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部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七章 程序猿

第一部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七章 程序猿

「好吧,具體怎麼個情況?」
「非常抱歉,我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心情,等我把這事解決了,一定竭我所能和您一同探討。非常感謝您能為我帶來這個消息。」
孫敏反覆查看那些微博,完事後,整個人已經快要站立不住。
他一臉誠懇地說道:「請您務必要寬恕我,孫教授,真的是很抱歉,由於對您的微博內容很是感興趣,我生怕您刪掉或者隱藏了什麼。在此之前,我就一個在警界高層工作的學長幫忙,讓他幫忙去對微博的管理員說您可能涉嫌一樁謀殺案,需要對您這個賬號的所有數據進行分析取證。孫教授,您是知道的,中國的媒體呢,是出了名的怕警察,幾乎沒費上什麼口舌,媒體運營方就把您微博賬號上的全部數據盡皆都交到了我的手上,其中甚至就包括了悄悄關注著您的人的一些信息。您大概是不清楚的吧,有個叫劉庄晨的人一直在默默關注著您,他好像還因為您失去了雙手雙腳。」
哪知十分鐘不到,林索夏竟然窮追不捨,繼續又打了來,她不得不接。不過,沒等他開口,她就格外不耐煩地說:「林同學,不知道你是從哪邊得到了我的聯繫方式,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樣很招人討厭?你要是再打過來的話,我就把你拉黑了。最近我的心情可不太好,真的別惹我。」說完,她又把電話掛掉了。
「你打算幹嘛?」她終於主動打了電話過去詢問。
「孫敏教授,您以為我是真的閑得沒事幹才要找你做論文?你那個私人微博的內容,我都截圖下來保存好了,刪掉了的也有。要是我把它們公之於眾,一個不小心侵犯了您老的隱私就太不好意思了。」因為孫敏的不肯接電話,林索夏的生氣溢於言表。
一個不經意間,已是傍晚,太陽落了山。他依然想著那些和孫敏的過去,一邊卻又掏出手機,登上自己的微博賬號,那個和孫敏的賬號一樣,同樣僅僅有個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假名,同樣不允許任何人關注,也不關注任何人的賬號,他想看看她這一兩天可有更新了些什麼。
她無疑比林索夏更read•99csw•com加懂得那些文字背後的含義,這當口,她的整個世界在迅速地崩碎,多年冒險中鍛鍊出來的勇敢自信被一一摧毀。
此時,月亮已經掛到了天邊,如過去的幾十億年一般,繼續把太陽在八分鐘前就已經發出的光芒反射到了地球上,敬業如斯。而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劉庄晨刷新了下她的賬號,目光頓時像釘子一樣沒入了這句話。
她原來並非影視劇中無論如何都死不掉的、神勇無比而又所向披靡的主角。
孫敏並沒有和他一樣的心思,這三十來個小時,她的思想時常激烈地鬥爭著,總是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勝利了,認為自己打心眼裡只是把劉庄晨當成了個仿照品,卻總又會在不經意的一瞬間覺得自己不能沒有他,自己一直都在懷著對他的喜愛,對他的想念——雖然這種愛是由百里笙首先開了個頭,但他和百里笙分明就是不同的兩個人,這種愛的體驗分明就是屬於劉庄晨的,只是自己刻意地忽略了。
「原來您真的是不知道啊,我還以為您都知曉的。」但聽得他的語氣已是帶上了幾分因為興奮而有的顫抖,說道:「你們兩口子的事兒,我本不該多嘴的。還是由於對您的關注,我去看了下他的個人微博,那些信息雖然不少,一條一條的卻很是零碎,不過誰叫我這程序猿那麼無聊呢。我把他的心事一條一條地都給研究了下來,雖然不是很明朗,但基本可以確定的是,他也和您一樣,不時地總會在那上頭記錄自己的一些心情感受,至少目前我可以確認的是,您這幾年經歷的諸多危險,絕大多數他都參与其中,他的雙手與雙腳好像還是因為您的歷險而丟掉了。這個我不太清楚,因為我的線索不夠,有點模糊,要不我把他的數據都給您吧。」

1

孫敏聽他自述完來歷,除了佩服他的科學探索精神之外,已不大介意將自己的另一面展示在這個外表白白凈凈的青年男子的面前,他性格雖然有些偏執九_九_藏_書,卻格外真誠,一點都不做作,是那種值得交往的人。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註定要讓她瘋狂。
「不知是哪部電影曾經提到過,每一個人愛的人和真實中的那個其實並非同一個。我們喜歡的只不過是想象中的那個人。這個人經過了心靈的多道加工,到我們大腦深處的時候,早就已經面目全非了,我們愛的其實只是自己的感覺。因為心靈的這種複雜性,一直以來,我都混淆了對劉庄晨的情感。」身為腦科學專家,對於心理分析,她倒也略通一二,又繼續開解自己道:「也許,只有找回他,和他在一起,我這日子才能過得舒坦?」
弗洛伊德曾經在他的《性學三論與愛情心理學》中斷言,之所以造成男追女的現象,那是因為男生對一個女生的愛總是在一開始就會達到一個非常高的水準,而女生卻往往需要歷經更加長久的過程(可能和女生承擔著生育等職責,加之身體通常柔弱,缺乏安全感,內心相對焦慮,故而更為謹慎)才會愛上一個男生。在這個過程中,她們絕大多數會被一個男生的真心實意所打動,並且再難以離開這個人。
往事並不如煙,它們無比深刻,只不過劉庄晨將它們藏得很深,從不對人言語。
隨後,她約了他來到自己家中,以作進一步更詳細的探討。
現在,產自於她心間的那些對劉庄晨的愛居然如此的涇渭分明,洶湧澎湃,它們甚至已經遠遠地蓋過了曾經對於百里笙的迷戀。
這樣一想,她便舒心展眉。可不知為何,才盯著電視看了會兒新聞,看了不到十分鐘,她的心底竟又焦躁不安地把自己剛剛的論斷給輕易推翻了。她又覺得劉庄晨和百里笙到底是兩個人,劉庄晨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僅此而已。就這樣,反反覆復地,在大廳里,孫敏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太感謝您了,我看看,帶過來沒有。」
早在三天以前,他發現了這個默默無聞的微博,就如同發現了寶藏一樣,而後更是迅速地通過自己不凡的電腦技術鎖定了發帖者的地址,繼而搜集到https://read.99csw.com那個片區最近都住著些什麼人。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孫敏。這個曾經在學術報告會場被他刁難,卻靠著自己豐富的學識讓他不無難堪,不過最終還是給他找了個台階下的女人。他難以置信自己還能再和這樣一位優秀的女學者產生交集,一經把注意力放到她的微博之上,就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帶是帶過來了,不過我們能先討論完計算機和人腦的一些情況嗎?」林索夏不忘此行的最初目的。
猛地,手機一陣響,她拿起來一接,卻是前日約她的一名腦科學愛好者打來的,他叫林索夏,正是她之前在蘇雅意學校演講時站起來打岔的學生。此時,他在電話里興緻盎然地說,打算和她探尋一下腦科學和計算機科學的一些聯繫,她對他有著深刻的印象,倒也樂意在學術問題上和他多多交流,但因為被劉庄晨的事給折騰得半點心情都沒有,就道了聲,「抱歉,最近很忙,你還是找別人吧。」,摁掉了電話。
只是,人總歸是喜歡傾述的生物,他也沒能例外。在他悄悄關注孫敏的社區帳號上,在每一次回憶洶湧澎湃的時候,他總是會隱隱約約,零零碎碎地抒寫那一切,以抒發淤積心間的各種繁雜情愫。
「不必客氣。雖然說我被那些問題折磨得茶不思飯不想的,但我現在更樂得見到你能先把自己感情的事兒給處理好了,不然,估計您思念愛人的狀態會影響給我講解那些知識的心情。」林索夏當時深入兩個人的文字,已大致能夠推斷出是怎麼一回事,他為他們的故事觸動,也為孫敏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今天來,既有學問上的討教,又有要做月老的打算。
從一而終,為了和某個人的愛情而放棄這一整個世界,放棄再一次喜歡上另外一個人的機會,多半是某些拙劣的藝術家為了營造出愛情的重要,而罔顧了一般客觀規律生生製造出來的,就如同那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愛情和其他事一樣,也都有周旋的餘地,並非不可改變。既然一個人可以從很愛一個人變得不再愛一個人,那麼,一個人原來read•99csw.com不愛另外一個人,也可以變得很是喜愛。現實生活中,喜歡和討厭,愛和恨,本就處在一種變化之中,問題只在於能否找到讓它們能夠互相轉化的催化劑罷了。

2

這樣想著,一抬頭,一陣涼風吹過,他的心間竟有几絲欣慰,道:「要是她也在悄悄關注著我,就完美了。」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內心世界為劉庄晨強烈地撼動,她感到自己的心在不由自主地震蕩起來。在這非常短暫的某一個瞬間里,她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心中陡然出現的這股愛,這獨屬於劉庄晨的深切情感。總有人說,女人都是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如果沒有愛情,一個男人就是再努力都是枉然。可如若此理論成立,如若世界上的女人都信奉一見鍾情的愛情,那這世上的人口恐怕要少上十倍。
孫敏的目光停留在這條言語之間十分不客氣的簡訊上,遲遲都沒有再挪開。一直以來,她發的那些微博文字的內容,她自信處理得倒還算得乾淨,僅僅通過那些文字斷然無法推斷出任何和她有關的信息,對方明顯就是一位有心人。
「庄晨,你究竟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支走了林索夏,她在微博上更新了一句話,希望他第一時間看到。
林索夏說到這裏,孫敏已是豎直了耳朵,目瞪口呆地。好一會兒,她才回過了神,臉上更有著幾分驚愕,道:「你說什麼,能具體點嗎?」
林索夏沒費多大勁兒就打消了和她之間的嫌隙,緊接著,言歸正傳:「孫教授,您可能不知道,我的本科雖然學的計算機,但還同時修了腦科學專業,我一直想探尋人腦和電腦的各種關聯,但一直感到困難重重,不知從何下手。也許,是因為大腦本身的複雜性,我感覺在腦科學方面,若能得到您的指點,就會好些了。」
「瞧您這語氣,別生氣呀,孫教授,我並非想要通過它們去牟取什麼利益的,估計您也不可能任由我敲詐。我是挺佩服孫教授您在學術上的造詣的,那些雞鳴狗盜之徒乾的事我才https://read.99csw.com不會去干,我無非是想要通過孫教授您解開一個疑惑。同時,在此我也想為剛剛自己簡訊里的衝撞言語表示抱歉,望諒解。」他絲毫不帶半點惡意地,孫敏自是舒了口氣。
孫敏到底放寬了心,那個微博上確有許多東西都是不願意其他人知曉的內容,和林索夏交流下來,她更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善意,對科學的追求,既是如此,也就不好再做什麼推辭。
林索夏於是帶上他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材料,欣然赴會而來了。一見面,他就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並非有意要去窺視她的隱私,而是要進行計算機科學和人腦科學的研究才四處搜羅資料,方才搜到的她,他再次表達了歉意。要是一個本就對各種非正規期刊上發表的科學論文不甚感冒的瞧見了她的那些文字,自會覺得她的話不過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根本談不上任何專業的水平。但他這些時日,時常被蘇雅意對自己的淡漠折磨得無所適從,便將這股不舒服的勁兒都投到了自己一直以來興緻勃勃的腦科學專業上,以此尋求慰藉,他求知若渴,耐住性子看了好些,竟然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
「那個片區里只有如您這般具備專業背景知識的人才能寫出那樣的精闢見解來了,而您自身的心理情況不就正和我目前所研究的課題相關嗎?您提到自己可以把那名叫百里笙的人就像電腦系統的備份、鏡像一樣,通過一些特殊的軟體——即遭遇危險,還原而出,那不就正是我一直以來苦苦尋覓的案例嗎?」林索夏不無激動,一到孫敏的住處,就滔滔不絕:「然後就是這兩天了,我費了不少心力從我們學校的一位老師那兒得到了您的聯繫方式,又費了好一番周折這才讓您答應同我見面。我非常希望能和您當面溝通溝通,以解決我關於人腦和計算機聯繫問題上的諸多困惑。」
一天下來,孫敏沒有更新任何狀態,劉庄晨不無失落。拿著手機,看著這個和她的一樣的賬號,在各自的世界里訴說著各自的心事,而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正就像是人群里兩顆孤獨的心交織在了一起,沒有世界的噪雜,沒有周遭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