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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地球之母親篇 6、婚變

第五部 地球之母親篇

6、婚變

她非常擔心小羅格不能接受這些,擔心他認為文姬姐姐已經叛變,當了「漢奸」。但她欣慰地發現,小羅格相對平靜地接受了這些。不能說他完全同意文姬姐姐的行事,但至少他在理性地思考,沒有做出情緒化的反應。這也許歸因於他「生前」對文姬姐姐絕對的信任。的確,在經歷了人類滅絕的悲慘時刻,目睹了丈夫和女兒的慘死之後,只要有一點血性的人也不會向外星人賣身投靠。文姬姐姐既然這樣做,一定是有道理的,是理智的決定。
她熄了燈,自己也上床,把小羅格摟在懷裡,輕聲重複著:睡吧,睡吧,不要急,明天我接著講。在她的安撫下,小羅格慢慢入睡了。褚文姬則一直盯著天花板,久久難以入睡。對小羅格的講述等於是一遍又一遍地撕開她心中的傷口,把所有鋸割心靈的痛苦往事再回放一遍。
帝后從怒火中清醒過來,明白了褚文姬這些話的含意,心懷感激地默默點頭。褚文姬回頭走向帝皇:
「不要搶救……不想見他們……讓我安靜地死……」
帝皇給褚文姬專門建了宮室,名字就叫「嬤嬤宮」。波波和吉吉基本是常住這兒。除了他倆,副皇雲桑吉達是這兒最常見的客人。副皇來這兒有充足理由——向嬤嬤諮詢有關地球文明的事務。開始時確實如此,他高強度地詢問著有關的問題,努力消化,以便改進他作為「科學副皇」的知識結構。他也弄清了那個問題——為什麼文姬等人能逃過死神嘯聲的襲擊,原來也是得力于那種神奇的六維時空泡,就像蛋房時代的那個泡泡一樣。只是,G星上的泡泡,還有地球上的泡泡,都已經匿蹤不見,無法進行對它的研究。
「回去吧。波波,吉吉,明天你們恢復上課。」
平桑諾瓦冷冷地說:「帝皇的決定不需要理由。我意已決,不要多說了!」
這天晚上,副皇待到很晚才走。波波過來,趴在嬤嬤的膝蓋上,笑著說:
「不過褚嬤嬤要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小羅格的腦袋還保存著生前的所有記憶,但不包括這幾年的,他的記憶是在湖邊那一槍后就戛然而止。所以,當他醒來后,也許不會輕易接受這個新世界。」
他盡量說得輕描淡寫,但褚文姬如遭雷殛。副皇說得完全正確,這位「科學副皇」的思維確實比常人清晰,能提前看到未來的風險。小羅格是抱著血仇而死去的,當他醒來,發現他的文姬姐姐已經化敵為友,給外星畜生當老師,甚至為外星畜生們排憂解難,幫他們平定內亂……他怎麼可能接受?甚至他會認為自己已經叛變,當了「漢奸」。褚文姬不會因為這點擔心就推遲小羅格的復活,但她必須重視副皇的提醒,盡量減緩小羅格所受的思想衝擊。她說:
這樣的責備是眾人(作為G星人)料不到的,份量極重,把大家震住了,包括帝皇本人。褚文姬並沒去勸阻帝皇,而是先到帝后那兒,扶她坐下,換上微笑說:
褚文姬心潮激蕩,思緒萬千,一時難以回答。她想起小羅格一直視她為姐姐,但在災難來臨時,靳前輩在去世前對兩人說:傳下地球人的血脈……在復讎行動中,小羅格迅速成熟,變成了心如鐵石的殺手,也完成了從弟弟到丈夫的轉變……她依偎在那個還顯單薄的男人懷抱里,但兩次纏綿都被陰差陽錯地截斷了,沒能留下小羅格的種子……
帝皇也點了頭,下面商量大婚典禮的事。眾人都扔掉了剛才的不愉快,談得很融洽。這時侍衛稟報說波波和吉吉來了,在宮外候旨,看來他們畢竟不能安心啊。帝皇召他們進宮。兩人從侍衛那兒得知,一場血腥的宮廷內鬥已經被嬤嬤制止,心中十分感激。現在又得知大婚的喜訊,更是喜上加喜,吉吉尤其是滿面光輝。
最終她嘆息一聲,果斷地斬斷了這些無謂的憂慮。一位中國的歷史學家說,中國人歷來看重文化之大同,而不看重血脈之小異。這個觀點今天可以推廣到地球之外。她已經承認G星人和地球人仍屬同一物種,並非異類。而且,即使她和小羅格能有「血脈純正」的地球人後代,其後代如何婚配?那些後代早晚會淹沒在G星人的基因大海中。既然這樣,乾脆就提前放棄對血脈的成見,而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化之大同」上。心中做出決斷後,她問副皇:
剛里斯是乘鼠馬來的,還牽來另一匹鼠馬,是提前為褚文姬準備的。正要出門,聽到消息的波波和吉吉也從裡屋出來了,波波怒容滿面,要和兩人一塊兒去。褚文姬不想讓他與父皇正面衝突,喝止了他:
褚文姬只能如實相告:「對。G星人的皇族都備有備軀,以便一旦需要時能及時更換。副皇也是像你一樣換了備軀。後來,決定喚醒你時,帝皇把自己的備軀捐了出來。我說過的,兩種人類的分化只有單向的一萬年,基本沒有差異,最多只能算是兩個人種。」
「對,十萬年的進化。但今天你剛恢復意識,不能太累了,睡吧,明天我再接著講。」
「好的,我會慢慢告訴你。但不要急,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兩個侍衛毫不猶豫地掐住他的脖子,很快他的面龐變得青紫。帝后騰地竄了起來,但另兩名侍衛迅速撲過去,阻擋住她。副皇這時才開了口:
褚文姬不客氣地制止了他:「波波你不要說了。你知道的,那場災難剛過去幾年,我心上的傷口還在滴血呢,我沒興趣聽這些婚姻嫁娶的事。」
羅格在回答,她把耳朵貼到羅格嘴邊,聽到他說:「原諒我……實在太累……不要搶救……最後的尊嚴……」
褚文姬知道瞞不住了,走過去,摟住那具身體,心酸地說:「羅格啊,你原來的身體已經無法修復了。你不要在意,人格載體是在大腦中,我認為你仍是https://read.99csw.com原來的羅格。」
褚文姬把他按回到床上,傷感地說:「你沒記錯。但G星人把傷口修復好了,用基因技術更換了被毀壞的器官。小羅格,已經五年了啊,你被冷凍已經五年了。」
褚文姬笑容燦爛:「很高興一場誤會消除了,喂,副皇陛下,掌璽令,中書令,還有你們的事情呢。波波已經21歲,是否該為他選妃了?我看吉吉就很合適。你們說,要不要在這次御前會上討論一下?」
「帝皇!你是想逼果果部族的戰士穿上鋼鐵外殼么?」
「廢掉帝后?」文姬吃驚地說,「為什麼?」
「嬤嬤,我想對你說一件事,你先答應不要生氣。」
「褚嬤嬤,帝皇正在開御前擴大會議,沒通知你參加。他突然宣布廢掉帝后!」
剛里斯沒有答話,只是看著褚文姬。文姬知道了,不由得苦笑。她沒料到事態會發展到這一步。這是典型的平桑諾瓦的處事方式,他從沒向褚文姬表白過愛意,但他要快刀斬亂麻地廢掉帝后,然後捧著帝后的桂冠來向她求婚!這個決定甚至牽涉到兩個男人的隱秘戰爭。副皇現在是單身,可以正大光明地談婚論嫁;而帝皇有妻子,按照G星人嚴格的一夫一妻制,他只能尋找情人或性|伙|伴,他知道褚文姬決不會認可這種身份,於是他就來個快刀斬亂麻。這個決定非常魯莽,非常危險,它肯定會挑起一場血腥的內戰,而那位心如鐵石的帝皇想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褚文姬苦笑著,簡短地吩咐:
「我以果果部族之名,再次請求帝皇收回成命。帝后並無失德之處,突然把她廢掉,卻說不出任何理由,人心不服。」
小羅格不解地望著文姬姐姐,一時想不通地球的動物何以被帶到G星。忽然他想通了,露出震驚地表情。褚文姬心酸地說:
「文姬姐姐,作為地球人中最後一個女人,你還是不了解男人啊。」
掌璽令平時老成溫良,但今天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冷笑著說:「帝皇廢后,是為了這個地球……女人嗎?」情緒激憤中他原想罵一聲「地球母獸」,但其實他平時對褚文姬十分敬重的,而且今天帝皇的決定不一定與褚有關,便臨時換了詞。
她的話說得很重,波波尷尬地止住了。
褚文姬心酸地點頭:「對。你先喝點湯水吧,我會慢慢告訴你。」
「嬤嬤,你的頭髮全白了。」吉吉心酸地說。褚文姬不在意地側身掃了一眼,果然自己的黑髮已經潔白如雪。她只是交待一聲:
這幾個晚上,兩人一直擁抱著睡覺,互相用體溫和心靈溫暖著對方。到第七天夜裡,褚文姬半夜醒來,見小羅格正在溫柔地脫她的內衣。褚文姬其實也盼著這一刻——但也有莫名的恐懼。她配合著脫去內衣,把小羅格摟在懷裡。令她欣慰的是,性|事很順利,很銷魂,褚文姬也就扔掉了最後一絲擔心,在雲雨後的慵懶中入睡。
副皇看看她,率先點頭同意。副皇比他的侄子平桑五世更為睿智,雖然他對這位異星女子心懷愛慕,但他一直很清楚,這種愛慕只能停留在精神層面上。沒錯,褚文姬放棄了仇恨,以全部身心促使G星人接受地球文化;但在內心最深處,她是不會忘記血海深仇的。所以,不用妄想她會睡到某個G星男人的婚床上。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著對褚文姬的精神戀愛。他已經決定,此生不再考慮迎娶新后。
「嬤嬤,小羅格復活后,我們想早點喝你們的喜酒!」
具體的換軀手術,副皇不讓她去目睹,這樣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感情波動,所以那些天褚文姬經常呆坐在家裡,膝蓋上放著為小羅格準備的衣服,雙眼微閉,在思維和回憶中梳理,在痛苦和盼望之間熬煎。
「你的脊髓也炸飛了,是重新橋接的。所以,你可能感覺到軀體很生疏,就像是借用了別人的身體。別著急,慢慢會習慣的。」
現在,原來小羅格並沒有死啊,或者說,他還是可以復活的啊。褚文姬狂喜中也摻雜著傷感。帝後送的這個大禮讓她面臨兩難選擇。她當然希望小羅格能儘早復活,最好今天就能復活,這樣,就能有兩個真正的「地球人」互相慰藉了。如果把他的復活推到15年之後,她恐怕會在焦灼的等待中崩潰的。何況那時她已經年過50,與小羅格的年齡差距太大了……但若要小羅格馬上復活就得用G星人的B角,比如使用帝皇的,這讓她心中膩歪。小羅格的腦袋配上帝皇的軀體,那麼,她和小羅格的兒女能算上「地球人的血脈」嗎?……
「褚嬤嬤啊,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你知道嗎?地球人中最後一個男人,那位為了救你而被打死的小羅格,他的頭顱還完好地冷凍保存著。如果為他換一個身軀,他還是能重獲新生的,就如副皇陛下。」帝后披露這個消息后心中有些忐忑。帝皇和副皇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他們之所以保密也許有某些男人的隱秘想法。但她今天對褚文姬十分感激,決定冒著惹惱丈夫的危險,送她這個大禮。褚文姬驚喜交並,一時呆住了。「他的頭顱是副皇保存的,詳細情況你可以問他。」
波波和吉吉望著她淚光瀲灧的眼睛,輕輕點頭。
褚文姬太忙了,以至於忘掉悲傷,親人死亡的第四個紀念日在平靜的氣氛中度過。新地球人已經完全接管了地球,各地的統計資料逐日報來。從已經上報的情況看,這次突襲后地球人確實再沒有第三個倖存者,也就是說,在小羅格不幸犧牲后,褚文姬是唯一的倖存者了。哺乳動物全部滅絕,鳥類大部滅絕,其它如魚類及低等動物則基本不受影響。從息壤星帶來的鼠子、鼠牛、鼠羊、鼠馬、鼠狼、鼠虎、鼠蝠、鱷龍等迅速繁衍,填補了原來https://read•99csw.com哺乳動物的空白,唯有雙口蛇蚓在引入地球后不久就滅絕了。地球景色上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黑色的鼠蝠無論白天黑夜都在天上盤旋,代替了原來的羽毛鮮艷的各種鳥類,給地球塗上了異星的色彩。
她回到家,把自己關到屋裡,獨自舔著心中的傷口。這些天只有吉吉陪著她,波波一直在外邊忙什麼。三天後,波波駕著一艘小蜜蜂來了,一定要帶她看一樣東西。他們坐小蜜蜂來到原來的樂之友總部,在一片廢墟之上新出現了一座塑像。是小羅格的雕像。新地球人中還沒人精通雕刻藝術,但他們用技術代替了藝術。座基上的雕像完全是那個時刻的寫|真:小羅格手執激光槍正在射擊,但粒子槍的一擊轟然炸飛了他的腹部,形成了一個貫通的空洞。肉體的痛苦還沒有傳到小羅格的大腦,他驚異地低頭觀看腹部,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身體略顯瘦削,本來他只有17歲,還是一個沒有完全長開的大男孩。雕像非常逼真,這不奇怪,當時趕到現場的副皇用B腦攝下了圖像,現在只是把圖像輸入到3D印表機就行了。
晚上,波波和吉吉睡覺去了,褚文姬獨自到院里,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波波是想為她撮合婚事。即使波波不說,褚文姬也早就覺察那個男人目光中的無聲話語。甚至不是一個男人,而是兩個——帝皇也是同樣的目光。帝皇個子矮小,又黑又瘦,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充滿自信。他的思維十分明晰,雖然他和褚文姬是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對一般問題常常有相同的結論。幾次長談后,兩人已建立很深的默契。當然,G星人嚴格實行一夫一妻制(說來好笑,正是妻妾成群的曾祖促成了這個習俗),已經有帝后的帝皇無法再娶,但他目光中的愛意是非常明顯的。
靳前輩臨去世時叮囑她和小羅格,要把地球人的血脈傳下去。可惜小羅格死了,為了救她而犧牲。雖然他的犧牲過於草率,但也表現了地球上最後一個男人的尊嚴。回想起來,如果那次遭遇波波時,自己放棄反抗而任由他們逮捕,也許小羅格不會死?每每想到這裏,她的心像鋸割一般疼。當然,她知道這種自責過於嚴苛:即使他不反抗,小羅格也不會聽任她被俘虜,仍會拚死開槍的。但她還是無法擺脫這種自責。
褚文姬把那具已經冰冷的軀體摟在懷裡,不語不動,一直坐了整整一天。病房外的人們小心地保持著靜默,不來打攪她。一天後,她按響了電鈴,波波和吉吉在第一時刻就衝進來。兩人小心地從褚文姬的懷抱中接過那具遺體,放回到床上,然後幫褚嬤嬤活動她麻木的肢體。波波小心地說:
褚文姬已經經歷過一次「換軀」手術,知道它只需七天時間。這些天她暫停了對波波和吉吉的授課,專心為小羅格的復活做準備。物質上沒多少準備的,只是為他精心挑選了一套衣服,就是他死前穿的那種式樣,以便讓他有熟悉感。也為他精心定了食譜,準備了必要的材料。好在地球的農業生產已經恢復,有了新鮮蔬菜和肉類(鼠羊和鼠牛的肉),不必只使用罐頭材料了。小羅格醒來后,她將一直在病房陪伴他,沒時間下廚,但吉吉的廚藝已經有相當火候,可以代替她。剩下來就是精神方面的準備了,她要以儘可能緩慢和委婉的方式,讓小羅格逐漸接受現實,從而在肉體上,也在心理上,真正死而復生。
「文姬姐姐,我的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把五年來的情況都告訴我吧。你放心,我受得住。」
「你們已經殺死幾十億地球人,還不過癮,還要自相殘殺嗎?」
「我的好弟弟,好丈夫,怪我的決定。現在我把你的頭顱切下,重新冷凍起來,等著你自身的克隆體,好嗎?羅格,不要離開姐姐,不要離開你的妻子。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小羅格震驚地看著文姬姐姐,沉思著,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度過了小羅格生命的最後時刻。醫院一直採用24小時的監控,副皇親自坐鎮,所以他們對病房內的劇變是瞭然於心的,但一直沒人出現。也許他們也懂得了羅格的內心,想保護最後一個地球男人最後的尊嚴。
褚文姬盡量放慢授課的速度,讓小羅格有充分時間消化,也讓他時時突涌的情緒激蕩有一個回落的時間。一直到第七天,她才開始披露下面的事實:她已經放棄了武力的復讎,而是用地球人優雅精緻的文化來感化這些野蠻人,這些地球人的直系後代,讓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延續人類文明。令人欣慰的是,從這幾年來的情況看勢頭良好,這可能要歸因於:這些G星人本來就是人類的後代,具備人類的所有善惡天性。此前的畸形發展只是一時性的,不正常的,就像是地球上的法西斯和文化大革命時代。即使沒有褚文姬的教化,他們總有一天也會回到善惡的中點,而不會一昧的濫惡濫凶。褚文姬的教化只是大大加速了這一過程。她甚至講述了帝皇和副皇對自己的情意,她說自己雖然從理性上饒恕了敵人,但決不會睡在G星男人的婚床上。
副皇複原了蛋房電腦資料庫中被刪削和關閉的部分,但新地球人更喜歡直接從地球信息庫中去學習。在書籍、音像資料不足以說明的地方,他們也常常請教褚文姬。褚文姬笑謔地說,自己成了八十萬禁軍總教頭。一般來說,G星人的問題還沒難住過她,因為這些問題(偏重於人文方面,他們在硬科技方面的實力要高於褚文姬)都是常識性的東西。
「快帶我去御前會議,快!」
褚文姬清楚,剛里斯的慌亂不是學生對師長的表情,而是一個年輕男人對一位成熟|女子的表情,她https://read.99csw.com很珍惜剛里斯的情意,但當然同樣不會接受他。剛里斯今天表情緊張,急迫地說:
文姬哭著點頭。他的臉龐上漾起最後一波笑意,完全停止了呼吸。
在她的擁抱中,那具身體僵硬如石像。良久羅格說:「既然地球人已經滅絕,那麼,這是G星人的身體?」
褚文姬搖搖頭。
褚文姬仍然是獃獃的表情,向副皇轉過身子。副皇平靜地點頭認可。他當時及時趕到現場,對小羅格的頭顱做了冷凍處理,原想是用於科研的。冷凍的小羅格完全可以復活,但此後一直沒有實施,捫心自問,確實有某種隱秘的「男人的」考慮。但今天既然帝后已經把這件事捅開,他也就不再遮掩。他說:
「那麼,」她轉向帝皇,「帝皇陛下,小羅格就借用你的B角了,可以嗎?」
第二天依舊。就這樣,時斷時續地,她把五年來的情況慢慢告訴了小羅格。她解釋了那個「十萬年」的疑點,也告訴小羅格,當她得知那位G星人的副皇,所謂科學家族的掌門人,正是滅絕地球人的第一元兇時,她再也無法抑制入骨的仇恨,用偷來的粒子槍轟開了副皇的胸膛。可惜當時她尚不了解G星人的科技水平,沒有直接轟飛副皇的頭顱。後來那位副皇做了和你一樣的修補器官手術,早就痊癒了。但有一點是她想不到的,在她開槍之後,副皇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要殺死兇手。「正是因為這句話,所以我還活著。還有,你知道他痊癒后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他說:希望我能饒恕他。」她苦笑著用重音念出這三個字。
小羅格在消化,在思考。他的運動機能也逐漸恢復,行走已如常人。褚文姬欣慰地(也心酸地)看著小羅格的大腦逐漸接管了「帝皇的身體」。這具新軀體肯定與原來的軀體有諸多差別,但小羅格這些天沉緬于哲思,沒有注意到身體的異常。褚文姬盤算著,從明天起,要逐漸披露這具身體的秘密了。
她的內心獨白深深地打動了小羅格,這不奇怪,如果兩人的位置互換,是小羅格活著經歷了這一切,他肯定也會有同樣的感情激蕩,同樣的反思和自省,同樣的大徹大悟。
在地球人一夕之間被滅絕時,這兩人在文姬心目中並非人類,而是魔鬼和野獸。相處時間長了,她認識到他們也是人,兩個同樣有七情六慾的男人。他們雖然來自外星卻並非異類——僅僅一萬年的進化距離,還遠遠趕不上地球上四大人種的分流時間。所以單從生物學角度上看,與G星人的婚姻完全可行。即使在人文領域中,G星人也算不上異類,雖然這是一個在外星球上重建的種族,但他們的重建始終是在耶耶的導引下,而耶耶的前身卻是一個地道的中國人,是自己的長輩!但她決不會走到婚姻這一步。儘管她決定放棄仇恨,以德報怨,促使G星人接受地球文化,但這和肉體的結合是兩碼事。如果最後一個地球女人睡在G星男人的懷裡——這事單是想想就無法忍受。
「那你就是我的義兄了。義兄,我替波波求個情,不要廢掉他的母后,不要殺害他的同族長輩掌璽令,行嗎?」
小羅格的腦力已經基本恢復,敏銳地發現了其中不合邏輯的疑點,他喃喃地問:「但你說……十萬年的進化?」
波波嘿嘿笑著,撒嬌耍賴地說:「你生氣我也要說。嬤嬤,副皇每天走時都有點怏怏不樂。」
「謝了,副皇陛下,你的提醒非常有價值,我會做一些準備的。那麼,就請你們開始這件事吧。」
那具僵死的軀體逐漸活過來了,最明顯的變化是在面部。一種無法言傳的「靈性」從軀體內部浮出,慢慢振蕩著,充滿了整個臉龐。接著,小羅格的眼瞼顫動著,睫毛抖動著,艱難地睜開了眼。迷茫的目光向四處滑動,慢慢聚焦,聚在褚文姬悲喜交並的面孔上。他的思維也在慢慢聚焦,終於拼攏了意識,音節緩慢地問:
「你不用瞞我,我在衛生間察看過了,這不是我的身體,整個都不是。」
「帝后,我早就想找你商量一件事。波波已跟著我學了四年,十分聰明可愛,我很喜歡他,想收他為義子,不知帝后能否開恩?」
帝皇說:「那就用我的B角吧。戰爭已經結束,我短期內用不上它的。把它給小羅格后,儘快為我再培育一個新B角就是了。」他看看褚文姬,「褚嬤嬤,你決定吧。」
掌璽令憤怒地喊:「果果部族的血是不會白流的!」
又是一年過去了。褚文姬捅開的小小蟻穴已經變成滔滔洪流。幾乎所有年輕的G星人(應該稱作新地球人)都脫去鋼鐵外殼,穿著地球人的時裝,吃著地球人的食物,唱著地球人的歌曲,玩著地球人的體育活動,實施著地球人的社交禮節。在一切方面,他們都如饑似渴地向地球人學習。褚文姬知道這並非由她的一己之力所造成,而是因為地球文化的力量。與G星人畸形發展的文化相比,地球文化博大、優雅、精緻、深邃、均衡,它的誘惑力是無法抵擋的。
「是嗎?我沒看出來。」
「這不是我的身體。」
文姬淚如泉湧,瞬間知道了這個無法改變的結局。羅格要死了,他是用意志力關閉了大腦同身體的聯繫?!他厭惡這具外星人的身體,不想讓大腦寄生在它上面。雖然這種純意念的自殺看起來匪夷所思,但一個意志堅強的男人也許能做到。文姬此時清醒地知道,勸說已經無用,但不管怎樣,仍要盡最後一次努力。她淚如泉湧,伏在羅格耳邊說:
掌璽令也連忙點頭,心中懷著感激。侍衛長自不必說。中書令目睹著褚文姬對四個男人(帝皇、副皇、掌璽令、侍衛長)的強大影響,心中不爽。他覺得這種影響中隱藏著巨大的兇險。但單就波波的婚事而言,他無法表九-九-藏-書示反對。他也點了頭。
小羅格沉默了。文姬把小羅格拉到床上,睡下,摟著他,溫聲勸慰著。她講了「文化之大同」和「血統之小異」的觀點,又說,你可以把這看成暫時的借居。然後用你的體細胞克隆出新身體,一具完全屬於你的身體,到時候再做一次手術就是了。只是那個時間太長,即使用快速生長法,讓新身體長到成年(25歲左右)也需要15年。她勸了很久,小羅格一直沒有說話。最後他才悲嘆一聲,只說了一句話:
兩名侍衛又開始用力。千鈞一髮之際,褚文姬高聲喊:「住手!」
商談中帝后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褚文姬。正事已畢,帝后突然說:
她忽然覺察到身邊的羅格悄悄起床了,到衛生間去,很久沒有回來。再等一會兒,仍沒有回來,只能聽到衛生間的悉索聲。她起身去察看,小羅格已經出來了,用睡衣裹著身體。她的心忽然向無限深處下沉——羅格的眼神完全變了,是那種心死如灰的感覺。羅格冷冷地看著她,直截了當地說:
第七天終於到了。
後來他的提問少多了,但待在這兒的時間並不減少。反正他是獨身一人,回自己的宮室也沒什麼事情。空閑時他不愛閑聊,只是與褚文姬默然對坐。有時他仰靠在休閑椅上,瞑目聽波波和吉吉彈奏樂器。他聽得很享受,有時下意識地輕輕點頭。波波曾勸他也學一兩樣樂器,他搖頭拒絕了,說太晚了,太晚了啊。
「你比我堅強……活著……做你該做的事……否則我不原諒……答應我……」
帝皇對他這個問題根本不睬。帝后也在座,目光中蘊含著極度的憤怒和屈辱。不過她看見褚文姬進來時,目光中並沒有太多的敵意——知夫莫若妻,她心裏清楚,丈夫這個魯莽的決定絕不會是褚嬤嬤的主意。副皇今天面色平靜,似乎置身事外。掌璽令雙目噴火,聲色俱厲地喊:
「嬤嬤,你知道副皇的帝后留在息壤星了,或者說留在十萬年後了。這兒的局勢穩定后,帝皇曾幾次提出要為副皇重新選后,他都婉言拒絕了。」
帝皇也常來,理由是檢查皇子的學習。有時他也像副皇那樣仰靠在休閑椅上,瞑目聽波波和吉吉演奏。這兩人從職務上說是搭檔,從親戚關係上說是叔侄,但褚文姬發現,兩人的私人關係遠遠說不上親密。在御前會議上看不出這一點,因為在談政事時不需要摻雜個人情感。但在嬤嬤宮這樣的非正式場合,兩人就顯得「敬而遠之」。後來,兩人不知道怎麼做出了協調,以後兩人來這兒的時間是嚴格錯開的。褚文姬相信兩人不會為此做出正式協調,那就可能是隨時探聽著對方的行止,進而把時間錯開。
「對,正如你猜想的。這些外星人實際是地球人的後代,是《褚氏號》飛船送到G星上的卵生人的後代。」
帝皇勃然大怒,惡狠狠地說:「你想威脅我么?來人!」兩名穿著鋼鐵外殼的侍衛迅速上前,架住掌璽令的雙臂。「把他架出去宰了,我叫你沒有機會穿上外殼!」
「我……沒有死?記得……」他努力仰起頭想看自己的腹部,「我的肚子……被炸……一個大洞。」
以後的日子里,病房裡一直僅他們倆人,褚文姬照顧著小羅格吃飯,吃藥(主要是抗排異藥物),做康復訓練,在訓練的空檔中逐漸把有關情況告訴他。除了「換軀手術」的真相外,其它的都是如實告知。只是盡量延緩了披露信息的速度,以便小羅格能逐漸接受。
她說,已確認地球人全部滅絕,他們是僅存的兩個地球人了。連地球上的哺乳動物也全都滅絕,但由G星帶來的哺乳動物如鼠子、鼠羊、鼠牛、鼠馬、鼠蝠、鼠虎等已經大量繁殖,填補了這個空白。「知道它們的名字為什麼都帶一個鼠字嗎?因為它們都是由地球帶去的老鼠進化來的。曾經有很多地球動物被帶到了G星,但哺乳動物中只有老鼠存活下來,又經過約十萬年的進化,分化成各種食草、食肉和雜食性動物。」
平桑諾瓦從她的行事看出,「封褚文姬為帝后」的打算不可能實現了——褚文姬本人絕不會同意,即使他把后冠捧到她面前。他曾為這個決定下了狠心,如果波波反對,他甚至準備廢去皇子。但這一切是以「褚文姬接受」為前提,如果他的大動作換不來褚的同意,那再堅持下去就沒意思了。他是個處事果斷的人,立即在心中做出決斷,朝文姬點點頭。
褚文姬不動聲色地說:「我不答應,所以你不用說了。」
這句話說得很重,完全不是往常那種「弟弟」的身份。文姬只有苦笑。她無法再勸慰,只有含著歉疚摟緊了羅格。兩人都睡不著,在沉默中任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忽然褚文姬覺察到異常,她懷中那個身體有了只可意會的變化,好像卸去了某種張力,又好像變得僵硬了。文姬不想在這會兒打擾羅格,但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最後她還是打開檯燈,拉過羅格的手——忽然一股冰冷的潛流沿著她的手臂射向心臟。這分明是一個死人的手,雖然有體溫,但死板僵硬,沒有活力,也不會稍動。她俯過身,驚懼地觀察小羅格的目光。他的目光倒是清醒的,但裏面滿盛著心死如灰。小羅格盯著她,開口說話,但氣息微弱。她趕緊把耳朵貼過去。小羅格是在說:
她不想過早地讓小羅格知道真相,只能善意地欺騙他。吃完飯,她讓小羅格閉上眼再休息一會兒。小羅格握著她的手,聽話地閉上眼。半個小時后,小羅格睜開眼,聲音清晰地說:
當然,褚文姬本人大大加速了這個過程。
「陛下且慢!」
「不行!你不能這會兒去。呆在家裡等消息吧,如果我勸不動你父皇,你再出面不遲。」
「五年?我們是在……外星畜生……手中?」
副皇https://read.99csw.com點頭:「有把握。這是一項已經常態化的技術。」
「把遺體火化吧。吉吉,扶我回家。」
她又說,後來她認識到,也許真正的罪魁不是這位副皇,而是G星人的「耶耶」,即自己的曾祖褚貴福,這是樂之友心目中的偉人。他傾畢生之力和全部家財,把地球人的血脈送到了G星系中的息壤星。又守護他們十萬年。耶耶臨去世前幫妮兒帝皇打開了《烈士號》飛船的電腦,為剛脫蒙昧的G星人打開了科學寶庫的大門。甚至「死後」還強使魂魄聚攏,為後人提前預警了宇宙暴脹的災變。他上述的所作所為,只能用偉大來總括。但他的功績也走向了反面——他在妮兒帝皇的再三央求下,按他(一個沒有文化的粗人)的感覺,對電腦中各種所謂「無用知識」進行了粗暴的刪除,只留下了「硬科技」,而宗教哲學道德倫理文學藝術體育音樂等或被刪除或被暫時關閉,造成了G星人上層建築極為畸形的發展。之後G星人不幸趕上下一輪的宇宙暴脹暴縮,在智力暴脹的百十年中,為了儘快發展科技以逃離災變,之前的畸形發展又被百倍地放大,連褚貴福當時裁定為「暫時關閉」或「不太重要」的知識門類也被完全棄置。在這樣的文化背景和歷史背景下,也就難怪會出現科學副皇這樣的怪物了。這些科學怪物理性清晰,但沒有任何道德倫理的禁忌,沒有任何良心或憐憫心的負擔。「小羅格,痛定思痛,你知道最令我痛苦的是什麼嗎?是我認識到這一點:G星人特別是那位科學副皇的行事,尤其他們滅絕地球人而讓G星人佔據全部生態位的決定,也許真的符合那個種族的最大利益,是不折不扣地遵照了進化論中『生存第一』的天條!如果他們禮貌謙恭地通知地球,說他們帶著數十億後代回家,地球人絕不會『引狼入室』,肯定會演變成一場兩種人類的殊死戰爭。」
波波勉強答應,與吉吉留在嬤嬤宮中。文姬兩人很快來到帝宮,騎著鼠馬直接沖了進去,守衛見是剛里斯帶著嬤嬤闖宮,沒有阻攔。今天御前會議的人數擴大了,有幾位老人褚文姬不熟悉,估計是幾位部族長老。屋內氣氛緊張得快要爆炸,褚文姬下馬進去時,中書令正在侃侃而談,反對帝皇的決定。他之後是掌璽令。掌璽令一向比較持重,但今天的講話比中書令更為激烈。剛里斯悄悄告訴文姬,掌璽令屬於帝后的果果部族。
「父皇、母后、副皇他們都在外面,可以讓他們進來嗎?」
這一天,侍衛長剛里斯突然造訪。他穿著鋼鐵外殼,這說明他在輪值,因為平時他也把外殼脫去了。他的個子很魁梧,脫下外殼身高几乎沒有降低。比較年輕,是一個粗獷的方臉膛大漢。自褚文姬行刺副皇之後,他對褚文姬十分敬畏,也許僅次於對帝皇和副皇的敬畏感。他常來找褚文姬請教一些問題。這個勇猛剽悍的漢子在褚文姬面前十分靦腆,常常紅著臉,垂著目光,說話顯得有點慌亂。
帝皇惡毒地笑了,簡短地吩咐:「停下!就在這兒掐死他,不要讓他流血。」
五年來,褚文姬已經忘記什麼是軟弱和哭泣,但這會兒,她一直悲傷地哭泣著,向即將離去的弟弟和丈夫訴說著內心。她痛悔未能真切了解男人的尊嚴,做出了「換軀」這個魯莽決定。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只能陪愛人一塊兒去死。羅格的意識之火快要熄滅了,他用盡最後的氣力說:
「副皇陛下,救活已經冷凍多年的小羅格,有把握嗎?」
褚文姬按了電鈴,牆上一個傳送口打開,送來熱氣騰騰的羹湯。這種送飯方式是褚文姬特意安排的,不想讓小羅格過早看到外星人,以免引起情結上的波動。她把小羅格扶起來,喂他慢慢喝了一小碗人蔘湯。小羅格基本恢復了,但注意力老是集中在自己胸腹部。褚文姬邊喂邊解釋:
帝皇簡單地說:「我的榮幸。」褚文姬能斷然拋棄「夷夏之防」,選用他的備軀做小羅格(褚未來的丈夫)的軀體,這讓他有隱隱的驕傲。褚文姬合掌向眾人行禮致謝,尤其是向帝后致謝,感謝她率先捅開了這個秘密。這些年來,波波對褚嬤嬤與小羅格的關係已經知之甚詳,高興地喊:
眾人都笑著附和。這的確是喜訊。說句不好說出口的話,褚嬤嬤有了歸宿,也相當於把某種危險完全排除了,來一個釜底抽薪,皆大歡喜。眾人中只有副皇仍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表情,他冷靜地說:
褚文姬靜靜地觀看著,長長的白髮在風中飄拂。雕像下堆滿了花圈,是帝皇、副皇等人送的,至於送花圈的風俗則是副皇從資料中查出來的。褚文姬走近雕像,雕像和基座比較高,她只能摸到雕像的小腿。她輕輕地摸著,然後回頭說:
褚文姬只有哭著點頭。
帝皇惡狠狠地轉向他:「副皇陛下,你想當眾挑戰朕的權威嗎?別忘了耶耶大神和妮兒先皇的遺訓——科學家族永遠不得干政!」副皇一時啞口,帝皇轉向侍衛,「快動手!」
「帝后說得沒錯,小羅格可以復活的,只需用他的體細胞先克隆出一個軀體。只是比較費時間,即使用快速生長法,也得15年。其實也可使用某人現成的B角讓小羅格馬上復活。因為從物種的角度看,G星人和地球人完全屬同一個物種。但從個體角度看,還是需要使用抗排異藥物。」
褚文姬猶豫了一秒鐘,決定還是先瞞著這件事。她笑著說:「我說過,你換了一些器官,而且脊髓是重新橋接的,肯定會產生某種陌生感……」
幾名侍衛都住手了,扭頭看看帝皇。帝皇臉色鐵青,但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發怒。侍衛們立即乖巧地退下去,因為他們從內心講都不願動手,不想讓手上沾上重臣的鮮血。褚文姬把快要昏暈的掌璽令扶到椅子上,悲憤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