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 零至六歲
3、阿拉克蘭家族的財產
「我們要等會兒,他正在給你父親進行治療。我們至少可以先把這孩子清洗一下。」羅薩說。
正當他們把馬特放到台階上時,「哦!哦!哦!哦!」傳來一陣女人們驚慌的聲音。
「如果她藏了一個小孩,我一點都不奇怪。誰是你父親,孩子?」抬著馬特的那個女人問道。她的圍裙聞著有股陽光的味道,當塞麗亞取回曬完的衣服時身上也是這種味道。馬特注意到女人衣領上別著一個別針,是一隻尾巴翹起來的銀制蝎子。蝎子上方是個姓名牌,上面寫著:羅薩。馬特感覺不太高興,沒有回答。他父親是誰有什麼關係,反正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叫馬特,我住在這兒,想一起玩嗎?」馬特這麼說,是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說法了。
「醫生在哪兒?」史蒂文問。
「我哪都不去!」小女孩跌坐在地上。
「等等!我剛看出點眉目了,『屬於……』字太小了!『屬於阿拉克蘭家族的財產』。」
「他可能像鸚鵡一樣,就知道說那幾個詞。」艾米麗提醒道。
馬特試過了,根本就不行。塞麗亞已經把窗戶都給釘死了,他把手擺了擺。
「對了!流得一床單都是!我們必須燒掉它。把這個東西抬到外面去。」
羅薩在猶豫,很顯然有點不知所措了。
他蘇醒時感到自己正被抬著走。他的胃感到很難受,但是更糟的是自己的身體劇烈地晃動著。他用儘力氣大聲叫喊著。
「我也想歇一會兒。」瑪利亞懇求著,「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絕不會告訴爸爸的,否則你扇我的耳光。」
「如果你打不開門的話,就把窗戶打開吧。」瑪利亞說。
「想一起玩嗎?」
「不!」史蒂文一邊喊著,一邊跑上前去攔他,可是太晚了。
「他是誰?」女傭們問道。她們穿著黑色裙服,圍著白色圍裙,戴著白色的帽子。她們中的一個嘴角兩邊有著深深的皺紋、看上去比較嚴厲的女人抱起馬特,其他人忙不迭地去開門。
「我不是笨嘟嘟!吃牛蛙既噁心又無聊!我一點也沒覺得有趣!」
「好吧,那我就不帶著你了,死胖妞。」
「我才是塊當醫生的材料,小耗子!我怎麼看不清楚?血太多了。」艾米麗抓過一塊抹布,把馬特的腳擦了擦。
「他不是這個意思。」艾米麗說,瑪利亞被她拽著跟在身
九九藏書後。馬特周圍的熱氣已經消失了。他的手、腳、膝蓋在劇烈的疼痛中抖動著,使他幾乎忘記了它們的存在。
「我跟你說過他先前哭過。」瑪利亞說。
那男人靠在她旁邊,向她耳語了幾句。
「小心點,右腳割得很深。」羅薩說道。
「他會說話。」艾米麗在緩過神來后說道。
羅薩取來一副鑷子,開始拔除馬特手上和腳上的玻璃殘碴。「唉!」她嘟囔著把那些碎片放進一隻杯子中,「你沒哭可真勇敢。」
馬特急速地跑到他的卧室,把牆上那張一個男人拿著牛蛙三明治的畫扯了下來。這幅畫總讓塞麗亞大笑不止,或許這畫也能逗那些孩子樂。他跑回到窗戶跟前,把那幅畫緊貼在玻璃上。三個孩子都湊了過來仔細看著。
女傭們打開一間房間,展現在馬特眼前的是他平生見過的最漂亮的屋子。天花板上是雕花的木製橫樑,牆紙上面描繪著成百上千的鳥兒。馬特轉動眼睛的時候,這些鳥兒好像也在動一樣。他看到一張鮮花點綴的沙發,從薰衣草到玫瑰花,顏色依次變幻著,就像鴿子翅膀上的羽毛一樣。羅薩抱著他來到了這張沙發前面。
「那我怎麼知道!沒準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史蒂文猜測道。
「我也不是呆瓜!」
「你已經說過了。」
馬特想說他沒有門鑰匙,但是他說不出話來。
「我覺得這個孩子可能會和他一般大的孩子說話。」艾米麗說,「走吧,瑪利亞。我們天黑前必須回去。」
馬特拚命地思索著,他得用什麼東西來引起他們的興趣。他抬起一根手指,剛才瑪利亞讓他等會兒時,就是這樣做的手勢。他點點頭示意瑪利亞,他要應她的要求去做點什麼。
「全都給我安靜點。」史蒂文命令道,「你已經不流血了,孩子,我覺得你已經不那麼危險了。你叫什麼來著?」
「麥田裡的蛙聲。」史蒂文讀著,「你明白嗎?那是只牛蛙,被夾在兩片大麥麵包中間,唧唧呱、唧唧呱、唧唧呱地叫著,真好笑啊。」
「你平時就是這麼開窗戶的嗎,小孩?」史蒂文說,「站後面些,瑪利亞,這兒全都是玻璃。」他小心地挪到缺口旁邊,用棍子把其餘的玻璃殘碴敲掉,他探進身去四處張望著。馬特緊張地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跑向另read.99csw.com一個房間。「真是恐怖啊,窗戶是被釘死的。你是什麼人,是囚犯嗎?」
「安靜點!」艾米麗說。
馬特十分驚恐。如果那兩個大點的孩子走了,瑪利亞就是孤單一人了。一會兒天就要黑了,塞麗亞要過好幾個小時才能回來,瑪利亞就要孤零零地坐在這片空寂的罌粟田裡,然後……丘帕卡·布拉絲,這頭夜晚出動的怪獸,就要來吸你的血,直到你干成一塊老哈密瓜皮!
「閉嘴,呆瓜!」史蒂文厲聲說。
「你們把我帶到這裏來看一個小男孩,在田裡走了這麼老遠的路,我已經累了,這孩子還是不願說話。我討厭你們!」
「我想看嘛!」小女孩嚷嚷著。馬特聽到了一聲巴掌,隨後就是瑪利亞的號啕大哭。他感到頭暈目眩,他想嘔吐,但是在沒吐之前,周圍已經變得一片漆黑。
「我才懶得理你呢!」艾米麗說,她和史蒂文目不轉睛地看著血又從馬特的創口涌了出來。「我長大后要當個醫生。」艾米麗強調說,「這是一次很好的鍛煉機會。」
「別理她。」史蒂文說,他已經往回走了。緊接著,艾米麗也跟著他走了。
「我討厭你!」
忽然間,馬特知道他該做什麼了。瑪利亞從窗戶那裡離開幾步后,又坐下了。她在大聲咒罵著已經走得無影無蹤的史蒂文和艾米麗。馬特抓起一隻塞麗亞做飯用的大鐵鍋揮舞了起來,塞麗亞知道后肯定會發瘋的,但是已經考慮不了那麼多了,他這是在救瑪利亞的命。鐵鍋砸碎了窗戶玻璃,伴隨著玻璃碎片丁零噹啷地散落了一地,瑪利亞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史蒂文和艾米麗也立即從他們藏身的罌粟田裡探出頭來。
「你這個白痴!你應該給這個畜生請個獸醫!」那個男人咆哮著,「你怎麼敢玷污這棟房子?」
艾米麗呵呵地樂了,但是瑪利亞卻不以為然。「人們不吃牛蛙,」她說,「我的意思是,人們不吃活的牛蛙。」
兩個大孩子站起來,把馬特抬在中間。瑪利亞在後面跟著,一路不停地大聲抱怨著。
「現在變得越來越怪異了。」史蒂文說,「我就知道我們不應該帶這個呆瓜來。」
「喂,我這樣行不行?」瑪利亞轉向另外兩個孩子,「讓他把門打開吧。」
「他在那兒!看呀,瑪利亞,我說過我不會騙你吧九*九*藏*書?」艾米麗嚷嚷道,她的手搭在一個比她小得多的小女孩的肩膀上,「他不願跟我們說話,你跟他差不多大,沒準他不怕你。」艾米麗把女孩推向前去,然後退回去,和史蒂文一起靜觀事態發展。
「沒有!」
「毫無疑問是很嚴重。」瑪利亞說。
馬特的身體不斷地搖擺著,一股深深的睡意襲了上來。疼痛已經減輕了。他腦子一片混亂,已經無力去想當塞麗亞看到破碎的窗戶時會說些什麼。
這次沒那麼疼,但是馬特還是止不住呻|吟起來。
其餘的女傭拿來了一桶水和一些毛巾,但是沒有羅薩的准許,她們誰都不敢上前去為馬特清洗。
「把玻璃碎片拔|出|來!」艾米麗尖聲驚恐地叫喊著,「瑪利亞,站一邊去!」
「太好了!」史蒂文架著馬特的胳膊,氣喘吁吁地說。艾米麗抱著他的腿,她的襯衫和褲子都被血浸透了,那是他的血。馬特又叫喊了起來。
「那上面寫的是什麼?」瑪利亞問道。
他們踏上寬闊的大理石台階,台階在黑暗的夜色里閃著柔和的光澤,台階兩邊都是橘子樹。瞬間,樹葉里的電燈都亮了起來。燈光映照出頭頂上面巨大房屋的白牆、圓柱、雕像,還有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拱門入口,拱門的正中間是一隻蝎子的浮雕。
「那是塞麗亞的家。」一個女傭說道,「她不太合群,不願和我們一起住。」
「你可以再說一遍。」羅薩嚴厲地說道。其餘的女人把一張漿過的潔白床單鋪在了那張美麗的沙發上,她們讓馬特躺在上面。馬特想,他的血流在那床單上,會給他招來更多的麻煩的。
「我太髒了。」他嘟囔著。以前當他用他那雙臟腳踩塞麗亞的床時,就被呵斥過。
「隨便你!」艾米麗說。
馬特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局。瑪利亞在哭,艾米麗看上去很生氣,而史蒂文又背過身不理她們倆。馬特在玻璃上敲打著,當瑪利亞抬起頭的時候,他晃動著畫報把它捲成了一個球,用儘力氣把它扔到了房間的另一端。
「他在流血……」史蒂文企圖解釋。
「你把他弄疼了,你這壞蛋!」瑪利亞叫著。
「我不知道什麼叫很嚴重,」馬特解釋道,「我以前從沒有傷成這個樣子。」
「我是在罌粟田的一個小屋裡發現他的。」史蒂文重https://read.99csw.com複說著。
蔓延在四周的白色罌粟,在山巒長長的陰影中變成了青色。史蒂文和艾米麗沿著一條土路跌跌撞撞地跑著。馬特的呼吸被嗚咽哽塞住了,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他不太說話。」艾米麗說。
「我想玩。」瑪利亞說。馬特用感激的眼光看著她,小女孩在艾米麗的胳膊里掙扎著,顯然是想要到他這邊來。史蒂文搖了搖頭走開了,這次看上去他是真的要走了。
「嘿,小孩!你要是不趕緊做點什麼的話,我們可就要走了。」瑪利亞喊道。
「看,他明白我的意思了!」瑪利亞又破涕為笑了。
熱氣籠罩著馬特,他感覺到了熱水,瞬間身體又疼痛起來。他從頭到腳已經被扎遍了,他張開嘴叫喊著,但是什麼都喊不出來,他的喉嚨已經被驚嚇封閉住了。
「好吧,你流了血,但不是很多。」史蒂文補充道,馬特又在打戰了。
「你肯定很嚴重!你都叫了。」瑪利亞說道。
「哦,他就是這樣。他恨我。」史蒂文說。
當最後一抹陽光滑落進山巒背面時,他們已經到達了罌粟田的邊緣,土路變成了一片寬闊的草地。長得非常繁茂的草地,在暮色中泛著光澤。馬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片的綠色。
「哦,開點竅吧,瑪利亞!」
羅薩的臉上顯出一絲驚恐的表情,她立即把馬特托起來向外跑去。史蒂文沖在前面為她開門,他的臉變得蒼白。「他怎麼能這樣對我說話!」他切齒地說著。
「別裝老練了,以前你的手指頭被扎破了一點點,你就叫得人頭都要炸了。」艾米麗譏諷她說。
「這是個笑話,笨嘟嘟!」
瑪利亞走近窗口,略帶些靦腆。「嘿,小孩!」她叫道,用小拳頭敲著玻璃,「你叫什麼名字?想一起玩嗎?」
「起碼他今天沒有躲起來。」艾米麗強調道。
「那是什麼意思?」瑪利亞說。
「看!他腳上寫著字。」小女孩叫喊著。她想湊近看清楚,可是艾米麗把她拉了回來。
「他在之前叫喚來著。」瑪利亞解釋說。她在房間里跑來跑去,試圖把周圍所有發生的一切都看個究竟。
「我住這兒。」馬特說。
「怎麼回事?」一個馬特沒有聽過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個外表兇猛、身材魁梧的男人從屋外闖了進來。史蒂文馬上就站直了,艾米麗和瑪利亞看起來也很警惕。read•99csw•com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馬特的腳底傳了上來。他向前跌去,他的手和膝蓋全扎在尖銳的玻璃碎片中。
「『屬於阿拉克蘭家族的財產』?就是我們家啊,我一點都不明白。」史蒂文說道。
「就有!」
這就是草地。他昏沉沉地想著,聞起來有種雨露甘甜的味道。
羅薩急匆匆跑下台階,把馬特粗暴地扔在了草地上,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進了房子。
馬特吃驚地盯著鮮血從他的手和腳上流出來,他的膝蓋也出現了殷紅色的傷痕。
「他沒穿鞋!哦,夥計們!哦,夥計們!我們該怎麼辦啊?」史蒂文把馬特拉起來,把他移到一塊沒有玻璃碎片的地上。
「他明白我們說的話。」史蒂文說。
他佇立在窗前等待著。
「馬特。」瑪利亞替他回答。
「我不知道。」馬特說道。
「安靜!」史蒂文呵斥道,「我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在跑了!」
「哦,上帝!一定有玻璃留在裏面。」羅薩喊道。她扳住馬特的肩膀,讓他不要害怕,她看上去有些急了。
「我的天哪!」史蒂文說。三個人都大張著嘴呆站在原地,盯著先前還是窗戶的那個空洞。
「我們離家已經不遠了,馬特,你還挺走運。醫生今晚一直都在,你傷得很嚴重嗎?」
馬特面臨著一個抉擇,雖然害怕,但是他在以前從沒有這麼個機會,並且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了。他推過來一把椅子到窗戶邊,爬了上去,然後一躍。
「我們在罌粟田裡發現了一個小孩,父親。」史蒂文說,「他把自己弄傷了,我認為醫生,醫生……」
「停下!」艾米麗喊道,「我們得讓瑪利亞趕上來。」兩個孩子蹲了下來,把馬特平放在地上。這時,馬特聽到一雙小腳丫吧嗒吧嗒地跑了過來。
就這一下子,瑪利亞把馬特精心準備好的開場白先說出來了。他傻乎乎地盯著她,怎麼也想不出其他的話來打招呼。
但是馬特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勇敢,他沒有任何感覺。他的思緒依舊停留在遠離此處的罌粟田裡的小屋中。他看羅薩就像是看一個電視屏幕上的角色一樣。
「那就要看他了。」史蒂文說。
「讓我離呆瓜遠點吧!」史蒂文翻著眼珠說道。
塞麗亞早晨離開后,馬特一整天都在等著那兩個孩子的到來。直到日落前,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他聽到從罌粟田那邊傳來了聲音。