著一根骨頭,上面還連著一些生肉。它是被人用食物引誘到這裏來的。
托莉在他身後也小跑上了樓梯,緊跟著他進了圖書室。
「什麼?」
她沒有回答。
她神情中的一些東西讓他的神志又回來了一些。他的視線滑向站在窗邊的那個小女孩,她的身子正在不停地顫抖,面色慘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雅其馬把頭轉向了馬蒂娜羅道,「馬上去聯繫柯林頓分局,就說我們需要馬上把一個人帶走。順便再申請一架直升機。」
「那他媽到底是什麼樣的?!」
「嘿,小傢伙!堅持住,我會來救你的!」
她胃中湧上一陣噁心,忍不住又嘔出了更多的血。他變色龍一樣的嘴臉讓她噁心至極。她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但是現在卻看到了——他變老了,面容比以前憔悴了。他把自己的一頭黑髮漂成了淺金色,還剪成了短短的平頭。他蓄起了唇邊的一圈巴爾博鬍鬚,還有下巴上的小山羊胡,藍色的隱形眼鏡遮住了原本淺琥珀色的眸子。他靦腆的微笑欺騙了他們所有人。
門后突然傳來門閂被打開的聲音。他定住了。門在他面前緩緩的打開了一條縫。他從門縫中小心翼翼地看進去,裏面是波頓黑頭髮的孩子仔細瞅著他。她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他用拳頭砰砰地捶打著大門。「有人嗎!快開門!我是柯爾!」門內沒有回應,只有秋天割回來的乾草在他身後的露台上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瞟了一眼已經開始積雪的露天平台。
但是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把她拽得跪了起來。她痛的大聲尖叫,許多頭髮被從頭皮上扯了下來。又是一擊打過了她的臉。她的鼻骨發出了碎裂的聲音。她忍不住一陣嘔,吐出了一大口血沫。攻擊她的人把她向後一把甩開,她後背著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這邊!」艾斯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我找到它了!就在這邊!在堤岸下面!它沒有動靜了。」
是艾斯。
「誰不是?波頓?」
「我也想幫忙,」她說著挽住了奧莉薇亞的胳膊,綠色的大眼睛里全是絕望。這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她的女兒。奧莉薇亞深深地望進托莉的眼裡,嗓子發緊。
那個人舉起了雙手。「是我——波頓。蓋奇·波頓。我……我需要你的幫助。」他向前絆倒在了雪地里,手腳並用地在雪地里爬出幾尺,然後又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所謂的妻子。
柯爾一瞬間緊張了起來。「但是那些證據——」
技術員抬起頭來看了看他。
柯爾低下頭把亂木叢生的枝葉撥開,時不時需要跪下來手腳並用地攀過虯結的樹根穿過厚厚的枯葉。艾斯追隨著風中飄來的氣味向前跑著,周圍沒有她留下的痕迹,但是氣味並不需要通過具體的痕迹來傳遞。無論是否有路,艾斯只是憑著氣味向前奔跑著,柯爾隨後。只見細小的枝葉一會兒鉤進了柯爾的頭髮,一會兒在他的臉上劃出細長的紅痕,頭頂上還不時有冰冷的積雪被震落,直直掉進他的衣領里。
雪地摩托離他幼時經常和吉米一起玩耍的沼澤小路越來越近時,往昔又纏繞過來,將他包裹進去。他駕著摩托一躍而上了這條狹窄的小道,沿著蜿蜒不平,雜草遍布的地面上https://read.99csw.com下顛簸。這裏的雪已經積得很厚,無論奧莉薇亞在這裏留下過什麼蹤跡,現在也一定都被掩埋起來了。忽然一個看起來像是蹄印或是腳印的凹陷印記印入了他的眼帘。他慢慢減緩速度,熄火,屏住呼吸等一個聲音——任何可以為他指明方向的聲音。
噢,上帝,這一切怎麼會再次重演?這不可能。
「站住別動!再靠近一步我就開槍了!」
門被鎖上了。
電話線和電視信號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故障的,就在那天他們吃晚餐之前。而也差不多正好是那個時候,有人潛入了奧莉薇亞的小木屋,在她的床單上留下了潦草的字跡。
奧莉薇亞伴隨著卡車劇烈地顛簸,意識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還伴隨著一陣陣的噁心。
「艾斯!」她大喊著,追著那行腳印進到了沼澤深處。她吹了一聲口哨,然後又大聲呼喚著它的名字。「艾斯!你在哪兒,好孩子?」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串腳印,在狹窄蜿蜒的小道上越走越深。穿過掛滿了苔蘚的樹榦,腳下的泥土已經變得有些泥濘了。一隻水獺搭壩堵住了這條溪流。這裏到處都是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沼澤之中。
他跑到小徑的盡頭,一下子就踏上了一條寬闊的道路。正是人跡罕至,但是恰恰通向他們之前看到的圍欄上被弄了個那個缺口的那條路。無論是誰抓走了奧莉薇亞,都肯定是策劃了一段時間的。襲擊她的人一定事先偵察過這一片區域,剪斷了護欄,然後把車子從缺口開進來,停在這裏靜靜地等著她被誘騙到這片沼澤地來。用的就是她生命中最珍貴的事物——艾斯。
她以為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但這其實只是連續不斷的折磨的其中一部分,現在後續正要上演。
她的視線投向了野營車的內部。這就是屬於那個死去的女人的嗎?他是盜用了她被殺害的丈夫的身份嗎?還有那張信用卡——那一定也是艾格·索倫森的。真正的艾格·索倫森去了哪裡?
他快步跑回自己的道奇公羊,直接把車開過了鋪滿積雪的草坪,然後把車急剎在住所門前的一個停車位里。他急急忙忙打開車門,兩步並作一步地衝上門廊前台階,伸手想要推開大門。
「媽的,」她輕輕地說,然後轉過頭看向雅其馬。「波頓到底在計劃些什麼?」
「拜託你了,」她哀求道。「只用給我指一下路就好了,我馬上就回來,要先把托莉送到旅館去。」
四下一片寂靜。
「我妻子和我去那一片沼澤地散步了——離開之前的最後一次遠足。我們已經全部打包收拾好了。」他的手在口袋裡插的更深了,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現在雪真的開始下大了。」
「托莉?那個……邁倫還好嗎?還有誰在裏面?」他推開門,繞過孩子走了進去,然後往樓梯上走去。「爸爸!」
馬蒂娜羅坐到她身邊,越過技術員的肩膀凝視著屏幕上的照片。
但是他蹲下身,把戴著手套的手粗暴地按在了她的嘴上。她被自己的血嗆到了,鮮血沿著鼻腔流向了喉嚨。她瘋狂地搖著自己的頭,胡亂揮舞著手臂,努力想要呼吸一口。他慢慢把臉湊近,溫熱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臉上。她不動了。她盯著他的眼睛,直直地和這雙眼睛對視著。它們不再是藍色的了,而是變成了一種像山貓一樣的淺琥珀色,這是屬於獵食者的顏色,屬於肉食動物的顏色。
「聽我說——我得在雪積起來之前把艾斯找回來。我覺得它可能是跑到了沼澤那一片的堤岸下面上不來了。我想讓你幫我照看一下托莉,只要陪著她就行了。」
「和我說說,」他說道,「你怎麼能肯定他們抓錯了人?」
奧莉薇亞漸漸恢復了意識,劇烈地咳出一陣血沫,在她臉邊聚起了黏黏糊糊的一攤。她的臉被按在了一個軟軟的,可能是床墊的東西上,身體上下顛簸,黑暗中眼前不時閃過一絲光線。她意識到自己被綁起來扔在了一輛正在行進的野營車後面——雙手背著綁在了身後,腳踝上也綁著結實的繩子。她的頭痛得不行,在她臉一側的床墊被她自己的血液染得濕熱。
她被帶走了。
艾格。
他會把她再囚禁一個冬天嗎?他會在春天的時候再把她放出來,展開又一場春季狩獵嗎?
整間牧場都在風暴來臨的節骨眼上被人刻意割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方式。
「艾格,」托莉回答道,「就是和他妻子一起來的那個。」
他呼喚著艾斯跟上自己的腳步,跑回去騎上了雪地摩托。他把艾斯抱上座位,把它緊緊地夾在自己的雙腿和胳膊之間。「坐好了,夥計。我待會兒還需要你幫忙呢。」
他點點頭。
只剩下一個選擇了。他又擰了擰油門,沿著湖邊向住所飛速開去。
她先單膝跪起,抓著旁邊的一根樹枝想要把自己拉起來。突然,有什麼東西用力砸在了她的腦袋一側,砸開了花,力量大到要把自己的耳朵砸掉下來。巨大的衝擊波在她的鼻腔中迴響,在她的大腦中回蕩。一股苦澀的膽汁只湧入她的嗓子。她完全懵了,只感覺到熱熱的黏黏的液體汩汩流出,順著脖子淌了下來,痛的她幾乎對外界失去了感知。暈乎乎的,她把手輕輕覆
https://read.99csw.com在了耳朵上。耳朵的一部分已經從頭顱上撕裂了下來。她的膝蓋一陣酸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跌倒在地上,倒在了從自己耳朵里流出的鮮血染紅的雪地里。她努力伸出手,試著在地上爬行,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身體向前拖。
「發生什麼事了,奧莉薇亞?波頓怎麼了?」
拖拽的痕迹在這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雪地上才留下不久的髒兮兮的車轍。
溫哥華 周日中午
為了捉住奧莉薇亞?
她要走了。
該死。艾斯的視力不好。她一直都擔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就在沼澤地旁邊的小路上。我們在那邊聽到了激烈的吠叫聲,然後就看到了一隻看起來像是德牧的動物追著什麼東西過去了,接著就傳來一陣哀鳴。我覺得他可能是去了湖東邊的什麼地方。當時我們往裡面走了一點,但是沒有見到它的蹤影。我們現在必須得離開了,只是我想先找到你,讓你知道這件事。」
「懷特湖殺手是什麼意思?」柯爾的腦中是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警察們之前在找的明明是索倫森,或者是一個假扮成索倫森的男人。「塞巴斯蒂安·喬治已經死了。」
「我們現在急著要走,不然雪太大了——」
「艾斯跑到沼澤那邊的堤岸下面上不來了,」托莉說,「營地里的那個男人看到它朝那個方向跑了,然後過來告訴了我們。他帶著奧莉薇亞去找它了。」
被抓起來的那個人是他,但又不是他。
「警官,」那位警員開口道,「我們追蹤到了艾格·索倫森最近的兩次信用卡交易記錄,最後一次消費是三天前在柯林頓鎮的一家運動用品和伐木補給用品商店裡消費的,購買了密封膠帶,一把剝皮刀,還有一個可能是用於製作飛餌的工具。在這之前的上一筆消費顯示是在老柵欄牧場野營區,大約離柯林頓向北有一小時的車程。我們還追蹤到這張卡在亞利桑那,內華達,俄勒岡和華盛頓都消費過食物和飲料,還有購買彩色隱形眼鏡和染髮劑的記錄。這張卡還被用於購買過幾次根據艾格·索倫森出示的處方開出的安眠藥。」
是他。
……謝謝你做的一切。謝謝你說我現在這樣子就很好。你讓我重新找回了一部分自己,而我今後無論去了哪裡,都永遠不會再丟掉這一部分的自己。我全心全意地希望你在老柵欄牧場能過得很好。我走了以後替我照顧這裏……
柯爾猛地彎下腰,雙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她身上的外套都濕透了,頭髮也滴滴答答滴著水。「哪個男人?!」
他顫抖著丟掉了筆,伸手抓起一把藥片。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必須在現在就做完這些事。不然等到被送進醫院之後,他就只能變成一個用機器維持著生命的廢人,再也不能親口對自己的兒子說出原諒。如果他先吃下這些葯,那麼可以爭取到一段不再顫抖的時間,足夠自己給兒子寫一封信了。他打開窗子是為了讓格蕾絲進來。他能從寒風中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能感覺到她正張開雙臂呼喚著自己。
「托莉,」她用手臂圈住這個孩子的肩膀,語速很快的問道:「你父親現在在哪裡?」
他轉過身來,看到了壓在仙人掌花盆下的紙條。他抓起了紙條。
他攀著斜坡的邊緣往上爬,肌肉因為用力而有了灼燒的感覺,汗水混合著雪水滴進了他的眼睛里。他把艾斯用力提上來。這隻大狗在臨時製成的套子里不安地亂動。剛一落地,被放出來就衝過來舔了舔柯爾的臉頰。這個傢伙被嚇壞了,喘著粗氣。
「你還好嗎?」他問道。
「她在哪裡,好孩子?你能幫我找到她嗎?你能帶我去找她的蹤跡嗎?」柯爾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的積雪,思考著怎麼把艾斯給帶上去。他把背上的槍取下來,把外套脫掉,又把搶背了回去。
「在這邊!」她突然聽到了它的聲音。「它在這個方向!」
這就是他計劃好的周年慶?就發生在十幾年後同樣的這一天。
「他不是我父親。」
「一些寫著有關狩獵的文學名句的字條……」波頓艱難地吸了兩口氣道:「那……那是保留證據,媒體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有那起案件的幾個核心調查員和我知道。法庭上……也沒有被提出來過。」
她的腦中一陣陣眩暈,努力想要回想起來發生了什麼。她依稀記得自己似乎是遭到了伏擊。他在小路上系了一根繩子。她試圖回想起他拽著自己的頭髮拖過雪地走向野營車時說的話,這車一定是他從那個缺口開到沼澤區來的。
她走了之後,整幢房子里只剩下了他和一個沉默地盯著他的黑髮女孩。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把她一路引導到沼澤地去的事情。他是用艾斯引她上鉤的。她的眼中燃起了怒火,腎上腺素急速分泌出來。他殺了她的艾斯嗎?他還要從她生命中奪取她最珍貴的東西?奧莉薇亞極度恐懼,忍著劇烈的疼痛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努力想用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去夠自己的皮帶,但是卻突然想起他在把自己捆起來之前拿走了她的衛星電話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順便還抽https://read.99csw.com走了她的刀子。
野營車突然顛簸起來,劇烈地上下晃動。她被緊緊地綁在了床上,只能感覺到卡車的輪胎在打滑。車子左右搖晃起來。發動機瘋狂的轉動,把他們沿著崎嶇不平的石子路帶上了山丘。他一定是從沼澤地的盡頭向北開出去之後開上了那條伐木路,現在要帶著她駛向北方,遠離城市和人煙。暴風雪就要來了,就和上一次一樣,所有的蹤跡都會被掩蓋的無影無蹤。
托莉就是她的孩子。而蓋奇·波頓就是那個領養了她的寶貝的警察。為什麼要撫養一個殺人兇手的孩子?美樂蒂曾經說過她和她的丈夫一直努力想要懷孕,但是卻從來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一名警察。原來美樂蒂一直瞞著她,她感覺自己被背叛了。她一會兒清醒,一會兒就暈了過去,已經無法用完整的邏輯去思考問題了。
「我的親生父親是懷特湖殺手。」
他匆忙給其中的一輛雪地摩托加滿了油,點燃了發動機,它轟鳴著動了起來。他雙腿跨在車上,鬆開了截流閘,給引擎中注入新的生命力。他騎著摩托,從一輛拖拉機的一旁擠了過去,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著轟隆作響,車子在碰到金屬架子時,火花四濺。車子噌的一聲,猛地從門裡衝進了外面的雪地。他加大油門,瞬間提高了車速,眨眼工夫就沖入了暴雪之中,飛奔向水獺沼澤開去。
艾斯在空氣中嗅了嗅,鼻子揚得很高,鼻孔在搜索著氣味的時候不停開合著。它猛地一偏頭,彷彿是被一個鼻環拉扯過去一樣。它在灌木叢中拱了幾下,然後鼻子里發出了一聲低吠。它找到她的蹤跡了。
「奧莉薇亞·韋斯特,」技術員道:「她是老柵欄牧場的一名釣魚顧問。根據波頓最後一次偽裝成奧莉薇亞發出的消息來看,他回復了網上一個顯然是在尋找自己的母親的孩子,說自己——奧莉薇亞·韋斯特——曾經不得不把七月十七日出生在懷特湖的女兒送去了領養機構。他把韋斯特在老柵欄牧場的地址留在了後面,這張照片就是從牧場的網站上找到的。」
「好了,你準備好了嗎?大傢伙?你要做的就是別亂動,然後我會把你一點點地拖上去。」
一根繩子。
他翻身下了摩托車,奮力扒開橫七豎八的灌木叢,來到了一道深深的峭壁邊,趴下去朝下面張望。
「好吧,可以。我把車停在樹林那邊了。我們所有東西都收好打算離開了,我要先去和我妻子說一聲。」他凝視著托莉道,「我會去沼澤的小路那邊等你。」
「好吧,現在你和我一起去旅館,然後我去找艾斯,你和邁倫待在一起,好嗎?」
眼淚奪眶而出,刺痛著她的眼睛。痛苦像海潮一般湧來,令她窒息。過去的十幾年來她一直在逃亡,她還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所在。
「你給我帶來了什麼要給我看的東西?」
她無力地伸出手,努力想要叫出救命。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粉色的東西。
奧莉薇亞過了一會兒才回過氣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
「我在這裏,孩子。圖書室裏面。」
她打開藥瓶,倒出兩片藥片放在手心,把它們喂進了他的嘴裏,然後把一杯水遞到了他的唇邊。他費力地把藥片吞下去。「還要……兩片……拜託了。」
「無論如何都先打電話吧,我們隨時待命,準備出發。」
波頓睜開了眼睛。「他每次都會在大雪來臨之前出手。我知道他要把她帶到哪裡。他要回家了,回到熊爪谷。他要回去做上次沒完成的事情了。」
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她看到一行腳印沿著小道一直通向深處,這點痕迹很快就會被大雪掩蓋得無影無蹤。
柯爾架著他走上了露台。
她立刻慌了,最壞的預感從心中升起。奧莉薇亞雙腿用力一夾靈逸的馬肚向前小跑了起來,低著頭避過被雪壓低的樹枝。前方的小道變寬了一些,她在可能失去艾斯的恐懼驅使下加快了速度,快到有些不受控制。失去艾斯的一閃念真像閃電一樣的擊中了她。
「你得看看這個。」法院的電腦技術人員在波頓的電腦前呼喚馬克·雅其馬探員過來看看。
柯爾開到掛著褪色的巨大麋鹿角的牧場拱門下,紛紛揚揚的大雪遮住了視線,看不到通向住所的路。差不多再過二十分鐘,這條路就可能讓普通的車輛無法通行。
「你能帶我去那裡嗎?」
「我的狗究竟在哪兒?!」她再次問道。
「我不知道,」雅其馬道。另一位警官也湊到了電腦旁。
柯爾趕緊跑下去扶起波頓,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架著他站了起來。「你還能上樓梯嗎,還能走到屋子裡嗎?」
「她騎著馬出去找艾斯了。去了沼澤那邊。」
「好了,奧莉薇亞在哪裡,好孩子?去找她吧!」他說著穿回了外套,又一次把槍背回身後。「找到奧莉薇亞!」
柜子里也全都空了。
「在小木屋裡。他一個人在屋子裡睡覺。」
波頓點了點頭。
「你最後一次見到它具體是在什麼地方?」奧莉薇亞問他,腎上腺素在體內衝激。她把艾斯留在了小木屋外面,讓它在岸邊的柳樹林中自己嗅一嗅氣味。一般來說艾斯不會跑遠,而是會在門口露台的小窩裡乖乖等著。read.99csw•com
「電子書。」
「她的狀況很不好。拜託你了,我真的得走了。記得把門鎖好,保證她的安全。你也待在原地等我回來,聽到了嗎?我們晚點再談。」
突然有什麼東西勒住了她的脖子。
他心中一震,抬起眼來,原來是奧莉薇亞。她和波頓的女兒兩個人渾身濕透地站在圖書室門口。
他用外套兜住艾斯的肚子,把袖子繫緊,做成了一個套子。
恐慌像一把巨大的斧子迎頭劈下。腎上腺素瞬間充滿了他的身體。
他再一次拍打起大門,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響。他心中的不安漸漸被另一種恐懼所吞噬了。他的父親沒事吧?
他們從灌木叢中穿了出來,到了一條小路上。艾斯不動了,發出一種奇怪的嗚咽聲,在雪地里卧下了身體。
「快,孩子!繼續!」他的呼吸已經有些困難,赤|裸的雙手都凍僵了。
「邁倫——發生什麼了?」她大步衝到他身邊。
他搖了搖頭道:「幫幫我吧,拜託你了。他捉走了……托莉。她是薩拉·貝克的孩子。上帝啊,幫幫我吧……」他跌倒在了雪地里。
如果他找到了奧莉的話,她也會需要和她的狗待在一起。
「他們隱瞞了一些事情——被抓起來的那個塞巴斯蒂安根本不識字,這也就意味著他根不可能是在屍體的眼窩裡留下字條的那個人。」
他看起來十分矛盾。
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上方。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就在第一場大雪降臨之際……」
他知道這條已經廢棄的道路就在沼澤地後面。從這裏出發既可以沿著伐木路向南回到柯林頓,也可以向北走上一條更加荒無人煙的土路,直通向北部的內陸高速。
「那是什麼?」
柯爾把雪地摩托停在住所門前,大步跨上了台階,艾斯緊緊跟在他腳后。但是當他正要去推門的時候,他看到了雪霧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向著旅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他倚在露台的欄杆上,舉起了之前一直背在背上的槍,瞄準了那個靠近的身影。
柯爾從旁邊的窗子向裏面張望。
「奧莉薇亞。她的名字現在是奧莉薇亞。他用她的狗把她騙去了沼澤地。而且從地上的血跡來看,她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他開著車把她帶走逃去了北邊,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停在營地里的那一輛連著野營車的卡車。」
柯爾從槍盒中取出了一把散彈獵槍和幾盒子彈,腦袋飛速轉動著。他快步衝出前門,繞過了房子前往側面停放著雪地摩托的車庫——他之前到這裏來找他父親的道奇車的時候在這裏看見過它們。正當他快走到車庫的時候,廚房後門旁邊的外牆上斷掉的電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了腳步,視線凌厲地沿著電纜掃視到房頂上,電纜的那頭連接的正是信號接收器。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的身體中戰慄,這顯然是人為的。電話線也是這樣被人故意切斷的嗎?
「托莉沒事,」柯爾語氣不善地道,「她現在和我父親一起在裏面。但是無論你想引來的是誰,他都已經抓走了奧莉薇亞。沒錯,我知道她就是薩拉·貝克。」
「求你了。」
波頓閉上了雙眼。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為自己僥倖逃過一劫的女兒祈禱。然後他說道:「他是怎麼抓走薩拉的?」
在網上找自己的孩子的那個人不是你,是不是?是那個警察把我帶到了你身邊。真是偉大呀,你說呢?自然界一切都有規律。你覺得她怎麼樣——我們兩個一起創造出來的那個漂亮的孩子……
奧莉薇亞騎著靈逸飛奔至沼澤旁邊的小道,但是那裡卻空無一人。
「我剛才只看到了奧莉薇亞的馬!她去哪兒了?」他看清了自己父親的臉色,突然僵在了原地。「奧莉薇亞在哪兒?」
柯爾一步步從濃密的樹叢中鑽出來看到了一切,恐懼瞬間充滿了他的周身。
他罵了一句。她要離開這裏了。但是她的卡車還在,她的馬沒有載著她剛剛從他眼前跑過去。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他把槍背在背上,伸手推開了車庫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最裡面的架子上好幾個簡便罐裝的燃料。
他點點頭,感覺到止痛片慢慢起了作用。也許這一次沒那麼嚴重,也許他還能多撐一會兒。
他沿著林間小路一路跑到她的小木屋。她的門沒有鎖,小木屋裡都空了。
波頓不自覺的縮了一下。
她不再有能量可以再一次地同他抗爭一回了……
「什麼字條?」
血——很大的一攤——坦露在雪上,周圍還有一些雪坑,凌亂的被折斷的樹枝和拖拽的痕迹。他胸膛下的心臟跳得怦怦直響,焦慮不安的心情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在雪中順著深深的足印和拖拽的痕迹瘋跑到了小路的盡頭,沿途有更多的血跡,沿途還有一縷一縷的頭髮。奧莉薇亞的頭髮,甚至髮根都清晰可辨。
那麼那匹馬又是怎麼回事?
馬克·雅其馬盯著那張照片,身體里的血液一點點變得冰冷。
他們走到了門前。
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背後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不能呼吸,也無法移動。她的腦子一陣劇痛,眼前金星直冒。她開始漸漸地失去意識,眼前一團漆黑地旋轉著。靈逸速度很快地衝到了前面的樹林里。
「什麼?」
她一瞬間被擊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