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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存

緩存

「對了,你這個外表,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真實的你?」愛麗絲仔細觀察我的臉,簡直像是要在我臉上開個口子。
「我做不了那麼冷酷的事。」我把手伸進懷裡,「你來做吧。」
「太糟糕了。這完全是設計者的責任。」
「就是這個。照現在這樣下去,『世界』的機能很快就會癱瘓。」
「這樣的想法恰恰就是盲點。現實世界的常識並不能通用於這個世界。」我略微停頓了一下,「冬眠系統隨時監控乘客的身體狀況,通過藥物或者手術治療疾病。但是,應該也會有人因醫治無效而死亡。在現實中,重症患者基本上都會知道自己在生病。相比之下,這個『世界』里,因為一切不重要的知覺都被遮斷,即使自身病入膏肓也有可能不會發現,繼續進行日常生活。」
「阻止『世界』崩潰。」愛麗絲微笑著說。
「進退兩難啊。」
「的確如此。『世界』的系統設計有很大缺陷,設計者們做夢也沒想到我們會發現不了乘客的死亡。」
「啊……這個……沒有。不過,仔細想來,有個維護『世界』運營的組織也很正常。」
「因為你是非常任評議員啊。」
「不可能。」
「禁止魔法。不管有多少魔點都一樣。」
「不能掉以輕心。還是要準備好武器。」我條件反射式地吟誦起咒語。
「我想請你幫我。」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嗯。」
「可是,對於緩存來說也是一樣。」
房間里有十二個人,其中兩個是我和愛麗絲,剩下的全都是空白。當然,這不是他們故意的。他們每個人應該都按自己的意願設定了外表,我眼中看到的他們都是空白的,只能是因為是我故意這麼設定的。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我希望儘可能避免將他們感知為人類。
「是嗎?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挺閑的……」
「那是個體存活的情況。系統每隔幾秒鐘監測對象的大腦活動,對吧?那麼,在沒有發現任何反應的時候,會以延續之前的活動為目標,生成緩存的信息。」
「很久以前,開發人工智慧的行為就被禁止了。它本來就是違法的存在。」
客人來了。我來到事務所的玄關迎接,卻發現來訪的是空白。
這些設定總共花費了8魔點,我決定把這筆費用算作必要經費。
「但是,怎麼找?能夠訪問系統的只有敵人。」
「那是什麼?」
「怎麼了?」
在天空飛翔的魔法每分鐘消耗1點,石頭變成金子消耗10點,瞬間移動50點。一開始,人們隨意使用以取樂,但是很快就發現魔點的消耗量遠遠大於發生量,所以逐漸沒有人會浪費了。到後來,居民更是把魔點代替貨幣使用。魔點具備理想貨幣的特徵,它本身具有一定價值,因此很難發生極端的通貨膨脹或者通貨緊縮。如果有發生通貨膨脹的趨勢,那麼居民們就不會將魔點當作貨幣使用而直接使用魔法。比如說,如果一頓飯要消耗10點,那麼大部分居民都會使用2點憑空生成一份料理。像這樣,通過消費魔點來抑制流通量,通貨膨脹便可以消除。相反,通貨緊縮的時候,人們又會停止消費,流通量增加,魔點的價值就會降低。
「窗外怎麼了?」
「你能區分本體和拷貝的區別嗎?別忘了,拷貝和本體一樣可以通過圖靈測試。如果說拷貝沒有智慧,那也等於說人類沒有智慧。」
「程序會這麼蠢嗎?」
「『世界』評議會的評議員。」
「你看看窗外。」
「什麼!怎麼了?」愛麗絲驚叫起來。
空白閃爍了片刻,完成了變身。
虛擬的針彈只會破壞虛擬肉體。所以,那時候被破壞的只是我們每個人的緩存。冬眠艙中的本體毫髮無傷,所以立刻就會有新的緩存——「世界」中的肉體再生。但是,死者們的緩存不會再生。本體已經死亡,就無法構建新的模型。
某人想要用鎚子敲玻璃的時候,差不多同時,在緩存中當事人抓住鎚子敲碎玻璃,同時發出聲音。周圍的居民受到驚嚇,都來看他。但是,這隻是當事人自己的體驗,在「世界」中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在周圍人看來,當事人還沒有碰到鎚子。因為緩存只需要計算自身經歷,所以需要的計算資源很少,可以做出迅速反應。
「是的。」
「那,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本來是評議員。所有人都知道密碼,但是,那個密碼不曉得被誰改掉了。」
「原來如此,那確實不有趣。」我靠在桌子上,「那麼,我首先應該做什麼?」
「比如說?」
「哎?」
「真的?」
「很遺憾,這個做不到。」
「冬眠中的死亡並不奇怪,」我努力保持冷靜,不讓自己發瘋,「奇怪的是沒有人發現這件事。為何計算機沒有把乘客的死亡通知給我們?」
生活在虛假世界里的人,從一開始就會幸福嗎?
「各位,請冷靜!」愛麗絲像是終於緩過神似的,叫喊起來,「沒時間爭執了!敵人已經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很可能會施展手段來保護自己。」
這時候我相信自己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哇!」愛麗絲驚叫起來。
「第一,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第二,在這件事中,你的角色是什麼?第三,你要我做什麼?」
「非常任評議員。」
「Papalapa!」愛麗絲吟誦咒語,眼前出現了一扇通往現實的門。愛麗絲毫不猶豫地打開了它。
「是什麼樣的外表?」愛麗絲的笑容略顯妖艷。
「該怎麼辦?如果敵人以自己的生存為最優先目標,決定把礙事的我們全部排除呢?」
雖然說是去物理層,但並不是非要蘇醒不可。突然中斷人工冬眠,精神和肉體都會產生極度的疲勞,而且再次冬眠的時候還需要許多麻煩的操作——沒人願意那麼麻煩。
這些細節必須加以考慮。「世界」是連續的,必須符合邏輯。每個人的個人體驗如果相互之間有矛盾,「世界」就會逐漸分化,最終無法成為一個統一的世界。計算資源也會枯竭,居民們被扔進虛無。
讓人像看電影一樣體驗預先設定的程序當然也可以,但如果人類自身的自由意識無法參与其中,就會產生極大的精神壓力,所以必須讓程序和乘客的意志互動。另外,虛擬現實中也需要其他人,否則人們恐怕會喪失交流的能力。為了和其他人交流,一種辦法是用計算機生成無數虛擬人格,但這個辦法很快就被否定,因為耗費的計算資源太龐大了;更簡單九-九-藏-書的辦法是讓乘客們自己相互交流,也就是把所有乘客的虛擬空間加以共享,乘客們可以在這個共同空間中自由交流。也就是說,星系飛船既是冬眠飛船,也是都市飛船。
我懷著這樣的心情。
「反正密碼被改了,評議員里沒人能訪問系統了。這意味著評議員當中有人修改了密碼?」
「你檢查過嗎?有沒有可能是某個乘客神不知鬼不覺混進來了?會不會有人入侵飛船呢?再比如,說不定有哪個乘客自行蘇醒了。裂縫產生在物理層面可比在『世界』內部容易得多,不是嗎?」
「不,是依附在船內監視用機器人身上。」
「那麼——」愛麗絲含住槍口,緊緊盯著我,扣動了扳機。她的頭頂到後腦勺噴出血紅的液體,在房間里飛濺開來。奇迹的是,她的容貌沒有損傷。明明應該已經看不到了,那美麗的瞳仁還是一直盯著我。她的膝蓋慢慢彎曲,最終倒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你應該注意自己的措辭。你調查的不是現實,而是複製了現實的虛擬。」
「我是這樣想的:一開始誰都沒有外表,沒有聲音,沒有名字,所有這些都是每個人自己花費很長時間才決定的東西,反覆斟酌,用心挑選,盼望能給他人留下好印象,一想到每個接觸的人都在看這個外表,就會有種滿足感。可是,有時候我也意識到,其實別人根本不會用我費盡心思決定的外表和名字。他們只會隨手給我的外表、聲音或者名字加上別名。從此之後,我就覺得花那麼多心思選定外表、名字等的行為非常愚蠢。」
愛麗絲聳聳肩:「經濟衰退之類的情況沒什麼大礙。『世界』崩潰的話,可就不是這點小事了。你喜歡在狹窄的冬眠艙里過上好幾個世紀?」
「冬眠艙中的屍體就是。」
我給無名氏關聯了年輕女性的外表。本來考慮要不要加一副眼鏡,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服裝選了略為緊身的西服來突顯胸部,聲音的語調適中,金色略卷的長發,藍色眼睛,身材略矮,對我說話的方式是率真。最後,再把名字從「無名氏」改為「愛麗絲」。
「對對方而言,這也許只是緊急避險行為。一個人的鏡像需要多少計算資源,我們無從想象。至少這艘船的計算機系統不是為了人格鏡像設計的,所以不難想象這會浪費資源。對方只是為了生存下去,結果導致了我們資源的大量消耗。說起來,為了生存而消費資源,本來就是包括我們在內的一切生物的共同特徵。」
它傳過來十幾位的數字——是乘客號碼。我吃了一驚——這位連名字都徹底空白化了。
我們保持著冬眠狀態,侵入現實世界。換句話說,我們是在現實世界進行虛擬的行動。
「我也是。就我所知,這場旅程里一個人都沒死過。」
「那就對了。這個外表也有宣傳的作用。」
我反射般地抓住愛麗絲的手腕。
「既然有智慧,對方也意識到這一事實了吧。同時也會意識到,如果自身的存在被我們發現,也許就會被排除。」
「一開始?」
通過向體內注射各種化學物質,精密調控體溫、脈搏、呼吸等生理參數實現人工冬眠,動物實驗很快取得了成功——雖然開始時的成功率不足10%,但很快就提高到了99%。
「你的話自相矛盾。你剛剛說計算資源的枯竭是因為緩存失控。」
「這裏基本上沒什麼犯罪。本來有犯罪傾向的人也不會被選為乘客,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裏的社會差不多完全等同於人工社會吧,所以也沒有警察。一定要說的話,你可以算是唯一的警察。」
我抱住頭坐到椅子上:「評議會是什麼東西?不、不,就算不回答我也猜得出來。它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接下來,緩存將自身內部發生的事情傳遞給「世界」。「世界」花費數秒時間進行計算,產生玻璃破碎的狀態。這時候每個人的緩存接收到這一變化,各自重現玻璃碎裂的狀況。到這時候為止,周圍的居民們才真正看到了玻璃碎裂。
「反正不管怎麼做都是一樣。不管在『世界』的哪裡,敵人都可以自由監視我們。」
「為什麼我們沒有發現?」
「聽著,」我站在房間中央,一邊看著周圍的空白,一邊開始說,「我和這位愛麗絲評議員調查了現實的船艙。」
「事情真的已經解決了?」空白中的一個問。
「等等,你的說法讓我很混亂。唔……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我撓著頭問。
我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愛麗絲:「評議會打算採取什麼對策?」
「睡在那裡的我們毫無防備!」
「我是什麼?」
「隨便用魔法?」
「怎麼可能。需要我的認可才行。」
「愛麗絲,立刻去檢查冬眠艙!」
「只要和智慧生物表現出同樣的行為,就可以把它視為有智慧?」
「有屍體。」
愛麗絲搖搖頭:「不一樣。人類勝利的話,人類還可以存續;緩存勝利的話,計算資源遲早還是會枯竭,緩存自己還是無法逃脫被消滅的命運。人類殲滅緩存是合理的。」
「目前為止,發現的裂縫數量是153045。」
「那麼,第二個問題呢?」
「因為沒有死亡的跡象。在現實世界,死亡的事物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喪失了一切生物反應,不再活動,開始腐爛。但是,在這個『世界』中,死者還在繼續活動,不會僵硬,也不會腐爛。」
門裡面是陰暗狹窄的走廊,像是在船艙走廊或者從倉庫里往外看的模樣。我們兩個人慢慢踏上走廊。現實平滑地包圍了我和愛麗絲。
「並沒有保密。」
「『已經解決』這個說法有點太過了。現在一個問題都沒少,但是離解決也不遠了。」
「您剛才說外表沒有意義是什麼意思?沒有外表,不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嗎?」
「做這種事沒什麼好處。如果有不知道的事實另當別論,但是與其追究那種可能,我們應該考慮更合理的解釋。」
「生氣了?對不起,因為我確實很想問……」
我反射性地舔了舔並未發乾的嘴唇:「我還在猶豫。可以刪除它嗎?它有智慧啊。」
我木然用力握住懷中的針彈,然後吟誦。
「就這樣吧,完美。」我向愛麗絲微笑。
「不能嗎?」
然後就是人體實驗。在志願者中挑選實驗對象,先安排一周時間的短期睡眠。沒有任何問題。接下來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實驗。也沒有問題。然後是一年。依然沒有任何問題……看起來是這樣,但實驗者蘇醒以後卻顯得很迷惑,感覺一切事物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醫生和科學家提心弔膽地問,多久以前?實驗者認真地回答說,就像是一年前的。大家當場都笑翻了,以為read.99csw.com實驗者是在開玩笑。等到後來,人們才意識到,這其實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人類啊,就是這樣的。
「我指揮大家找出這一事件的原因並加以解決。」
生活在虛假世界里的男性的冒險故事。
「那麼,首先調查計算機在做什麼。列出所有程序,挑出佔用資源時間或者量過多的程序。」
我吟誦咒語,試圖再度恢復與現實的連接,但是無效。我們兩個還是在白色房間里。
「緩存只是程序,沒有智慧。」
「確實有這種可能。但是,病重和死亡的意義完全不同。」
「只有名譽。但是,經費可以任意使用。」
「你們解除了冬眠?」
「不是有別的罪犯,罪犯就是失控的緩存本身。」
「超級用戶的密碼嗎?真厲害。」我吹了聲口哨,「有什麼特權?」
「超級用戶是誰?」
「你在幹什麼?」
我有點兒害臊。
記憶消除主要在睡眠中進行。所以如果持續沉睡許多年,記憶就會差不多被消除殆盡——重要的和不重要的記憶都沒區別。如果沉睡一個世紀,大腦恐怕就會變得一片空白吧。
「誰禁止的?」
那麼,不管多辛苦,只要有希望,就能忍耐嗎?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的五感此刻連接著船內行動用機器人。用機器人的身體代替自己的肉體,可以產生一種正親自在船里行走的錯覺。緊挨在身邊的金髮女子應該也是個笨拙的機器人,不過為了不感覺彆扭,視覺上處理成了人類的模樣。
「談判怎麼樣?我們和緩存之間締結條約,承諾互不危害?」
「這是當然的。它和我們絕對不能共存,趕快把失控的緩存刪除吧。」
但是,如果將一切都在計算之後再反映到虛擬現實,那響應速度就會很慢,會有一種慢鏡頭的感覺。想到要去敲玻璃,但是幾秒鐘之後手才開始行動,敲擊的剎那一切動作又都停止,再隔幾秒鐘玻璃才會碎裂,然後才聽到聲音。為了這個計算,停止的不僅僅是當事人,毫無關係的所有居民都會同時發生這樣的現象。當然,如果有足夠的計算資源,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但是如果有這樣的空間和載重量,還不如設立縮小版的現實居住區更合理。
「真死了就糟糕了,所以要確認啊。」
不對,等等……
對應這個問題的辦法就是緩存系統。每個居民都有一個緩存。從居民的角度看,緩存相當於「世界」的拷貝;從「世界」的角度看——也就是在其他居民看來——緩存是當事人的拷貝。
「這並不蠢,只是判定規則過於簡單而已。」
愛麗絲搖搖頭:「不可以,你自己負擔。」
「不行。我來的話,說不定沒有意義。不過……」愛麗絲念誦起咒語,手裡出現了一把霰彈槍。
「你看到的我是什麼樣的?」
「不是。30分鐘前任命的。」
於是科學家提出了更簡單的解決辦法:乘客之所以不能忍受飛船上的單調生活,是因為一直保持清醒的緣故。如果全程處於沉睡狀態,那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這就是科幻小說中司空見慣的、對於星系間飛行來說不可或缺的人工冬眠。
冬眠艙有點像棺材,就像從前的科幻電影中出現的一樣,由全金屬構成,而且沒有透明的蓋子,不能直接檢查內部的情況。不過打開邊上的監視器開關,可以觀察內部。
我們附體的機器人沒有搭載武器——沒人想到船里會需要武器。如果遇到敵人,只能用身體去撞。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我們是虛擬的存在。就像虛擬中的我們無法用虛擬武器攻擊現實的敵人一樣,現實中的敵人也不能用現實武器攻擊虛擬的我們。
「你這把槍沒用的。」
「對。」
「但是,這就是事實。只要系統正常運轉,緩存和本體沒有區別。本體在冬眠,緩存作為分身在『世界』中活動。如果設計者覺得為系統訪問單獨設計一套介面太浪費,也沒什麼奇怪的。」
「Tsubora-sha!」我吟誦了獨有的咒語,啟動了魔法,「望遠,10倍。」
「有這種可能性。當然,也可能是被黑客破解了。」
「你說的是有可能……」
「荒謬!你是說緩存冒充成評議員了嗎?」
「報酬呢?」
「沒時間了。只能從最奇怪的地方著手。我們需要進行物理層的調查。立刻組織調查隊吧。」
「照這樣下去,資源會枯竭,所以很快就會限制使用魔法。」
冬眠艙突然消失了。不是一個,所有的同時都消失了。
我打量四周,消失的不只是冬眠艙。設備、走廊、燈光——船里的東西全都消失了。兩個人處在一片空白的房間里,我們和現實的聯繫突然被切斷了——這是在虛擬現實中。
「別說了。別忘了失控緩存就在這裏。」
「這是因為你沒有去調查啊。你調查過嗎?」
「這也是秘密。」我向愛麗絲擠了擠眼說,「那麼,委託內容是什麼?」
「真的可以這樣斷言嗎?緩存的目的是要展示出與實際人類無異的行為給周圍人看的。如果為了這個目的可以無限制地賦予它計算資源,那豈不就是完全的人類——智慧的鏡像了嗎?」
「那麼,為什麼又說還有別的罪犯?」
「你想說什麼?」
「嗯,確實有人會給周圍的人一個個設置別名,甚至把其他人全都設置成年輕異性。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像我,現在就不大給人設置別名。每次認識一個人都要設置外表或者聲音其實也很麻煩,還不如就按對方想要的樣子來。」
我手中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15厘米的黑球。這是針彈,我的意志可以使它爆炸。一旦爆炸,數百萬根針就會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發射出去,將周圍的物體全部粉碎。距離爆炸地點10米以上,針就會完全消失,因此不會擴大受害範圍。這是被敵人包圍時最好的武器。
這個時候,現實的我恐怕在冬眠艙裏面紅耳赤了吧。「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名字……這也是特權之一嗎?」
我打開窗戶,只見外面還是一如既往充滿活力的都市景象。
「恐怕是。」
「這系統的安全程度到底是算強還是算弱,真是搞不懂。反正如果不能訪問,就不知道每個人都在做什麼了。能監視嗎?」
「你是說緩存?」
「我要是說不願意呢?」
許多空白都受了驚嚇,紛紛想要從房間里逃出去。
這位無名氏似乎有read•99csw•com過不開心的回憶。是戀愛受挫?愛慕對象覺得自己的長相很討厭嗎?
「禁止開發人工智慧是因為無法解決到底該不該授予其人權的問題而不得已為之。在禁止克隆的社會中,即便是秘密產下的克隆人,也不能因其是克隆人而殺死他。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有些類似。」
「第三個問題呢?」
「你看過我破的案子?」
「奇怪,」愛麗絲指指冬眠艙上的計數器,「這數字不可能啊。」
「只有一處?」
「為什麼不設定程序把乘客的死亡通知其他人呢?」
「秘密。」
「世界」的穩定就是依靠這類看不見的系統活動得以保持的。
「可是在這裏討論很愚蠢,一切都被敵人看在眼裡。」
愛麗絲站到我和窗戶之間,甜美的發香騷動我的鼻腔。「看到那個了嗎?」愛麗絲指向大樓間的空間。被這麼一指,我才看到那裡飄浮著線頭一樣的東西。如果沒有人指出,會把那個當成飛蚊之類的吧,雖然說「世界」里不可能有飛蚊症。
「是的。」
於是載人飛行計劃擱淺,人類被迫放棄了飛向宇宙的希望。就在這時候,有位科學家找到了解決辦法。在睡眠中讓大腦的一部分清醒並非難事,而刺|激清醒大腦的特定區域,則可以讓大腦做特定的夢。嚴格來說那不算是夢,而是通過精密控制的電子信號讓人體驗各種虛擬現實。於是,乘客們便可以一邊冬眠旅行,一邊進行日常生活。
「『世界』誕生的最開始。」
「嗯。」
就算在同樣的環境里生活,有希望的時候和沒有希望的時候,快樂與痛苦也完全不同。
「什麼意思?」
「魔點作為貨幣的價值繼續保留。」
我嘟囔著把炸彈塞進懷裡。
愛麗絲伸手去按監視器的開關。
調查隊由愛麗絲和我兩人組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似乎是愛麗絲一貫的主張。確實,人數越少,秘密泄露的可能性就越低。但是,僅僅兩個人,心裏肯定不會很踏實。
我考慮了一會兒。在辦公室干坐著也不會有事情發生。說不定這還是個讓我發揮偵探才能的機會。
「就算我要求你快辭退我也沒用的,對吧?為什麼選我?」
「不是冒充。包括現存活著的成員在內,所有人的緩存都是評議員。現在是如此,以前也是如此。」
「事故在『世界』之外也會發生,比如生病、衰老。這不過是從發生的時候開始延續下去了而已。」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眼下計算資源正在枯竭,而且枯竭速度非常可怕。照這樣下去,幾天之內,『世界』就會停止運作。」
「這個以後再慢慢告訴你。」愛麗絲故弄玄虛。
嘆息。「如果像你這樣的人多一些,我也不會放棄外表吧。」
我發現了自己的錯誤。確實,這是虛擬的存在。我和愛麗絲雖然可以看見,但在現實的走廊中並不存在這樣的東西。虛擬的武器只能對付虛擬的敵人。
一片沉默。評議員中的一個似乎終於緩過神來,問:「那是乘客的屍體?」
「緩存是否有人權,跟眼下沒有關係。」愛麗絲抓住我的肩膀,「全體乘客的生命和這趟旅程都瀕臨危機啊,人類必須緊急避險。」
線頭突然擴大——當然,那不是線頭。直白地說,那是龜裂,是在時空間直接發生的龜裂。龜裂的兩側,物體的位置具有細微的差異。龜裂有一定的寬度,而且似乎正在擴大。龜裂內部是虛無——裏面什麼都沒有。
愛麗絲的本體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在我們相遇的時候,她就已經是死者了。
「大概是導致計算資源枯竭的罪犯吧,可以推斷是這個罪犯害怕我們得到更多的證據。」
「如果裏面的人真死了,你想怎麼辦?」
所以,當知道另一個世界的時候,便會感覺到幸福啊。
我給空白設置了別名,把剛剛收到的數字和「無名氏」這個名字關聯在一起。我的賬戶自動扣除了1魔點。從今往後,這個人對我來說就是「無名氏」。
就算做同樣的工作,有目的的時候和討厭去做的時候,疲憊與否也完全不同。
「但是,這明顯是漏洞吧。」
「對方隱藏自己的身份,擅自干涉我們的系統,這可以說是明白無誤的敵意行為。」
「首先是第一個問題。只要多加註意,任誰都會發現的吧?」
「『愛麗絲』是誰?」
「有偷渡客?」
在現實世界,一個人採取某種行動的時候,立刻就會產生某種反饋。比如用鎚子敲玻璃,玻璃當場就會碎裂,從窗戶上掉下來。但是,在「世界」中,情況卻沒有這麼簡單。某個人決定用鎚子敲玻璃的剎那,計算機捕捉到大腦運動區域的興奮,將之反映到虛擬現實中——移動手臂、抓起鎚子、敲上玻璃。如果僅僅如此,並不會費什麼大力氣,但實際上卻有很麻煩的問題。手臂、鎚子、玻璃,全都是「世界」中的東西——它們和其他居民也在相互作用。比如說,附近有其他居民的時候,就需要考慮在他們的眼中如何反映這幅景象,這必須進行計算;還有模擬玻璃破碎的聲音,也需要考慮不遠處的居民會聽到什麼,這也必須進行計算。
「為什麼緩存能做成這樣的事?就連乘客當中能夠訪問系統的也只有我們評議會的成員而已。」
「這也是失控緩存做的?」
「『世界』的機能癱瘓,具體是指什麼呢?」我糊塗了。
「在這裏討論不好吧?如果偵探是正確的,敵人現在就在房間里。」
「怎麼刪?現在無法訪問系統。」
這一次我沒來得及阻止。
「嗯,是的。系統為了保持每個人行動的連續性,不斷更新緩存的信息。乘客的大腦活動停止的時候,緩存還會繼續保持乘客活動的連續性吧。」
愛麗絲知道自己是死者嗎?恐怕是知道的吧。愛麗絲沒有自己引爆針彈。她的肉體在被消滅的時間點上也許是害怕爆炸無效的。實際上爆炸是自動程序,不可能無效,但她也許不能確定。她通過破壞自己肉體的行動促使我下定決心引爆炸彈,同時讓死者們混亂,幫我爭取時間。我甚至想,說不定依附到機器人身上的時候,她最先檢查的膠囊就是她的本體。要確認這一點,只需要1點,不過我至今都沒有檢索。
「但是,現實世界里應該沒有任何人呀。」
我等待著還未到來的客戶,在百無聊賴的空虛中開始瀏覽記憶設備中殘留的已刪除數據。
也許在某個地方,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還殘留著愛麗絲的一絲碎片。
我摸摸牆壁——和記憶中的牆壁一樣。
「是的。」
「計算資源正在枯竭,這一點沒錯吧?」
read.99csw.com麗絲稍微想了想,說:「那就把所有冬眠艙都檢查一下。」她打開了開關。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從『世界』誕生的時候開始?」
「嗯?」
「但是……唔,那,能問問您的名字嗎?」
「現在變成153046了。」
「世界」運行得很完美,但其中的居民還是有抱怨:難得是虛擬世界,偏偏一切都按照現實模擬,這也太沒意思了。最好能加入一些超現實元素,哪怕一點點也好。
但是,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世界是虛假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顛倒的。
在這個時間點上,當事人和周圍居民的體驗之間存在幾秒乃至十幾秒的時間差,不過緩存會在後台進行時間調整,幾分鐘后便可以消除這個時間差。而且,緩存與緩存之間、緩存與現實之間發生的小摩擦也會被抹平。比如說,A敲碎玻璃的時候,在A的緩存中,附近的B聽到聲音,吃驚地回頭看A。但是,如果實際上B在思考,沒有注意到聲音,在A的緩存中就會被處理為B回頭看了看,然後失去興趣,重新把頭轉向了原來的方向。這樣的處理會在A、B雙方都不注意的情況下自然進行。
「也可以這麼說。因為本來就是預定幾秒鐘時間的機能,延長到幾小時乃至幾天都要繼續發揮作用的時候,為了不讓周圍意識到行動的矛盾,就需要強大的計算處理能力,只能佔用大量的記憶容量了。」
「要能這麼做就不用麻煩你了。」
我打了個寒戰,說:「如果這個數字正確,裏面的人就已經死了。」
「因為你是偵探。」
「沒有證據顯示對方會信守條約。而且計算資源枯竭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無論如何,我們和緩存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從兩年的人工冬眠中蘇醒的實驗者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找出這個事件的原因並加以解決?」
我直接闡述了結論,並沒有故弄玄虛。
這位客戶的真實模樣也許是86歲的男性,體重足有150公斤,名字說不定是叫豬熊權左衛門什麼的,但既然是工作,還是年輕女性比較賞心悅目。
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嗎?如果冬眠前的記憶全被消除了,那麼人格上是否還能說是連續的?冬眠前的人格徹底消失,從冬眠中醒來的乘客都變成徒具成人身體的嬰兒?這樣的話,把人送去冬眠旅行,豈不等於殺人?
「就是。」
「沒有。」
「明白了?」
星系間飛行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宇宙飛船抵達目的地的時候,人們甚至會忘記發射的目的。但是,不能使用無人宇宙飛船。而載人宇宙飛船面臨的巨大問題是,乘客必須在飛船中度過無比漫長的歲月。如何打發這些時間?當然,隨著醫學進步,人類的壽命也在延長,但這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想象一下,幾百號人被塞在狹小的宇宙飛船里,連續飛行好幾個世紀……
「我知道。」愛麗絲悲傷地微笑起來,「問你一個問題行嗎?」
「因為依附在機器人身上『入侵』現實的做法已經被禁止了。」
「我們沒有收到乘客死亡的消息。」
裏面慘不忍睹。顯然計算機沒有任何保存屍體的方案。適合人體的環境對分解屍體的微生物來說也非常適合。屍體內部的東西膨脹得擠了出來,菌類大量繁殖。
「人類和失控緩存無法共存,而且緩存很可能已經開始了某些行動。恐怕勝負在接下來的幾十秒中就會決定。和現實世界的聯繫不是瞬間就被它解除了嗎?下一個剎那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但是,人類一方還有王牌。」愛麗絲向我看來,「好了,快點吧。」
「對啊,首先要把敵人找出來。」
沒錯。有什麼東西正在阻撓我們。
「先想想如果死了怎麼辦,然後再開開關。」我放開了愛麗絲的手腕,怕她感覺到我的顫抖。
「你是說緩存有自我意識?」
我沒有回答。
「為什麼?」
還是說,他們也在尋找幸福?
「你是誰?」
「請聽我說完。假設重病狀態的患者在某個時間點上死亡了。如果是現實,應該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死亡,而在『世界』中,直到死亡前,這個人都在進行日常生活。當然,大腦機能應該會逐漸減弱,但是五感並沒有衰退,而記憶力和運動能力都是由計算機負責的,能力的低下並不會那麼顯著地表現出來。然後,在某個時間點上,大腦突然死亡,但周圍的人不會注意到這一點。」
「也就是說,你認為,最近計算資源急劇枯竭是因為乘客的緩存失控?」
「為什麼保密?」
「我辭退你就行了。」
讓人吃驚的是,評議員中的死者不止一個。十一人當中有四個死者。它們是否是共犯關係,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
「當前能訪問系統的只有那個失控的緩存,是這個意思嗎?」
「來自現實的干涉……」
「並沒有什麼緣故。非要說的話,只是因為外表並沒有什麼意義。」這樣的意思從空白傳給了我。看來這位也沒有選定聲音,恐怕性別也是。
總而言之,爆炸的二十四小時之後,系統控制權回到了還存活的評議員手裡,死者們的緩存全都被刪除了。全體居民中已經有1/10是死者了,遠遠高於預想的死亡率。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恐怕沒有人還活著。生育第二代居民的方案開始提上議事日程。自打出生以來就一直生活在虛擬世界中的人能否適應現實社會,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得出結論。
「不是視為,而是的確有智慧。」
除了魔點之外,還有其他節約計算資源的系統措施。「緩存」就是其中之一。
「誰來監視?而且說到底,監視的只是個人的緩存。本體到底在做什麼,根本沒辦法監視……你在懷疑評議員?」
我現在還是在偵探事務所無所事事地打發日子。委託不算多,不過也夠養活自己了。
「程序認為沒有這個必要。一般來說,如果身邊的人死亡了,其他人馬上就會發現。」
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好幾年不接觸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一個人生活,一年裡也會有好些次回想自己名字的機會。但是,冬眠的人不會回想自己的名字。他們有時也會做夢,但那些夢都是荒誕無稽、毫無邏輯性的。夢這東西本來就是以記憶為原料產生的,它不會生產新的信息。
「事不宜遲。眼下計算資源還在枯竭中,『世界』即將崩潰,系統也在敵人的掌握中。敵人接下來會幹什麼?」空白們討論了起來。
「就算在睡覺,要向感覺區域發送信息也是很簡單的……我明白了。計算機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僅僅是因為沒有設定要九-九-藏-書這麼做的程序而已。」
這裏的居民把這裏簡單稱為「世界」或者「都市」。原則上說,「世界」可以具有無限種形態,但因為計算資源的限制,以及考慮到居民的精神壓力,「世界」基本上都採取了最基本的都市形態。另外,「世界」的物理法則也模仿現實。這倒不是說連相對論和量子理論都做了完美再現。為了節省計算量,「世界」基本是在牛頓力學的框架中運行,也沒有模擬大氣中的每個分子,只採用了古典的統計力學和流體力學的方程。動植物也只做了外表的模擬,內部構造基本都沒有實現。儘管有這麼多簡化,但也足夠讓其中的居民產生錯覺,認為這就是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修改密碼的時候,需要在一天內再次修改,不然會恢復。」
我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很難想象會有單純的愉快犯干出這種事。如果這是犯罪,那需要很精巧的手段,而且罪犯自身也要冒很大的風險。費這麼大的力氣,還有冒著高風險,要讓這個「世界」癱瘓,誰會從中受益呢?罪犯的目的是什麼?還有,用的是什麼方法?
「總之呢,要不要決定一個外表?簡單設置一下就行,不然不太容易穩定。」
「那隻不過是你們的主觀報告而已。我們也需要確認。」
「我就沒發現……」
那麼,我再講一個故事吧。
「我問你,這場旅行開始以來,你發現有人死嗎?」
分析結果顯示,如果無限制地接受居民的要求,不斷導入違反物理法則的奇迹,計算資源轉眼就會耗盡。不過,如果加以一定程度的控制,倒也不是無法實現。具體而言就是,居民為了使用奇迹——也就是魔法,需要消耗魔點。魔點可以賺取,也可以向他人轉賬。另外每個居民每周可以免費獲得1魔點。
「愛麗絲,立刻召集全體評議員。不要猶豫!對方已經發現我們了。我撤回之前的判斷。」我咬住嘴唇,「罪犯恐怕就在評議員中間。」
「『世界』是安全的。就算髮生事故,那也只不過是虛擬的事故。」
「真安靜。果然沒人吧?」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最麻煩,那就是和空白說話了。
「敵人?」
「思考,換句話說,推理。」
「不產生魔點?」
「是的。」
「集思廣益,也許會有什麼辦法。」
「我說了,你沒有選擇權嘛……」
「這會導致混亂吧?金融危機啊。」
說到沒有結論的問題,死者們的人格和本體人格是否是同一個,這個也在討論之中。
「現實也好虛擬也好,死者就是死者。沒有意識,就不會有活動。」
「被超級用戶禁止了。」
「有證據嗎?」
「好吧,我接受。」
我嘆了一口氣,問:「怎麼辭職?」
「剛才你說把所有冬眠艙都檢查一下,現在就做吧。」我將手伸向旁邊的冬眠艙。
顛倒的世界雖然辛苦,發現秘密的時候,世界也就再一次翻轉了。
「如果我們的訊息抵達的時候設計者還活著,追究責任也不是不可能——當然,還有法律時效的問題。」
針彈伴隨著閃光爆炸了,將我和評議員們在剎那間炸得粉碎。
樂觀的人們不認為這是多大的問題。沒有必要將一切都儲藏在大腦里。我們有各種代替大腦的記憶裝置。使用這些裝置,等乘客們蘇醒之後慢慢再教育就行了。
「嗯——」愛麗絲的手指點在臉頰上——不過也只有我能看到,「像是電影里的偵探。」
我們走到入口附近第一個冬眠艙。
「什麼評議員?」
「不選擇外表,是有什麼緣故嗎?」寒暄過後,我開口問。
人類的大腦容量有限,所以會將不重要的記憶自動消除。所謂不重要的記憶,就是很少使用的記憶。所以凡是想要記住的東西,只要多次反覆記憶就行。多次有意識的記憶,大腦系統會將之判斷為重要記憶,也就不容易忘記。對自己的良好記憶自豪的人,其實並不是腦容量大,只是擅長消除無用記憶而已。
檢索這串數字可以訪問這位空白的本體數據——當然,如果私人資料庫設置為禁止訪問,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是我沒有檢索。我從來不想知道這個世界居民的本體。
「當然能。」愛麗絲露出柔和的微笑。
「它只是個漏洞,不是人類。除錯是當然的行為。」空白說。
「花了我100點吶。這能算是必要的經費支出吧?」
「兩者的差別沒有那麼重要,應當注意的是我們在那裡發現的東西。」
「但是,那應該只限於幾秒鐘時間。」
「那就是說,這個外表和真實的你還是有差別的?」
「你看,你那個炸彈,現實世界里可沒有啊。」
有一個辦法是在飛船里留出足夠的生活空間,但是,要讓幾百人都能舒適地生活,需要的空間太大了。將這麼大規模的飛船發射去其他星系,效率太差。
「應該有警報。只是大家都在睡覺,沒人聽見。」
這也要看希望的大小和辛苦的程度,不過我想,基本是沒錯的。
「為什麼?」我瞪圓了眼睛,「因為我是偵探?但就算是偵探,也有選擇工作的權利……」
「一開始就存在。」
「為什麼?」
「可是,它有智慧,而且害怕死亡。」
「什麼意思?」
愛麗絲搖搖頭,說:「因為你是『世界』里唯一的偵探。」
我微調了表情,她的笑容變端莊了。
「對不起,能再說一遍嗎?我聽到的好像是阻止『世界』崩潰什麼的……」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魔點的價值依託于使用魔法上。如果不能使用魔法,肯定會暴跌的。」
「恐怕是。」
「具有智慧的緩存——那就是敵人的真實身份?」
「生物消費的資源可以再生,但是這艘船的計算資源不可再生。」
「我是評議員。」
「緩存能夠訪問系統的原因,」我用銳利的眼神逐一打量評議員,「是因為那個人正是評議會的成員。」
「那你隨便設置一個吧。」
「每個評議員都能自由修改密碼,這種設計有問題吧?也許你們是考慮到突發事態,但是如果有人故意破壞,那密碼不就永遠無法找回了嗎?」
「我們管那個叫裂縫。因為計算資源枯竭,運算速度跟不上的地方就會產生裂縫。」
「拷貝終究是拷貝,不能說是真正的智慧。」
由於全員共享同一個虛擬世界,所以這個世界不能太怪異,只能模擬日常世界。只有這樣才能讓每個人都可以在其中安心生活。
「不是,至少就目前來說,這種可能性極小。」
「發生的事情不能以『世界』內部的常識推測的時候,自然就會考慮是否存在來自物理層的攻擊——說『攻擊』可能太過了,就說是干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