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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婭 第八章

哈尼婭

第八章

我快步向花園跑去,然後跑到池塘岸邊放船的地方。最大的那隻已經沒有了。我向池塘上望去,但是起初什麼都看不見。我猜賽林姆一定是向右朝榿木林那邊劃去了,因為這樣的話,小船以及船上的人都會被岸上的蘆葦遮住。我抓住一支船槳,跳進一隻單人位的船里,悄悄地劃了出去,在蘆葦叢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下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不被發現地看見他們了。
哈尼婭放下刀叉,仔細地看著我。
「那麼艾維優尼亞乖不乖?」
「你覺得我們對它們的引誘能成功嗎?」
「我跟瓦赫一起去打狼了。我打中了一隻。後來我躺在地上睡了一會兒,起來就有點頭痛了。」
噢,無力憤怒和絕望的感覺似乎讓我在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糟糕。我總是認為哭泣是一件丟人的事,即便是自己偷偷地哭。如果痛苦能夠迫使我的眼淚流下來,那麼驕傲會毫不示弱地把它趕回去。但是現在,無助的憤怒已經充滿了我的胸膛。這樣孤獨的我,面對著承載著一對愛侶而且水中映著倒影的小船,面對著晴朗的天空以及頭頂上沙沙作響的蘆葦,我是如此的悲傷和不幸,一聲毫無徵兆的抽泣從體內爆發出來,漸漸地淚如雨下,我躺在船上,雙手舉在頭頂緊緊地攥著,我幾乎不能自抑地大哭起來,內心有種難以言語的悲痛。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在向賽林姆冰冷地問好之後,我默不吭聲地在桌子旁坐下。父親看了看我說:
槍聲混合著野狼的哀嚎聲傳了過來。我爬出大坑,瓦赫跟在我的身後,但是我們在那兒並沒有發現野狼。儘管如此,瓦赫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現場,地面上的露水已經被擦去,然後說道:
我看看哈尼婭,又看看賽林姆,然後一字一句慢慢地用尖銳的語調說:
這種冷冰冰的回答似乎有點嚇到了賽林姆。
「讓我看,這似乎是赫維利的小潘尼奇留下的,他正走在回宅院的路上。」
快到晚上的時候,賽林姆對我說:
我像害怕一種不幸而又無法避免的死刑一樣害怕這一刻的發生,我們都知道這種事會必然發生,但又僥倖希望它能晚點到來。
「為什麼?」
「除了那些超越底線的人。」我不帶感情地回答。
「它會待在這兒的,我明天再來找它。」瓦赫說道,然後我們就返回家了。
「它挂彩了!」
「我已經忘了。」
他把兩根手指放在嘴裏發出拉長的聲音,他開始模仿一隻母狼的叫聲了,也就是,像母狼見到公狼時那樣的嚎叫聲。
「嗨!會來的。」
「你知道我會說什麼嗎?跟我一起去吧。」
也許,這是一幅美麗的畫面,但是當我看到它的時候熱血直衝到頭頂,我明白了一切。他們之所以帶著艾維優尼亞,是因為小孩不會妨礙他們,也不會懂得他們之間的告白。他們帶著她是為了掩人耳目。我想:「一切都結束了。」蘆葦似乎也在說「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脫口而出,一拳砸在船舷,眼神變得漆黑。我的體內似乎有冰山和熱火在不停地交會。我感覺自己的臉一片蒼白。在我的頭頂之上和內心之中,有個聲音在吶喊:「你已經失去哈尼婭了!你已經失去了她!」然後,我似乎聽到同一個聲音在read.99csw.com哭泣:「上帝啊!聖母馬利亞!」然後這個聲音繼續說著:「再向他們靠近些,藏在蘆葦叢中,這樣你能看到更多!」我遵守命令,向一隻貓一樣悄悄地向前划。但是那樣的距離之下,我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他們倆並排著坐在一條船凳上,相互並沒有握著手,但是賽林姆的臉面對著哈尼婭。過了一會兒我看到賽林姆好像是跪在她的面前,但僅僅是好像。他面對著她,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她。哈尼婭沒有看著對方,但是眼神在很不平靜地四處閃爍,然後她抬起了眼睛。我看到她困惑了,而他正在乞求著什麼。最後我看到他在她的面前雙手合十,而她慢慢地把頭轉向他,眼神也隨之望去,她的身體開始向他傾斜,但是突然間又清醒了過來,把身體後撤到船幫。後來他抓住她的手,似乎擔心她可能會掉到水裡。我看到他並沒有撒手,然後就看不到什麼了。船槳滑落,我跌坐在船底,一片烏雲遮住了我的眼睛。「救救我吧!救救我啊,上帝!」我內心哭喊道,「他們正在殺死我!」我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噢,我是多麼的愛她,多麼的傷心!我躺在船底,狂怒地撕裂自己的衣服,即便是這樣的狂怒對我來說也是無能為力。是的,我太無能了,無能得就像一個被束縛住雙手的運動員,此刻的我又能怎麼樣?我想要殺了賽林姆,我想讓自己的船撞向他們然後一起命歸黃泉,但是從哈尼婭的內心來說,我卻不能得到她對賽林姆的那種愛並把它歸為己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一抹顯眼的緋紅色浮現在兩人的臉上。隨後出現了一時尷尬的沉默。我也不確定自己的話是不是有些過了頭,不過幸好父親沒有聽到我說的話。而牧師則把這些話當作年輕人之間的互相調侃。
在晚飯之後,在穿過客廳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玻璃杯上映著的自己。沒錯,我看起來就像個病人。眼下泛著青色,面容凹陷。我似乎看起來變得極其的醜陋,但是這一切對於我來說都一樣。我去找艾維優尼亞。兩個妹妹都比我們吃飯早些,她們現在在花園裡,那兒有個可以供孩子們玩耍的健身場。艾維優尼亞隨意地坐在一塊木板上,木板被四條彈力繩吊著,掛在鞦韆的橫樑上。她一邊坐著一邊自言自語,時不時地搖晃著她金色的小腦袋和小腳丫。當她看到我的時候,她笑著向我伸開了雙手。我把她抱在懷裡,往小路的方向走去。後來我坐在長凳上,把艾維優尼亞放在我面前,問道:
所以我們就跟著往前走。是不是可以看到被壓塌的草地和更多的血跡。受傷的野狼有時候會歇一歇再走,這很明顯。與此同時我們已經在樹林和灌木叢中待了一小時了,現在是第二小時了。太陽高掛在天空,我們仔細地搜查了很長的路段,但是除了時有時無的血跡什麼都沒有發現。後來,我們走到森林的一個角落,血跡穿過曠野朝著池塘的方向延續了大概兩俄里,最後在覆蓋著蘆葦和菖蒲的沼澤地上消失。在沒有獵犬的情況下,我們根本沒可能走得更遠。
「它會在哪裡出現?」我問。
「從波赫若維樹林的深坑那兒開始吧。」
事實九_九_藏_書上,過了一會兒我才看到他們。在池塘寬闊的一處,沒有蘆葦的遮擋,靜止著一隻船,船槳被掛起來。船的一邊坐著我的妹妹艾維優尼亞,轉過臉背對著哈尼婭和賽林姆,這兩位坐在另外一邊。艾維優尼亞彎著腰高興地用她的小手拍打著水面,全神貫注地玩著。但是幾乎都要靠在一起的賽林姆和哈尼婭似乎全身心沉浸在對話中。藍色透明的湖面上一絲風都沒有,湖水一動不動地像鏡子一樣反射出小船、哈尼婭、艾維優尼亞以及賽林姆的倒影。
「去牽一匹馬來幫我帶帶路。我有話跟你說。」
「但是也有可能不會。」
在快到家的時候,我在宅院的前面看到了路德維克神父,頭上套著口袋,臉上矇著金屬絲網,他是準備去蜂房了。
在從奧斯崔斯基拜訪回來之後的五天里,幾乎賽林姆每天都來我家。但是我無時無刻地不在監視著他們,今天是第一次有機會讓他們倆單獨在一起。「現在,」我想,「已經到了他們要相互告白的時候了吧!」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絕望的人一般,臉色越變越白。
「父親讓我去舒慕納拜訪叔叔。我必須在那兒待上大概一個星期。」
「我有一匹馬和一架馬車。我們駕車過去吧!」他說。
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然後尖聲問道:
這讓我恢復了一點力量。我拿起船槳,在蘆葦叢中慢慢划著船向岸邊靠近。天都多晚了!回到家他們一定會問我怎麼回事的。
「在你的頭上,潘尼奇。」
厄運已經在我面前揭開了它的面紗露出清晰的臉。我知道這一點,我必須同它做鬥爭。這是多棒的一件事!這種想法開始給我帶來某種痛苦的魅力。但是我仍然有種不確定,所以決定去巧妙地同艾維優尼亞驗證一下,至少是儘可能地驗證一下。
我什麼都沒聽到,但是瓦赫抬起頭開始低聲說:
「啊!」瓦赫憤怒地喊道,「如果我自己的兄弟像這樣蹦蹦跳跳地走路,我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你一點都不乖!立刻讓艾維優尼亞記起來,要不然我就不喜歡艾維優尼亞了。」
艾維優尼亞把賽林姆稱作丈夫。
「我沒發覺你們變脆弱了啊,不論是你還是哈尼婭。」
「他跟哈尼婭和艾維優尼亞一起去池塘那邊了。」
「我已經忘了。」
「馬上出發!」
「請原諒我的表達方式。我愛我的叔叔,但是你看,在這兒,挨著潘妮·德葉維斯,會讓我更快活。」就這樣說著,他向潘妮·德葉維斯投去傷感的一瞥,惹來哄堂大笑,連潘妮·德葉維斯自己都不能倖免,雖然她很容易被冒犯得生氣,但是賽林姆卻是她一條特殊的軟肋。她溫柔地對賽林姆耳語,面帶著親切的微笑:
「就像獒犬進入囚籠一樣的喜歡。」他快速地回答,但是及時地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看著不能忍受任何瑣碎的事的潘妮·德葉維斯,然後向她做了一個鬼臉,補充說道:
但是一切並沒有結束。究竟我在船底躺了多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輕飄柔軟的雲朵在天空中慢慢移動。田鳧和鸛悲鳴著陸續飛過。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散發著暖人的熱量。微風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蘆葦也不再發出沙沙的聲響。我清醒過來,就像從夢九*九*藏*書中醒來一樣,然後向四處看了看。載著哈尼婭和賽林姆的小船已經不在我眼前的那個地方了。大自然寧靜、安詳、快樂的氣息同我醒來之前的那種麻木有氣無力形成了絕妙的對比。四處充滿著一片祥和與歡愉。深藍色的水蚱蜢蹲在船沿上和水百合平坦的葉子上。小巧而灰色的鳥兒在蘆葦叢中揮動著翅膀,發出甜絲絲的鳴叫,一隻勤勞的蜜蜂嗡嗡地在水面上徘徊,從菖蒲叢那邊時不時傳來野鴨的叫聲,水鴨在護著自己的小鴨子們向水中央游去。我眼前就是鳥兒的王國,展示著它們美妙的生活,但是我什麼都沒看。我周身的麻木感還沒有消失。天氣很熱,我覺得自己的頭有一種無法忍受的疼痛。我俯下身,用手捧了把水就喝了起來,滋潤我乾裂的嘴唇。
「潘尼奇!」
用獵手的話說,這意味著時間越晚,對打獵就越加不利,因為眾所周知,越到鄰近中午的時候,影子就會越短。
「聽!」瓦赫說,「我開始了。」
「哦,可真是個帶刺的黃蜂啊!」他吸了一口鼻煙喊道,「他可是刺著你了。瞧瞧,可別攔著他。」
「沒有,我很好,但是有點疲憊。我今天早晨三點就起床了。」
「我忘了。」
四周是一片密不透風的矮灌木叢,只有零星幾處長著巨大的樹木。這個坑很深,甚至頭都可以被它蓋住。
我們在馬車裡落座之後就出發了。在糧倉那邊,打穀場里突然跳出來一隻野兔,一蹦一跳地穿過馬路鑽進了草地,在露水鑲嵌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條深色的痕迹。
「他在,已經來了一個半小時了。」
當走到瓦赫的小木屋時,我們就跳下了馬車開始步行向前。在走了半個小時,太陽已經開始升起來的時候,我們在一個深坑裡坐下。
不久,我就不再想瓦赫的野狼以及這場倒霉的狩獵的事了。我又回到了自己慣常的痛苦的怪圈。當我們前往森林的時候,一隻野兔幾乎是從我的腳下跳過,可我沒有朝它開槍,而是顫抖著,好像剛從夢中被喚醒一樣。
「賽林姆在這兒嗎,路德維克神父?」我問。
「要是長影子還湊合,但是短影子的話就沒法打獵了。」
突然間,大概在三百碼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森林中搖動。杜松叢快速地移動,在針狀的黑色樹葉當中出現了三角狀的腦袋、灰色的毛髮、尖尖的耳朵和火紅的眼睛。我不能夠開槍,因為這個腦袋離得太遠了,所以即便心臟在怦怦直跳,我還是要耐心地等著。不一會兒,這個畜生整個的身體都從杜松叢中露了出來,短跳了幾下向坑這邊跑過來。在距離一百五十五碼的時候,這隻野狼停了下來聽動靜,好像預知到什麼事情一樣。我看到它不會再靠近了,就扣動了扳機。
「可是那是非常自然的事。無論誰陷入了愛情都會變得很脆弱。」
「你怎麼了,病了?」
「談話結束。」
「哦,那很好,因為乖孩子總是認真聽著大人們的話,而且記住他們需要學習的東西。但是艾維優尼亞記得賽林姆都對哈尼婭說什麼了嗎?」
「去哪兒?」我冷淡地問他。
哈尼婭有點混亂起來,開始模稜兩可地作出解釋。賽林姆也過來幫著她說:
「你知道嗎,瓦赫,這是什麼痕迹?」
「唉,可九九藏書能艾維優尼亞還記得那麼一點?」
「雖然很遠,但是你沒打偏。它挂彩了。噢,它挂彩了!我們一定得跟著它。」
「我說我不去,還有一點,一個人不會任何事都能原諒!」
事實上,後來我聽到了,就像是狼嚎遙遠的迴音一樣,但是還非常遠,幾乎聽不見。
是真的,草地上有一片血跡。
雖然這個談話中沒有把事情全部點明,但是賽林姆肯定馬上就聽明白什麼意思了。但是我還不想在沒有得到更多確定證據的情況下完全向他挑明。儘管如此,我發現自己最後的話引起了賽林姆的不安,同時也警告了哈尼婭。他又磨蹭了好一會兒,跟大家閑聊著遲遲不走,後來,他找准了時間,壓低了聲音對我說:
「聽!」
「年輕人,我都能做你的媽媽了。」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賽林姆猛地盯了我一眼,那眼神尖銳得就像閃電一樣,直入我的心底。
在路上的時候,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賽林姆和哈尼婭已經互相表白了,」我想,「那樣會更好,一切都過去了。至少,那些不確定的鬼日子可算過到了頭。」
後來,我變得虛弱起來,一陣麻痹感穿過了我的全身。我思考的力量幾乎不能運轉了,感到手尖和腳尖無比冰涼。我變得越來虛弱。只留下一丁點的思維。似乎死亡和一股強大的冰冷的冷靜在不斷靠近。似乎地獄里的黑暗王后正在把我帶進她的領地,所以我用一種冷靜而獃滯的眼神向她問好。「一切都結束了,」我這樣想著,心裏似乎卸下了一個重擔。
「我開始會扮作一隻母狼,可能會引來一些野狼。」
「可是看看你映在玻璃杯上的臉吧,瞧瞧你的臉成什麼樣子了。」
「下次吧,」我大聲地回答,「我今天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
他把耳朵貼在地面上。
「但是,你喜歡去那兒嗎?」
瓦赫開始了第三次的嚎叫,呼應的嚎叫這次已經非常近了。我緊緊地抓住槍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四周完全地安靜下來,只有微風吹動了灌木叢上的露珠,露水一滴滴打在葉子上。在遠處,從森林的另一邊傳來了松雞的叫聲。
「你怎麼變得這麼陌生,」他說,「我已經有一段時間看不懂你了——但是——」
波赫若維樹林是一片茂密森林的一部分,這也是「深坑」所在的地方,意思是,由於被暴風雨推倒的老樹的根而造成的洞。
「我們應該從哪兒開始?」我問。
「我將會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見不到你了,我要去旅行。」
「艾維優尼亞跟她的丈夫還有哈尼婭一起去散步了。」這個小女孩向我炫耀著說。
「艾維優尼亞今天都做什麼啦?」
瓦赫小心地勸說我去他的小屋歇歇腳,反正離這兒也不遠。如果貿然拒絕的話,我感覺會讓他傷心的,但是我還是拒絕了,不過答應明天過去看他。我不希望在自己不在場的情況下讓賽林姆和哈尼婭長時間地待在一起。
在幾天後的某一個早晨,第一抹晨曦的柔光透過百葉窗照在我臉上的時候,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不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在敲百葉窗,縫隙中露他的臉,那不是來自米斯克維奇的佐希亞的臉,他總是愛用相似的方式來叫醒塔迪優詩,也不是我的哈尼婭的臉,而是長https://read.99csw.com滿絡腮胡的護林人瓦赫,他用深沉的聲音喊道:
「你說什麼?」
「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但是有影子的時候會對打獵有影響嗎?」我問。
上帝啊,這種勝利的喜悅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少安慰,而我是多麼高興能把這種感覺傳遞給賽林姆!
我們就背靠背坐著,地面上只能顯出我們頭上的花冠和手上的槍管。
「可能是昨天拜訪奧斯崔斯基對你有點影響,潘·亨瑞克。」她說。
「在波赫若維樹林中有一群野狼在跟著一頭髮情的母狼。我們要不要去逗逗它們?」
「什麼事?」
這意思是說,太陽不久就會升起來了,而晨曦的光亮並不會讓身體投下影子。
這個可憐的小東西能怎麼回答呢?事實上,我看到了愚蠢的自己,立刻感覺到對這樣一個純潔的小天使說出這樣虛偽的話語是多麼羞愧的一件事。另外,艾維優尼亞是全家人的寶貝,也是我的寶貝,所以我不想再繼續折磨她了。我親了親她,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讓她走了。小女孩立刻向鞦韆跑去,我像往常一樣明智地走開了,但是心中依然確信賽林姆和哈尼婭之間已經有了相互的表白。
「那麼我要去宅院那裡。再見,瓦赫。」
我穿好衣服,帶上獵槍和匕首,然後就出發了。瓦赫被早晨的露水弄得渾身濕漉漉的。肩上背著一把單管槍,又長又銹跡斑斑,但是他從來沒有失過手。天還很早,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人們還沒有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也沒有牲畜在牧草。天空一片蔚藍,東方出現了玫瑰色和金色的亮光,而西邊依舊還那麼暗沉著。這個老人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匆匆趕路。
「她很乖。」
「現在背靠背坐著!」瓦赫喃喃說著。
「一隻貓跑過了馬路!」護林人說,「多迷人的小傢伙!」然後補充說道:「已經晚啦。大地一會兒就會有影子了。」
賽林姆親了親她的手,一片和睦,但是我私下想著,我和那個賽林姆有多大的不同啊!如果我得到了哈尼婭的愛,我可能只會做著美夢望著天空。我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開玩笑呢!但是他笑著,開著玩笑,像從來都沒那麼高興過一樣。甚至是當幸福敲門容光煥發的時候,他也總是這麼樂滋滋的。在臨走的時候,他對我說:
我只是笑了笑,繼續沉默著前行。當穿過一條通向赫維利公路的所謂「森林之路」時,我發現一條新留下的馬蹄的痕迹。
她微笑著從自己忙活的事中抬起頭,有點狡猾又有點倔強地看了看賽林姆,然後問道:
小女孩開始攥起拳頭揉著一隻眼睛,而另一隻眼睛早就溢滿了淚水,她皺著眉頭看看我,好像要哭的樣子,嘴巴張成圓形,顫抖著跟我說:
「我不去,沒那個興趣。」
後來他等了一刻鐘,然後又一次把手指放在嘴裏開始嚎叫。哀嚎的聲音穿過灌木叢,遠遠地飄過濕潤的土地,在一棵棵松木中穿梭迴響。瓦赫又一次把耳朵貼著地面。
我看了看哈尼婭。這個信息並沒有在她臉上產生什麼反應。很明顯,賽林姆已經告訴過她了。
「它們正在比賽,離這兒不滿一公里遠了。」
「但是對於那些戀愛中的人來說,任何事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哦,奔跑聲,但是離這兒很遠,大概有兩公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