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婭
第七章
我不僅明白,而且還想因著這個想法狠狠親吻我善良的父親。
我多次尖銳地阻止這些奚落聲,甚至可能太尖銳了,但是不一會兒賽林姆不管不顧地佔了我的位置。我看到他的眉頭閃過一絲生氣的意味,但是他很快地整理了一下情緒讓自己變得冷靜,嘲笑地瞥了那兩位家庭教師一眼。沒有人在這個年紀能像他這般敏銳、機智和雄辯,不一會兒他就把她們說得無處可逃。端莊的潘妮·德葉維斯幫著他,還有我這個想把這兩個外國女人趕走的人也幫著他。不想冒犯我的潘娜·勞拉也加入到我們這一邊,儘管是真誠的,但是我們向哈尼婭表現出比平常雙倍的關愛。於是,我們完美地勝利了,但不幸的是,讓我極其憤怒的是,就連這主要的功勞也是屬於賽林姆的。哈尼婭,即便帶著她全部的世故圓滑,也幾乎不能抑制地讓眼淚溢滿了眼眶,她用感激和敬重的眼神,像看待救世主一樣看著賽林姆。所以當我們從桌子那兒起身,打算再一次成雙成對地去花園散步的時候,我看見她斜身靠近賽林姆,然後聽到她的耳語聲:
在那個時刻,我沒有對她產生任何的厭惡感:「噢,你唯一的富有同情心的靈魂!」我想著,「你不過來安慰一下我嗎?」
在初次的問候之後,女士們立刻到花園裡去摘草莓了,但是潘·奧斯崔斯基拉著賽林姆和我去看他的新武器,還有能夠狩獵野豬的新獵犬,這些獵犬是他花大價錢從沃斯萊夫那兒買來的。我已經提到過,潘·奧斯崔斯基是我們整個地區最具熱情的獵手,也是一位非常可敬、可愛的人,經常慷慨解囊。他只有一個讓我討厭的缺點,那就是他總是在笑,每說幾個字就拍著他的肚子反覆地說:「真是個胡鬧又高尚的恩主!這怎麼說?」由於這個原因,人們都叫他「胡鬧的鄰居」,或者是「怎麼說鄰居」。
「潘·賽林姆!我非常——」
我脫離了同伴,一個人坐在花園的長椅上,這樣的想法縈繞在我的腦際,就像一團受了驚嚇的鳥兒。一種絕望和痛苦的瘋狂牢牢抓住了我,我覺得在我的家族之中,在一群憧憬美好的人們內心當中,我是孤獨的。對於我來說,整個世界似乎就像是一片荒漠,舉目無親,頭頂上的天堂在冷漠地看著人們所犯下的錯,儘管一個想法超越一切地控制住了我,吞噬了所有的一切,用它那幽暗的安寧籠罩著我。它的名字就叫死亡。然後,那就是從邪惡的怪圈中的逃離,是苦難的終點,是所有傷感喜劇的結局,是對所有束縛靈魂的痛苦毒瘤的切除,是遭受折磨之後的休憩——啊!我是如此渴望這種休憩,那是一種黑暗之中的休憩,一種虛無的休憩,冷靜而又永恆。
哈尼婭也在考慮著這件事,所以在晚飯過後,她為父親端來一杯黑咖啡,然後親吻了一下他的手背,說道:
然後我們就去了。但是,不久我就發現,似乎自己跟她們在一起的願望並沒有那麼強烈。哈尼婭不知怎麼地和她的同伴分開了點距離,依舊對我不理不睬,而是有意地和賽林姆待在一起。此外,取悅潘娜·勞拉倒成了我的事了。可是我能說些什麼,怎麼才能夠避免說些無意義的話,如何讓我回答她友好的問題呢,我知道自己不能,因為我一直在捕捉賽林姆和哈尼婭的話九_九_藏_書語,觀察他們的表情和動作。賽林姆沒有注意到我,但是哈尼婭注意到了,刻意地壓低了她的聲音說話,或者是用某種風騷的表情看著她那可以被熱情之火燃燒殆盡的同伴。「等等,哈尼婭,」我心裏想著,「你這樣的表演是為了折磨我。我會用同樣的方式來對待你。」
「我好奇地想知道,我的小姐,我們在奧斯崔斯基該如何相處,因為我們必須去那裡,」我想,「在奧斯崔斯基,我會在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有意地問她一些事情,到時她不得不回答,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的冷戰就會打破了。」我對這次出門拜訪抱有很大的希望。沒錯,我是必須和潘妮·德葉維斯一起去,但是這對於我來說又有什麼妨礙呢?現在我更關心的是,這個桌子上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我倆在鬧脾氣。我想,如果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他一定會問我們倆是不是在生氣,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揭開,真相大白。一想到這兒,我的臉紅了一下,內心開始變得害怕起來。但是,啊,真是吃驚!我發覺哈尼婭並不像我這樣的害怕,而且,她看到了我的畏懼,內心還帶著一絲玩味。我克服了自己的畏懼,但是一時也沒什麼可做。奧斯崔斯基在等著我,所以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了這個念頭。
就這樣地考慮著,我轉向潘娜·勞拉。我忘記告訴大家,這位年輕的小姐對我有些好感,而且還過於坦白地表現出來。我開始向她獻殷勤。我奉承著她,我們大笑著,即使我內心更渴望大哭一場,但是勞拉容光煥發,用她那濕潤的深藍色的眼睛看著我,思維早已陷入了羅曼蒂克。
「我不想去奧斯崔斯基。」
「你是在想什麼事嗎?是關於勞拉的事嗎?」
「啊!那麼你得去奧斯崔斯基,因為那裡需要你去。」
「為了什麼?潘娜·哈尼婭?為了什麼?我不能忍受眼中含著淚水的你。因為你本應該快樂的——」
「我想讓鄰居們把她當成我們的親戚一樣地看待,然後慢慢變得熟悉起來。前往奧斯崔斯基的哈尼婭,可以說,是代表你母親去的,明白嗎?」
第二天,似乎我睡得已經超過了早餐的時間,也丟掉了我在晚飯前能看到哈尼婭的唯一機會,因為她要去潘妮·德葉維斯那兒上課直到下午兩點。但是經過這次長睡之後,我重新獲取了勇氣,不會再陰暗地看待這個世界。「我要對哈尼婭親切熱情些,緩解一下昨天鬧彆扭的情緒。」我想。
哈尼婭默認了,並且一句話沒說就走了。要不是不恰當,此刻的我一定會高興地衝著她打響指。
在經過這樣令人煩惱的一天後,很容易想象我是如何度過這個夜晚的。當我躺在床上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問自己這一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經歷。答案很簡單: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是說,我不能責備賽林姆和哈尼婭任何事,這些事不能夠用我們之間平等的友情、用好奇心,或者是用相互之間的同情來做出解釋。賽林姆和哈尼婭倆人相互取悅,這毫無疑問,但是恰巧這也是我生氣的原因所在,因為它打破了我們每個人平靜的內心。不是他們倆犯了錯,而是我。這種想法使我冷靜下來,對立的想法又冒了出來。無論我怎麼向自己解釋九_九_藏_書他們相互間的關係,儘管我發現自己對他們倆人產生了許多不公平的憤怒,但是我仍然感到某種不可言喻的危險即將來臨,這種危險是無形中的,即便對賽林姆和哈尼婭的責備也不能讓它顯現出來,經由這麼一想,這種危險就變得更加敏銳了。另外,我還考慮到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我沒有權利去責備他們,但是擁有足夠的理由給他們加以警告。這種事很微妙,幾乎不可能被捕捉到,但是在我天真的思想中,這種事糾纏折磨著我,好像讓自己陷入了陷阱和黑暗之中。我就像一個剛剛遠途歸來的人,感到疲倦和傷心,但是,另外一種強烈而又痛苦的想法一刻不停地映入我的腦海,那就是,是我,明明白白的是我,正是由於自己的妒忌和愚笨,才把他們這兩個人推到了一起。噢,我到底是學到了多少知識啊,可是對於這樣的事我卻一無所知!這種事是神聖的。另外,我知道,在這些錯誤的路徑中,我應該前進,不是我希望去哪個地方,而是在感情和境遇的驅使下我應該去某個地方,這種驅使並不是偶爾暫時出現的,不是欠缺的,而是從某種程度上講,它是非常重要的,幸福意義的所在。我感到非常的不幸福,對於任何不幸的事,最大的痛苦並不在於事情的本身,而是在於當事人對它的感覺。
「拜託您別讓我去奧斯崔斯基了。」
仍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我在床上,反覆地對自己說著這些話,漸漸地,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然後像往常一樣陷入混亂的夢境中。各種奇怪的影像隨之擠了進來。父親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加入了進來,然後賽林姆、哈尼婭和我的愛情也跑了進來。可能是我的頭有些發燒,在墜馬之後這種狀況就更加明顯了。突然間,燃燒著的蠟燭芯掉到了燭台上,四周漸漸變得黑暗起來,藍色的火苗閃爍著,然後漸漸變淡、變弱,最後豁然亮了一下就熄滅了。夜一定是很深了,公雞在窗外報曉。我墜入到一種壓抑和病態的睡眠當中,要不是這樣的話,我沒辦法很快就起床。
我用盡自己年輕靈魂的全部力量愛著哈尼婭,我奉她如女神一般,愛她如天使。我愛她的美麗、她的眼睛、她的每一根髮絲和她發出的每一個聲音。我愛她衣服上的每一處細節,我愛她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這種愛不僅在一遍遍地貫穿我的心臟,而且在貫穿我的身體。我只能因她而生存,靠著她而生存,這種愛就像自己的血液一般在體內流動,就像自己的體溫一樣從身上發散出來。對於其他人來說,除了愛意外還有其他東西存在,但是對於我來說,整個世界都是在愛中存活,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超越愛。我完全地變盲、變聾,變得無關緊要了,因為我的理智和情感都被那唯一的感覺所牢牢擒住。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火炬般地瘋狂燃燒,火焰在不斷吞噬著自我,我瀕臨死亡的邊緣。那種愛到底是什麼?一個靈魂向另外一個發出強有力的呼喚「我女神般的人,我聖潔的人哪,我的愛,聽聽我的聲音吧!」我沒有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知道,哈尼婭不會對我吐露心聲。在一群無關緊要的人群當中,一個渴望愛情的男人在迷茫中徘徊、吶喊和呼喚,等著聽到同情的回應聲,所以現在我不再九*九*藏*書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除了我自己的愛情和無力的吶喊之外,我感覺到也無意中聽到兩個飽含同情的聲音,一個是賽林姆,一個是哈尼婭。他們都在用心的聲音來呼喚著對方,也不幸地為我在呼喚,而且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對於另一個來說就像是荒漠里的回聲,而且一個追隨著另外一個,就像回聲追隨著聲音。我該如何才能抑制住這種被他們叫作幸福的渴求,而自己卻必須把它叫作不幸?怎樣做才能有力地反抗自然的法則,能夠反抗事物致命的邏輯性?在哈尼婭的心被一些無法阻擋的力量推向另外一個方向的時候,我該如何贏得她的愛呢?
現在輪到他無法說下去了,因為他沒有找到合適的表達,而且,可能他及早地發現自己這種溢滿胸膛的感情走得太遠了,所以他轉過臉不讓自己的情緒被人發現,然後不再說話。
好吧,胡鬧鄰居把我們倆帶到狗舍,一點都沒想到此時的我們更加希望同女士們待在花園裡。我們聽了一會兒他講的故事,直到最後我想起要跟潘妮·德葉維斯說個事,於是賽林姆直率地對他說:
五點的時候,女士們準時在馬車裡就座,我也騎上了馬背,我們就這樣一起出發了。在路上的時候,我走在靠哈尼婭的那一邊,希望能用盡各種辦法來獲取她的注意。事實上,在我的馬揚起前蹄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用一種冷靜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我認為甚至微笑了一下,即便只是輕微地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很是令我舒服,不過,她很快就轉向潘妮·德葉維斯那一邊了,開始了女人之間的談話,而我卻一句話也插不上。
我們就這樣過了一個鐘頭,然後在一棵彎垂的栗樹下吃午飯,栗樹的樹枝已經垂到了地面,在我們的頭頂上形成一個綠色的大傘。然後我第一次知道了哈尼婭不想來奧斯崔斯基的真實原因並不是因為我,而是有其他更好的理由。
我們要在五點出發。此時哈尼婭和潘妮·德葉維斯正在樓上穿衣。我讓人找出一輛兩人座的輕便馬車,因為我故意要一人騎馬過去。我家距離奧斯崔斯基大概有三英里遠的路程,所以在這麼好的天氣下,我們的旅途一定會很愉快。哈尼婭穿著一身黑衣走了下來,真的是這樣,但是打扮得精心,甚至優雅,因為這一直是父親的願望。我無法讓自己的眼睛從她身上移開。她看起來是如此的美麗,連我的心都立刻柔軟起來。抗逆的情緒和強裝的冷酷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但是我的王后真的是以王后的姿態走過了我的身邊,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即便我也儘可能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我可以把這種漠視當作她有點不高興,因為她確實不想去奧斯崔斯基,儘管這並不是僅僅不願意去而造成的,而是後來我發現了一個更加合理的原因。
但是在那個時候,賽林姆和哈尼婭出現在小路的交岔口。他們一定都看到我剛才對勞拉的直抒胸臆,看到我親吻她的手把它放在我的額頭上,所以他們倆都在微笑著,相互交換著眼神,好像在對對方說:「我們懂得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一會兒,我問父親為什麼一定要哈尼婭去。
「潘·亨瑞克!」她在我身後低聲喊道。
「什麼事?」
賽林姆立刻在大門外轉過身,他第一次read.99csw•com親吻了哈尼婭的手道別,而且她也沒有拒絕。
我被眼淚、痛苦,還有睡意折磨得筋疲力盡。噢,去睡覺吧!不顧一切地去睡覺,即便是以生命作為代價。接著,從平靜廣袤的藍色天空想到已經消逝的兒時信念,一個念頭就像飛鳥一般向我飛來,停駐在我的腦海。那個念頭只有短短几個字:但是假如——這是一個新的怪圈,不可替代的愛的渴求讓我深陷其中。噢,我太痛苦了,但是隔壁小路上快樂的話語,或者是低沉的似有似無的耳語聲穿到我耳中。在我四周瀰漫著花香,樹上嘰嘰喳喳的鳥兒正在安窩休憩,頭上懸挂著蔚藍色寧靜的天空,在黎明的映照下泛出一絲絲紅潤的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祥和,所有的人都是那麼的歡樂,在這像花朵般即將綻開的生命當中,我痛苦地緊咬牙關,孤獨地渴望著死亡。突然間,我顫抖了一下,眼前閃過了一條沙沙作聲的女士裙子。
哈尼婭淚光閃閃地看著他,而我後來也沒再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你想要些什麼,小姑娘?」
「如果她說自己生病了,」我想,「那麼什麼都完了,因為父親此刻脾氣很好。」
「啊,真是耍賴,真是耍賴,這個哈尼婭!」我心裏這樣想。
「哦,對,是忍受痛苦。」我脫口而出地喊道,並且抓住她的手放到我的滾燙的額頭上,然後我快速地親吻了它一下跑掉了。
然後她突然停下來,因為她恐怕要哭了,情緒上來誰也擋不住。
我一句話都沒有回答,只是咬緊了牙關。撕裂我,撕裂我吧,如果那樣能讓你高興的話,你不會聽到我發出一聲呻|吟。
「我有一個祈求。」
事實上,哈尼婭根本沒有想過去撕裂我。她這樣問,是因為她有權力這樣做。她對我沉默的態度感到吃驚,就重複問了一遍。這一次我還是沒有回答。所以,她覺得肯定還是為了早上的事鬧脾氣,所以就什麼也沒說了。
「但是為什麼呢,你生病了?」
我看了看,原來是潘娜·勞拉。她冷靜而又溫柔同情地看著我,也許不止是同情。在夜晚的燈光和樹蔭下,她看起來十分的蒼白,茂密的長發散開來披在她的肩膀上。
「潘娜·哈尼婭,別再提那些了。別在意,也別煩惱。」
但是哈尼婭從來不撒謊,即便是善意的謊言,所以她並沒有謊稱自己頭痛,而是回答說:
「真是個胡鬧又高尚的恩主!這怎麼說?好吧,那就去吧,我跟你們一起去。」
她停止對我的忽視。她過於溫和地向我提起早晨鬧彆扭的事,但是我惡劣地打斷了她。沒過多久,潘妮·德葉維斯就睡著了,開始四處打盹兒。我看著哈尼婭。她沒有睡覺,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閃爍著好像剛從幸福中走出來一樣。她沒有打破沉默,很明顯,她太投入于自己的心事當中了。只有在快到家的時候,她才看了看我,發覺我也是這樣的沉思狀,她問道:
「我很好,但是不想去。」
「這一切都棒極了,大善人。獵犬很漂亮,但要是我們倆更想與年輕的小姐們待在一起該怎麼辦呢?」
事情簡單說來是因為這樣:潘妮·德葉維斯,作為法國一個古老貴族的後人,擁有比其他家庭教師更好的教養,認為自己多少比奧斯崔斯基的法國女人更有優越感,尤其是比德國女人更有優越感。而這兩個家庭教師反過https://read.99csw.com來覺得自己比哈尼婭強,因為她的祖父只是個僕人。教養良好的潘妮·德葉維斯沒有讓她們知道自己的感覺,但是她們甚至有些粗魯地輕視著哈尼婭。這些都是女人之間非常普通的吵嘴和情緒,但是我不允許我親愛的哈尼婭,那個比所有奧斯崔斯基人都強一百倍的人,成為她們的口舌犧牲品。哈尼婭機智而又乖巧地忍受著這些輕視,但是這種對待對於她來說有些過於嚴厲。如果潘妮·奧斯崔斯基在場的時候,誰都不會說一句這樣的話,但是那個時候兩位家庭女教師都會充分利用這一有利的時刻。只要賽林姆一靠近哈尼婭坐下,竊竊私語聲和俏皮話的聲音就開始了,甚至潘娜·勞拉也會加入其中,因為她嫉妒哈尼婭的美麗。
可是過了不久,到時間該回家了。一出門,賽林姆回家的路應該是在另外一個方向,但是我擔心他可能會要求給我們帶路。我匆忙上馬,然後大聲地說時間太晚了,賽林姆和我們都該走了。在分手的時候,我接受到潘娜·勞拉溫暖的一握,但是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終於我們到了奧斯崔斯基。賽林姆比我們先到一步。潘妮·奧斯崔斯基沒有在那兒,我們只是在他家看到潘·奧斯崔斯基,教法語和教德語的兩位女家庭教師,還有潘·奧斯崔斯基的女兒——大女兒羅拉,她是一個相當妖艷、漂亮、栗色頭髮的女孩,跟哈尼婭的年齡相當,還有仍然還是個孩子的小女兒瑪麗尼亞。
父親有點耳背,沒有立刻聽清楚。他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問道:
「你看對於我來說,提起這件事有多麼難,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
這個時候,我並沒有預料到一種情形,那就是,我昨天最後的話語不僅惹惱了她,還對她有些冒犯了。當她和潘妮·德葉維斯一起走進來吃晚飯的時候,我快步地走近她,但頃刻之間,就像有人向我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我又收回了自己的熱忱。並不是因為我想這樣做,而是因為我被拒絕了。哈尼婭非常禮貌地回答我說「晚上好」,但是她的聲音是如此的冷淡,澆熄了我的熱情。我在靠近潘妮·德葉維斯的位置坐下,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哈尼婭似乎都無視我的存在。我承認,這種存在感在我看來是那麼的空洞和可憐,如果有人給我三枚銅板來買走它,我都會讓他趕緊給錢。我能做什麼?抗逆的想法在內心被喚起,我決定用同樣的態度來對待哈尼婭。對待一個愛她勝過一切的人來說,這真是個很妙的角色。我想要誠實地對她說:「嘴上雖然在侮辱你,但是內心在哭泣!」在整個吃晚飯的過程中,我們都沒有直接地說過話,只是通過其他人接了幾句話。比如當哈尼婭說,傍晚前後可能會下雨,我就轉向潘妮·德葉維斯,而不是哈尼婭,然後對著她說傍晚不會下雨。這樣板著臉鬥嘴對於我來說有一種令人興奮的魔力。
「潘·亨瑞克,你看起來有點悲傷,是在忍受著什麼痛苦的事嗎?」
啊,要是此刻她知道我是多麼的討厭她該多好!但是我是這樣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角色,甚至做了一些不顧名譽的事。當潘娜·勞拉在談話的過程中對賽林姆和哈尼婭做了一些惡意的評論之後,儘管我的內心已經氣得發抖,但是我沒有像應該做的那樣回答她,而僅僅是傻傻地笑了笑,默默地讓這個話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