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跋涉
5、僵持
「現在他對我們是個威脅,」派珀說道,「讓他活著對我們來說可不安全。而且,拜託,他還是個議員!是個可怕的傢伙。」
「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我們都很清楚,目前唯一要緊的是阻止水缸計劃。」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派珀打斷了他。
主事人笑了。「你真以為議會是一個歡樂大家庭,大家坐在議會大廳里,彼此相親相愛?」他將目光從派珀又轉到我身上。「當你在保管室里時,你以為改造者是想保護你免受誰的傷害?一個議員最大的敵人,恰恰是身旁最親密的人,如果你一旦失勢,他們獲得的好處最多。看看法官的下場吧!」
「你沒事吧?」派珀問我。
在我逃出溫德姆之前,扎克曾經對我說過:「我啟動了一項計劃,必須完成它。」但是現在他被卷了進來,就像被他自己運轉的機器困住了一樣。
主事人沖派珀點了一下頭,然後又看向我這邊。
「世界上到處都是可怕的人,但他是來談判的,並非來傷害我們。我們有什麼權利殺了他,還有他的孿生姐妹?」
「讓我猜一猜,」派珀挖苦地說,「突然之間,你開始關心歐米茄人了?」
「在我還年幼時,」他緩緩說道,「一個演藝團經過我的家鄉,他們獻上了一幕精彩的演出,不僅有詩歌演唱,還有雜耍和特技表演。一匹馬能伴著音樂節奏用兩條後腿跳舞,有個大漢馴服一條蛇,蛇在他身上爬。似乎半個鎮子的人都跑去觀看演出了,那是我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當別人都在為跳舞的馬和踩高蹺的人歡呼雀躍時,我卻在觀察那個引介他們出場的人。我看到他如何讓我們為每個表演著迷不已,而在某段表演沒有吸引我們時,又如何迅速切換,將其盡量壓縮變短。是他在精心安排這一切。表演者都以自己的方式引人注目,但主事人才是確保演出正常運轉的幕後英雄。他讓觀眾變得像跳舞的馬一樣興奮,而到了最後,他們毫不猶豫地往他的帽子里扔滿了銅幣。」
有那麼幾秒鐘我們都一動不動。主事人蹲在我前面,手裡的匕首指著派珀。派珀握著自己的飛刀,離主事人的匕首只有一兩寸遠。佐伊又有兩把飛刀在手,背對派珀站在那兒。再過去是弓箭手,他正一臉痛苦,握住刺進他鎖骨的飛刀。另兩名士兵逼近身來,長劍伸出,擋在佐伊的刀鋒之外。
他繼續說道:「後來神甫被殺,她的資料庫被毀,我還期望過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然而,你的哥哥和將軍對機器的熱情絲毫未減。他們已經走得太遠了,在偌大的議會裡,法官是最後一個有能力公開反對他們的人。儘管他們掌握著他的孿生姐妹,在最後時刻他仍然堅決維護禁忌法令,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沒有這樣做,公眾也不會支持。因此,他們一旦發現法官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就殺了他的姐妹,他也因此而喪命。」
「離我們遠點。」主事人沖手下不耐煩地揮揮手,大聲喊道。他們遠遠退入黑暗中,直到面孔都看不清了,我也再聽不到受傷的弓箭手吃力的呼吸聲。
「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主事人說道,「我們要的是同樣的結果。」
「我也並非毫無同情心,」他說道,「阻止這些機器,對歐米茄人也有好處。相比別人來說,你們是機器引發大爆炸的更大的受害者。」他看了一眼派珀的左肩。「我並不是白痴,會相信議會把你們描述成邪惡異形的說法。我很理解你們更應該得到同情,read.99csw.com而不是憎惡。」
「如果我認為那對自己有任何好處的話,我會這麼做的。我也想過把你殺掉,從而幹掉他。」他像曾扼住我咽喉的匕首一樣毫無歉意,我仍能感受到那把匕首在我咽喉處的壓痕。「在幾個月以前,這樣做或許有用。但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他的問題。他把自己和神甫綁得太緊,她的死削弱了他的地位。將軍在議會的時間要比他長,勢力也比他要牢固。如今他們兩個殺了法官,將軍大權在握,她絕對不會放手的。就算我威脅到改造者,甚至殺了他,也不會給這件事畫上句號。而且,如果將軍懷疑我們利用你做人質來控制改造者,她就會把他幹掉。」
「別這麼做。」我抓住派珀舉起的手臂,指尖明顯感覺到他的肌肉正在收緊。我用雙手握住他的前臂,他並未移動,飛刀已經蓄勢待發,他的目光也在追隨著主事人的腳步,穿過殘破的鐵柱叢林。在他身旁,佐伊也舉起一把飛刀,盯著遠處等待主事人的士兵。
「她在我手裡,」他坦白道,「沒有關在保管室,而是由我信任的士兵嚴密看守著。」
「等一下。」派珀命令道。
「我不會被你利用的。」
「那你為什麼不帶更多士兵過來,把我抓回溫德姆去?」我問道,「你知道的,有了我在你手上,你就能強迫扎克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了。」
「把人們浸在藥水里維持半死不活的狀態,這樣折磨人是錯的,這才應該是你反對水缸計劃的原因,」我憤然道,「因為這是無法言表的罪行。不應該是你害怕這些機器會造成什麼後果,或者因為這違反了禁忌,所以你才反對它。」
「我們並不想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派珀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你的武器,還有你的士兵。」
「如果對他來說,要跟你談話如此重要,」派珀回答,「那他就絕對不會殺了你。這都是在玩弄手段。」他說話很大聲,這樣主事人也能聽到了,「只是為了擺擺姿態,想讓我們看看,他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微微揚起下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光有情報對我們來說沒什麼用,如果我們不能根據情報採取相應行動的話。」我說道,「或許以前把秘密情報收集到一起,然後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然而,我們的人在自由島上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如果你想阻止水缸計劃,必須召集效忠於你的士兵,然後幫助我們。」
我不禁想到,選擇毫不知情,從而擺脫掉知識的重擔,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情啊!
「你想要幫助?」派珀冷冷道,「那就去找你在議會的狐朋狗友吧。」
「因為我能給你們更好的選擇,不必被關進水缸里去。數十年來,避難所系統作為應對歐米茄問題的人道方式,一直運轉良好。在稅收財政支持下,它是一種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沒有了將軍和你哥哥,一切就能按照以前的方式繼續下去。」
「我已經告訴過你,」派珀一字一頓緩緩說道,「抵抗組織不再歸我管了。」
主事人轉身面向派珀,他的士兵立刻衝過來把他圍住。劍手的長劍已揚起,就連弓箭手也用顫抖的左手從腰帶里拔出一把刀,舉起來對著派珀,他的右手仍按著沒入他肩頭的那把飛刀刀柄。
「你會改變主意的,」他說道,「到時候,你可以來找我。」
「你覺得你能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麼呢?」我打斷他道。
「別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他說道九九藏書,「你是從水缸密室里逃出溫德姆議會城堡的。你很清楚他們正在重建大爆炸之前的機器,重新利用電力。據我猜測,關於神甫的資料庫,你所知道的一定比你肯承認的要多得多。按照改造者的說法,是神甫的兄弟獨自一人殺了她,我可從沒信服過。」
「或許我們的目標最終會有分歧,但眼下,我們都想阻止正在進行的水缸計劃。所以真正的問題在於,這件事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那是你哥哥才會做的事,」他轉身對我說道,「我還沒走出三步遠,改造者就會在我背後捅上一刀。」他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一張一合,露出閃亮的牙齒,就像刀鋒的光芒閃過。「我猜問題在於,你們到底有多像。」
我保持沉默。
「我已經告訴你了,」他的聲音像花崗岩一樣冷酷無情,「就算我告訴你父母給我取的名字,又會有什麼不同呢?那個名字難道就比我為自己選的名字更真實嗎?」
主事人快要走到士兵中間時,派珀掙脫我的手,大步走了過去。
他認真審視我的表情,我毫不退縮,迎上他的目光。
「那麼,你們不想做點什麼來阻止水缸計劃嗎?」
「情報。只有內線才可能知道的行動細節,能幫助抵抗組織阻止水缸計劃。將軍和改造者可能把我排斥在計劃之外了,但我仍有途徑獲得你們夢寐以求的情報。」
「你為什麼要找我們?」我又問道。
說這話時我想到的是派珀,幾天前他剛剛跟我說過:「你的職責是忍受這些幻象,而由我來決定如何利用它們。」男人們都把我看成可以利用的工具,對此我早就厭倦了。
主事人面無愧色繼續說道:「我關心阿爾法人,想要維護他們的利益,這是我的職責,就像你的行動都是基於歐米茄人的利益一樣。」
這次輪到佐伊發笑了。「如果你知道,我想要你和議會的其他混蛋有什麼下場,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我不再統領著議院了。」派珀坦言。他指了指自己,衣衫襤褸,滿面風霜之色。「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抵抗組織的領袖嗎?」
「你覺得那比保管室要好?」
「他們一直在秘密行事,但只靠兩個人的力量顯然不可能。過去一年多來,將軍和改造者私人衛隊里的一些士兵來找我傾訴,說起他們正在看守的東西,包括水缸密室和資料庫。我是通過軍隊進入議會的,這跟改造者和將軍不同,後者也只是安了個軍隊的頭銜給自己而已。我了解士兵們的想法,普通人的想法。我很清楚禁忌在人們心底的分量。你的哥哥和將軍對於自己的計劃太過著迷了,他們完全低估了大多數人對於機器的憎恨和恐懼。」
「我不會幫助你的。」
「還有一些人別無選擇,」主事人說道,「他們沒能在改造者和將軍下手之前,保護好自己的兄弟姐妹。」
「我不會玩那一套,」我繼續說道,「這跟在自由島時你問我的事情一樣,當時其他人都希望我死掉。我不會把生命當成交易,衡量不同的人命價值有何不同。」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說。
「你要再敢碰她,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派珀狠狠說道,「到時你就不用談話了。」
說完他背對我們向前走去,這還是需要些勇氣的。他的士兵離得太遠了,沒辦法幫他。要取他性命,只是眨眼間的事。我清楚知道派珀會如何將手臂舉到肩后,他扔飛刀的標準動作我都可以想象出來:手臂忽然往前伸直,匕首並非扔出去,而是脫手飛出,毫read.99csw.com不動搖地插入主事人的後頸。
這一切顯得有些荒謬。他是議會的議員,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而我們三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筋疲力盡,根本無法想象他的勢力有多龐大。
「不,一點也不。」他的誠實讓佐伊都閉上了嘴,她本來想要打斷他的。
「你要求得太多了,」他拒絕道,「如果我拿起武器反對你哥哥和將軍,那會引發公開的戰爭,會死人的,你的人和我的人都一樣。」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他的擔憂是出自內心的。但我也很清楚,他只是在為阿爾法人憂慮,他所說的「我們」,並不包括被關在水缸里的歐米茄人。對他來說,我們只不過是背景噪音而已。同時我也不斷提醒自己,他掌管著大部分軍隊。我想起在新霍巴特看到的士兵,他們用鞭子把一個歐米茄犯人打得皮開肉綻,就像熟爛的水果。我還想起攻擊自由島的那些士兵,他們是否會向他報告,聽從他的指令?
「你究竟在說些什麼?」我問道。
「給我一個讓他活下去的理由。」派珀說道。
我一隻手仍捂在脖子上。
佐伊正在掃視著山谷。「你其餘的士兵都藏在哪兒?」她問主事人。
「給我一個理由,我們為什麼不現在殺了你?」佐伊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我們都陷入了沉默。主事人剛剛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迴響:我猜問題在於,你們到底有多像。
我們四個人圍成一圈,在金屬柱叢林中互相提防,而主事人的手下在遠處密切關注著我們。
「你有一樣我們的東西。」派珀說著傾身向前,從容不迫地把佐伊的飛刀從弓箭手身上拔下來。弓箭手深吸一口氣,哽咽著咒罵了兩句,但在主事人無動於衷的注視下,他沒有反抗報復,只是按在傷口處的手更加用力了。鮮血從他的手指間噴涌而出,從手指關節處滴落。
這就是他對我們的看法:歐米茄人是一種畸變,是與大爆炸並列的恐懼之源,是需要解決的大麻煩。
「無論如何,」主事人繼續說道,「你在外面作為與抵抗組織對接的人,對我來說更有價值。」
派珀插|進來問道:「如果我們幫助你的話,你會給我們提供什麼作為回報?」
「這都是一回事,」他說道,「人們都很清楚,是機器造成了大爆炸,間接造成了雙胞胎現象,才有了歐米茄人。」
他說著往後退去,走向等候他的手下,他們幾乎已隱沒在黑暗中。
「不是你在議會的名字。你真實的名字。」
「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很多人已經死了,」我說道,「還有更多的人會被關進水缸里,最終所有歐米茄人都會如此,這比死還可怕。」
「過去兩年,自從我意識到他們對機器的痴迷程度以後,就一直在盡量收集信息,最大程度掌握他們的計劃。我曾經使用過其他先知,他們人數很少,能力也參差不齊,有些沒有實際用處,大多數到最後都瘋掉了。」他不假思索隨口而出,就像對他來說,一個發瘋的先知,和斷掉的車輪,或者生鏽的鐵桶沒什麼區別。
「不。」
「我早就告訴你們了,如果你認為我們都是一樣的,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我抬起頭看著派珀,想知道他對自己說的任何事都如此肯定時,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的哥哥還有將軍認為,他們的機器能讓他們追蹤一切。或許他們在還有神甫和她的幻象幫忙時,可以做到這一點。但是,他們從不在老套的方法上花費時間。如果他們肯像我一樣,多花時https://read.99csw.com間聽聽年老的議員或者老兵們的建議,一定會學到很多東西。多年來,從溫德姆到海岸線超過半數的定居地,都有野孩子做我的線人。如果你需要知道某個地方的最新動態,用一枚銀幣就能收買當地一個貪錢的小孩,而獲得的消息則比任何機器所能得到的都要寶貴得多。有時候錢會打水漂,他們帶來的常常只是謠言,導致虛驚一場,但是時不時地你也會走運。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有人看到你們在特魯里出現。然後有人來向我報告,說在溫德拉什看到三個陌生人,有趣之處在於,是一個阿爾法女孩跟著兩個歐米茄人。我已經讓偵察兵跟蹤你們四天了。」
「沒有多少人清楚。大多數人都採取默許態度,他們並沒有密切觀察。如果這兩人的計劃成功了,那他們會很高興從中受益,如果不幸失敗了,那他們可不想牽涉其中。」
他低頭看著我,就像首次聽到我說話一樣。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我轉身面向主事人問道,「議會已經找了我們幾個月了。為什麼是你現在找上來?」
「你想讓我們相信你,」我說道,「但你甚至都沒有告訴我們你的真名。」
「然而你不一樣,」他轉向我說道,「據我所知,你的用處不小。如果你跟抵抗組織合作,」他沖派珀和佐伊點點頭,「那麼通過某種形式的合作,我們都能獲益良多。」
我轉頭看了一眼,他的手下在二十碼外警惕地看著我們。劍手仍長劍出鞘,受傷的傢伙已經扔掉手裡的弓,靠在一根彎曲的金屬柱子上,但又猛地站直身子,好像接觸到這禁忌之物的殘骸,比嵌在肉里的飛刀還讓他痛苦。
「我早告訴過你們了,我只帶了偵察兵。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跟你們見面的消息傳出去,那我會有什麼下場?」
「我們都很清楚那不可能。」
「比對歐米茄人的害怕程度還要深?」我問。
主事人可能從溫德姆一路趕來,但他仍然有著議員的氣派。不遠的某個地方,肯定有一頂帳篷,士兵們一路扛到這裏,給他支好,再鋪上乾淨的床鋪。當我們一路步行在齊腿深的積塵中艱難跋涉,或者在岩石遍地的山間拖著酸痛的腳板穿行時,他肯定有馬騎。他的手下很可能會給他打水,供他洗漱,因此他的面龐和雙手上毫無污垢,而我們三人則風塵僕僕。從他圓滾滾的臉頰可以看出來,他肯定從未在辛苦奔波一整夜后只能吃上一片蘑菇充饑,還要把裏面的蛆蟲摳出來;也不用花上十分鐘,只為從一隻蜥蜴瘦骨嶙峋的屍骸上刮下最後的肉末殘渣。我們食不果腹,飢腸轆轆,這早就寫在臉上,當我看到他吃得肥嘟嘟的臉孔時,也像派珀一樣笑出聲來。在我身後,佐伊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主事人並不在意他說了什麼。「改造者和將軍正在乾的事,或者即將要做的,對我們所有人,無論是阿爾法還是歐米茄,都是一種威脅。」
「你的孿生姐妹呢?」我問。
「你扔飛刀的時候,他很有可能割破我的喉嚨。」我低聲說。
「多年以來,我一直在跟將軍和改造者親密共事,」他繼續說道,「我甚至能夠容忍他跟神甫的密切關係。」他的上嘴唇微微翹起,滿是厭惡的表情。「至少她很有用。但是,隨著局勢不斷發展,我們的做法開始出現分歧。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你的哥哥和將軍兩人對待禁忌開始肆無忌憚。他們嘴上說得好聽,他們很清楚這是公眾的要求,但暗地裡,他們不斷推進破九_九_藏_書壞禁忌法令的計劃,一直在這樣做。
「什麼時候你改變主意了,就來找我。」他說完轉身離去,招呼他的士兵跟在身後。
我心中一顫,後背不由得發涼。有一些晚上,我會夢到自己重回保管室的牢房裡,永遠困在其中,不知人間歲月,成為時間的囚徒。
「我很樂意幫助你阻止這種情況發生,你為什麼就不能做同樣的事呢?」他的嗓音很有說服力,我能想象他在議會大廳里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模樣。「這些機器威力太強大了,我們根本沒辦法理解,天知道水缸會對我們造成什麼影響。」
「正因如此,我才不可能跟你合作,」我說道,「歐米茄人並不是問題所在,所有的問題都是議會帶給我們的,不停地加稅,還把我們越趕越遠,只能住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還有烙印製度,以及其他所有的限制,讓我們幾乎沒辦法生存下去。」
他說著從主事人身旁越過,一把抓住我,把我拉回佐伊站著的地方。佐伊已經把飛刀放低,但未放回鞘里。
我對這個說法並不滿意。「那麼,你為何要選擇主事人這個名字?」我繼續追問。
「大權旁落?」主事人迎上派珀炯炯的目光,「你肯定知道那是什麼感受。」
派珀笑出聲來,在黑暗中顯得聲音很大。「我們?你看看你自己。」
這些都是事實,但我仍然沒有放開派珀的手臂。
「對她和我來說,這樣更安全。」他說,「按照目前的局勢發展,我不認為能在溫德姆給予她保護,在保管室里也不行。」
「我們為什麼要幫助你對抗他們?」派珀質問道,「你來找我們,只是因為被排擠出了權力中心,大權旁落走投無路了。」
他俯過身來,就像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從來不想當踩高蹺的人,或者玩蛇的人,我想成為主事人,是他讓一切成為可能。這就是我現在的角色。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我需要你的幫助,來阻止你哥哥和將軍,」主事人說道,「還有他們對機器的無盡追求。」
我再一次打斷他:「在機器問題導致你們分道揚鑣之前,你選擇了與他們共事。而我們為什麼要跟痛恨歐米茄的人合作呢?」
「那我們接下來沒什麼好談的了。」我說。
「議會裡的其他人呢?」派珀問道,「他們知道改造者和將軍正在乾的事情嗎?了解他們兩人的宏偉計劃嗎?」
「我想我們都互相了解了,」主事人說道,「我是來談判的,但是現在你們應該清楚得很,如果要來硬的,那我一定奉陪。」
「因為我們有共同點。」
「我知道你們為何發笑,」主事人說道,「但我們的共同點比你們想象的要多。我們都期待著同一件事。」
我趁機去腰帶里摸我的匕首,但金屬摩擦聲響起,主事人已把匕首插回刀鞘中。「退下去。」他邊說邊向手下點頭示意。士兵領命後退幾步,受傷的箭手忍不住低聲咒罵。我無法看到他的血跡,但卻能聞到血腥味,那明顯的生肝臭味讓我想起被剝了皮的野兔,還有自由島上的遍地死屍。
派珀開口道:「當歐米茄人在受罪時,你們都興高采烈睡在羽絨床上。你們內部只是對如何壓榨我們有不同意見而已,這對我們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們時不時自相殘殺,但我們的境遇絕沒有好轉。」
「你錯了,我們要的並不相同,」他的這種說法,比匕首給我帶來的傷害還要大,「你想要的是解決我們,就像扎克一樣,區別只不過在於,你並不贊同他所採取的手段。」
他準備轉身離去,但我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