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四章 心理詭局
從兩年多前開始,那些程學南說給蘇雅意的話,她一向都把它們當成是他說給自己聽的。這兩年多來,包括一開始程學南和蘇雅意的分手,她都參与在內,她自問世上已沒有第二個女人比自己更加了解他。
「你今晚來找我是不是想問,我這陣子到底去了哪兒?是不是在拿你做心理實驗?」她直接說道,他還是沒有動靜,整個人似乎已快要僵化,沒等他回應,她繼續說道:「說來,畢竟相識一場啊,學南,我不想再對你隱瞞下去了。想必林德介已找上你說了一些情況,他說得沒錯,我們的愛情就是一場心理實驗,是我所屬的組織讓人把你弄到了那副模具枷鎖里的。只是我原來並不知道你會在那裡面,我只是按照他們的要求說了幾句話。一開始要知道你就在那裡頭,我是不會讓你那樣受苦的,哪怕是為了再多的錢。當然,你出了枷鎖,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還是騙了你。學南,真的很抱歉,拿人手短,替人辦事,你也可以像我一樣找他們要賠償金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過去,在一番痛苦的糾結之後,她終於還是邁開了雙腳,向著蘇雅意所在的房間快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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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學南落到那種地步的,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實驗,重要到要如此無視人權?劉庄晨,那樣的一個數學奇才究竟又遭遇了什麼樣恐怖的事,他怎麼會加入那樣一個組織?那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聽得出來,他們上頭對它很是忌憚。」摁掉電話,羅傑百思不得其解,一時惶恐起來。
「還是不行。庄晨,我勸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上,你的任務遠比這個重要得多。我當初本不想讓你插手這個項目,你非說要出來散散心,接接地氣,找找靈感,如今看來,你插手得太多了,這會讓你分心。」林德介的話裡帶著几絲火氣,說完,徑自摁掉電話。
「應該是這樣的,情慾通道已把我和雅意的精神世界聯結成一塊,無法靠外力斷開。相距較遠,情慾通道橡皮筋一樣被繃緊、拉開,拉細,但終究無法被扯斷。相距較近,情慾通道半徑較大,因而心靈一點都沒有被牽拉撕扯的感受。這一次,和你快速驅車遠離城市,通道對心靈形成拉扯,帶來各種難受,也不知我們再馳騁下去,是情慾通道斷裂,還是我,或雅意的精神世界被整個兒地從身體這棵樹上給摘下來。」程學南回想剛剛的心靈創傷,心有餘悸。
「只要我們掌握好量度,相信可以把副作用降到最低。再有,根據牛頓第三定律,一切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彼此作用的兩個物體,受到的作用力的值其實是相等的。我想,這條情慾通道所起的作用力一定也是嚴格遵循牛三的,除非它不是我們這個宇宙的東西。只要你能承受得住,我相信她應當也沒有問題。再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見到蘇雅意,這點險怎麼也得冒啊不是。」
「的確如此。」羅傑無可奈何,「不過我想問的是,你們這個心理實驗的具體目的究竟又是什麼?劉庄晨怎麼也會卷了進去?」
蘇雅意此時正在焦躁難遣悲哀無盡地挂念程學南,門忽然打開了,利用眼角的餘光,她注意到來人是汪雪,這個一直在駕馭著她的人。
「雖然那些金屬機器人無比強大,但一定有辦法搞垮它們的,它們使用的金屬依靠程序運行,那些程序又需要通過一些數學方程式來實現。只要能夠讓它們注入的數學方程式出問題,定可以導致它們的毀滅。」久久地,劉庄晨暗暗對自己說了一聲,「問題就在怎麼找到那些貌似於它們非常有利,使它們願意輸入己身的方程式。」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我這所有的一切竟都無法通過正常的行為表現出來,我的悲傷與壓抑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沒有人能夠傾聽,沒有人能夠理解。」在幽靜的房間里,她無聲與恐懼地說道。
愛情要麼像是個火爐,會迅速讓人討厭一個人,選擇遠離,最好這輩子都別再靠近那個人;要麼就像個沼澤地,會讓人陷得越來越深,雖然每天只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沉浸其中,但終究有一天會不法自拔。程學南對於蘇雅意的感情就屬於后一種,他並不會因為蘇雅意說的話離開,反而靠近她,牽起她的手,他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
「怎麼樣?羅先生。」林德介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說話間,羅傑已把車往回開,來到一處幽靜無人的公園。
程學南掃了一眼那上面的數字,暗道這筆不下七位數的錢財足夠自己發家致富了。不過,雖然金錢誘惑得他心旌搖曳,他到底沒有迷失了方向,一副read•99csw•com視金錢有如糞土的樣子道:「人命關天,這絕對不是錢的事。還有,我要強調一句的是,我看起來像是個那麼好收買的人?雅意呢,她要是少了半根頭髮,再多錢也沒有用,再偉大的心理實驗也一點用都沒有。」
程學南沒有回答,木然地站立著。
可這又怎麼可能?他對她的思念,又怎能說斷就斷?相反,在感情的天地里,當越是竭盡所能地想要去忘掉一個人,只會讓自己更加忘不掉這個人,更加去想念這個人。這種現象,在心理學上,也有專門的研究,那就是,當你不去記憶一個人,實際上,這個人已經發生在你不去記憶這個人的行為的本身里了。
冷風如刀,說出這句話,蘇雅意的身子輕輕地顫抖起來,她的眼睛在發澀,像是在做某種無力的抗爭——她的眼淚,也被抑制住了,那句語氣十分冷漠的「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更是她好不容易才說出來的。
「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聲明一句,我不是來和您爭吵的。還有,我需要糾正你一點的是,雅意的事和索夏沒有絲毫關係,那是我和我所屬的組織做的。在此,我要向您好好道歉,說聲『對不起』。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您聽我詳細說明,蘇雅意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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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圖協會熱烈地盼望著這一切的發生。
她無與倫比地想要讓自己停下這種思念,然而竟無濟於事,思念不思念一個人,並不盡由自己主觀的意志掌控。而更加無可救藥的是,她極其清楚,這將極有可能給自己和程學南帶來無可估量的傷害。
寬闊的馬路上,一輛賓士開足馬力快速奔行。
蘇雅意用盡全力低聲地說出了那句「學南,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緊接著,她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讓自己不要去對程學南有任何的思念了。她無法做到不讓那條該死的情慾通道旺盛地生長,就像一個人無法抓著自己的頭髮,讓自己離開地面。她任悲傷逆流成河,思念泛濫成災。
注射完之後,她一動不動地繼續注視著蘇雅意的臉龐,她居然注意到了,當葯打進她的身體,她的眼裡竟然已有了淚花。她也知道,這會兒,沒有人在駕馭她。
「還不錯,不知您為什麼突然拜訪?」程學南有些不解。
「所以我才要再一次跟您表示一聲抱歉。」
對方舉止優雅,頗有幾分紳士風度,目光又劍芒一般銳利,稍微一望,彷彿能把人心看穿。坐到客廳沙發上,他不緊不慢道:「羅傑您好,聽聞過您的大名,極為優秀的天體物理學家。我叫林德介。學南,我們見過一面的,兩三個月以前,就在我家,還記得嗎?最近安好?」
糾結一番,程學南終於不再猶豫:「那行,晚一時不如早一時,我們即刻行動,把車開起來吧。」
程學南不願意林德介和羅傑看著自己和蘇雅意的見面,他怕自己等一下會過於失態,於是三言兩語要他們暫避。等到交代完畢,自己才從車上走了下來。在不遠處,他瞧見她形單影隻的背影,他的心底冒出了一股股憐惜與不舍,一時竟已忘記了她可能欺騙他,此行他是要來找她質詢的事。
他必須找她當面問個清楚。
「愛本不需要理由,不愛就更不需要了。」輕聲細語,程學南強忍住心中的激蕩。而後,他一個人踱步到校園旁邊的一個清新幽靜的湖泊,循著湖邊的小道默默地走了起來。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向自己發誓,絕對不要再去找這個女人,絕對不要再去思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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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於是拿起手機打了市公安局局長的電話,對方肯定的回答消除了他的疑慮。這件事從頭到尾確如林德介所說,就是個重要到不惜要嚴重侵犯人權的心理實驗。上頭非但不讓他們警方再去插手這樁事,而且要求保密,不做任何宣傳。
程學南看著周圍被燈光染紅的模糊的空氣,看著那個轉身離去,漸行漸遠的憔悴虛弱的身影,默然無言。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久久地,才回過神來。
「也可以這麼說吧。」林德介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作為逆境中的朋友、孤獨中的夥伴,羅傑在程學南失去蘇雅意,猶如行屍走肉過活的這些時日,充當了他的第二大腦。此時,他繼續發揮腦袋的作用,說道:「根據你們倆的心靈特點,我們現在有一個絕佳的方法找出她來,我們可以深入人跡罕至,而惟有一條道路進出的大山,命人潛伏在道路兩旁觀察,怎麼都能逮中目標的。」
緩了緩,讓心情平復了下來,程學南才重拾此行的九*九*藏*書真正目的。他的整個身子微微地顫動,徑直走向她。不知為何,這會兒,他感到舉步維艱。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是不是受到了……」
她在腦中快速地分析起來,她在猶豫要不要那樣做,要不要把那個已經在心中反覆醞釀多時的計劃實施下去。她很清楚時間不等人,自己得抓緊,早點做出決定。
她只恨自己無法自已地要去想念他,因為每多一份思念,對彼此就多出了一份傷害,自己和他離進入植物人一樣的昏迷狀態也就更近了一步。
看著車窗外朦朧路燈下的景物,程學南發現竟然是自己就讀的學校。還在車上,他就按捺不住一腔的疑慮,說:「你是想說雅意就在學校里?」
房間里一股強盛的戰鬥味道。
打從兩年前開始,汪雪的每一次操作都至少要在兩個人的嚴厲監督之下,那兩個人既是在監督著她,同時也會給她出謀劃策,以讓她更加合理地去調整蘇雅意的一言一行。這會兒,團隊上下都去忙開了,她因此得到了一個無人監督的機會。
「你怎麼可以這樣,」程學南終於動了動嘴唇,他好像根本沒有聽懂她的意思一樣,又說道:「不過,雅意,其實如果真的是什麼影響到整個人類的偉大心理實驗,你有苦衷,騙了我,讓我受了那些罪,我程學南也並不是個喜歡計較,對人類那麼摳門的人,還是可以原諒你們的。只要我們心裏還有著彼此,前陣子你我為科學做貢獻就貢獻吧,並無損於我們的愛情,雅意,一切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開始吧。」
「難道就不能放她一馬?」劉庄晨的嘴唇微微發顫,「她並不是什麼壞人。」
劉庄晨還想再多說幾句,畢竟那是一條年輕鮮活的生命,於是又撥起對方的號碼,卻已是無人接聽。
羅傑眼中的火焰也越冒越盛,說道:「道歉有用,那我先給你道個歉,再把你扔進那副模具枷鎖里做實驗好了。要知道以人為對象的研究實驗,可有著極其嚴格的規定,其中最為關鍵的是要尊重實驗對象的主觀意願。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犯罪,你現在是來自投羅網嗎?還有,那個無手無腳的人究竟怎麼一回事?我的同學劉庄晨,你們把他怎麼了?」
說完,她就不再有多餘動作,穩穩噹噹地從兜里拿出那根早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針筒,推擠掉其中的氣泡。而後,一氣呵成地給蘇雅意的靜脈血管里注射進了一種黃色液體。
「就算真的是個極其重要的心理實驗,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說說,你們是什麼人,如若不是你們脅迫雅意,你們為什麼要以那樣的方式把她帶走?」程學南心底熱烈期盼著這個人說的全部都是謊言,他這樣來找自己其實別有目的。
霓虹燈閃爍的喧囂都市,林德介搭載著他們奔行。車大概行了半個多小時,才慢下來。
在公園正中間的一棵大榕樹下,羅傑道:「經過此次實驗,顯然,我們可以通過那條情慾通道對心靈的拉扯來判斷你和雅意大概相距多遠。就目前情況來看,情慾通道帶給你的不好體驗,也會造成她的不舒服。如果她是自己躲起來了,只要我們加大測試的力度,把車開得更快更急,她的心靈自然難以忍受通道的拉扯,自然也就會來找你了;如果她為人所控,控制她的人又另有企圖,想必也不會坐視她受到傷害而置之不理。」
「不行,」林德介拿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語氣陰鬱,「組織的規定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個人,就因為她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年的努力就險些毀於一旦。」
而心靈的負重能力,承受傷害的能力是十分有限的,在內心世界無法承受住這些負擔傷害之時,正常的心靈通常都會啟動一套自我保護機制,使其本體的心理活動放緩,進入長久的深度睡眠。很像是常見的一些人受到打擊之後,就會陷入昏迷,實則是一種自我保護自我調節。這套保護的機制更深層次的原理就連協會內部的人員也不甚清楚,他們只大概明白,應該是心靈保持清醒的能力被自身挪去,以增加抗壓的能力。
強烈的憤怒讓程學南幾乎失去理智,他捋了捋衣袖,一副打算和林德介轟轟烈烈幹上一仗的架勢。
「她一定落了難,有苦衷,期待見我而不得。」通過這樣的試驗,程學南能夠發現對方在和自己不斷靠近,他兀自勾勒出一副蘇雅意人身自由被限制的畫面,恨不能化身超人前去營救。
隨後,汪雪的臉上泛起欣慰而凄然的複雜笑容,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她向那個她一向十分忌憚的組織報告了自己的膽大妄為。
「可是,她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殺了她,對我們現在做的事有什麼好處,如果想要以儆效尤,
九九藏書我們完全可以對外宣稱殺了她。」劉庄晨激動起來。程學南認為可行,不過眼見暮色將至,決定先和羅傑回去謀划謀划,第二天再來操辦。
這竟然蘇雅意這兩年來僅有的兩次流淚!
這兩年多,她駕馭著蘇雅意,曾一度把自己代入到她的身上。她曾一度以為自己就是她,通過她,自己才能算是一個人,一個活在人類社會裡的人,一個真正能夠了解感受這個世界的人。可現在,她就要讓這個人再也感受不到這個世界了。
汪雪掃了掃空空蕩蕩的四周,確認除了她,真的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於是,她停住了手中的操作,看著四下無人的房間,喃喃自問道:「這種機會可太來之不易了,我是不是應該抓住?」
程學南確信沒有聽錯,立時把眼珠子瞪得滾圓。多日以來,他對蘇雅意的種種憂心忡忡的思念在這一瞬間都轉化成了一腔火爆脾氣,一時間全部爆發了出來,致使他猛烈地站立而起,憤而道:「人面獸心的傢伙,原來是你,原來是你,你還敢來。我早就該想到了是你,我早就該料到林索夏一直對雅意那麼殷勤,定然沒安好心,你們究竟把她怎麼了?她現在人在哪裡?」
程學南盯著她,一時間,整個人顯現出了一種超乎尋常的冷靜,連剛剛冷風中輕微的顫動也全部消失了。而她則繼續什麼事都沒有地,惟恐他聽不明白地,專註地介紹起來:「學南,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這個實驗意義非凡的,不但拿錢,參与實驗,還是在為科學的發展做貢獻呢。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小時候的夢想就是長大后可以成為一名心理學科學家,為心理科學做貢獻。太好了,現在好像都實現了。」
哪怕來人口口聲聲說蘇雅意欺騙了他,程學南就是不願意相信他和她的愛情就是個騙局,更不願意相信她重新回來找自己,就僅僅只是為了她所效力的組織的一個心理實驗。
「我們真的沒有任何脅迫。說了,她和我一樣,都隸屬於同一個組織。我們在搞的是一個有關心理學的偉大實驗,這個實驗非同凡響,世界上科研實力還過得去的國家都參与了,其中自然包括中國。而為了防止受實驗者在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接受實驗,影響實驗效果,我們在初期選擇對實驗對象保密,所以您糊塗至今。至於選擇以那樣的方式帶走蘇雅意,同樣也是這一整個心理實驗的一部分,您一直都參与在內。因為這個實驗本身所具備的偉大意義而讓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但說到底還是給您造成了非常重大的損失,我們將支付您一筆不菲的賠償金。」說著,林德介優雅輕緩地從兜里掏出一張支票,遞向程學南。
程學南想過許多蘇雅意可能藏身的地方,卻萬萬沒有料到她會在自己上課的地方。而這會兒,蘇雅意也是剛回的學校,彷彿正是為了今夜見程學南這一面才專門回來的。在這消失的兩個多月里,程學南的思念瘋長,她又何嘗不是?這回校的第一個晚上,此時,她的腰間夾著兩本課本,正獨自行走在校園的林蔭大道上,看起來像是要去上晚自習。
她是背著組織的原則這樣乾的,她無比清楚自己這樣做,絕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陽,但她還是選擇了這樣做。因為她覺得自己這樣做,一生已無可憾。
「噢,我想問你的是,」話到嘴邊,程學南竟又不想問下去了,他突然發現自己突然就害怕知道真相了,他怎能忍受她夥同他人把自己當成了冰冷的實驗對象,於是轉而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駕駛座上的羅傑表情輕鬆自然,副駕駛座上的程學南則陰晴不定。
汪雪輕步走到她的床前,緩緩站定。這會兒,她的眼睛里閃爍著無可奈何的悲哀的神采,她的這一種悲哀和蘇雅意的完全不同,蘇雅意的是無法自拔的痛苦的悲哀,而她的悲哀居然隱隱地包藏著一種「欣欣然」的情愫。
羅傑生怕程學南會有什麼不測,就跟著去了。
於是,在這孤身一人的房間里,她權衡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就連那一下一下呼吸的聲響也會將團隊的其他成員給重新吸引回來。
3
「沒錯。」
車全力加速,不好的感覺紛沓而至。只是沒過多久,便又恢復正常。
車子在短時間內開出長長的距離,隨著車的急馳,在晃動的作用下,程學南混雜著空虛、寂寞、悲傷、絕望等難以說清的情緒。
「說了,你們現在就可以打個電話去警局問問,看看我是不是什麼犯罪分子,看看我的話值不值得相信。」他一本正經道。
「是的。」她的表情冷漠,就是臉色有些許蒼白。
「結果都不太好啊。」她急速地把自己https://read.99csw.com這樣做可能導致的各種各樣的後果在大腦中快速地過了一遍,嘆道:「都說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而自古以來,人最難面對的豈不就正是一個『死』字嗎?」
如是反覆數次。而後,無論羅傑把車開得多快,情慾通道竟都不再給程學南帶來各種牽拉撕扯的感受,那是蘇雅意已和他靠得太近的緣故。
夜色里,程學南的臉上露出十分牽強的笑容,說道:「你回來了,真好,怎麼都沒沒聯繫我,是不是太忙了?」他一字一頓。
「挺好的。」定了定,冷風中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過後,她繼續道:「學南,看得出來,你剛才還有話要問的。有什麼話,你儘管說吧?」她十分乾脆,好像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
「呃,我這個人比較直接,就不拐彎抹角了,兩位最近非常勤快,無非想要得到蘇雅意的下落,她的確在我們手上。」林德介開門見山,輕描淡寫。程學南一聽,懷疑自己聽錯了,疑竇頓生,便順著他的話追問道:「您的意思是指,雅意是您讓人給帶走的?」
另一邊,某個程學南意想不到的角落裡,柏拉圖協會的人正手忙腳亂——他們也意識到了眼睛處和發音系統上的漏洞,己方技術的不成熟,導致蘇雅意有可能強行來個淚流滿面破壞計劃,他們打算叫她趕緊離開。
「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傷害你而已。」蘇雅意的聲音好似一把露著寒光的刀,乾脆利落地砍斷他的話,「我很抱歉一直在拿你當個試驗品,就這樣吧,程學南,我早已不喜歡你了,我很快就會再去找別人,開始另外的一場實驗了。學南,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沒有人回答他,汪雪註定看不到明日的太陽,而劉庄晨的心就像這夜色一般,越冰冷越黑暗。
「羅先生先別著急,我理解您幫助朋友的赤誠之心。我這趟來找你們,也沒打算隱瞞下去。程學南當初在商店裡遇到的那名心理醫生,嚴格來講呢,其實不是個人,而是個團隊,是個組織。至於蘇雅意得了不治之症要通過程學南充滿愛情的思念來拯救,全是組織為實驗之要,編造出來要程學南配合的,她本來就是我們組織的一員。」林德介兩句話就把程學南長久以來魂牽夢繞的一段美好感情定性為充斥著謊言的戀愛,可謂當頭重擊。頓了頓,轉向程學南,他又說道:「我們把你弄進那副模具枷鎖,再故意讓蘇雅意到那家店裡賣衣服,無非是這個偉大心理實驗的需要,希望您能理解。」
「羅先生還挺有法律意識的。不過說實在的,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違法不犯罪,不然我也不會這麼光明磊落地前來找你了,再不信的話,你們現在就可以報警看看我說的是否屬實。還有,非常時期,我們這個偉大的心理實驗,自然就得用非常的手段,因而看起來似乎違法了。」林德介擠出淺淺的一笑,以顯得氣氛不是那樣劍拔弩張:「我受雇於組織,只來說組織要我說的。今天來是想來爭取你們的諒解。至於你說的劉庄晨,也是我們組織的一員,一道參与做實驗來著。」
「總之,程學南,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以後我的所有狀態,不會再因你而起,我的生活里,不會再有你。你也儘早忘掉我,不要花費心神再來打擾我了,請過好你自己的生活。最後,再說一聲對不起。然後,我們的關係就先這樣了,希望我們以後還有可能做朋友。」
面向程學南,蘇雅意盯著地面,如釋重負地。
程學南怒目圓瞪:「我理解個毛線,雅意怎麼可能是你們的一員?你騙小孩呢?還有,退一萬步說,就算雅意真的是你們組織的一員,你們怎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做那樣的心理實驗?是誰給你們權力這樣做?」
所以,蘇雅意明白,即將帶來的後果就是:程學南和自己都會在不遠的未來,因為心靈負擔的不斷增加,進入到無法感知這個世界的深度睡眠。一個月,或者是半年,他們就將進入如同植物人一樣的深度昏迷,以去抗擊不斷生長的情慾通道帶來的心靈負擔。
加入協會的這兩年多,耳聞目睹,她知道,對一個人的思念,帶著友情、兄弟情、親情等這些情感色彩的,都是向著心靈世界內部發展,形成以後,不久即潰散,融入精神世界本身,成為其整體不可分割的一塊,不會造成什麼額外的負擔;可伸向外部的充斥著愛情|色彩的思念就不一樣了,它原本在空中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潰散,但經由協會的操作,它變成了一個異常穩固的嚴密的系統,程學南和她彼此不斷暴漲著的思念只會累積起來,繼而給兩人的心靈造成負擔,最終又帶來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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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99csw.com她輕輕地注視著她,任憑萬千如蠶絲般細密結實,又如雨絲般清新空靈的思緒在一瞬間覆蓋上自己的心頭。
她向外移了一步,走開了,說:「真的,我們不合適,以後不要再見面了,那隻會給你帶去更大的傷害。學南,對於你,我真的感到非常的抱歉,重新回來找你竟然為了那樣的一場心理實驗。我想,你可以好好地去找他們要賠償的,我只希望,你能原諒我。當然,兩年多前我們的那一段感情不是實驗,那一場是真的。只是既然我已不再對你有感覺,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蘇雅意把話說完,轉身離去,淚水奪眶而出。
「你不會是想耍什麼陰謀詭計吧,打算把程學南也騙去,然後再把他給綁了?」羅傑警惕道。
這人身高體長,長相俊美,赫然就是程學南那日在林索夏家中見到的林德介,他駕著一輛汽車,不請自到。程學南一時也沒太往心裏去,只以為是尋常做客,他根本沒有料到,林德介居然是為了蘇雅意的事,風塵僕僕前來。
已有數月無法藉助藥物直觀情慾通道的存在,通過新方法,程學南再一次確定了它的存在。
「雅意,你回來了?」他在她身後一米開外處站定,叫住了她。她回過身,正面朝向他。
夜色里,他躺在專門為他製作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星空,眼睛漸漸染上了幾分紅色。
今夜,她眼神流露出的漏洞,使得汪雪所在的團隊即刻把她召回了大學城附近的那一方隱秘的酒店住所,他們讓她躺了下去。而後,整個團隊都去做準備了,他們打算再對她的眼睛和發音系統做更加精細的改造。
迎著幽冷的夜色,她媚俗地一笑,程學南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人。他沒想到心目中一直清雅脫俗的蘇雅意居然還會有這麼庸俗輕佻的一面,但他依然沒有回應,他已不知該怎麼去回應。只聽得她繼續一副「那隻不過是個實驗」的神情道:「唉,說來我們真的不合適,我們的愛情充滿著謊言,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我其實對你已沒有了任何感情,我們的愛情說到底就是個實驗的需要。而現在這個實驗結束了,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我不想再傷害你,真的。」
華燈初上,兩人籌劃著明日的行動,羅傑的家中卻迎來了新的客人。
「抱歉,相信您和我簡單交流下來,已經能夠感受到它的重要性了。重要的東西呢,一般都要求保密,這個也不例外,它是國家的一個絕密實驗。我不能向您透露太多。我想,我現在還是先帶程學南去找蘇雅意當面談談要緊,先這樣了。」
「你三言兩語說得倒是輕巧了。」羅傑為程學南壯起聲勢,他掰了掰手指,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問題,我這就帶你去見她。」說著,林德介溫文爾雅地從沙發上立起身,不知為何,他那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身軀,此時卻散發出一種氣息,一種讓人一眼看去,就能夠嗅出來危險的氣息,叫人不敢輕易去冒犯,「我們馬上動身吧,不然我說什麼你們都疑神疑鬼的。」
他根本無力遏制它們的出現,好在羅傑把車停下了,負面情緒才沒有繼續加劇。
程學南雖然覺得可行,卻也不乏顧慮:「可那樣做有可能給雅意的心靈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加入了柏拉圖協會,過著寂寥的壓抑的生活,他的話,給她寂寥的壓抑的青春帶來了一抹盎然生機。她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一個男生的,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她感到無怨無悔,只是會給蘇雅意帶去傷害,剝奪她再一次睜開雙眼看這個世界的權利,未免自責。
好一會兒,心中那個危險的的決定才將她的思緒重新抓了回來,讓她的意識落到床前。迎著明亮皎潔的月光,她輕輕地抬了抬腳,靜靜地坐到她的床前。她以一種悲涼無盡卻又無可奈何的口吻道:「蘇雅意,你其實一直都不知道,因為我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實際上,我不想看見他受到傷害。所以現在,我想給你打一種葯,讓你進入那種永久性的深度睡眠的狀態,這樣你就永遠不會想念他,也不會再想念任何其他人。這樣,他就不會很快陷入那種植物人一樣的長久睡眠。可我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藥物,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將會因為這樣自私的做法感到無比自責愧疚。我更不想剝奪你的生命,雖然那樣看起來好像更為乾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哪怕是失去了清醒的意識。我希望會有奇迹的那一天,等到協會已經不復存在的那一天,你就可以清醒過來再和他好好地生活下去。那樣一來,也算是代替我和他好好地活下去了,因為我早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你了。」
她是用了怎樣的努力才流下這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